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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鎖佛堂(修文) 這是掖庭,前朝用來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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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鎖佛堂(修文) 這是掖庭,前朝用來關……

周思儀不卑不亢道, “正是下官所審,下官自信熟讀條律,斷獄必審其辭理、反覆參驗,白少卿可有什麽指教?”

在白天容的指示下, 高其踔跪倒在李羨意面前, 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喊道, “臣和夫人七年伉儷,不過是雞毛蒜皮的小事, 臣的夫人鬧到了縣衙去,說要和離。

經過周大人一審, 竟判了臣與夫人夫妻感情斷絕, 臣的夫人自此後也再不歸家, 誰知竟藏身在了周大人名下的繡坊裏……”

周思儀冷笑一聲, “高大人是說, 婁氏三娘, 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白天容不忘添油加醋道,“萬年縣安邑坊的鄰裏誰不知道高大人夫妻感情和順,是鴛鴦眷侶啊!”

“那敢問高大人, 你與夫人是在何年何地成的親, 媒妁之人是誰,雙方父母可有見證, 婚書有沒有遞到縣衙中?”

高其踔埋下頭思略了片刻後這才道, “我們是寶興十五年在幽州平舒縣成的親,媒婆年事已高,前些年故去了,至於婚書,周大人盡管去幽州調就是……”

“那就奇怪了, ”周思儀從袖口中抽出一張紙來,“臣派人去了幽州平舒縣,將縣衙翻遍了,也未找到高大人的婚書;卻是拿到了婁氏兄嫂的口供——”

“高大人放心,我拿口供不像高大人,不喜歡上刑,也絕無逼供。”

周思儀將那張有些泛黃的紙張展開,“婁氏兄嫂說,寶興十五年,他們的父親病死了,過了一兩個月,他們就將小妹以一頭牛的代價賣給了高大人家做奴婢。”

周思儀仰頭看向白天容,“下官敢問一下白少卿,白少卿說婁氏是高大人的妻子,那高大人這樣的行為叫不叫良賤通婚,叫不叫居喪嫁娶?大理寺的官員是不是包庇臣屬,失察瀆職?竟還臉面鬧在聖人跟前說臣審案不公!”

白天容的頭磕得震天響,他對著聖人道,“聖人,是臣失察,是臣失察,那婁氏並非高其踔的妻子,而是他家中的逃奴。

可禦史臺的周大人雖查明了真相,還在繡坊內藏匿他人的部曲奴婢……其心可誅啊。”

周思儀歪頭看向白天容,“家中逃奴?哦,可是婁氏賣身之事,純屬子虛烏有啊。”

“奴婢買賣,要出示元契,證實賤籍身份,還要有相當數量的保人,在官府立券,”周思儀手持笏板對著李羨意道,“婁氏本是良籍女子,父親死後,就被兄嫂強賣;高家買賣奴婢也未在官府立券,未請保人。這樣的買賣契約如何成立?”

“婁氏三娘既不是高大人的妻子,也不是高大人家中奴仆,臣放了她,天經地義,臣的繡坊雇人做活,情理之中。”

周思儀對著李羨意彎腰鞠躬道,“白少卿審案子不拿證據,也不拿口供,更不將大梁律放在眼裏,便在大朝會之時誣告攀扯,更是其心可誅啊!”

李羨意灼熱的目光在周思儀身上來回流轉,這是他最為熟悉的周思儀,通曉律令,省察是非,只要戴上禦史的獬豸冠,就能蕩平世間所有不平事。

可是偏偏此案發生在萬年縣、發生在正要變法的萬年縣。

他警告似得盯了白天容一眼,白天容便上前磕頭道,“聖人明察,審案子不僅要看律令條例,也要看此案中的情理,高大人與婁氏以夫妻的名義生活七載,豈能因為幾道文書的缺失,便說他們不是夫妻?更何況周思儀審理此案實在包藏私心。”

高其踔額頭上的冷汗一道皆一道,“聖人,周思儀之所以大費周章,去幽州拿口供,去平舒縣衙查婚書,是因為他色膽包天,見臣的妻子貌美,便想方設法強占,早在牢獄之中,他便對臣的妻子不同尋常,遠超其他犯人的關心,臣有萬年縣獄卒為證。”

周思儀心裏一驚,這人為了攘權奪利,居然連綠帽子都往頭上戴。

偏偏他的攻擊還真打在了她的七寸上,她和聖人的那點牽連瓜葛在朝中實在人盡皆知,聖人再荒唐也不能任由自己的男寵再外面風流。

周思儀仰頭往李羨意處瞅了一眼,果然見他臉色一黯。

“臣與婁氏,不過主官與案犯之間的相處,沒有高大人所說的關系。”

那位萬年縣獄卒很快便被人架了上來,他從未見過這樣大的場面,很快便腿軟得整個身子伏趴在地上。

“草民參見聖人,參見聖人,”滿臉的橫肉的獄卒緩聲道,“周大人確實對婁氏不同尋常,那牢裏這麽多犯人,他不顧男女大防為婁氏換了藥,拿口供時也溫聲細語。”

“期間還叫草民出去了一段時間,誰知道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兩人幹了什麽事情……”

