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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失落的晚餐(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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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失落的晚餐(29)

“囡囡, 他們已經瘋了,他們不止要搶走你的積分,還想吃你的肉, 喝你的血。

“他們覺得, 幸運觀眾的血裏流淌著幸運的基因,為了活下去, 他們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記住爸爸的話,你是幸運觀眾的事,千萬、千萬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你可以幫助別人,但只能偷偷地幫, 就算只是個孩子, 和你一樣的好孩子……你也不能告訴他……”

這一瞬間, 熊麗聞見了濃重的血腥味,不是這些森種的血,而是父親牙齒裏滲出來的黑血,透出一股腐朽的、令人心驚的味道。

她的大腦僵住了,耳朵裏捕捉到的竊竊私語, 全部變成了“她是幸運觀眾”“她有好多積分”……讓她渾身發冷。

這時候, 是那道熟悉的聲音把她從冰窖裏救出來。

“你們都搞錯了, 小麗不是幸運觀眾,我才是。”

聽到這句話的人們分開一條路, 鄭語蘭走了過來。她臉上依舊掛著那抹鎮定溫和的笑, 一下子溫暖了熊麗的眼睛。

“蘭姐……”

“那一千積分是我投的。”鄭語蘭看向宛銘, “我很感激一大碗主播, 只是主播可能記錯了,那時直播間裏不只有小麗,還有我。”

我記錯了?宛銘眨眨眼, 剛想說什麽,手臂被餘文軒用力抓住。

兩人的反應,沒逃過許多人的眼睛。

比起相信鄭語蘭是超級幸運觀眾,大部分人都更相信她只是為自己的手下開脫。不過不管是誰,螢燈成員裏有一個超級幸運觀眾——這件事本身就是一條很值錢的消息。

什麽共患難,早已被許多人拋到腦後了。從地窖裏出來,大家要面對的還不是森空,還不是和以往一樣淒慘過活。

這條消息,最起碼能換來10支凈化藥劑。

鄭語蘭何嘗猜不到大家的想法,只是一時間,她也做不了更多。

“小麗,我們回營地。”

熊麗的眼淚斷線似的掉,努力擠出一個笑臉:“謝謝你,蘭姐……”

話音未落,她扭頭就反方向跑出人群,有的觀眾反應快,脫口便喊:“抓住她!”

“都不許動!”符映涵第一時間拔槍。

但她的威懾沒用,人們還在動,就和她自己的槍口不斷左右偏移一樣,人們東倒西歪,一眨眼便摔倒一片。

大地在搖晃。

那座森種屍體壘成的屍山,歪歪扭扭,隨時都會傾頹。

地面上出現了裂紋,就在屍山倒塌的剎那間,裂紋變成巨大的裂口,將數不清的森種屍體,和一些不幸的觀眾吞噬。

地面因為裂口的出現被拱起,仿佛火山口一般,黑色裂口的深處,傳出來沈厚的、震動大地的低吼。

“森種!還有森種!”

人們頓時顧不上熊麗了,手腳並用,向四面八方逃命。只有寥寥幾個來不及爬起來的人聽到符映涵念了一句:“是森源!”

森源,控制這些死掉的森種的森源!

它追過來報仇了!

這幾個觀眾心膽俱裂,逃也似的往外爬,然而下一瞬間,黑色的犄角拔地而起,將他們洞穿。

符映涵躲過一叢犄角,扭頭:“陳翰,吹哨!掩護所有人撤離!”

然而陳翰並不在。

與此同時,元輝對傻在原地的餘文軒大喊:“大碗呢?!”

餘文軒這才發現,身邊的宛銘消失了。

他驚惶四顧:“宛銘!宛銘!”

“別找了!先撤!”元輝竄過來,拉起他就跑。

這時候,裂口周圍的地面已經聳得很高,一叢又一叢黑色犄角如開花般在地面上綻放,每綻開一朵,便有人失去生命。一條條懸絲從犄角尖端湧出,鉆進屍體的傷口中,誕生出一只又一只鮮活又僵硬的哀種。

符映涵一槍崩掉哀種的腦袋,片刻之前,那還是個活生生的人。

她咬了咬牙,一邊摘下消音器,一邊逆流而上,爬上裂口的最高處朝裏面放了一槍。

砰!

槍聲像在山谷裏回蕩,頓時激起更深沈的怒吼。

符映涵又連開三槍。

“來,有本事也把我變成你的奴隸。”

仿佛回應她的話語,裂口周圍那些犄角全部沒入地下。但地下深處同時出現了猛烈的撞擊,由下而上,使得這片區域的土地以裂口為中心,全部開裂。

裂口周圍的地皮更是承受了絕大部分的撞擊力,連同許多棵高大的樺樹和符映涵一起,被撞飛到半空。

“團長!”元輝大喊。

……

樺樹劇烈抖動,黑色葉片如同一場厚重的雪,落了熊麗滿頭滿臉。她終於從震驚中回神:“蘭姐!”

