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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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摩多羅!”

近日長安太平,無甚重案,凡舍又回到了以四娘怒吼薩摩的名字為開端的日常。

薩摩揉著惺忪的睡眼從房間裏出來,打著呵欠埋怨道,“四娘,你能不能換一種語氣叫我, 不然我早晚得給你喊出心臟病!”

“你不做虧心事,怎麽會怕我叫你!”四娘一見薩摩便揪著他的耳朵發火,“說!那十斤牛肉是不是你給吃了!”

“什麽?那是你的牛肉啊?我以為是我們的仇家要栽贓陷害,才會把那麽危險的東西放在我們的廚房裏呢!”薩摩一本正經地以極快的語速胡說八道起來,“想我薩摩多羅深受四娘照顧,日夜不忘你的大恩大德,無時無刻不想著結草銜環報答一番,又豈可讓小人害你!所以我當機立斷把那禍害消滅了個一幹二凈為了不留下證據連牛骨都給敲碎了熬了湯!你說十斤牛肉這麽多我怎麽吃得下對吧?是啊!我也吃得非常辛苦!可是為了四娘!別說是十斤牛肉了就算是一整頭牛我都會為了你吃下去的!不用太感動!我是心甘情願為了你這樣做的!啊對了我記起來了三炮說李郅找我我這就去辦案子賺錢,為我們凡舍為我們四娘再創業績!回頭見不用給我留早飯了!!!”

“你你你你你……”四娘被薩摩一通嘴炮堵得滿臉通紅,“你”了半天也沒插得進一句話,薩摩鞋底抹油魚兒似的溜出了凡舍逃之夭夭,四娘急得只能吼出一句“你給我記住!”就放他去了。

“我當然記得住啊,所以才要逃命嘛~~”

薩摩溜出了凡舍,跑到街上,市集還沒有開,他閑著無聊,便往大理寺跑,大理寺的人都認得他,也沒人阻攔,還有人好心地跟他說李郅上朝還沒回來,讓他去書房等。

唉,李世民還挺勤奮啊,都快到中午了還沒下朝,不知道李郅現在是一本正經地聽著別人的啟奏,還是一點都不委婉地在參別人的錯呢?

薩摩在李郅的書房裏翻著卷宗看,看得他呵欠連連,不一會,他就拿兩幅卷帛蓋住頭臉, 趴在李郅的案桌上睡了個回籠覺。

睡得迷迷糊糊,薩摩覺得有人在搖他,他口齒不清地夢囈,“留著給我……燒雞我的……燒  鵝也是我的……不要給別人……再多都吃得下……李郅也是我的……”

“噗!”

站了一屋子的人聽到薩摩最後那句話都忍不住偷笑,李郅被笑得耳朵發紅,他使勁搖醒薩摩,“薩摩,薩摩多羅!……蛇來了!”

“蛇!哪裏有蛇?!”薩摩猛一個紮子醒來,睜眼看見李郅便嗖地跳到他身上樹熊一樣掛著,“有蛇!救我!”

“沒有蛇,我嚇唬你的!”李郅被他一掛,差點閃了腰,他捉住他的腰把他放下,拍一下他的額頭,“睡醒了沒有?”

“嗯?”薩摩這才揉了揉眼睛,往四周看了看,依次看見了翻白眼的雙葉,掩嘴笑的紫蘇跟張大嘴的三炮,他笑了笑,豎起兩只手來給他們揮手,“早上好啊各位~~”

李郅好氣又好笑,“還早上好,都能吃午飯了。” “那就對了!吃飯去吃飯去!”

一聽吃飯薩摩就來勁,他捉住李郅的胳膊就往外走,李郅拉住他,“別鬧,我們還要工作。



“工作?你不是才上過朝……朝廷派下來的案子?”薩摩這才完全醒了,難怪紫蘇也一起到了大理寺,他朝紫蘇問道,“怎麽了?”

“一言難盡……事關家父……”

“停停停!既然一言難盡那就到凡舍一邊吃一邊說!”

薩摩朝李郅笑出了兩行大白牙,李郅條件反射地按住錢袋,“你又想怎麽樣?” “沒想怎麽樣~~想李少卿給我偷吃的一道菜買個單而已~~”

“……一道菜而已?”李郅小心翼翼地問道,“不是什麽山珍海味吧?”  “不是,就是一般的肉食。”薩摩豎起十個指頭,“十斤牛肉。”

“十斤牛肉?!”

