凡煙小說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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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哥朝我伸出的那只手骨節分明,淡青色的血管沿著粉色關節生長。

我呆呆欣賞了一會,沒有立刻去接。

片刻後哥又問了我一遍,我啞然失笑,聲音還帶著剛醒來的虛弱:“哥,我才剛醒呢,頭暈……”

這並非全然是托詞,靈魂歸位的眩暈感和久臥血液還未完全回流的軀幹確實讓我眼前陣陣發黑,哪還有精力去看什麽貓。

傅忠抱著手臂在一旁冷眼旁觀,聞言嗤笑一聲,語氣裏滿是揶揄:“喲,頭暈呢?剛才那番法律條文背得可是字正腔圓條理清晰啊,聽起來可不像是個大病初愈剛醒的人能說出來的。連戶口遷哪兒都想好了,您可真……”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門外驟然響起的聲音打斷了。

杜阿姨剛結束和醫生的長談,推門進來時恰好聽到後半句,瞬間就炸了。

她根本顧不上細究前因後果,所有的怒火直沖傅忠而去,聲音又急又厲,像護崽的母獅:“我同意了嗎?小頌戶口不會跟你這個缺位了十八年的人渣!早幹嘛去了?小頌小時候沒戶口的時候連公立小學都上不了!我們那時候窮得叮當響,想辦正規領養都辦不下來!後來我們熬了多少年,吃了多少苦,好不容易才把手續跑下來把他戶口落踏實了!你現在想來摘桃子?搶走我們的兒子?!你做夢!”

她連珠炮似的一頓輸出,氣得胸口劇烈起伏,眼眶瞬間就紅了。

傅忠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吼得懵了一下,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語氣都弱了幾分,狼狽地解釋:“我不是、我沒想強制給他上戶口啊……這事還得回去跟我夫人請罪呢……剛才是他自己提的要上戶口……”

杜阿姨一下子楞住了,猛地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充滿了震驚和不解,還有看起來和被背叛了一樣的傷心。

我沖笑了笑,聲音放軟,含糊地安撫:“媽,您別急嘛……我只是說把戶口遷過去,人又不去他家。”

杜阿姨的眼角立刻皺巴巴地噙滿了淚花,聲音哽咽了:“可、可是戶口,媽也舍不得呀……當了你好幾年法律上的母親,都沒聽你正經叫過幾聲媽……現在好不容易聽到了,你卻、卻要把戶口遷走……”

單叔叔剛好處理完事情走了過來,聽完大概,他的臉色也沈了下來,不像杜阿姨那樣外露,但緊抿的唇線和微蹙的眉頭都顯示著他的不讚同。

他拍了拍我哥的肩膀,示意他去勸勸我。

哥似乎有些受寵若驚於父親這份罕見的信任和委托,看了父親一眼,然後不著痕跡地縮短了點和我的距離。

他剛張開嘴,似乎想說什麽——

那只承載過福星靈魂的橘貓,這時突然窸窸窣窣地扒著床單爬了上來,它身上依舊翻滾著那些朦朧的氣泡。

我清晰地看到橘色的氣泡裏漂浮著「好餓呀」、「謝謝你離開」、「我想留下」的字樣,而銀灰色的福星氣泡則在尖叫:「舒白頌你怎麽做到的?!為什麽可以選擇讀非人類的氣泡?!這不合規矩喵!」

我心底暗笑,面上卻不動聲色,伸手將小橘子抱進懷裏,輕輕撓著它的下巴,然後擡頭,故作茫然地看向正慢慢靠近我的哥,聲音懵懂:“哥,你之前在我旁邊說的那只和我很像的貓,是這只嗎?”

單黑硯抿了抿唇,深邃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片刻,似乎看穿了我此刻並不想深入談論任何正事,只是想轉移話題。

他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溫熱的手掌輕輕覆上我的額頭,眉頭微蹙:“嗯。原來你聽得到……你現在額頭有點燙,先別管貓了,好好休息再說。”

杜阿姨和單叔叔一聽,立刻被轉移了註意力,連忙附和:“對對對!小頌剛醒,說這麽多幹嘛,先好好休息啊!”

說著,杜阿姨就拉著還是一臉覆雜的單叔叔,示意他一起出去,順便回頭瞪了一眼我生物爹。

傅忠站在一旁,眉頭緊鎖,最終下了決心,開口道:“這件事我回去會和我夫人商量一下,我個人今天過來本來就有這個想法的。如果你也執意要……後續可能得正式安排你回傅家一趟,有些手續和見面,不可避免。”

生物爹良心發現?

我點點頭,順勢閉上眼睛,擺出一副“我真的很虛弱需要立刻馬上休息”的樣子。

傅忠看了我一眼,無奈地收拾起地上的貓籠子,把我的工具貓橘子大福星塞進去,匆匆撤離。

他心情看起來很差,嘴裏還嘟囔著:“還有多的空咱順便把絕育做了去……”

我看到貓籠子裏銀灰色氣泡和橙黃色氣泡一同劈裏啪啦地爆炸了。

踢貓效應。

我彎了彎眼睛,再次含笑閉上。

單黑硯見我這樣,盡管他眼神深處有著濃稠的思念和無數想說的話,但哥還是把一切情緒都壓了下去,只是細心地替我掖了掖被角,準備暫時離開讓我安靜休息。

杜阿姨和單叔叔停在病房門口,不放心地回頭看向我們。

就在哥轉身也要跟著出去的瞬間,我忽然伸出手,扯住了他的衣角。

我睜開眼,仰起臉,不知廉恥地,用一種可憐兮兮的語氣軟軟地說:“哥……我頭還是好暈……你陪我一會兒好不好?就一會兒……”

說完我還不忘擡起眼,用濕漉漉的、充滿真誠懇求的目光,怯生生地望了一眼門口的單叔叔和杜阿姨。

單叔叔的腳步頓住了。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身形僵硬了一瞬的哥,擡手輕輕擋在還想說什麽的杜阿姨身前,另一只手擺了擺:“小硯,你留下照顧好弟弟。看著他點,我們在外面等著,有事隨時叫我們。”

說完,他半推著還有些楞神、一步三回頭的杜阿姨,輕輕帶上了病房門。

哢噠。

門鎖落下的輕響在突然安靜的病房裏格外清晰。

幾乎就在門合上的下一秒,我便不裝了,手上猛地用力,趁著哥因為父親的話而微微怔忪、毫無防備的瞬間,一把將他拽得失去平衡,整個人跌向了我的病床。

“唔!”

我狡黠地彎起眼睛,抱緊單黑硯的腰,把他死死摁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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