但肩膀被人按住了。

“你現在,回去,只是送死。”

熊麗猛然後退,讓肩膀從對方手裏脫離出來,好像也是剛剛發現宛銘在身邊似的,眼睛裏寫滿了驚恐。

“別怕,我不想要,你的積分。”宛銘指向地面,“你差點,掉下去。”

熊麗低頭,發現地上有一條手臂粗的裂縫,明顯是從地窖方向延伸過來的,越往回走,裂縫的寬度越大。

她訥訥看回宛銘時,宛銘正閉著眼睛。

“蘭姐,沒事。”

“……真的?”

“我,聽得見。”

與地動山搖的巨大動靜相比,鄭語蘭的聲音如同蚊蠅,不過宛銘仍舊找出來了。除此外,她還找到了餘文軒和元輝的聲音,他們都還算平安。

當然,只是當下沒死。

“你,留下。”

宛銘說完便要往回走,熊麗突然道:“對不起……”

她有點想起來了,逃出人群之後,她在奔跑中失去平衡,摔倒的方向上正是這種漆黑的裂縫。

是宛銘救了自己。

不是第一次,已經不知道第多少次了,而自己見到她的下意識反應,卻是覺得對方覬覦自己的積分。

她羞愧地低頭,只覺一只手在自己腦袋上壓了壓。

“沒事。”

熊麗比餘文軒還要矮許多,站在宛銘面前簡直就是個半大孩子。短短兩個字,嗓音不太好聽,也讓她覺得自己是個孩子,好像聽到了父親在對自己說話。

一股子委屈湧上心頭。

熊麗委屈地癟嘴,眼睛裏都是委屈的眼淚,可擡頭看向宛銘之時,所有眼淚都被憋了回去,頓時縮到宛銘的懷裏。

宛銘的背後來了一個人。

“你們倆都沒事啊。”陳翰長松了口氣,“太好了。”

宛銘轉身看著他。

陳翰手握紫薇,軟劍隨著他的行走蕩漾出微微水光。

“那個餘文軒,是你的同伴吧?來的可是森源,你不回去救他?”

宛銘的視線放遠一瞬,很快便收回,落到陳翰臉上。

隔得遠,有樹木阻礙,她看不見此時的戰場是什麽狀況,不過她能聽見,此時的餘文軒沒有危險。

宛銘的安靜讓陳翰不敢輕敵,畢竟剛吃過輕敵的虧。他在幾步外站定,對熊麗招招手:“小姑娘,你是螢燈成員吧?過來,我護送你回營地。”

熊麗抓緊宛銘的手,用力搖頭。

陳翰笑道:“你這是什麽意思呢?我是啟明黨委托來救你們的,還會害你不成?看到你一個人跑掉,鄭語蘭都急瘋了,讓我一定要把你安全帶回去……難道你連自己的蘭姐都不信?”

“我相信蘭姐,但我不相信你!你說你來救人,可你要我們掏積分買凈化藥劑!”

宛銘翻轉手掌,握住熊麗的手,這讓熊麗膽氣足起來。

“你以為是你救了我們嗎,不是!是一大碗主播,是曙光主播救了我們,跟你沒一點關系!”

“你這麽說可太讓我傷心了,難道我殺那麽多森種,都是白費力氣?”

“你只是為了賺錢,你……”

熊麗只覺手上一緊,擡頭,看到宛銘對她微微搖頭。

“抓緊。”宛銘說。

熊麗沒聽懂什麽意思,下一刻,她整個人都飛了起來,一根橫叉的樹椏出現在眼前,她本能地抱住。

樹椏——不,是整棵樹都在劇烈顫動。

森種,地面突然湧過來好多森種!

“一……”熊麗剛及時止住自己的聲音,一大碗主播出現在視野邊緣,正在爬自己這棵樹的樹幹。

成年樺樹很高,少說也有二十多米,不是說爬就能爬上去的。

普通人爬樹會抱著樹幹往上竄,宛銘不是,她十指如勾鑿進樹幹,雙腳不怎麽用力,完全依靠雙臂的力氣把自己往上提。

速度不慢,但很僵硬,不過躲過這批地面森種沒什麽問題。

至於陳翰……

早在陳翰出現的時候,宛銘就已經聽到森種潮的聲音了。聲音來自於更高的山上,似乎是森源召喚來的,在高差助漲下,來勢洶洶。

她算計著森種潮推進的速度,直到最後一刻才將熊麗往樹上扔。

若陳翰運氣和身手都不錯,起碼會被森種潮逼退。若兩者差了哪一樣,結局就是被森種潮吞沒。

爬到一半,宛銘往上掃了一眼,沒有飛行森種或在樹上竄動的森種,上面是安全的。

她這才扭頭回望地面。

這一批森種的數量比包圍地窖的還要多,簡直是開閘洩洪。陳翰所在之處已經完全被森種覆蓋了,不見蹤影。

應該,是死了?

她腦子裏剛浮起這個念頭,忽然聽到熊麗尖叫:“小心!”

