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失落的晚餐（13）
關燈
小
中
大
第21章 第 21 章 失落的晚餐（13）
宛銘連炫了兩串羊肉, 旁邊的餘文軒才回過神來，早已預料到的畫面真正發生時，仍舊讓他覺得極為震驚和夢幻。
“能……”他嘴唇抿了又抿, 最終還是沒忍住, 咽了口唾沫，“能不能給我一串？”
“當然可以啊！”
宛銘一把遞過去。
“不用這麽多, 不用……”
“我都快餓死了，你不餓嗎？”
說完，宛銘註意到洶湧的彈幕在視野中飄過，笑著對觀眾道, “你們不要急哦, 烤好的還有很多, 等下還要烤第二批呢，等直播結束，我都會給你們的。”
【我現在就想要！】
【主播能不能先發一批啊，我很餓，很餓很餓很餓！】
宛銘勉強辨認出兩句完整的彈幕, 又歡喜又苦惱：“可是我要結束直播才能把羊肉串給你們呢。”
【可以開第二場的！】
【對, 先結束這一場, 把烤好的羊肉串投放完，繼續開下一場！我們都會來的！】
“可是……”
“怎麽了？”
餘文軒看出宛銘的糾結, 走上前。他手裏的肉串已經消滅一半, 嘴唇油亮, 臉上也沾了不少油, 倒是讓氣色好看了許多。
尤其是他的手……
他進入鏡頭，觀眾們一看到餘文軒的手，彈幕越發沸騰。
【他的腐斑沒了！】
【我靠, 真的沒了！剛才主播同伴的手都變黑了，不比主播好多少……】
【你們才發現嗎，我以為你們都看到了，主播的手也不黑了啊！螢燈不是說過，主播的玉米能逆轉腐化嗎？】
【羊肉串也能逆轉腐化？！】
字體擠在一起，白洋洋一片，讓宛銘愈發糾結。宛銘如實把觀眾熱情的請求告訴餘文軒，餘文軒皺起眉：“連開兩場？”
他想到了一件事。
阿澤第一次玩森空模擬游戲時，和許多人一樣耍小聰明，把本屬於一場的主播福利分成兩場投放。兩場直播都有福利，但每一場投放的量少了。
這引起NPC觀眾們的不滿，導致游戲系統直接降低了阿澤的信譽值，進而讓後續每場直播獲取的人氣值和積分都大幅下滑，花了很長很長一段時間才慢慢修覆。
如今餘文軒自己成為了主播，當然知道真正的森空裏沒有“信譽值”這一說，但這個游戲指標其實模仿了真實的人性。
若宛銘真的把應該一場直播投放完的羊肉串，分到兩場直播裏投放，很可能導致沒抽到主播福利的觀眾跳出來避雷，說這個主播不可信。
不會每個人都信，但總會有人信，主播不得觀眾信任，往後的直播效果肯定會受到影響。
只是……
宛銘拿出來的主播福利，完全不是普通森種肉能比的。能逆轉腐化的正常食物，可以抵消這種影響麽？
……
鄭語蘭帶來的螢燈成員一共十來個，均勻分散在人群裏，便於傳達鄭語蘭的指令，穩定人們的情緒。
此時，他們都在傳播相似的話術。
“大家不要急，這些羊肉串都是主播拿出來的福利，要是分兩場投放，會被副本懲罰的。
“大家也不希望主播受損吧？上次帶來玉米，這次帶來烤串，也許下次還有驚喜呢！”
極度饑餓的人和快要渴死的人沒什麽區別，突然看見一汪清泉，不難想象情緒有多激動。何況新鮮的烤羊肉串比清泉吸引力大多了。
想要安撫大家的情緒，需要時間。
激動的、克制的、冷靜的話語在低音量區間此起彼伏，上百條聲帶同時震動，匯集成蚊群般的嗡響。
熊麗不斷看向地窖上方透進來的極其微弱的光芒，興奮情緒中逐漸滋生出不安，和疑惑。
“蘭姐。”她湊到鄭語蘭耳邊問，“副本真的會因為主播福利分成兩次投放，懲罰主播嗎？”
鄭語蘭微微搖頭，意識到熊麗可能看不見自己的動作，輕聲道：“不會。”
“那你告訴大家……”
“砧板上那些肉不可能串出來一百串，不夠每個人分的。要是分兩場發放，第一場投放下來的肉串只會更少，到時……會亂起來。”
熊麗啞然張嘴，懂了。
一次性拿到主播福利，螢燈還能出面協調均分，若福利分成兩次投放，第一次拿到羊肉串的那些人，會想著“反正你們還有下一場”，極可能不願意把手裏的羊肉分出去。
甚至於，有的人在拿到肉串的一瞬間，便會把整個肉串都吞到肚子裏。無關乎自私，純粹是人類百萬年來對熟食養成的基因沖動罷了。
熊麗捫心自問，自己在拿到熟玉米的一瞬間，也是先啃上幾口再說。
地窖裏不見天日，地窖外危險重重，大家堅持了這麽久，好不容易等來這麽多主播，等來生還的希望，若因為爭奪羊肉串功虧一簣……那便是大喜釀成大悲了。
蘭姐說了謊，但決策是對的。
然而，熊麗看向直播間，打心底裏覺得對不起這麽好的主播。
直播間觀眾太多，螢燈只占一小部分，她不敢冒險給主播打賞大額積分。若主播能分兩場直播，最起碼還能積累兩倍人氣值，可按照蘭姐的意思，主播能拿到的人氣值——熊麗看了眼右上角的數據——128個觀眾。
只有128點人氣值。
積分或許會多一些，但也多不了多少，此前大家已經看過很多場直播，剩下的積分有限。
可以說，主播給大家帶來“只應天上（現實）有”的美味，卻換來人氣值和積分雙慘淡的結果。
……
宛銘和餘文軒都糾結不定時，直播間裏的彈幕漸漸變得稀疏、消失，好像鬧哄哄的集市裏，大家都陸續閉上嘴巴。
右側唯一一條飄入的彈幕，便顯眼起來。
【很抱歉幹擾到主播了，您繼續播，我們等您全部做好了再吃。】
後面還跟著一杯奶茶和一根薯條——6積分，是鄭語蘭剩下的全部了。
有她開頭，地窖內的觀眾也紛紛打賞，但都克制著沒有再發彈幕。
直播間裏湧過一大片五彩繽紛的美食圖標，大部分都是1積分的薯條，還有一些5積分的小籠包、糖葫蘆、章魚燒、春卷、奶茶。
