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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難辨的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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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難辨的是非

四四方方的石頭城墻內,放眼望去幾乎全是栓著駱駝的便捷攤位。

賣的是金銀銅器,上好的松木,未經雕飾的象牙,束手腳的奴隸和牛羊······

孟圖的隊伍踏上城中主街道,頭頂纏又厚又大頭巾的男人和他掩蓋在繁覆花紋頭巾下的妻子,從盤坐的厚地毯上站起來,停止向往來的人兜售他的香料和羊毛毯,和眾人一起註視著法老行過的路面,口中用熟練或不熟練的埃及語表達對他們的祝福。

開在他攤位對面的是個兜售女性服飾的本土商人鋪子。

鹿瑤朝那個攤位多看了兩眼,這裏的攤販和底比斯不同,各路貨物從紅海沿岸和非洲腹地運送至此,再經商隊擇選後成批運回自己國內,不鮮艷惹眼的商品很難在一眾攤販中脫穎而出。

霍普紮法沈默的騎馬跟在孟圖身後,將他們引入城市中央最大的一處辦公宅邸。

這裏比起他當年在王城住的地方大得多,可能是因為距采石場近,取材方便,行政處修的又大又空曠,沒有任何裝飾,只有零星幾個侍者給這座冰窖一樣的地上牢籠添了一絲人味兒,一行人進入其中還能聽到腳步聲的回音。

這應該不是孟圖的要求,他沒這個閑情逸致連流放大臣的生活方式都要插手。

按理說他們遠道而來,到達目的地後應該先休息一下,但被孟圖審訊的那個努比亞人好像吐露了什麽很要緊的重要內容,他們剛一下馬,就召集了當地行政官員緊急會議。

說是會議,其實沒那麽正式,地點定在行政處朝南的露臺上,從這裏可以望見他們來時的主街道,法老經過後商販們陷入另一輪交易熱潮,市場又變得熱鬧起來。

孟圖在露臺中央臨時安排的鹿腳椅上坐定,鹿瑤站在他身後右手邊,做一個侍從該做的事——替他扇風。

“治安官,稅務書吏。”孟圖皺眉呼喚道。

“臣在。”一個魁梧的女人從背後的人群中站出來,她一頭利落的短發與城內的女人們格格不入,即使在不是光頭就是戴及肩假發的男人們中也很惹眼。與她一同出列的是個脊背佝僂的老者。

她背著圓銅盾走到孟圖面前跪下,“陛下有什麽吩咐。”

“七天內進入埃及境內的努比亞商隊有多少。”

“每三天就有一個,進城前全都仔細盤查過貨物和隨身刀具,有可疑行徑的全部已攔截在南城外。”治安官回答道。

“正如阿努普大人所說,總共有三個商隊進城,放行出城朝北行進的卻只有兩個。”

或許剩下的這個商隊進城晚,還沒交易到合適的貨物,鹿瑤聽著猜測到。

孟圖和她的關註點不太一樣,他看向稅務書吏,“你們只管盤查貨物,有人考慮過商隊人員的身份麽。放出城的那兩個曾經在埃及有沒有繳稅記錄,他們的信譽擔保人又是誰。”

“有的陛下,有的。”稅務書吏跪的更深了,拼命回想經他手記錄的商隊情況,他平時只負責記錄領頭人的名字和部落,商隊人員數量變動是常有的事,好在最近這兩個頭領他比較臉熟,因此能很快回想起來。

可他們是誰擔保的來著?是莫塞嗎?不不不,該死,他忘了他們有沒有擔保人······

問題回答不上來,不安緊張的情緒在他心中蔓延,時間一點點過去,書吏似乎聽到用來絞死他的繩子錚錚的扽聲。

“陛下。”沈默的間隙,霍普紮法站了出來,行禮後垂首匯報,“這兩個商隊是我授意放行的,他們沒有擔保人但過往信譽極好,且運送的正是北方所需的烏木······”

“烏木。”孟圖聲音沈道,周遭空氣因為他帶有明顯怒氣的簡短兩個字而壓抑,即使此刻由維西爾大人擔著陛下的怒火,官員們也不敢對視,一個個低著頭生怕牽連到自己。

“底比斯的軍隊南下途中遇到一個被洗劫的村落,行兇的人用的就是烏木柄的匕首,對此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上位者的質詢不容置疑,看似詢問,實際沒有給霍普紮法任何辯駁的餘地。

“是我的疏忽,臣甘願接受陛下的任何處罰。”他毫無猶豫的坦然面對,除他之外在場的所有人,對此都不能理解卻又不敢置喙。

可這真的對嗎,名為阿努普的治安官以拳落地俯身再次開口,“英明公正的陛下,我請求您對此事進行核查。自古以來烏木都是埃及用來打造棺槨的珍貴材料,即使努比亞人北上的途中將它們擅自制成刀柄,也不能因此降罪於最初放行的官員不是嗎?霍普紮法大人怎麽能顧及得了這麽多呢?”

