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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枇杷木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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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枇杷木梳

張蘭珍家來的次數多了,連敲門的功夫都省了,楊冬湖看院門沒關,擡腳就走了進去。

院裏頭沒人,楊冬湖隔著窗戶看楊安錦在屋裏頭坐著,輕手輕腳的走到了他的身後。

按理說他不像趙洛川有一身的好身手,為了不驚動獵物,有的時候踮起腳尖來走路能讓人一點兒聲都聽不到,楊冬湖盡管再小心,腳底下還是不幹凈利索,屋裏這麽安靜,動靜還是挺明顯的。

可楊安錦背對著他一動也不動,好似全然不知似的。

楊冬湖“嘿”的一聲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問道:“看什麽呢,這麽入神。”

楊安錦不設防,嚇得感覺心臟都停了一瞬,慌忙把手裏的東西往腿底下藏去,轉過頭假裝怒道:“你真是跟獵戶待的久了,也學了一身的好本事,走路都沒聲,趕明兒你也去山上當個哥兒獵戶算了,我瞧著連那漢子都比不過你。”

“好好好,別氣了,我錯了,下回不敢這樣了,快來坐著,我給你順順氣。”楊冬湖把人拉到床上坐下,拍著他的後背笑著說道。

楊安錦一下破了功,拿手指頭去戳楊冬湖的頭,笑道:“下回再嚇我,我就揍你。”

“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剛才瞧什麽呢,這麽入神。”楊冬湖探著脖子往他手裏看。

楊安錦把手裏的東西往背後藏了藏,紅著臉不肯說。

楊冬湖瞇著眼睛笑著說:“你不說我也知道,方宇哥一大早晨就找不見人影,連新得的羊羔都不肯自己拿到街上去買,多問兩句就羞紅著臉不肯說,我猜,他是來找你來了吧。”

今兒張蘭珍不在屋裏頭,去鎮上給楊安辰送東西去了,以往楊安錦都是要跟著去的,如今許了親,連鎮上也不愛去了,都不用人叮囑,自己坐在屋裏一待就是一整天,也不嫌悶的慌。

楊安錦一如既往的拿著繡線坐在床邊,正想著鴛鴦的旁邊還用不用繡些其他的,省得看著單調。

可想了幾個,都覺得和鴛鴦不太配,總有種說不出來的怪異。

他正冥思苦想不得要領,卻忽然被咚的一聲東西落地的聲音打斷了思緒。

楊安錦尋聲看去,床裏邊靠著窗戶的那一面,一把小的枇杷木梳子正落在窗戶的正下方。

他只怔楞了一瞬,反應過來立刻推開窗戶往外看,只匆匆看見一個高大的背影落荒而逃,沒看清正臉是誰,不過楊安錦還是一眼就認出來那是趙方宇。

未成親的漢子和哥兒就算是有了婚約也不能隨便說見就見,村裏的長舌頭婆別的愛好沒有,不著邊際的閑言碎語那是一筐一筐的。

朱翠蘭時常念叨,不能做出格的事兒來,趙方宇是個漢子不怕什麽,所有的流言蜚語就得楊安錦受著。

趙方宇守著規矩,就算是再想看一眼楊安錦,也都是生忍著,不曾離楊家近過一步。

楊安錦送他的桃花帕子,趙方宇上山的時候貼身帶著就,暫且可以排解相思之苦,從下了婚書到如今,他還沒有親手送過什麽東西給楊安錦,這事兒趙方宇一直記在心裏。

山上別的不多,樹叢矮木倒比山底下多的多,趙方宇仔細留心著,費勁兒找了棵粗壯的枇杷樹,砍下一根手腕子粗細的枝幹,琢磨了好幾天,苦惱送什麽東西合適。

木頭簪子送不出花樣,上回相看的時候趙方宇就註意到了,楊安錦頭上戴著的是鎮子上時興的銀簪子。

雖說禮輕情意重,可也得送到人家的心坎上才好,那截木頭被他從山上帶了回來,還是沒想起來做什麽東西。

昨兒晚上吃完飯,閑來無事,趙方初纏著朱翠蘭給他換個新的發髻樣式,趙方宇坐在門檻上歇腳,看著朱翠蘭手裏的發梳突然靈光一現。

家裏頭有一套木匠的工具,是趙方宇還小的時候,村裏的木匠遭了病,發作起來渾身都痛,一天天的消瘦下去,眼瞅著活不長了。

病癥拖垮一個家,木匠為了不連累新娶的媳婦,變賣了吃飯的活計,留了一筆錢讓他媳婦改嫁,自己在夜裏偷偷喝了藥,等第二天他媳婦發現,人都涼透了。

木匠是個老實人,給村裏幫了不少忙,村裏人不忍心木匠媳婦一個人難過,把能買的都買了,湊足了一筆錢給她,想著不管是帶著錢改嫁,還是回娘家,手裏有錢也不會被人為難了。

那套工具就是趙河那時候買回來的,東西既然買回來了,也不能放在那兒吃灰,趙河跟著別的村子裏的木匠學了幾手,不精,但是做個板凳什麽的還是會的。

趙方宇和趙方初小時候的玩意兒,大部分都是趙河自己手做的,後來瓦匠的活兒忙了之後,就很少再動那套工具了,大部分都是給趙方初做個簪子才會偶爾用一回。

趙方宇花了大半夜的時辰做成了木梳子,他手法生疏,只會簡單的做個新月形狀的,就這也讓他激動的不行,天一亮就送過來了。

他在楊安錦家轉了半天,也不見屋裏有人出來,連個遞東西的人都沒有,趙方宇急的抓耳撓腮的,繞到屋後看見沒關嚴實的窗戶,左右看了看沒人,動作迅速的把梳子順著窗戶縫塞了進去。

又在屋裏的人推開窗子前扭身就跑,太過激動還不小心打了個趔趄。

這梳子比不上外頭買的精巧,可裏頭的情誼是外頭花錢也買不來的。

楊安錦頭一回收漢子送的帶有特殊意味的東西,心如同小鹿般砰砰跳,翻過來覆過去看了個遍,還是不肯撒手。

這會兒被人看個正著,楊安錦有些難為情,楊冬湖跟自己熟的不能再熟了,沒啥可遮掩的,這麽想著,他把梳子從背後拿了出來:“今兒早上有人塞這個過來,我瞧著背影,好像是……”

楊冬湖接過梳子打量著,是再尋常不過的樣式,不過心意是好的,他笑著說:“方宇哥手是挺巧的,結發同心,不錯,是個好意頭。”

“你,你找我幹什麽?”楊安錦把梳子拿回來,不肯再讓他看。

“山上蚊蟲叮咬的厲害,我想著做個荷包給大川,在裏頭放上些防蚊蟲的藥材,去山上睡覺的時候也好過些,可繡了一半絲線沒了,我就想找你借點兒,等下回去鎮上再買。”楊冬湖道。

楊安錦聞言點點頭,起身去給他找絲線。

不光趙洛川一個人在山上難過,還有一個人也是,楊安錦把絲線給了楊冬湖,待人走了,又從箱子裏翻出一小塊絹布來。

荷包對他來說不是難事兒,一天就能做出來,還能趕在踏青節的時候光明正大的給趙方宇。

楊安錦腦海裏浮現出窗戶後的背影,臉上揚起了不自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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