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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朝天子 臣沒有偷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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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朝天子 臣沒有偷狗!

離離繁星高懸在天,密密層雲籠罩在野,畫樓深院中,周思儀做得依舊是那個匆匆而過的舊夢。

夢中她是天子起居郎,明明該是打個哈欠都要小心喪命的位子,她卻如同不怕死一般,屢次三番觸犯聖人,將李羨意氣得怒目張牙。

可最後李羨意非但沒砍她,還給她升了官,讓她去禦史臺聞風而奏,察舉百官過失,一副明君賢臣、知人善任的好模樣。

周思儀用冷水猛洗了幾把臉,這絕對不是特意上門威逼利誘、在營帳中殺人如切菜的李羨意。

卻聽雲濃一聲比一聲急,拍著周思儀的房門,“小阿郎,快出來接旨啊,聖人點你為六品起居郎了!”

周思儀還未來得及感嘆自己這夢莫非有預示之效,便被火急火燎的雲濃拉去了正堂。

傳旨的內侍仍舊是昨日的觀禮,周青輔給他封了不少銀子,觀禮直笑得滿臉起褶,拉著周思儀便道,“聖人體恤周大人大病初愈,吩咐說可等周大人病好了,再入宮上值。”

可周思儀哪裏敢再等幾天,官服連洗都來不及洗便往身上套了,便騎快馬入宮交接。

原本的起居郎是一個須發皆白、瘦骨嶙峋的老頭,他將厚厚的幾本起居註抱給周思儀,七旬老者卻罕見地帶了哭腔,“周大人,幸好你來了,要不然聖人還不許我乞骸骨呢!”

周思儀聽他這麽一說瞬間冷汗涔涔,話卻說得委婉,“聖人……不是仁主嗎?”

“聖人當然是仁主啊,”那老頭捋了捋他發白的胡須,“聖人不過就是登基一個月砍了二十二個,流放了四十多個,貶斥了不知有沒有一百個官員罷了,怎麽不算仁主呢?”

那老頭見周思儀渾身發抖,又安慰她道,“周大人你放心,你再幹個六七十年等到了乞骸骨的年紀,聖人就放你走了!”

周思儀抱著一堆卷軸欲哭無淚,她抽了一本新的,寫上“寶興二十二年六月”,又將筆墨裝入算袋掛上腰間,才往紫宸殿去。

紫宸殿中,燈輪明滅出九華、疊檻上下聳金鑾。

禦座之後,中書省起居舍人王懷仁記言、門下省起居郎周思儀記事,他們二人分立兩側,同寫起居註,再交由史館撰錄。

“聖人如今後宮無人,國祚無望,該選賢良淑德之人入宮,早日為皇家開枝散葉才是。”

這說話的紫袍須眉大臣名曰郭倉,他自認是三朝老臣,但這算來也是天子家事,他才起了個頭,卻見李羨意就擰起了眉。

上一世李羨意無子,便只能過繼李謙的兒子李序州為儲,李序州對他貌恭而心不服、陽奉轉頭便陰違。

想他半生勞碌,竟是為他人作嫁衣裳,說他不懊悔是假的。

李羨意瞥見周思儀因奮筆疾書而鼓起的小臉,“周卿,你以為呢?”

周思儀頓時渾身汗毛豎起,只因這段她昨夜夢到過——

“臣以為,聖人應為大梁宗廟社稷著想,早日遴選皇後才是!”她似乎心底並不是這麽想的,也不知是哪個老天爺借她的膽子,她這麽說竟全然是為了給李羨意添堵。

“嗯,朕也覺得周卿說得有理……不過朕討不到媳婦,不如這樣,朕看周卿你也長得眉目端正,朕今日就將你的官罷了,你回去收拾收拾,明天就進宮給朕當皇後吧。”

周思儀仍舊仰頭望著李羨意,“臣是男子,男子不能為聖人生兒育女,聖人三思啊!”

李羨意那清亮的聲音回旋在周思儀的耳畔,“朕等得及,可是我大梁的宗廟社稷等不及,周卿你還是回去收拾嫁妝吧。”

周思儀見他面上頗為認真,竟不像是玩笑話,趕緊上前去抱住他的大腿,“等得及,等得及,老祖宗會原諒聖人你的!”

李羨意見周思儀思索良久,不知又是神游到了何處,他低低喚了一聲“周卿”。

周思儀捏了捏衣袖,悄聲道,“聖人如果討不到媳婦,臣可以給聖人當皇後。”

紫宸殿中萬籟無聲,落針可聞,站在底下的郭倉不知道周起居郎說了什麽,聖人的臉色霎時黑了下去,他正要跪地求情之際,上首的男子卻未發作,只是晃晃手中的佛珠道,“朕知道,周卿是為國祚著想,可這激人的瘋話畢竟做不得真,此事來日再議。”

在廊下用過午膳,周思儀回了回思緒,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怎麽能將夢境之事做真。

卻在此時,她竟隱隱聽到幾聲狗叫,又混雜著人逗狗的“嘬嘬”聲,只是這大內禁中,又是誰敢偷偷養狗。

——

浴堂殿內,李羨意正抱著一只黑白花點、長毛短鼻的拂菻犬,一邊撫摸著小狗脖頸上的軟肉,一邊發出嘬嘬聲,“序寶啊,周卿他不待見你,他老是說你阿爺我玩物喪志,以後你就只能趁他去吃午膳再來找阿爺了哦。”

觀禮向著李羨意拜了拜,又悄聲道,“回聖人,已將李序州帶回大明宮,方校尉遣人來問,是關在何處呢?”

