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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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姬失蹤案解決後,趙侍郎便忙不疊地來請李郅去查自家的失竊案了。

“承蒙李少卿關照,家中無甚珍貴之物,只能吩咐廚子做了一個珍瓏食盒,”長安城裏早已經傳開了薩摩多羅的名聲,趙侍郎這種官場老狐貍深知關竅,上來就雙手奉上了一個合共三層,每層九格,每一格都是不同款式的點心的珍瓏食盒,“還請兩位多多留神,多多費心。”

那食盒蓋子還沒打開,薩摩已經整張臉都貼上去了,他“嗖”地把食盒抱進懷裏,連連點頭,“包在你薩摩大官人的身上!”

“薩摩!”

李郅薄責,但什麽效果也沒有,薩摩已經掀起蓋子,左右開弓地把點心往嘴裏塞了,他只能搖搖頭,向趙侍郎詢問案情,“請趙侍郎詳細說一下琉璃簪失竊的事情。”

“這雙琉璃簪是我當日娶親時,陛下賜給我夫人的嫁妝,那琉璃紅如朝霞,卻渾體通透,簪花圖案是火焰和石榴,寓意日子紅火,多子多福。”趙侍郎一邊說,一邊帶路,“內子性喜素雅,不甚梳妝,平日裏也沒有怎麽佩戴,都是收藏在首飾匣裏。那天,就是盧家鋪子裏的胡姬跳著舞失蹤了的那天,內子就發現琉璃簪不見了。”

薩摩自一堆點心裏擡起頭來,“你怎麽知道就是那一天?”

“因為那天內子就在盧家,”趙侍郎補充道,“內子是盧家大人的表姐,那天正好去探望,那胡姬失蹤的時候她正好在場。正因為看到那火焰舞蹈,她才想起來要看看那琉璃簪,誰知道這一看,就發現不見了。”

“府上就只丟失了這一雙簪子?”

“還有一些錢財,但是最貴重的還是這簪子。”趙侍郎皺眉嘆氣,“快到元春宴了,屆時內子若是不戴上這簪子,恐怕會惹陛下疑心啊……”

其實李郅想說陛下日理萬機應該不會註意到貴夫人的一件飾物,但轉念一想,李世民的疑心也從來不可小覷,“可否借夫人的首飾匣一看?”

“請便。”趙侍郎把首飾匣捧過來,“裏面的東西都沒有動過。”

“謝謝。”李郅剛剛打開首飾匣,薩摩就湊過頭來了,李郅覺得他的眼睛都快變成銅錢的模樣了,“你不要打什麽歪主意。”

“我哪裏有打什麽歪主意,查案嘛,查案嘛!”薩摩拿起一支通體潔白,毫無雜質的白玉簪,“嘖嘖嘖,這做工啊,不愧是盧家親戚。”

李郅幹咳兩聲,“那這些日子裏可有什麽不尋常的事情,比如失蹤的小廝婢女,或者那幾天進出過貴府的仆役雜差?”

“府上的奴仆全都在,沒有逃跑的,”趙侍郎家的管家回答道,“我們的糧油雜貨都是固定從西市的萬納行裏進的貨,都是他們給送貨過來的。”

“那幾天他們有來過?”

“當天沒有,但是失竊前兩天曾經來過。”管家想了想,又搖頭道,“來送貨的是個昆侖奴, 特別好認,他也一直都在萬納行裏,我昨天經過才見過他呢。”

長安裏的昆侖奴多數是賣身給戲班表演雜耍的,甚少有私人老板特意雇傭身材矮小皮膚黝黑的昆侖奴當夥計,薩摩歪頭怪道,“那昆侖奴送貨都送到哪裏?”

“就送到廚房邊上的倉庫裏,在那邊,隔著一道墻呢。”管家指了指後面的一堵高墻,“翻不過來的。”

“誰說的,我們家李少卿就能翻過去。”薩摩推了李郅一下,“表演一個!”

“李少卿武功高強,長安城裏無人能敵,怎能與那昆侖奴比較?”趙侍郎趕緊阻止,“兩位是懷疑那個昆侖奴?”

“暫時還沒有線索,先想想。”

薩摩朝李郅使個顏色,李郅意會,“趙侍郎,那個胡姬失蹤的案子好像也與此有些牽連,可否借書房一用,我與你做個筆錄?”