誠如熊麗所判斷，即便副本內積分翻倍，大家的餘額也所剩無幾了。她沒有猶豫，趁打賞最密集的時候，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將5積分的圖標輪番打賞了三遍。
等到第四遍時，圖標組成的彩雲已然飄遠，只剩下一條細長的小尾巴，她不得不停下手。
看見那條彈幕後，宛銘大大松了口氣。
這才對嘛，一場完整的美食直播怎麽能少了材處理過程呢，羊腿肉都已經切完了，要是分兩場，她上哪找新的羊腿去？
主播視角下，直播間畫面再次被濃重的黑煙籠罩，但這一次，地窖內沒人再質疑了，甚至沒人開口說話。
觀眾們明明什麽都看不見，看不見宛銘刷刷手起刀落，將窄坑延長了一倍。
看不見餘文軒加快速度穿肉串，把肉串整整齊齊碼放在窄坑上面，見宛銘忙不過來，第一次主動“入鏡”，幫忙烤串……
可觀眾們看得津津有味。
他們仿佛看到了主播穿著圍裙，站在簡易烤架邊，把新鮮肉串放上烤架，細細地刷上油。
仿佛看到烤架放在三輪車上，三輪車就停在街邊，街上車水馬龍，兩側人來人往，燒烤的炭香味被車輛和人流帶向遠方，很遠很遠。
仿佛看到街邊的墻根下擺著幾張折疊桌椅，桌上還有啤酒，桌邊圍著一群群食客，閑散愜意地聊著天，時不時看一眼燒烤攤老板翻轉肉串，淋上蜜汁醬汁，撒上鹽、孜然粉和瀾城特產的辣椒粉……
他們，仿佛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還生活在世界的另一面，過著作為“人”應該過的日子。
……
“我給這種森種取了個名字——黑彈球，是不是很貼切？別看它的肉很筋道的樣子，其實纖維很細很短，入口即化……”
越往熊嶺山高處走，苗熙雯碰到的“黑彈球”就越多，倒不是說一個森源控制的森種都是同一個類型，但同一個類型的森種，大概率是同一只森源的傀儡。
很好，黑彈球沒有骨頭，渾身上下只有皮不能吃，可食用率極高，最適合拿來當主播福利。肉量大，能吸引來的觀眾自然多。
果不其然，第四場直播結束前，直播間觀眾量已經突破五千，較先前穩步上升。
四場直播加起來，她獲得的人氣值已經有一萬六了，距離目標成就只有一步之遙。
只是，順利通過副本本就是順理成章的事，苗熙雯想要的是額外獎勵，副本內排名前三，便能一舉突破二階瓶頸，晉級三階。
俞飛宇比她還要急，一下播就過來問：“數據咋樣？”
“再來一場就能完成目標成就。”苗熙雯把志得意滿的心情藏得很好，語氣矜持，“你們兩個今天就能開播。”
參加副本的不只有她，俞飛宇和石春妍都報名了。不過按照之前商量好的，兩人助她取得副本前三，她幫他們順利通過副本。
俞飛宇略微松口氣，兩萬人氣值說多不多，說少也不算少，他雖然也是二階，但投放距離比苗熙雯短了很多，需要足夠的時間和足夠的直播次數積累人氣值。
但他也把這份擔憂藏得很好，笑道：“我沒問這個，我是關心熙雯姐你的排名，這麽短的時間內直播四場，每一場給的福利都這麽豐厚，排名肯定穩居第一。石春妍，你說呢？”
石春妍正在收尾，把解剖森種用的刀具上的毒液仔細擦掉，聞言忙點了一下頭：“肯定的。”
苗熙雯似笑非笑瞥了倆人一眼，俞飛宇說的雖然是事實，可總帶著點奉承的意味，讓她暗暗鄙夷。
當然了，公司裏那麽多主播，捧高踩低沒什麽不好，等她到了三階，奉承她、給她鞍前馬後的人只會更多。
“那就看看。”苗熙雯語聲轉低，“察看副本進度。”
「目標成就：16638/20000（人氣值）」
「剩餘時間：59:12:39」
「排名：3/73（82）」
苗熙雯若有若無的微笑僵在臉上。
第三名？
怎麽會是第三名？！
上一場直播結束，她還是第一的，第四場直播持續了一小時，只是一小時，她就被兩個人超過去了？！
苗熙雯猛然轉頭，環顧一圈，狠厲的眼神把俞飛宇都嚇得後退一步。
“熙雯姐……”
“閉嘴！”
到底是誰，是誰超過她的名次，踩到她的頭上！！！
……
“團長，你才直播兩場，排名就沖到第二了？我哩個乖乖……”
元輝蹲在樹上，小心翼翼掌握平衡，一張略微發黴的紙放在膝頭，他正記錄本次行動日志，出去以後需要提交給作戰處。
他嘴上誇張，心裏卻覺得這個名次再正常不過。
一來符映涵是三階，頂級三階主播能把直播間投放到方圓100公裏範圍內的觀眾，而二階主播最遠只能投放15公裏，便如元輝自己，投放距離只有區區7公裏，潛在觀眾數量的差距可想而知。
雖然團長還沒到頂級，投放距離也比二階遠多了。
二來，他們1477團在副本開始前就和螢燈有過接觸，發放了大量凈化藥劑。團長沒修改直播間標題，那些看過直播的觀眾一見到便會進來。
事實上，符映涵第一場直播結束，排名便已沖到副本第二。
為了給副本內的觀眾投放食物，她特意挑選了靠近腐潮的直播位置，還把投放距離壓縮到1公裏。
看到彈幕說螢燈找到了庇護所，大家都還算安全，她一直提著的心，終於往下放了放。
第二場直播才撤銷投放距離限制，讓直播間覆蓋方圓43公裏內的觀眾，短短半小時便完成了副本要求的目標成就。
接下來她不打算直播了，將所有絞殺的森種屍體都交給元輝，從元輝的直播間投放給螢燈。元輝算半個新人，帶新人屬於此行的任務之一。
至於副本排名……符映涵一點都不在乎。
除了完成作戰處安排的任務，她只想救出螢燈。
當然，若元輝拿到副本第二，一舉升上三階，自然是好的，而且也很有可能。
