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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繡香囊(修文) 聖人他自己哄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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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繡香囊(修文) 聖人他自己哄哄自己,……

周思儀只覺得這幾日浴堂殿的空氣都要凝滯了。

李羨意不和她說話, 她就以為李羨意還在氣頭上,她更不敢去和他說話觸他黴頭。

李羨意雖然還是一如既往地喜歡做那事,但卻老是皺著眉頭用探尋地目光瞅著她,動作還比往常粗-暴了許多。

她以為他對自己心裏有怨, 便就算再酥爽酸麻, 也只咬著被角消受。

她白日裏要處理積壓的公文, 還要抽出時間來給繡求和的荷包,每日忙得腳不沾地。每次雲雨過後, 她沾了枕頭就睡。

雖然迷迷瞪瞪的時候,總覺得李羨意在她耳朵旁邊說些什麽, 但周公已至夢鄉, 她還是決定先睡為上。

李羨意就算有什麽要緊的事要談, 就不能挑她清醒得時候嗎?

這天早上天光大亮, 日光如金, 浴堂殿糊窗所用的白紗被慷慨的晨光射了個透。

殿外侍弄的宮女才不知殿中人的對峙交鋒, 只是知道小周大人每日都要來此處繡花,便將象征著百年好合的並蒂纏枝蓮紋的宮燈掛得到處都是。

那纏枝蓮紋借著明晃晃地日頭拓印在浴堂殿光潔的文石地面上,李羨意卻覺得有些礙眼了。

她尚未挽發, 未著官服, 夾纈半臂斜搭在身上,脖頸上的紅痕尚未消退, 專註地在那松木繡棚上穿針引線。

李羨意突然明白了, 素日裏最貪睡的人每日早起半個時辰究竟是為了什麽,她每日偷偷摸摸地又在案牘後是在忙活什麽東西。

——香囊暗解,羅帶輕分(1)。是在跟他傳情啊。

專註的繡娘還沒有發現自己悉心準備的驚喜已然被人戳破,他湊過去在周思儀的耳旁賤嗖嗖道,“周文致, 你這是在幹什麽呢?”

周思儀忙將那繡棚往身後藏,漲紅了臉道,“臣喜歡做針線活,不行嗎?”

李羨意動作迅捷,很快便將周思儀手中的香囊搶了過來,他個子又高,周思儀夠不到,惦著腳尖在貴妃榻前急得跺腳。

“聖人,不是繡給你的,快還給臣!”

“我有問你是繡給誰的嗎?”李羨意明知故問道,“不是繡給我的,那是繡給誰的?”

周思儀搓了搓手指,“是給……方聽白的。”

周思儀看到李羨意的目光驟然冷了下去,她又急著找補道,“方聽白、聖人、公主、裴大人……還有小六子,大家都有的份!”

李羨意將那繡棚往貴妃榻上一擲,儼然一副“你必須哄哄我”,不然我怎麽都不會好的架勢。

周思儀無奈地上前撿起那繡棚,搖了搖他的手臂,“聖人,你看這上面的紋樣,臣也只能給一個人繡啊……”

她的臉登時比浴堂殿裏燃燒得紅燭還要再熱上三分,“你非要臣說得再明白些嗎?”

李羨意仔細地瞅了瞅那紋樣,一團白色和一團彩色的不明物混雜再一起,從大致地形態來看,應該是一個動物。

他這種一向不太要臉的人鮮見得老臉一紅,“是因為擒虎軍……所以繡得老虎嗎?”

“這是龍!”周思儀瞪大了眼睛,“這團白的是祥雲,這是龍爪,這是龍須,這是龍鱗,怎麽會看不出來呢?”

“哦!原來繡得是龍啊。”

李羨意將這繡棚翻來覆去地看了一遍,終於找到了可以誇的點,他指著那繡棚上破了的洞道,“文致,你雖然繡工不怎麽樣,但至少勁兒很大啊!”

——

周思儀用早膳時,將李羨意狠狠用眼刀剜了幾遍後,她才抱著自己被認作是老虎的小龍前去上值。

繡工不好也有繡工不好的好處,若是繡工太好,她私藏禦用紋樣的物品,指不定哪日就會被參一本僭越以下犯上,但因為她的繡工太不好,搜查的侍衛只會跟他說,“呦周大人,怎麽又帶著你那塊兒破布上值啊?”

周思儀才剛剛官覆原職,手頭的工作本來就冗雜。

偏偏這時候京兆府萬年縣還以人手不足為由從禦史臺和刑部抽調了些人去審案子,她忙得腳都不沾地,轉眼就將那塊半成品香囊給拋之腦後了。

“聖人他自己哄哄自己,應該就能把自己哄好了。”周思儀如是想到。

京兆府的牢獄深不見底,血腥味混雜著鐵銹,將周思儀的腦子沖得發昏。

周思儀對著和她一同被借調來的倪密輕嘆一聲,“多事之秋啊,今年戶部不是才報了豐收,怎麽案子還一年比一年多了。”

“豐收是沒有作假,這訴訟官司和往年比也是尋常之數,只是萬年縣啊……”倪密摸了摸自己的胡須,話中藏著幾分機鋒,“周大人可知道,萬年縣的新縣令是誰嗎?”