大唐嚴禁私宰耕牛,牛肉都得到官家指定的發配點購買,十斤牛肉抵得上李郅一個月俸祿了,“薩摩多羅,你這嘴早晚給惹出禍來!”

“天塌下來有你扛著嘛,李少卿~~”薩摩笑嘻嘻地拿當初李郅讓他幫忙查案說的話來堵他, 李郅被他駁得沒話說了,只能嘆口氣,任他拉著往凡舍走。

其餘三人跟在他們身後,從頭到尾都插不進一句話。嘴巴張得能吞下一個雞蛋的三炮扒拉著雙葉的袖子,結結巴巴地說,“雙葉,這是,這是我,我的問題還是他們,他們的問

題?!”

“你再看不出來他們有問題,那你的眼睛跟腦袋就真的有問題了!”雙葉拿出剔骨刀在三炮腦門上比劃,“不然我幫你打開頭蓋骨,看看裏面有沒有進水?”

“謝謝好心不用麻煩!”三炮趕緊往紫蘇那邊跑,“紫蘇姑娘,你也早就知道了?”

紫蘇笑得人畜無害,仿佛那個送李郅桂花糖去哄薩摩的人不是她一樣,“我應該知道什麽?”

“這老大跟小薩,他們,這,這個,唉!”當著紫蘇的面,三炮也說不出什麽斷袖分桃的典故,只能焦急地拉著雙葉,“你給解釋一下!”

“不就是兩個男的談戀愛嘛,有什麽不好解釋的!”雙葉很是豪邁,毫不顧忌地說道,“從生理結構上來說……”

“不不不!我不要聽細節!!!”

五人說笑打鬧著來到凡舍,紫蘇才把自己擔憂的事情跟大家說了:原來最近有好幾個官員家中無故失火,而那些官員都是紫蘇父親的同期,不僅紫蘇,連李世民都對此十分重視, 特意吩咐大理寺盡快緝拿兇手,安定朝臣。

薩摩一邊聽著案情一邊嚼魚膾,李郅發現他出奇地安靜,以往他都會捉住細節追問,說出一些眾人忽略掉的線索,但這次他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一句質疑也無。李郅以疑惑的目光看了看薩摩,但後者只是默默地吃著魚膾,沒有看他,連四娘要克扣他的工資去補貼紫蘇,他都沒有嚷嚷著向他討公道。

奇怪,真的很奇怪。

李郅心存疑惑,但礙於眾人都在,也不好當眾詢問緣由,但勘察現場時薩摩一跟頭從燒毀的房梁上摔了下來——還好李郅把他接住了——他便越發覺得薩摩表現異常,於是他尋了個借口請他吃飯,把他單獨拖到了燕子樓的廂房裏說話。

“蜜餞,燒雞,牛肉,你最喜歡吃的都在這裏了。”李郅指了指一桌豐富的酒菜,還點了個烤爐來炙牛肉,“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你是怎麽了吧?”

“我沒怎麽樣啊!”

薩摩做個“士可殺不可辱的”的決絕姿勢要守口如瓶,但是忍不住舔唇的小動作還是出賣了他,李郅也不跟他打嘴仗,直接把牛肉倒進了烤汁裏。

滋啦滋啦的油脂聲音煞是誘人,薩摩翻個白眼,打了個原地轉,指著李郅的鼻子發飆,“你不能這樣對我!!!”

“告訴我你今天為何如此反常,桌上的都歸你。”李郅夾起一塊牛肉咬了一口,“嗯,好香。” “我就是不想管跟皇宮有關的事情不可以嗎?!”薩摩氣鼓鼓地說起了當日所受的冤屈,“愛民如子,說得好聽!當初我不就是吃了個點心嗎?多大點兒事啊!你知道我挨了多少板子嗎?挨打完了給一木頭車推出去,那次我發燒發了一個月!要不是四娘照顧我,我人都殘廢了!那個勞什子皇宮,最好一把火燒了!”