副本讓觀眾面臨的危險成倍增加，也賦予副本觀眾額外的“權力”，一是每日積分按難度系數翻倍，二是副本觀眾對主播貢獻的人氣值，決定了主播在副本內的排名。
換句話說，高等級主播來到副本，想要好一點的名次，也得想辦法討好副本觀眾。這一點上，只有二階（7/15）的元輝反而具備了其他人沒有的優勢。
元輝倒是沒想這麽多，二階升上三階需要通過兩個低級副本，他已經通過一個了，這次只想順利通過另一個。
通過副本獎勵進階，這種走捷徑的方式反而不是他所希望的。
森空嚴格意義上算生存游戲，經驗不是來源於主播等級的提升，而是來自於一次次出生入死的搏殺。靠一場場直播積累進階資本，一步一個腳印，才是最靠譜的方式。
符映涵沒有應聲，元輝對於團長的寡言風格也習慣了，繼續記錄行動日志。
寫著寫著，他突然哎了一聲，仰望樹上的符映涵：“團長，第一不會是森科的人吧？”
符映涵站得很高，半個身體都探出樹冠，也不知有沒有聽見。
元輝思索著兀自點頭：“很有可能。不是說森科高管的兒子來參加副本了嗎，這麽個太子爺，怎麽也得配個高階主播當老師吧……嗯，副本第一不是太子爺就是他老師。”
正說著，樹上出現窸窣聲響，符映涵低頭看著他，想來是聽見了，在思索些什麽。
元輝心中一動：“團長，你說上頭派了任務，不會是和森科有關吧？”
“嗯。”符映涵的回應幾不可聞。
元輝登時跳起來，還沒開口，便聽到她說：“先救人。”
話落，她上半個身體再次鉆出樹冠，眺望向不遠處。她等級高，可見距離也比一般主播遠，此時能望見那裏出現了一道筆直的黑煙，在灰蒙蒙的世界裏好似一座通天黑塔，沒入更高空不可見之處。
“森種？”她無聲自語，“還是……森源？”
不管是什麽，總之不在腐潮裏，暫時不會對困在裏面的人造成威脅。
……
無獨有偶，另一個人對於第一名的猜測也和元輝一樣。
龐永瑞看著自己的排名——「4/72（82）」，眼睛慢慢瞇了起來。
烏寂可以啊，扔下一把高級武器打發他，自己跑去刷名次了？
“等級那麽高還和我們搶，臉皮可真夠厚的。”
龐永瑞轉了轉魚刀，將森種殘骸踢到一邊，耳朵忽然捕捉到一些騷動，轉眼看去。
那個臟兮兮的老頭縮在一棵樹邊，盯著森種殘骸不斷吞咽口水。
龐永瑞笑了：“想吃？”
老頭瑟縮了一下，很是畏懼。
不怪他膽小，自打龐永瑞來到副本，他便一直跟著。他運氣不好，連續好幾天抽福利，把積分耗盡了都顆粒無收，否則也不會冒險上山采烏草。
碰上龐永瑞後，他本想撿點主播不要的森種殘骸，可龐永瑞故意似的，每次直播完都把殘骸踢進腐潮。
這個主播不是好人。
可龐永瑞實在太厲害了，手起刀落，什麽森種在他面前都抗不過幾下。這讓老頭忍不住期冀，萬一……萬一主播能留下點什麽……
龐永瑞確實也有點玩膩了，招招手：“過來，問你點事。”
老頭只往前走了一步，小心問：“什麽事？”
“你能看到這個副本的直播頻道吧，說說看，排在最上面的直播間叫什麽名字？老老實實告訴我，我就把這個森種腦袋賞給你。”
“真、真的？”老頭舔了舔幹裂的唇，有點不敢相信條件會這麽容易。
“我稀罕騙你？”龐永瑞翻了個白眼，“我家看門的狗都比你體面，我騙你能有什麽好處。”
老頭眼神一黯，但沒有被對方的話語刺激到，很快便回答：“最上面的直播間叫‘一大碗的美食直播間’。”
“一大碗的什麽？”
“一大碗的美食直播間。”
龐永瑞其實聽清楚了，可一時間沒晃過神來，烏寂那個家夥，會起這種直播標題？
“裏邊兒什麽樣，主播男的女的？”他問。
老頭為難起來：“不、不知道。直播間裏烏漆嘛黑的，什麽都看不見，沒人發彈幕，主播也不說話……”
話音未落，龐永瑞奮起一腳，將森種殘骸踢飛。殘骸撞上樹幹，森種腦袋和一截骨頭分開，好巧不巧，都落入了霧色濃厚的腐潮裏。
老頭目瞪口呆。
龐永瑞惡狠狠盯著他：“什麽都看不見，沒人說話，這種直播間能排第一？死老頭，忽悠我是吧？！”
……
在森空待久了，便會知道，很多時候眼睛看到的，只是一種掩飾，甚至是騙局。
相較起來，耳朵才是最靠譜的信號捕捉器。
陳翰看似閉目養神，實際是長久形成的防禦習慣，脫離對雙眼的依賴，他的耳朵能捕捉到很多聲音。
不同森種發出的聲響不同。
哀種喜歡自說自話，走路時的腳步聲短促而僵硬。
森源更傾向於沈默，平時發出的聲音很小，只有攻擊時才會發出非人的嘶吼。
獨立森種的花樣更豐富一些，隨著移動方式的不同而不同。有的在地上走，有的在天上飛，有的在樹上竄，還有的，能在地下打洞。
通過聲音，陳翰能第一時間捕捉到周圍森種的動態，但這種類似於冥想的狀態，需要花點功夫才能進入。
今天花的時間尤其長，因為附近有其他主播直播的語聲，很輕，聽不清內容，但足夠幹擾他凝神靜心。
陳翰恨不得立即把兩人趕走。
但不行，他正在和螢燈博弈，一旦睜眼，就好像是他失敗了，螢燈贏了。
只是，人的耐心終究有極限。
陳翰“看”了眼腦海中的觀眾人數，還是兩個。他十分確定那兩人沒有離開直播間，腐潮內空氣腐化值高，凈化藥劑是最直接的續命物品，沒有觀眾會輕易舍棄。
他勾唇，淡淡的笑容從容不迫。
“雇主告訴我，瀾23的螢，名字叫做鄭語蘭。現在正在看我直播的兩個人裏就有你吧，鄭語蘭？”
與此同時，鄭語蘭對著黑乎乎的畫面，很是隱忍地咽了下口水，沒發出一點聲音。
她也是人，既然是人，就免不了生理反應。
新鮮森種肉變成的新鮮羊肉串，冒出斷斷續續的滋油聲，光看一眼就令人魂牽夢縈。