“行過過繼禮後,他就是朕的兒子,像從前一般住回東宮就是。”

觀禮領旨退下後,李羨意又捏了肉幹餵與那拂菻犬,“序寶,你堂哥回來了,你說,他會不會搶你的皇位啊?”

那拂菻犬將李羨意指尖的肉幹吃完了,還依依不舍地舔著李羨意的手指,牙齒竟碰到了李羨意手指的肉,李羨意吃痛便一掌輕拍在那拂菻犬的臉上,暗罵了一聲,“養不熟的狗東西。”

卻不知究竟是說狗還是說人。

那拂菻犬見主人生氣,便從他膝蓋跳下,又不知道鉆到哪裏去了。

——

周思儀蹲在墻角吃著雲濃替她做得蜜肉脯,卻不知道從哪裏跑出來一只哈巴狗,盯著她手裏的肉脯直流口水,她自己也吃不完,便分了那狗一半。

在周思儀的夢中,聖人也養了這麽大的一只狗,那狗本沒什麽名字,宮人都小黑、小白、小花得混著叫。

她上諫聖人不該貪圖享樂、鬥雞玩狗後,聖人便給那狗取了大名李序寶,還封那狗為花毛大王,由周起居郎伺候大王用午膳。

夢中的周思儀分外大膽,竟私自打了個牌子,上書“奉旨養狗”四個大字,日日掛著牌、牽著狗,在浴堂殿中招搖過市。

小狗吃過半張肉脯後仍舊未飽,用毛茸茸的身子蹭著她的六合靴,周思儀見了歡喜,便將那狗抱在懷中如抱小孩一般乖著。

“周大人,該上值了,”起居舍人王懷仁急匆匆地跑到她跟前,“這是誰養的狗,快將它放了,別遲了被聖人怪罪。”

“興許是哪個宮女養來解悶的,”周思儀為難道,“可我若放了它,它跑到浴堂殿去,會被亂棍打死的。”

“再不放你我就該被亂棍打死了,”王懷仁撩起袖子便要走,“我最多幫你拖一刻鐘,周大人你幫它找著了主人趕緊回來啊。”

待王懷仁走了後,周思儀便抱著那狗往北走,紫宸殿之北是蓬萊、承歡、綾綺三殿,本是後妃居所,但因當今聖人空置後宮,只留了些宮人在其中灑掃。

周思儀本準備待那狗找到主人就回去,那小狗卻在蓬萊殿前的草叢中撒歡,滾得渾身都是草籽。

李羨意瞥了剛踏入殿中的王懷仁一眼,視線便再次回落在文書上,“起居郎呢?”

王懷仁拱手道,“起居郎中午黃豆吃多了,不停地出虛恭,只在廊下候著。”

李羨意扇了扇鼻前不存在的臭氣,“你去和他說,等他屁放完了再回來見朕,要是讓朕聞到一絲臭味,以後他的碗裏便不用再有黃豆了。”

待王懷仁出去後,李羨意卻有些後悔了,他為人君主,怎麽能因為臣子放屁臭便嫌棄呢,但此事並未讓他憂心良久。

——只因他的狗不見了,李序寶不見了!

李羨意趕緊帶著觀禮等一眾內侍出去找,在浴堂殿四周找了一圈後,只在後殿的墻根處,發現了一泡狗尿,他估摸著這傻狗又是去蓬萊殿滾草坪了。

——

蓬萊殿前綠草連天碧茸茸、蟬蟲聒鳴叫嚶嚶,歡騰的小狗扒拉著翠微色官服的衣擺,銀鈴般的輕笑回蕩在空曠的樓臺中。

李羨意見此景不由輕嗤兩聲,他都快忘了,幾十年前,周卿也不過是個雙十年、追歡買笑、鬥雞惹狗的五陵輕狂男兒。

周思儀見了李羨意,忙將那花毛小狗往自己的身後藏。

見了他心虛的動作,此時此刻李羨意腦中只剩下一個想法——周思儀上一世屢次奏他玩物喪志、鬥雞走犬便罷了,這一世居然直接想把他的狗偷出來丟掉,簡直豈有此理!

“周思儀,你的虛恭出完了?”

周思儀不解其意,只跪在地上,癡楞地看著他。

“看來確實是閑出屁了,居然特地來宮裏偷狗!”

——誰偷狗了,誰知道這是你的狗,你自己養狗不栓繩,還怪別人!

周思儀漲紅了臉,“臣沒有偷狗,是這狗自己來找臣的。”

周思儀將那花毛小狗放下地,那狗邊搖尾巴邊用濕漉漉的眸子一會兒望望李羨意一會兒瞅瞅她,竟猶豫著跟誰走。

“是這樣嗎,”李羨意顯然是一副不信的模樣,“那朕今日就封這狗為——花毛大王,日後你在寫起居註之餘,就溜一溜王爺,餵一餵狗飯。”

周思儀癟了癟嘴,還是拜手道,“臣領旨謝恩。”

周思儀拜過後,便又重新將那花毛小狗抱起,替它順了順毛發,悄聲道,“序寶啊序寶,你阿爺的脾氣,怎麽和夢裏的那人一樣差?”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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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修了一下,申簽之後我改過設定,所以有很多bug,不好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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