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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做到這種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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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做到這種程度

權絲彤正認真地看著手機,絲毫沒註意到姚學胤的敬酒儀式已經進行到了他這一桌。

在所有人都舉起杯子的時刻,他在低頭玩手機。

周圍的人都站起來笑著舉杯,然後假裝沒看見這個異類,將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稀稀拉拉地坐下了。

姚學胤倒是無所謂,反正權絲彤本來也喝不了。

他繞到權絲彤身後,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權絲彤扭頭看他:“這招嚇不到我,你在這幹嘛呢?”

“敬酒啊,剛剛就你沒動靜,不知道的得以為你故意讓我下不來臺呢。”

權絲彤想了想,從自己面前拿起那杯花生奶,對著姚學胤手裏的杯子碰了一下。

“沒註意,不好意思。”

“看什麽呢?這麽專註。”

權絲彤把手機界面亮給他看:“你不是說追人要送花嗎?”

“昂,但你這也不是買花的界面啊。”

權絲彤在心底一萬次感嘆自己是個天才,了不起地說:“我覺得花店那些款式都太平庸,所以我決定,自學插花。”

話音剛落,姚學胤就狠狠地一巴掌打在他的臉上。

原本正吃著飯的同桌人擡起頭。

姚學胤又輕輕拍了拍權絲彤的臉,對其他人賠笑說:“別在意別在意,愛的撫摸,我們經常這樣。”

大家表示理解。

不愧是同齡人,真是包容萬象。

權絲彤感慨完,反應過來:“你打我幹嘛?你不覺得我這個想法很天才嗎?我將創造一束獨一無二的花送給她,多浪漫。”

姚學胤放棄掙紮,決定采取鼓勵式教育:“那放手去做吧少年,這輩子我都不用還你這一百萬禮金了。”

權絲彤冷漠一笑,哼,沒品位的家夥。

一個星期過去,權絲彤還是沒有學會。

這玩意理論和實操是有區別的。

權絲彤越擺弄這些花,就越覺得自己在踐踏生命,不忍心再折騰。

轉念一想,這些花,它種出來不就是被人擺弄的嘛,花界也不流行死得其所,要追求這個,全世界大半的花都會死不瞑目。

想到這裏,他又燃起了鬥志。

等他終於插出一瓶略帶學習痕跡的花之後,他發現自己又一次忽略了最關鍵的問題。

怎麽送?

他焦頭爛額地在客廳枯坐了一個小時之後,終於艱難地意識到,每一次當他的努力進行到接觸餘小婷這一步時,就會全部失效。

餘小婷像座孤島,要是有人試圖接觸她的海域,就會頃刻間電閃雷鳴狂風驟雨。

那麽第一步要做的,應該是去了解餘小婷這個人。

起碼得知道她討厭什麽喜歡什麽。

她討厭蔥和沈月馥

喜歡唱歌和……

……小零食?

權絲彤說不出來了。

真是慚愧,他對餘小婷幾乎沒有了解。

但他從前的確是無數次想要撬開餘小婷的腦袋,看看這人到底在想什麽。

因為權絲彤見過她太多欲言又止的樣子,而每一次她都什麽也沒說,靜靜地一個人發呆。

頭疼。

權絲彤這一刻明白了姚學胤那句“你在把婚姻簡單化”,覺得就算是在一起的兩個人也完全可以各自對自己的生活負責,雖然沒到婚姻那地步。

他現在就已經在準備毫不留情地侵入別人的生活,想要插上一腳,探究別人的過往。

“啊,這樣搞的我跟強盜一樣。”

權絲彤還什麽都沒有做,都已經多了不少煩憂。

他將被自己剪得一言難盡的枝葉往垃圾桶裏一丟,摟過旁邊那只奇形怪狀的兔子,往沙發靠背上一躺。

好麻煩,要是談戀愛能像唱歌一樣易如反掌就好了。

其實,他也沒喜歡到那地步對吧,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對對對來得及。

好了,權絲彤打定主意,從此時此刻起,他不喜歡餘小婷了。

這樣想了想,他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把桌上的東西收拾得幹幹凈凈,將手機插上充電器,準備出門把垃圾丟掉。

剛把拖鞋脫下來,聽到手機提示音,權絲彤立即把垃圾一扔,往沙發上一趴看消息。

哇,居然真的是餘小婷的消息。

“你上次買的是什麽饅頭?”