她的話鏗鏘有力,遠沒有其他官員的怯懦情緒,能在邊境當上治安官的女人果然既勇敢又有膽識。

偏偏出聲阻止她的人是霍普紮法,他沈著的訓誡道,“阿努普大人,不要在陛下面前失儀。”

“嗬。”孟圖笑了一聲,目光在這兩人之間切換,淡淡開口,“難道維西爾只負責管理一城的事務嗎,連那支商隊是什麽時候偷換了貨物都沒發現,霍普紮法,你處理埃及的事務怠惰了。”

短暫的問話結束後,鹿瑤跟孟圖住進行政處專門辟出的大房間裏。

追究完霍普紮法的問題後,他緊接著又了解了城內貴族的動向,直到把在場所有官員都問的頭頂冒汗才罷休。

“孟圖。”鹿瑤邊用亞麻布蘸水擦臉邊問他,“你今天怎麽跟往常不太一樣,那天審訊發生什麽了嗎?”

“哪裏不一樣?”他脫下軟甲換上輕便的纏腰布,拎著腰帶沖她招招手。

“你有點像在故意找事······”她走過去,接過腰帶背在身後,瞇著眼踮腳湊近剛才那個咄咄逼人的王,“你以前不是這麽嚴格不講情面的人啊,如果商隊不經過城市只沿沙漠行進,常規的搜查確實難以發現他們的企圖,唔,你總不會是在吃醋吧?”

張開手臂的人身體一僵,似乎對於聽到這種說法感到新鮮且不可思議,法老不可能吃醋,因為沒人有這個資格讓他感到威脅。

“如果有人聽到這番話,你的侍從身份就露餡了。”孟圖放下胳膊睨她道。

“而且你怎麽也在幫他說話。”他面色不滿,“既然已經處於特殊時期,身為維西爾應該采取更嚴密的檢查措施才對,如果他能早點發現商隊的歹心,那個村落就不會消失了。”

“哈哈,我這不是為了你的名聲著想嘛······”

“是嗎?我只看到一個凡事首先質疑我的人。”孟圖手一撈抽回腰帶自己穿戴好,抽了本不知道什麽書自顧自看了起來,還沖她擺手,“你可以自己轉轉,但不要出行政處,這裏足夠你玩的了。”

好好好,下逐客令了。

“奧,那我晚點給你帶吃的回來。”她默默退出房間關上門,低低嘆了口氣,不該隨便開他玩笑的。

但其實孟圖不高興也有道理,這一路上聽的見的,種種證據都指向霍普紮法的瀆職懈怠問題,對此她不但不能完全相信,甚至還替他辯解向著他說話,或許這份相信的態度讓孟圖覺得已經超過了正常範圍。

唉,誰來評評理,她不是在向著霍普紮法說話,是向著她自己說話啊!

如果這位王國曾經的維西爾真的犯下了這般罪行,首當其沖受到譴責的將是當初保住他的,她自己的良心,村落慘案的陰翳將作為她識人不清的懲罰,永遠盤桓在她夢裏。

縱然孟圖選擇不殺他是歷史的必然,但作為各種緣由的她還是會感覺不好受。

不管怎麽樣,晚上想想辦法哄哄他吧,給他沖個她獨家秘制的熱茶什麽的。

她正想著,視線只關註眼前半米內的地面,走著走著便迎面碰到個人。

作為從王城來的,孟圖的貼身侍從,鹿瑤在阿斯旺應該是有點地位的,至少普通官員見了她都得尊敬的打個招呼,這人倒好,不但不讓路無視她,還在她經過時冷哼一聲。

嗯?這她可得好好看看是誰的膽子大到她的頭上了。

於是鹿瑤回頭撞進一個豹子一樣的眼睛裏,那人個頭比她高上一半,裸露的胳膊上還有刀劍擦過的痕跡。阿努普,她記起這人的名字。

敵意來的莫名其妙,鹿瑤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問道,“治安官大人為什麽哼我?”

“請您不要亂說,我怎麽敢對您不敬呢。”她說著不敢,做的確實點頭的動作,看鹿瑤的眼神像是能活剝了她。

“我沒亂說,我聽見你哼了。”鹿瑤緊了緊臉上的頭巾,雖然知道這樣做很不正派,但她還是拿出了同她一樣淩人的派頭,抱著胳膊擡頭凝視道,“請你正視我的問題,否則我代表陛下不能輕易讓你離開此地。”

她氣勢做的夠硬,裝豪橫嘛,跟在孟圖身邊沒少見他嚇唬人,再大的官員她都見過,這種小場面根本不怵。

更何況,阿努普剛才為霍普紮法挺身而出的態度她都看在眼裏,說不定她會知道些內幕,送上門來的情報怎麽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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