“另一個……能在你的壓制下一直沒打賞，肯定也是你們螢燈成員吧？”陳翰繼續道，“會是誰呢，你的心腹？”
另一個——熊麗，也和鄭語蘭一樣在咽口水。
她在森空的時間比鄭語蘭還要長，按理說對於外面世界的記憶早已淡化了，可不知為何，主播的羊肉串瞬間勾起了身體本能的沖動。
她漸漸想起來了。
羊肉串，可是她小時候吃過的最多的食物之一啊。
“你們可以繼續跟我犟，沒關系，我知道你們螢燈都不怕死。”陳翰的笑容在加深，“但螢燈不是號稱見者有份，會保護一切弱者麽？”
“你們倆個，就眼睜睜看著身邊的人腐毒加深，眼睜睜看著他們去死？”
“就為了你們所謂的名聲，還是因為舍不得30積分？”
“那不是偽善麽？！”
三者視角下，直播間畫面正中就是陳翰自己，笑容、表情、語氣，一切都拿捏得剛剛好。他相信只要鄭語蘭聽到了，必定會產生動搖。
然而直播間裏安安靜靜，他好像是個對著鏡子熟悉演講稿的白癡。
陳翰等了又等，表情終於開始僵硬起來。偏偏那抹勝券在握的淡定笑容還不能收回去，一旦收回去了，好像是他服軟了。
“鄭語蘭。”他一字一頓，“我再給你最後一個機會……”
鄭語蘭眼睛一亮，漆黑的直播間終於有了亮光。熊麗也興奮地拉了拉她的袖子：“蘭姐！”
陳翰：“我數十下，十下過後，我不介意帶著你的遺物回去交差。”
“烤好了吧……應該是羊肉串烤好了吧？”安靜的地窖內再次出現波瀾。
鄭語蘭忙吩咐熊麗：“組織一下讓大家安靜，按照上次的經驗，十秒鐘後畫面就會變得清晰，到時我們就能看到羊肉串了。”
“10，9，8……”陳翰的語氣變得冰冷，“鄭語蘭，我說到做到……7，6……”
“5，4……”熊麗一邊默數，一邊在黑暗的地窖中游走，“別激動，大家別激動，小心引來森種……”
陳翰：“3，2……鄭語蘭，別後悔。”
熊麗：“1！羊肉串，是羊肉串！”
有些時候，熱烈無需吶喊，許多人高昂的情緒糾集到一起，也能烘托出無聲但熱烈的氛圍。因為在這一刻，地窖內所有人都站起來了。
人們相互擁抱，熱淚盈眶。
森空中不與陌生人交談的無形隔閡，在這一瞬間被完全擊潰。
陳翰終究沒把那個“1”說出口，若真說出來，剩下一半的尾款就打水漂了。可他也沒完全放棄，因為他是這場博弈的發起者，也是提出“數十下”的人。
一旦向螢燈低頭，這筆訂單能不能順利完成，也是個未知數。
他正在腦子裏電光火石地權衡，忽然鼻翼一縮。
什麽味道？
這種味道對他而言並不陌生，畢竟他在現實世界裏經常能夠聞到。
那是油脂的焦香，帶著動物脂肪特有的醇厚香氣。一聞見，就讓人聯想起融化的油脂滴落在紅熱的炭塊上，呲啦一聲，騰起帶著焦香的白煙。
烤肉串……
陳翰朝著香味傳來的方向微微偏頭，心中不由納罕，森空中怎麽可能有烤肉串？
烤、煎、炸、煮……加熱森種肉的事不是沒有主播幹過，但完全行不通。一來太麻煩，耽誤直播效率，二來森種肉加熱後會失去抑制腐化的作用，這一點在森空降臨的第一年便被印證了……
直播進行到第78分鐘，陳翰終於睜開眼睛。
果然，香味的源頭並不遠，就是那兩個沒眼力勁的主播所在的地方。那裏的烏草堆後，黑煙拔地而起，仿佛一棵樹，但和周圍慘白的樺樹格格不入。
陳翰略一思索，看了看自己的直播間，最終先選擇關閉直播，再往那裏走去。
卻沒想到，烏草堆後空蕩蕩的，那兩人已經走了，只留下一條被熏黑的窄坑，裏面的烏草還在緩慢閃爍火星。
……
“為什麽要跑啊？”宛銘很不理解，“餘文軒，你又犯病了吧？”
“那個人……他發現我們了，他不是好人。”
“哪個人？”
一場直播下來，宛銘早已把陳翰拋到腦後，只覺得餘文軒又犯病了，看見了並不存在的幻覺。
好不容易把這麽多羊肉串烤完，她本想和觀眾好好聊聊天的，沒想到餘文軒催她趕緊結束直播，著急忙慌收拾了東西，拉著她走下觀景臺下面的石階。
宛銘本想拒絕，可一想到觀眾也催過羊肉串，便同意了。
這時仍舊有些後悔。
餘文軒被宛銘問的噎了一下，說：“陳翰啊，那個把別的主播……”
宛銘嘆了口氣：“算了，不是你的錯。”
哪個病人想生病，餘文軒腦子有病不是他的錯。況且，是她自己通知小森結束直播的。
餘文軒張張嘴，一頭霧水。
什麽意思，不是我的錯？
這裏就在觀景臺下方，距離不遠，也許陳翰此時就在頭頂，不是說話的地方。他沒空研究宛銘的腦回路，拉著宛銘順著石階向下，在分叉處又掉頭向上，迂回繞了過去。
……
陳翰盯著窄坑看了好一會兒，最終一腳將其踩塌，吐出二字評語：“愚蠢。”
森空降臨十年，居然還不知道森種肉不能烹飪，不是愚蠢是什麽？
這種蠢事，也就剛覺醒的新人主播幹得出來了。
系統通知跳了出來，是上一場直播的數據，人氣值2，積分0，都是可想而知的結果。
陳翰並不在意，察看了一下副本進度，排名「68/70（82）」，不但比他想象的高，而且已經死亡的主播也遠超出他的預計。
副本開始才多久，竟然已經死了12個人。
這些新人主播真是越來越廢物了。
也對，連森種肉不能烹飪的常識都不知道，他們不死誰死。這兩個在這烤森種肉串的，估計也活不了多久。
……
“你說多少？！”
餘文軒被宛銘的數據震驚到了。
不是直播數據，直播間有多少人，他心裏有數。可就是因為太有數了，才完全沒想到，區區一百多個觀眾，居然把宛銘的副本排名拱到了第一。
-----------------------
作者有話說：明天會早點更，提前到淩晨吧[比心]