“嗖”地一下,李郅忽然把門窗都給關上了,天子腳下,隔墻有耳,他可不想薩摩因為這一時氣話而丟了性命。

“幹什麽……”薩摩一楞,以為黑伽羅又來了,李郅註意到了才關門窗,但回頭一看李郅神情,又不像發現了敵人,他垂著頭,一臉凝重地往他走過來,薩摩一時摸不著頭腦,只能虛晃兩下花招,“你要幹什麽!別,別過來啊,我喊了啊!”

“我娘……是個歌姬。”李郅擡頭,眼睛裏居然還泛起了淚光,薩摩嚇得整個人往後退了一 步,李郅卻緊接著上前一步,低聲跟他說道,“當年玄武門之變,我娘告訴了當今陛下,才保住了我一條命……”

“大哥,戲有點假了啊。”薩摩白他一眼,“你不是說過你娘在你八歲時就把你送回了李建成

身邊嗎?”

“咦?你那時候沒有喝醉啊?”李郅眼睛一眨,先笑了場,他一腳踩住桌案,擺出一副流氓的架勢,“反正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我不是戴公,沒有心思管那麽多朝廷爭鬥,我不怕為你得罪所有權貴,你只管認真做事,天塌下來,我個子高頂著,絕對不會再讓你受到一點傷害,這樣可以了吧?”

“哼!你以為你這樣說我就會很感動,就會不計前嫌地為那班達官貴人查出真兇了

嗎?!”薩摩也學李郅那樣擺個流氓的架勢,兩人都把腳踩到桌子上,盯著對方的眼睛齜牙咧嘴,“我告訴你,我這個人特別簡單,我!”

李郅屏著呼吸,薩摩那模樣義正辭嚴,他還真的有點擔心如果他對過去耿耿於懷不願意幫忙該怎麽辦。

看到了李郅眼底閃過的憂慮,薩摩嘴角綻開個狡黠的笑,他豎起兩根手指比個小樹杈,“只要這麽多~~”

“二十貫?!”李郅瞪大了眼睛,這真是一頭牛的價值了,“不是有八五折嗎?!” “李少卿,這已經打過折的價錢了~~”薩摩笑著拍拍他的肩,“不然,老規矩咯?” 李郅不解,“什麽老規矩?”

“錢債肉償啊~~”薩摩故意從上到下地勾了李郅一眼,比個“你懂的”的媚眼,李郅想起那日在平康坊的放肆,臉“轟”地炸紅了,薩摩好整以暇,把嘴唇嘟起來,做個“姆啊”的嘴型。“這……這,唉……”李郅四下打量,見包廂附近沒有其他客人,才鼓起勇氣打破他那嚴肅  的行事作風,往前一步,俯下頭去吻薩摩。

“牛肉的肉!”

薩摩撲哧一下笑了,在李郅距離他不到一分距離時“咻”地閃開了,李郅往前跌了一步,震驚地回過頭去。

卻見薩摩抱著那盤烤牛肉,笑得眉眼都彎成了月牙兒。

奇怪,明明自己被捉弄了,可是,怎麽他會覺得心裏那麽甜呢?

李郅無奈又寵溺地笑了,他在薩摩身邊坐下,輕輕搭住他的肩,“我代戴公說一聲對不起。請你原諒他。”

當日薩摩為大理寺查鎮遠將軍府失竊案而挨板子時,戴胄是大理寺卿,但他卻因為顧忌大臣的顏面而沒有為薩摩求情,李郅覺得到底是大理寺虧欠了薩摩,他不想他心裏留下疙 瘩。

但薩摩卻只是吧唧吧唧地把油乎乎的炙牛肉往嘴裏塞,剛才那委屈的調調都被吃進了肚子,“多久的事情了,你以為我真的那麽小氣啊?”

不過是終於有個人可以讓他毫無顧忌地說說這些委屈撒撒嬌而已。

“嗯,只要你說,我就會聽。”李郅摸摸他的發,“不要什麽事情都自己一個人扛。”

薩摩放下筷子,轉過頭去,他的嘴唇被炙牛肉染了一層油亮,“李少卿,你最近說話真的很肉麻。”

“啊?”李郅放開手,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耳鬢,“對不起,我不是很會說話……”  “我的意思是……”薩摩捉住他的肩,把一唇油脂全塗到他嘴上,“我喜歡聽。” “……”

李郅有點慶幸自己先把門關上了,不然這番擁吻的情境被人看見了,不知道他的官職還能不能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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