“當然可以,請這邊走。”

“你們去吧,我在這裏等你們回來~~”

薩摩看李郅引開了趙侍郎跟家仆,才在屋子裏上竄下跳地搜查了起來。

這種禦賜的物件極難脫手,一旦被認出還是個殺頭的罪名,匣子裏多的是貴重的首飾,光是那支白玉簪子就能當個一千文了,如果是府中仆人作案,不會那麽笨選這雙琉璃簪。 只能是並不知道這琉璃簪是禦賜之物的外人作案。

但是,如果是平常的賊人作案,就應該整個首飾匣偷光,怎麽會只挑那雙琉璃簪子呢? 薩摩看向那堵院墻,學著李郅的樣子,助跑一段,“嘿喲”一聲就向往上躍——自然是連那墻一半的高度都沒蹦噠到。

還好沒人看見,不然就丟人了……薩摩搔搔頭發,自言自語,“三炮說得對,得少吃點兒了……”

“薩摩!”李郅那邊計算好了時間,現下已經返回來叫他了,“好了沒?” “嗯!”薩摩點點頭,跑到李郅身邊,“看完了,走吧。”

“等等。”李郅卻拉住他,朝他伸出手,攤開手掌,“拿出來。”

薩摩眨眨眼睛,一臉無辜,“什麽啊?”

李郅深呼吸一口氣,忍住,不能發火,“你自己拿,不然我搜了。”

“你這人怎麽這麽奇怪啊,說話沒頭沒尾的,你讓我拿什麽……哎哎哎!幹什麽幹什麽!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有人調戲良家少年啊餵!”

薩摩正扯皮賴賬,李郅已經懶得跟他廢話了,拽住他的腰帶就把手往他懷裏伸,果然就摸出了一枚小巧的寶石戒指。

“啊哈哈哈,這東西怎麽就跑我身上了啊?”薩摩哈哈哈哈地假笑幾聲,忽然臉色一凜朝後大喊,“什麽人!”

“嗯?”李郅條件反射一回頭,薩摩趁機掙開他的手要跑,卻是沒跑兩步就被人拽著腰帶拉了回來,“薩摩多羅!”

“幹什麽啊!你留下我一個人抵抗一整個首飾匣的誘惑,本來就是你的不對!”薩摩幹脆撒賴,一跺腳就蹲在了地上,鼓著腮幫子道,“而且我又不是為了我為自己!我是想討四娘歡心!她高興了,放我出來辦案也容易多了不是嗎,李少卿!”

李郅卻也陪他蹲了下來,“你平日裏詐我多少錢都沒關系,但這個性質不一樣。我不想你隨隨便便就把自己的名聲毀了。”

薩摩有點不習慣了,李郅不是應該黑著臉罵他一頓才對嗎,怎麽忽然改了風格?“我有什麽名聲可毀的?”

“這珍瓏食盒,你以為是送給我的嗎?”李郅道,“這長安城裏,誰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薩摩有點不好意思了,他揉揉鼻子,拍拍屁股站起來,“那,那我怎麽說也是長安四少嘛……”

“四娘希望你平安喜樂,我起碼要做到保你平安。”

李郅把那戒指放回原位便離開趙府,薩摩不解,追上去問道,“什麽四娘希望?什麽平安喜樂?你們趁我不在的時候說了什麽?”

“……沒什麽,閑聊而已。”

“李郅!”薩摩正經地喊了一聲,李郅不得不停下腳步來,“你挑錯了字。” “嗯?”李郅蹙眉。

“我說,這四個字裏,你能給我的,你、挑、錯、了。”薩摩看著李郅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李郅咬了咬後槽牙,說不出反駁的話。他何嘗不希望能讓薩摩歡喜悅樂?

但他不知道,薩摩要的喜樂,他能不能給,給不給得起。李郅從來不說不能兌現的承諾。

兩人在趙侍郎府邸大門前沈默地對視了一會,惹得過往行人紛紛側目。薩摩嘆了口氣,拍拍手上的灰塵,“走吧,去萬納行看看。”

“好。”李郅應了一聲,跟著他身後半步的位置,往熙熙攘攘的西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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