本章評論有紅包哦[比心][比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宛銘連炫了兩串羊肉, 旁邊的餘文軒才回過神來，早已預料到的畫面真正發生時，仍舊讓他覺得極為震驚和夢幻。
“能……”他嘴唇抿了又抿, 最終還是沒忍住, 咽了口唾沫，“能不能給我一串？”
“當然可以啊！”
宛銘一把遞過去。
“不用這麽多, 不用……”
“我都快餓死了，你不餓嗎？”
說完，宛銘註意到洶湧的彈幕在視野中飄過，笑著對觀眾道, “你們不要急哦, 烤好的還有很多, 等下還要烤第二批呢，等直播結束，我都會給你們的。”
【我現在就想要！】
【主播能不能先發一批啊，我很餓，很餓很餓很餓！】
宛銘勉強辨認出兩句完整的彈幕, 又歡喜又苦惱：“可是我要結束直播才能把羊肉串給你們呢。”
【可以開第二場的！】
【對, 先結束這一場, 把烤好的羊肉串投放完，繼續開下一場！我們都會來的！】
“可是……”
“怎麽了？”
餘文軒看出宛銘的糾結, 走上前。他手裏的肉串已經消滅一半, 嘴唇油亮, 臉上也沾了不少油, 倒是讓氣色好看了許多。
尤其是他的手……
他進入鏡頭，觀眾們一看到餘文軒的手，彈幕越發沸騰。
【他的腐斑沒了！】
【我靠, 真的沒了！剛才主播同伴的手都變黑了，不比主播好多少……】
【你們才發現嗎，我以為你們都看到了，主播的手也不黑了啊！螢燈不是說過，主播的玉米能逆轉腐化嗎？】
【羊肉串也能逆轉腐化？！】
字體擠在一起，白洋洋一片，讓宛銘愈發糾結。宛銘如實把觀眾熱情的請求告訴餘文軒，餘文軒皺起眉：“連開兩場？”
他想到了一件事。
阿澤第一次玩森空模擬游戲時，和許多人一樣耍小聰明，把本屬於一場的主播福利分成兩場投放。兩場直播都有福利，但每一場投放的量少了。
這引起NPC觀眾們的不滿，導致游戲系統直接降低了阿澤的信譽值，進而讓後續每場直播獲取的人氣值和積分都大幅下滑，花了很長很長一段時間才慢慢修覆。
如今餘文軒自己成為了主播，當然知道真正的森空裏沒有“信譽值”這一說，但這個游戲指標其實模仿了真實的人性。
若宛銘真的把應該一場直播投放完的羊肉串，分到兩場直播裏投放，很可能導致沒抽到主播福利的觀眾跳出來避雷，說這個主播不可信。
不會每個人都信，但總會有人信，主播不得觀眾信任，往後的直播效果肯定會受到影響。
只是……
宛銘拿出來的主播福利，完全不是普通森種肉能比的。能逆轉腐化的正常食物，可以抵消這種影響麽？
……
鄭語蘭帶來的螢燈成員一共十來個，均勻分散在人群裏，便於傳達鄭語蘭的指令，穩定人們的情緒。
此時，他們都在傳播相似的話術。
“大家不要急，這些羊肉串都是主播拿出來的福利，要是分兩場投放，會被副本懲罰的。
“大家也不希望主播受損吧？上次帶來玉米，這次帶來烤串，也許下次還有驚喜呢！”
極度饑餓的人和快要渴死的人沒什麽區別，突然看見一汪清泉，不難想象情緒有多激動。何況新鮮的烤羊肉串比清泉吸引力大多了。
想要安撫大家的情緒，需要時間。
激動的、克制的、冷靜的話語在低音量區間此起彼伏，上百條聲帶同時震動，匯集成蚊群般的嗡響。
熊麗不斷看向地窖上方透進來的極其微弱的光芒，興奮情緒中逐漸滋生出不安，和疑惑。
“蘭姐。”她湊到鄭語蘭耳邊問，“副本真的會因為主播福利分成兩次投放，懲罰主播嗎？”
鄭語蘭微微搖頭，意識到熊麗可能看不見自己的動作，輕聲道：“不會。”
“那你告訴大家……”
“砧板上那些肉不可能串出來一百串，不夠每個人分的。要是分兩場發放，第一場投放下來的肉串只會更少，到時……會亂起來。”
熊麗啞然張嘴，懂了。
一次性拿到主播福利，螢燈還能出面協調均分，若福利分成兩次投放，第一次拿到羊肉串的那些人，會想著“反正你們還有下一場”，極可能不願意把手裏的羊肉分出去。
甚至於，有的人在拿到肉串的一瞬間，便會把整個肉串都吞到肚子裏。無關乎自私，純粹是人類百萬年來對熟食養成的基因沖動罷了。
熊麗捫心自問，自己在拿到熟玉米的一瞬間，也是先啃上幾口再說。
地窖裏不見天日，地窖外危險重重，大家堅持了這麽久，好不容易等來這麽多主播，等來生還的希望，若因為爭奪羊肉串功虧一簣……那便是大喜釀成大悲了。
蘭姐說了謊，但決策是對的。
然而，熊麗看向直播間，打心底裏覺得對不起這麽好的主播。
直播間觀眾太多，螢燈只占一小部分，她不敢冒險給主播打賞大額積分。若主播能分兩場直播，最起碼還能積累兩倍人氣值，可按照蘭姐的意思，主播能拿到的人氣值——熊麗看了眼右上角的數據——128個觀眾。
只有128點人氣值。
積分或許會多一些，但也多不了多少，此前大家已經看過很多場直播，剩下的積分有限。
可以說，主播給大家帶來“只應天上（現實）有”的美味，卻換來人氣值和積分雙慘淡的結果。
……
宛銘和餘文軒都糾結不定時，直播間裏的彈幕漸漸變得稀疏、消失，好像鬧哄哄的集市裏，大家都陸續閉上嘴巴。
右側唯一一條飄入的彈幕，便顯眼起來。
【很抱歉幹擾到主播了，您繼續播，我們等您全部做好了再吃。】
後面還跟著一杯奶茶和一根薯條——6積分，是鄭語蘭剩下的全部了。
有她開頭，地窖內的觀眾也紛紛打賞，但都克制著沒有再發彈幕。
直播間裏湧過一大片五彩繽紛的美食圖標，大部分都是1積分的薯條，還有一些5積分的小籠包、糖葫蘆、章魚燒、春卷、奶茶。