“擒虎軍的軍師,景任,”周思儀摸了摸自己不存在的胡須,“景大人一向最受聖人信任,前不久卻因上朝時衣冠不整,被聖人貶為萬年縣令,不過萬年縣是京畿第一大縣,景大人不久便會官覆原職吧。”

“景大人不但會官覆原職,還會高升!”倪密壓低了聲音對著周思儀道,“景大人此次來萬年縣,是為了變法的試點之事。”

“變法,朝廷要變法?”周思儀捂緊了自己的嘴巴。

倪密慨嘆一聲道,“周大人時常在禦前行走,除了和聖人忙著老婆孩子熱炕頭,還是關心關心時局吧。”

周思儀面上有些燥熱,她從前對於朝廷局勢的敏感不過來自兩世的政治嗅覺和對於時不時小命難保的驚懼,如今她與李羨日日同床共枕,卻反而不揣測聖意了。

倪密的聲音與牢獄中中犯人難耐的呻吟交織在一起,宛如一萬只螞蟻在她身上爬,“景任變法有二:一是囤局積奇,由政府出面購銷要物,逢低價買進,逢高價賣出,是以開源;二是公開競價,朝廷采購,皇商比價,價低質優者得,是以節流……”

“景大人為了試點的事忙得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了,哪有空審這些婚喪嫁娶,偷雞摸狗的小事,才將我們從禦史臺調了過來。”

周思儀越聽越覺得心底發冷,這些法子與她前日裏上奏的折子寫得大差不差,她本以為是自己思慮不周所以沒被聖人采納,卻不想是被李羨意瞞下來了。

“景大人無論作出什麽政績,在聖人心中,無論如何也越不過你去。”

倪密的聲音放得極低,咬字卻清楚萬分,“周大人要是實在擔心,眼下萬年縣正是變法的機要關頭,若是牢獄中出了什麽亂子……你說景大人他是吃恩賞還是吃殺威棒?某很樂意賣周大人這個人情……”

周思儀轉頭斜睨著他,好似說的是與此無關的事卻又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倪大人知道,當初太廟中周青輔黨羽生事,倪大人和刑部的汪流汪大人都站錯了隊,為何可以全身而退嗎?”

“因為倪大人與汪大人雖然不常做事,但卻沒有壞事。”

周思儀抱臂沈聲道,“我們這些朝廷的中層官員,便如同一張精密的漁網,偶爾有一個窟窿漏一條兩條小魚下去沒什麽,要是漁網的洞大了,漏得魚多了,這條線上得所有人都會死。”

周思儀鮮少漏出如此威懾的目光,“上一次聖人為了遮掩皇家父子操戈的醜事才輕輕揭過此事,這次要是再和聖人他老人家對著幹,就真的要——子孫殄滅,闔族殆盡了。”

“周大人說的對,多事之秋啊,”倪密不知究竟是聽沒聽進去她的話,覆而挑了挑眉,“朝廷上下幾百雙眼睛都盯著萬年縣呢,我們管好自己的網眼,這張漁網就不會破嗎,我看未必呢。”

——

周思儀面上看沒什麽,實則倪密的話如同針紮一般將她的心窩戳得跟篩子一般。

聖人不任命她為主理變法一事的官員,可以說與她資歷淺薄,不擅明算一科有關;可聖人直接將折子瞞下,不告訴她卻用她想出的法子,就分明是與她胸懷芥蒂,不信任她了。

她一邊安慰自己當了這麽多年官員,自己辛辛苦苦作出的成績被他人頂替也不是第一次了,一邊又覺著憤憤不平,偏偏這個幫他人偷桃子的人是和她同寢同食的李羨意。

京兆府的詔獄中陰濕難抵,她剛一踏入牢門,傷口潰爛的腥味就迎面朝她襲來,油燈上的火焰跳躍不定,仿佛是陰曹地府中張牙舞爪的厲鬼。

地上的女人奄奄一息,蜷縮在鋪滿黴爛稻草的地面上,發出幾聲微不可聞的低哼。

周思儀上前確認了脈息之後,翻看完案卷後這才對獄卒道,“獄訟要先審其詞理,你們連口供都沒拿就上刑,那全萬年縣得多少冤假錯案?”

那獄卒的臉色有些猶疑,上前輕聲道,“周大人,這女人的案情有些覆雜……這傷口也不是我們打的……這事您別管了。”

周思儀聽了後滿腹疑竇,她審案多年,甚少看到如此可憐的女人,一個連呼吸得重了些都能扯到傷口的女人,究竟能犯下什麽罪。

置身事外、保全自身不是她的本性,在獄卒的重重阻礙下,她還是打開了卷宗。

“大理寺正高其踔之妻婁氏,幹名犯義、欲求和離、卑告尊長……”

“這女人是大理寺正高大人的妻子,她那日一瘸一拐地到縣衙來,非要告她的丈夫,說她丈夫長期毆打她,她要和離,”那獄卒聲音嘔啞,“你說這夫妻之間哪有不吵架的,鬧到縣衙來不是鬧笑話嗎?”

周思儀將卷宗甩在那獄卒的胸口處,“她被打成這樣了,你說這是鬧笑話?”

獄卒還賠笑道,“這婁氏當真是個不知好的,高大人那是大理寺的五品大員,既不納妾也不喝花酒,放眼全長安都沒有比高大人還好的男人了。”

“哦,不納妾不喝花酒就是好男人了?你們對好男人的標準真低。”

那獄卒將周思儀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心裏只道,周大人你從前日日逛花樓喝花酒,竟還有心思評價旁人。

周思儀看著這獄卒的滿臉橫肉,也知道她與這人爭辯毫無意義,她輕嘆一聲後道,“你將藥箱拿過來……待她清創清醒後,我們再擇日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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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香囊暗解,羅帶輕分:出自秦觀《滿庭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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