“……”

權絲彤切出去看了眼購買記錄,回覆道:“好像是蕎麥——”

沒等他打完,餘小婷發來一張截圖,問:“這個是嗎?”

權絲彤將打字框裏的東西都刪掉,重新打:“對——”

“我給你也買了一袋。”

“……”

權絲彤徹底崩潰。

這不是又還回來了嗎?!

他的大腦實在是無法處理這種情景,隱隱有燒壞的風險。

他再次把框裏的字刪掉,又打出新的一行,刪掉,又打,又刪掉。

五分鐘之後,他破罐子破摔。

。:【動畫表情謝謝】

餘小婷:“……”

一個謝謝要找五分鐘?

她放下手機,覺得自己也真是閑得發慌才會在這看他到底要說什麽。

今天的生活和往常很不一樣,她打算出門走走,這對一個常年宅家的人來說是很不容易的。

過年了狗仔也休假了。

餘小婷慢悠悠地晃出門,然後在門口看到了風塵仆仆的陳艷玲。

她以為自己眼花了,打算繞過這個幻覺,繼續往前走。

最終還是心如死灰地坐在了公司的車裏。

“這次又是什麽?”

“加油吧少年。”

餘小婷眼神都不聚焦了:“我不想加油。”

“我是說這綜藝的名字叫加油吧少年!”

“……”

陳艷玲坐在副駕,看著手機上的擬邀合同:“當嘉賓,就去一次,這個比那個選秀晚一點,時間上不急,而且真人秀也沒什麽好準備的。”

餘小婷無可奈何地說:“所以?現在綁我走是幹什麽?”

“當然是商量選秀的事了,”陳艷玲敲擊手機,把合同發給她,“規劃一下你這次要走的路線。”

直到餘小婷錄完第一期,她都覺得沒有什麽好規劃的。

在旁邊負責誇獎就可以了,這算什麽路線?

大概是太久沒有參與這類節目,餘小婷深刻地反思了自己記吃不記打的德行。

她難道忘了自己當年在第一排看boy project的學員表演是一件多麽煎熬的事嗎?

那會起碼還有六個人陪她一塊煎熬,現在好了。

餘小婷咽了咽唾沫,看著臺上那幾個躍躍欲試的學員,閉上眼開始懺悔。

對不起,對於一條生命來說,錢這個東西,有的時候沒那麽重要。

對於一條生命來說,能不能唱歌也不那麽重要。

重要的是活著,活著才有希望。

她再度睜眼時,很期待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覺,但這顯然不可能。

就像那天來抓她去公司上班的陳艷玲一樣,他們都是活生生存在的物質。

這一個選秀,比以往她參與或是見過的任何一個選秀,都要大膽。

它是男女混合的。

哇。

史無前例的一次行業開拓,騰飛到底是哪個部位想出來這樣一個精妙絕倫的點子?

“老師好,我是蘇維鑫,我要表演的是一首hip-hop舞曲。”

餘小婷用慈愛的目光看著他,點了點頭。

即使並沒有機位在拍,她也要保持優雅,這就是前愛豆的職業素養。

音樂響起,餘小婷眼裏的愛逐漸渙散,真是奇怪啊,她明明演過那麽多戀愛腦,對這種崇拜著迷的眼神應該是信手拈來,可迷茫和痛苦還是從眼睛裏流出來了。

臺上的人用僵硬的動作和自信的表情給她帶來了開年的第一個笑話。

餘小婷其實是很想笑的,但她一想到待會要對這樣一個舞蹈進行誇讚,她就笑不出來。

等旁邊的導師依次說完,她拿起面前那個有千斤重的話筒,很嚴肅地斟酌著措辭。

快想啊快想啊。

餘小婷拼命地回憶她從前追選秀的時候,那些小粉絲都是怎樣給愛豆控評的。

“啊……能做到這種程度的話,絕對就是天才了吧。”

全場驚呼。

哇哦~得到導師的認可了。

“每個導師都說他跳的很好啊。”

啊?原來都是在誇他嗎?是這個意思嗎?這可以嗎?這真的可以嗎?