誠如熊麗所判斷，即便副本內積分翻倍，大家的餘額也所剩無幾了。她沒有猶豫，趁打賞最密集的時候，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將5積分的圖標輪番打賞了三遍。
等到第四遍時，圖標組成的彩雲已然飄遠，只剩下一條細長的小尾巴，她不得不停下手。
看見那條彈幕後，宛銘大大松了口氣。
這才對嘛，一場完整的美食直播怎麽能少了材處理過程呢，羊腿肉都已經切完了，要是分兩場，她上哪找新的羊腿去？
主播視角下，直播間畫面再次被濃重的黑煙籠罩，但這一次，地窖內沒人再質疑了，甚至沒人開口說話。
觀眾們明明什麽都看不見，看不見宛銘刷刷手起刀落，將窄坑延長了一倍。
看不見餘文軒加快速度穿肉串，把肉串整整齊齊碼放在窄坑上面，見宛銘忙不過來，第一次主動“入鏡”，幫忙烤串……
可觀眾們看得津津有味。
他們仿佛看到了主播穿著圍裙，站在簡易烤架邊，把新鮮肉串放上烤架，細細地刷上油。
仿佛看到烤架放在三輪車上，三輪車就停在街邊，街上車水馬龍，兩側人來人往，燒烤的炭香味被車輛和人流帶向遠方，很遠很遠。
仿佛看到街邊的墻根下擺著幾張折疊桌椅，桌上還有啤酒，桌邊圍著一群群食客，閑散愜意地聊著天，時不時看一眼燒烤攤老板翻轉肉串，淋上蜜汁醬汁，撒上鹽、孜然粉和瀾城特產的辣椒粉……
他們，仿佛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還生活在世界的另一面，過著作為“人”應該過的日子。
……
“我給這種森種取了個名字——黑彈球，是不是很貼切？別看它的肉很筋道的樣子，其實纖維很細很短，入口即化……”
越往熊嶺山高處走，苗熙雯碰到的“黑彈球”就越多，倒不是說一個森源控制的森種都是同一個類型，但同一個類型的森種，大概率是同一只森源的傀儡。
很好，黑彈球沒有骨頭，渾身上下只有皮不能吃，可食用率極高，最適合拿來當主播福利。肉量大，能吸引來的觀眾自然多。
果不其然，第四場直播結束前，直播間觀眾量已經突破五千，較先前穩步上升。
四場直播加起來，她獲得的人氣值已經有一萬六了，距離目標成就只有一步之遙。
只是，順利通過副本本就是順理成章的事，苗熙雯想要的是額外獎勵，副本內排名前三，便能一舉突破二階瓶頸，晉級三階。
俞飛宇比她還要急，一下播就過來問：“數據咋樣？”
“再來一場就能完成目標成就。”苗熙雯把志得意滿的心情藏得很好，語氣矜持，“你們兩個今天就能開播。”
參加副本的不只有她，俞飛宇和石春妍都報名了。不過按照之前商量好的，兩人助她取得副本前三，她幫他們順利通過副本。
俞飛宇略微松口氣，兩萬人氣值說多不多，說少也不算少，他雖然也是二階，但投放距離比苗熙雯短了很多，需要足夠的時間和足夠的直播次數積累人氣值。
但他也把這份擔憂藏得很好，笑道：“我沒問這個，我是關心熙雯姐你的排名，這麽短的時間內直播四場，每一場給的福利都這麽豐厚，排名肯定穩居第一。石春妍，你說呢？”
石春妍正在收尾，把解剖森種用的刀具上的毒液仔細擦掉，聞言忙點了一下頭：“肯定的。”
苗熙雯似笑非笑瞥了倆人一眼，俞飛宇說的雖然是事實，可總帶著點奉承的意味，讓她暗暗鄙夷。
當然了，公司裏那麽多主播，捧高踩低沒什麽不好，等她到了三階，奉承她、給她鞍前馬後的人只會更多。
“那就看看。”苗熙雯語聲轉低，“察看副本進度。”
「目標成就：16638/20000（人氣值）」
「剩餘時間：59:12:39」
「排名：3/73（82）」
苗熙雯若有若無的微笑僵在臉上。
第三名？
怎麽會是第三名？！
上一場直播結束，她還是第一的，第四場直播持續了一小時，只是一小時，她就被兩個人超過去了？！
苗熙雯猛然轉頭，環顧一圈，狠厲的眼神把俞飛宇都嚇得後退一步。
“熙雯姐……”
“閉嘴！”
到底是誰，是誰超過她的名次，踩到她的頭上！！！
……
“團長，你才直播兩場，排名就沖到第二了？我哩個乖乖……”
元輝蹲在樹上，小心翼翼掌握平衡，一張略微發黴的紙放在膝頭，他正記錄本次行動日志，出去以後需要提交給作戰處。
他嘴上誇張，心裏卻覺得這個名次再正常不過。
一來符映涵是三階，頂級三階主播能把直播間投放到方圓100公裏範圍內的觀眾，而二階主播最遠只能投放15公裏，便如元輝自己，投放距離只有區區7公裏，潛在觀眾數量的差距可想而知。
雖然團長還沒到頂級，投放距離也比二階遠多了。
二來，他們1477團在副本開始前就和螢燈有過接觸，發放了大量凈化藥劑。團長沒修改直播間標題，那些看過直播的觀眾一見到便會進來。
事實上，符映涵第一場直播結束，排名便已沖到副本第二。
為了給副本內的觀眾投放食物，她特意挑選了靠近腐潮的直播位置，還把投放距離壓縮到1公裏。
看到彈幕說螢燈找到了庇護所，大家都還算安全，她一直提著的心，終於往下放了放。
第二場直播才撤銷投放距離限制，讓直播間覆蓋方圓43公裏內的觀眾，短短半小時便完成了副本要求的目標成就。
接下來她不打算直播了，將所有絞殺的森種屍體都交給元輝，從元輝的直播間投放給螢燈。元輝算半個新人，帶新人屬於此行的任務之一。
至於副本排名……符映涵一點都不在乎。
除了完成作戰處安排的任務，她只想救出螢燈。
當然，若元輝拿到副本第二，一舉升上三階，自然是好的，而且也很有可能。
副本讓觀眾面臨的危險成倍增加，也賦予副本觀眾額外的“權力”，一是每日積分按難度系數翻倍，二是副本觀眾對主播貢獻的人氣值，決定了主播在副本內的排名。