一道身影從側面撞來。宛銘躲避不及,手指頓時脫離樹幹。墜入森種潮的一瞬間,她看見了陳翰。

對方依靠軟劍掛在樹上,面上掛著一抹嘲弄的笑。

人類,果然比森種難對付得多。

……

森種潮浩浩蕩蕩,過了好一會兒才止歇。去向有點偏離,大體仍是地窖的方向。

憑陳翰的經驗,不難判斷出來,這些森種都是森源召喚過來的。那只森源……他追蹤熊麗和宛銘時,用望遠鏡回頭看了一眼。

通體漆黑,體型龐大到嚇人,正是盤踞瀾23八年之久的森源之一——黑山。

看架勢,那批被團滅的傀儡徹底激怒了黑山,那批副本觀眾,還有螢燈,恐怕都難活命了。在這麽大規模的森種潮面前,曙光團連自保都困難,更別提救人。

這是大地開裂,陳翰立即決定放棄這單業務的原因之一。

另一個原因,當然是眼前的超級幸運觀眾。

“莫名其妙得罪一個高階,還黃了一單業務,我就說人怎麽會這麽背運。”陳翰拖著熊麗往前走,“你瞧,這不就轉運了麽?”

什麽拉攏螢燈,把啟明黨當做震懾高階主播的靠山,那都是繼續留在副本要做的事。反正目標成就已經達成,提早退出副本不會遭到系統懲罰。

等他一拿到超級幸運觀眾的豐厚家底,就立馬退出森空,高階主播又能拿他怎麽樣?

“幸運的你成就了幸運的我,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熊麗說不了,她的嘴被陳翰捂住了。

以她嬌.小的身形,別說主播,換成一個普通成年男性,她都難以反抗。

陳翰沒有得意忘形,把熊麗帶出很長一段才停下。

他觀察一圈周圍環境:“這裏總不會被殃及池魚了吧。”

這才松開熊麗,微笑道:“我聽鄭語蘭叫你小麗?小麗,來說說看,你到底有多幸運?”

“我就算被森種吃掉也不會把積分給你!”

然而熊麗準備放聲尖叫時,冰涼的軟劍纏住了她的脖頸,不細看,像是個鋼色的項圈。

“你應該心懷感激,知道嗎?”陳翰說,“你要是主播,現在早就死了。感激森空系統吧,沒讓觀眾成為血腥繼承的目標。”

熊麗臉色發白。

她有引來森種,和陳翰同歸於盡的勇氣,可當死亡單獨擺在她面前,恐懼仍舊蓋過了勇氣。

脖子上冰涼一片,軟劍似乎割傷了皮膚,讓她感覺到一絲銳痛,但她不確定那是不是自己的幻覺。

她只能咬牙不說話。

陳翰掃了她的脖頸一眼,笑道:“放心,你現在可是我的寶貝,我怎麽忍心讓你受傷。嗯,我是個商人,投入產出的道理還是懂的。先送你個禮物?”

腳尖一勾,一截斷枝落入手中。斷口的顏色不太深,也許是不久前剛被森種蹭斷的。

“見識過物品改造嗎?聽說你們觀眾會管它叫魔法?”

“呵,你說你們可不可笑,不過是森空賦予主播的一項能力而已,怎麽就成魔法了?”

熊麗想說我們才不會管它叫魔法,可她喉嚨一動,那絲銳痛就變得明顯。

若有若無的痛楚持續太久,她就算是不怕也怕了。

原來我不是怕死,我是怕疼。

害怕之下,她的大腦一片混亂,再聽清陳翰喋喋不休的內容時,他手裏的斷枝已經變了模樣。

從直線變成圓形,兩頭還多了小小的圓扣。

取代軟劍套到她脖頸,圓扣扣在一起,熊麗才反應過來,這是一個真正的頸環。以前,她爸爸用來套在大狗脖子上的。

“別動,還沒完。”

趕在熊麗試圖逃跑前,陳翰一腳踩斷了她的腳踝,同時拿出一條毛巾,堵住她發出的慘叫。

他一手反擰熊麗的手腕,另一只手的指間夾著一縷樹皮,從斷枝上剝下來的。

樹皮在熊麗眼皮子底下變成一捆麻繩。

陳翰將麻繩抖開,一頭拴住頸環,另一頭拋擲到一根樹椏上。熊麗已經猜到他要做什麽了,拖著一條腿,再次想跑。

陳翰一扯麻繩,她就被拽了回來。

那個斷枝改造而成的頸環,表面仍留有粗糙的樹皮,磨得她皮膚生疼。她用雙手去掰,才發現它不只是改變了形狀,而且和柳條一樣,變得極為堅韌。

包括那個圓扣,憑她自己根本解不開。

它已經是主播的武器。

“是不是很結實?”

陳翰興趣盎然地看著她掙紮,對自己改造的道具很是滿意。

“別光顧著欣賞頸環,也看看連在它上面的麻繩。把一點點樹皮變成這麽長的繩子,耗費的積分可是頸環的三倍。怎麽樣,我送你的禮物,還滿意麽?”

“滿意。”

“滿意?呵,既然滿意,那你是不是應該……”陳翰戛然而止。

那不是熊麗的聲音,而且熊麗被堵住嘴,根本回答不了他的問題。

他豁然起身,驚覺一道黑影從身側撞來,恰如當時他埋伏宛銘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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