“他這個跳的確實好欸,真的爆發力和控制力都好牛。”

是啊,跳得跟抽幀了一樣,嚇了我一大跳。

“真的這種,好帥啊。”

帥在哪,是說他每隔三秒必有的邪笑和甩衣服動作嗎?

餘小婷低下頭看著手裏的資料:“嘶,這上面一看,你還拿過……市裏的b-boy青少年舞蹈大賽季軍是嗎?”

“對。”

好巧啊,我當年參加全國好聲音也是拿的季軍呢。

餘小婷絞盡腦汁地思考自己之前誇他是天才的話夠不夠份量,還需不需要往下說。

想起了錄制前陳艷玲的叮囑:“不能不說,也不能說太多,說少沒鏡頭,說多錯多。”

她咬著下唇,恨不得在她過往25年的知識儲備裏挖出一個最符合這段舞蹈的詞匯來把這段難熬的點評打發掉。

但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出來一個形容詞,她只覺得。

胡鬧。

成何體統。

餘小婷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變成古板的大人,但沒想過這一天來的這麽快。

尤其當後排離得近的學員說:“這肯定就A班了吧?”

“這肯定的。”

餘小婷氣極反笑,看著資料上那個大大的季軍,帶著如沐春風的笑容擡起頭。

“為什麽說你是天才呢?你開創了hip-hop舞蹈的一個新賽道,不靠韻律節奏,不靠肢體配合,靠你的五官,完成了一分鐘的舞蹈。”

餘小婷笑得比哭還心酸,她實在是忍不了了:“太難看了啊。”

導師們紛紛低下頭,不知道是在偷偷笑還是偷偷哭,左右不過這兩種。

而臺上的人被這一句話打得措手不及,不可置信地舉起話筒,剛想說什麽,又被餘小婷堵回去。

她重覆了一遍,用了更誠懇的語氣:“太難看了啊。”

“……”

餘小婷絕望地在心裏大喊,這是工傷啊,工傷啊!

她眉眼往下彎:“你能再給我們唱首歌嗎?我們看看你的vocal水平,不用太久,半分鐘就行。”

老娘今天就攔這了,誰敢讓他進A班我削誰。

學員為難地說:“老師,我沒有準備這方面,可以給我點時間我準備一下嗎?”

餘小婷點點頭,懂了,還是個啞炮。

“那你就唱你跳的這首歌,練習這麽久肯定記得旋律的對嗎?剛好把唱跳結合起來,給大家表演一下好嗎?”

“……”

餘小婷還記得自己是一個慈愛的導師形象。

“不要害怕,雖然調比較低,應該正好在你的音域裏,而且這個詞也沒有什麽唱的成分,放松一點。”

“……”

buff越疊越多,學員的臉色也越來越差。

餘小婷臉耷拉成一個囧字,期盼著這個學員能夠一雪前恥,推翻她此刻形成的刻板印象。

很遺憾,也沒有。

等音樂結束,餘小婷的大眼睛瞇的小小的。

她在研究,到底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還是眼睛出了問題。

於是餘小婷非常有探知精神地開口了:“你……唱了嗎?”

“……唱了。”

“哦,那可能是我這邊收音不是很好,”餘小婷鄭重地點點頭,“謝謝,我大概有了解了。”

說完,她扭頭看向身後的所有學員:“蘇維鑫有一個我非常佩服的點,就是他這個人,特別謙虛。”

真沒東西能誇了,那……誇誇人品吧。

“他的態度很端正,雖然沒有準備聲樂的展示,但是也很願意去準備,讓試試唱跳也很大膽地嘗試了,這是特別好的,我們大家都應該向他學習。”

躺在家裏看到這一集的權絲彤,整個人臉上寫滿了問號。

“啊?這不是應該的嗎?”

這個世界變成什麽鬼樣了?

憑什麽就這樣餘小婷都誇他?

餵,她都沒這樣誇過我,一次都沒有。

是因為誇我不給工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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