換句話說，高等級主播來到副本，想要好一點的名次，也得想辦法討好副本觀眾。這一點上，只有二階（7/15）的元輝反而具備了其他人沒有的優勢。
元輝倒是沒想這麽多，二階升上三階需要通過兩個低級副本，他已經通過一個了，這次只想順利通過另一個。
通過副本獎勵進階，這種走捷徑的方式反而不是他所希望的。
森空嚴格意義上算生存游戲，經驗不是來源於主播等級的提升，而是來自於一次次出生入死的搏殺。靠一場場直播積累進階資本，一步一個腳印，才是最靠譜的方式。
符映涵沒有應聲，元輝對於團長的寡言風格也習慣了，繼續記錄行動日志。
寫著寫著，他突然哎了一聲，仰望樹上的符映涵：“團長，第一不會是森科的人吧？”
符映涵站得很高，半個身體都探出樹冠，也不知有沒有聽見。
元輝思索著兀自點頭：“很有可能。不是說森科高管的兒子來參加副本了嗎，這麽個太子爺，怎麽也得配個高階主播當老師吧……嗯，副本第一不是太子爺就是他老師。”
正說著，樹上出現窸窣聲響，符映涵低頭看著他，想來是聽見了，在思索些什麽。
元輝心中一動：“團長，你說上頭派了任務，不會是和森科有關吧？”
“嗯。”符映涵的回應幾不可聞。
元輝登時跳起來，還沒開口，便聽到她說：“先救人。”
話落，她上半個身體再次鉆出樹冠，眺望向不遠處。她等級高，可見距離也比一般主播遠，此時能望見那裏出現了一道筆直的黑煙，在灰蒙蒙的世界裏好似一座通天黑塔，沒入更高空不可見之處。
“森種？”她無聲自語，“還是……森源？”
不管是什麽，總之不在腐潮裏，暫時不會對困在裏面的人造成威脅。
……
無獨有偶，另一個人對於第一名的猜測也和元輝一樣。
龐永瑞看著自己的排名——「4/72（82）」，眼睛慢慢瞇了起來。
烏寂可以啊，扔下一把高級武器打發他，自己跑去刷名次了？
“等級那麽高還和我們搶，臉皮可真夠厚的。”
龐永瑞轉了轉魚刀，將森種殘骸踢到一邊，耳朵忽然捕捉到一些騷動，轉眼看去。
那個臟兮兮的老頭縮在一棵樹邊，盯著森種殘骸不斷吞咽口水。
龐永瑞笑了：“想吃？”
老頭瑟縮了一下，很是畏懼。
不怪他膽小，自打龐永瑞來到副本，他便一直跟著。他運氣不好，連續好幾天抽福利，把積分耗盡了都顆粒無收，否則也不會冒險上山采烏草。
碰上龐永瑞後，他本想撿點主播不要的森種殘骸，可龐永瑞故意似的，每次直播完都把殘骸踢進腐潮。
這個主播不是好人。
可龐永瑞實在太厲害了，手起刀落，什麽森種在他面前都抗不過幾下。這讓老頭忍不住期冀，萬一……萬一主播能留下點什麽……
龐永瑞確實也有點玩膩了，招招手：“過來，問你點事。”
老頭只往前走了一步，小心問：“什麽事？”
“你能看到這個副本的直播頻道吧，說說看，排在最上面的直播間叫什麽名字？老老實實告訴我，我就把這個森種腦袋賞給你。”
“真、真的？”老頭舔了舔幹裂的唇，有點不敢相信條件會這麽容易。
“我稀罕騙你？”龐永瑞翻了個白眼，“我家看門的狗都比你體面，我騙你能有什麽好處。”
老頭眼神一黯，但沒有被對方的話語刺激到，很快便回答：“最上面的直播間叫‘一大碗的美食直播間’。”
“一大碗的什麽？”
“一大碗的美食直播間。”
龐永瑞其實聽清楚了，可一時間沒晃過神來，烏寂那個家夥，會起這種直播標題？
“裏邊兒什麽樣，主播男的女的？”他問。
老頭為難起來：“不、不知道。直播間裏烏漆嘛黑的，什麽都看不見，沒人發彈幕，主播也不說話……”
話音未落，龐永瑞奮起一腳，將森種殘骸踢飛。殘骸撞上樹幹，森種腦袋和一截骨頭分開，好巧不巧，都落入了霧色濃厚的腐潮裏。
老頭目瞪口呆。
龐永瑞惡狠狠盯著他：“什麽都看不見，沒人說話，這種直播間能排第一？死老頭，忽悠我是吧？！”
……
在森空待久了，便會知道，很多時候眼睛看到的，只是一種掩飾，甚至是騙局。
相較起來，耳朵才是最靠譜的信號捕捉器。
陳翰看似閉目養神，實際是長久形成的防禦習慣，脫離對雙眼的依賴，他的耳朵能捕捉到很多聲音。
不同森種發出的聲響不同。
哀種喜歡自說自話，走路時的腳步聲短促而僵硬。
森源更傾向於沈默，平時發出的聲音很小，只有攻擊時才會發出非人的嘶吼。
獨立森種的花樣更豐富一些，隨著移動方式的不同而不同。有的在地上走，有的在天上飛，有的在樹上竄，還有的，能在地下打洞。
通過聲音，陳翰能第一時間捕捉到周圍森種的動態，但這種類似於冥想的狀態，需要花點功夫才能進入。
今天花的時間尤其長，因為附近有其他主播直播的語聲，很輕，聽不清內容，但足夠幹擾他凝神靜心。
陳翰恨不得立即把兩人趕走。
但不行，他正在和螢燈博弈，一旦睜眼，就好像是他失敗了，螢燈贏了。
只是，人的耐心終究有極限。
陳翰“看”了眼腦海中的觀眾人數，還是兩個。他十分確定那兩人沒有離開直播間，腐潮內空氣腐化值高，凈化藥劑是最直接的續命物品，沒有觀眾會輕易舍棄。
他勾唇，淡淡的笑容從容不迫。
“雇主告訴我，瀾23的螢，名字叫做鄭語蘭。現在正在看我直播的兩個人裏就有你吧，鄭語蘭？”
與此同時，鄭語蘭對著黑乎乎的畫面，很是隱忍地咽了下口水，沒發出一點聲音。
她也是人，既然是人，就免不了生理反應。
新鮮森種肉變成的新鮮羊肉串，冒出斷斷續續的滋油聲，光看一眼就令人魂牽夢縈。
“另一個……能在你的壓制下一直沒打賞，肯定也是你們螢燈成員吧？”陳翰繼續道，“會是誰呢，你的心腹？”