“走的時候周大人還對婁氏說,一定會幫她逃出來的,喊婁氏一定要相信他——其言辭之懇切,實在是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周思儀仰頭緊盯著李羨意,她從沒給李羨意解釋過她與這些女子從前的風流事,但他應該相信她才是——

周思儀仿佛迎面被人潑了一盆臟水卻不得不爭辯,“婁氏來到萬年縣報官時,被高大人打得面目全非,身上沒有一塊兒好肉,臣若是不給她上藥醫病,她恐怕已經死在了牢中,臣對婁氏說的話,是因為害怕她尋死,對她寬慰之語。”

白天容不打算放過她身上的這些風流韻事,在李羨意的心頭火上更添了一把柴,“周大人安置婁氏的繡坊,還有三位姑娘,分別是丁香、玉茗、與九蜿,這三人都是從前周大人在平康坊中的老相好,周大人為她們贖身,又將她們安置在同一個地方——”

“究竟是做繡娘,還是給周大人當妾室呢?這裏到底是周大人的繡坊,還是你的淫-窩啊?”

流言紛亂,可她就算是將心肺剖開,也無法證明她與婁氏之間的關系。

在此時此刻,她所有的爭辯都變成了色狼的巧言令色,她所有的證據都變成了風流的掩飾借口。

周思儀望向了李羨意,他還是這樣不動聲色,撚金線的絳紗袍隱沒在人群中,明明她如今需要的,只是他一個眼神的肯定。

不知是不是他通天冠上的十二明珠過於耀目,周思儀遲遲沒有看到她想得到的回應。

她心一橫,捏緊了拳頭,握著笏板直直地向著李羨意跪倒,“臣不可能與婁氏有這些牽扯,臣也不可能為了婁氏因情徇私。”

“臣的父親為了鞏固權勢,讓臣在朝中女扮男裝數十餘年,臣是女子,臣對於婁氏的關心愛護,不過是出於同為女子,感同身受而已。”

白天容沒想到周思儀的底牌如此可怕,他此番所為一是為了攪亂萬年縣變法之事;二是為了與禦史臺爭權。

用男女之事攻擊周思儀這個靠與聖人媾-和上位的人本來是好棋,卻因周青輔多年前的偶然一手,讓他滿盤皆輸。

周思儀緊盯著李羨意的眼睛,“聖人若是不信,可以將臣帶下去驗身!”

朝堂上頓時鴉雀無聲、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龍座之上。

李羨意將已然被他捏得化為齏粉的玉扳指藏在身後,“高大人與婁氏,既無媒聘也無婚書,買賣契約也不成立,周大人的案子審得無錯。”

“大理寺上下,不理案情,瀆職失察,全部罰俸半年,大理寺少卿白天容、大理寺正高其踔實屬可惡,貶官嶺南,”李羨意自上而下地打量著他再熟悉不過的身影,“禦史臺殿中侍禦史周思儀,待驗明正身後,再擇日發落。”

說罷李羨意不顧朝儀,便自宣政殿拂袖而去。

觀禮慌忙地提起浮塵跟上,他嗯了一聲後道,“聖人,給周大人驗身的事……是讓嬤嬤去,還是讓太監去啊。”

在觀禮的心中,周思儀是一個被聖人看上只能被閹割倒黴蛋男人,雖然後期沈迷於買漂亮裙子,但本質還是男人,只是不知道怎麽今日就變成了女人,世道真是離奇至極。

李羨意斜睨了他一眼,“朕親自去驗。”

——

散朝後,她在眾人疑竇的目光中被太監領進了內廷。

七拐八繞,步轉回廊,她被推入了一間靜謐無人的庭院,她定睛一瞅,才發現這兒竟是佛堂。

佛陀面容慈悲,嘴角始終帶著一絲普度眾生的笑意,佛像蒙塵褪色,枝蔓纏繞,院落中一個灑掃沙彌尼姑都沒有,讓人覺得這位久無人供奉的菩薩很快便會飛升而去,只餘下殘缺的空殼供人瞻仰。

李羨意悄無聲息地站到了她的背後,周思儀被驚得差點撞上神龕,她捂著嘴巴道,“聖人,這是哪裏?”

李羨意勾起了唇角,笑得比堂中的佛陀還詭異,從容向她解釋道,“這是掖庭,前朝用來關押犯事妃嬪的地方。”

周思儀行了禮後道,“今日朝堂中,大理寺的人欺人太甚,造謠生事,臣氣憤不過……這才……”

李羨意的聲音震碎了佛堂的最後一絲寧靜,“朕有三個問題問你,你想好了再回答。”

“你說高其踔良賤通婚的時候,會想起你上輩子在朕面前磕頭磕得頭破血流也要娶你的通房丫鬟嗎?”

“你脫口而出你是女子,究竟為了自證清白,還是因為不相信朕會袒護於你?那些周大人從平康坊中贖出來樂妓到底和你是什麽關系?”

“朕和你既無父母之命、也無媒妁之言,婚書更是無從談起,朕與你也均在熱喪之中,周大人通曉律例,我們這樣的關系,還叫夫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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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們小周大人判得這樁案件,可以說是用程序正義維護實體正義了。

高其踔:臣以高氏全族的姓名起誓,臣要告發周思儀和婁氏私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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