另一個——熊麗，也和鄭語蘭一樣在咽口水。
她在森空的時間比鄭語蘭還要長，按理說對於外面世界的記憶早已淡化了，可不知為何，主播的羊肉串瞬間勾起了身體本能的沖動。
她漸漸想起來了。
羊肉串，可是她小時候吃過的最多的食物之一啊。
“你們可以繼續跟我犟，沒關系，我知道你們螢燈都不怕死。”陳翰的笑容在加深，“但螢燈不是號稱見者有份，會保護一切弱者麽？”
“你們倆個，就眼睜睜看著身邊的人腐毒加深，眼睜睜看著他們去死？”
“就為了你們所謂的名聲，還是因為舍不得30積分？”
“那不是偽善麽？！”
三者視角下，直播間畫面正中就是陳翰自己，笑容、表情、語氣，一切都拿捏得剛剛好。他相信只要鄭語蘭聽到了，必定會產生動搖。
然而直播間裏安安靜靜，他好像是個對著鏡子熟悉演講稿的白癡。
陳翰等了又等，表情終於開始僵硬起來。偏偏那抹勝券在握的淡定笑容還不能收回去，一旦收回去了，好像是他服軟了。
“鄭語蘭。”他一字一頓，“我再給你最後一個機會……”
鄭語蘭眼睛一亮，漆黑的直播間終於有了亮光。熊麗也興奮地拉了拉她的袖子：“蘭姐！”
陳翰：“我數十下，十下過後，我不介意帶著你的遺物回去交差。”
“烤好了吧……應該是羊肉串烤好了吧？”安靜的地窖內再次出現波瀾。
鄭語蘭忙吩咐熊麗：“組織一下讓大家安靜，按照上次的經驗，十秒鐘後畫面就會變得清晰，到時我們就能看到羊肉串了。”
“10，9，8……”陳翰的語氣變得冰冷，“鄭語蘭，我說到做到……7，6……”
“5，4……”熊麗一邊默數，一邊在黑暗的地窖中游走，“別激動，大家別激動，小心引來森種……”
陳翰：“3，2……鄭語蘭，別後悔。”
熊麗：“1！羊肉串，是羊肉串！”
有些時候，熱烈無需吶喊，許多人高昂的情緒糾集到一起，也能烘托出無聲但熱烈的氛圍。因為在這一刻，地窖內所有人都站起來了。
人們相互擁抱，熱淚盈眶。
森空中不與陌生人交談的無形隔閡，在這一瞬間被完全擊潰。
陳翰終究沒把那個“1”說出口，若真說出來，剩下一半的尾款就打水漂了。可他也沒完全放棄，因為他是這場博弈的發起者，也是提出“數十下”的人。
一旦向螢燈低頭，這筆訂單能不能順利完成，也是個未知數。
他正在腦子裏電光火石地權衡，忽然鼻翼一縮。
什麽味道？
這種味道對他而言並不陌生，畢竟他在現實世界裏經常能夠聞到。
那是油脂的焦香，帶著動物脂肪特有的醇厚香氣。一聞見，就讓人聯想起融化的油脂滴落在紅熱的炭塊上，呲啦一聲，騰起帶著焦香的白煙。
烤肉串……
陳翰朝著香味傳來的方向微微偏頭，心中不由納罕，森空中怎麽可能有烤肉串？
烤、煎、炸、煮……加熱森種肉的事不是沒有主播幹過，但完全行不通。一來太麻煩，耽誤直播效率，二來森種肉加熱後會失去抑制腐化的作用，這一點在森空降臨的第一年便被印證了……
直播進行到第78分鐘，陳翰終於睜開眼睛。
果然，香味的源頭並不遠，就是那兩個沒眼力勁的主播所在的地方。那裏的烏草堆後，黑煙拔地而起，仿佛一棵樹，但和周圍慘白的樺樹格格不入。
陳翰略一思索，看了看自己的直播間，最終先選擇關閉直播，再往那裏走去。
卻沒想到，烏草堆後空蕩蕩的，那兩人已經走了，只留下一條被熏黑的窄坑，裏面的烏草還在緩慢閃爍火星。
……
“為什麽要跑啊？”宛銘很不理解，“餘文軒，你又犯病了吧？”
“那個人……他發現我們了，他不是好人。”
“哪個人？”
一場直播下來，宛銘早已把陳翰拋到腦後，只覺得餘文軒又犯病了，看見了並不存在的幻覺。
好不容易把這麽多羊肉串烤完，她本想和觀眾好好聊聊天的，沒想到餘文軒催她趕緊結束直播，著急忙慌收拾了東西，拉著她走下觀景臺下面的石階。
宛銘本想拒絕，可一想到觀眾也催過羊肉串，便同意了。
這時仍舊有些後悔。
餘文軒被宛銘問的噎了一下，說：“陳翰啊，那個把別的主播……”
宛銘嘆了口氣：“算了，不是你的錯。”
哪個病人想生病，餘文軒腦子有病不是他的錯。況且，是她自己通知小森結束直播的。
餘文軒張張嘴，一頭霧水。
什麽意思，不是我的錯？
這裏就在觀景臺下方，距離不遠，也許陳翰此時就在頭頂，不是說話的地方。他沒空研究宛銘的腦回路，拉著宛銘順著石階向下，在分叉處又掉頭向上，迂回繞了過去。
……
陳翰盯著窄坑看了好一會兒，最終一腳將其踩塌，吐出二字評語：“愚蠢。”
森空降臨十年，居然還不知道森種肉不能烹飪，不是愚蠢是什麽？
這種蠢事，也就剛覺醒的新人主播幹得出來了。
系統通知跳了出來，是上一場直播的數據，人氣值2，積分0，都是可想而知的結果。
陳翰並不在意，察看了一下副本進度，排名「68/70（82）」，不但比他想象的高，而且已經死亡的主播也遠超出他的預計。
副本開始才多久，竟然已經死了12個人。
這些新人主播真是越來越廢物了。
也對，連森種肉不能烹飪的常識都不知道，他們不死誰死。這兩個在這烤森種肉串的，估計也活不了多久。
……
“你說多少？！”
餘文軒被宛銘的數據震驚到了。
不是直播數據，直播間有多少人，他心裏有數。可就是因為太有數了，才完全沒想到，區區一百多個觀眾，居然把宛銘的副本排名拱到了第一。
-----------------------
作者有話說：明天會早點更，提前到淩晨吧[比心]
本章評論有紅包哦[比心][比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