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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抓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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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抓到你了

孟圖的精神狀況和伊娥的身體狀況讓人有點放不下,於是秉著在哪兒住都是住的隨意原則,鹿瑤在王宮裏,準確來說,是在孟圖身邊住下了。

一個只有靈魂的阿飄沒有任何物質上的需要,她可以整夜不睡趴在床前看他睡著的側臉,也可以在他用餐的時候來回忽閃給湯加速散熱,如果她想,甚至可以在孟圖與大臣們舉行會議的時候坐在桌子上狐假虎威。

除了看望伊娥,她可以說是寸步不離的待在他身邊。

據她觀察,孟圖會嚴格按照正常的作息規劃自己的時間。

按時吃飯按時睡覺,幹凈利落的處理政務,或者把活兒交給她從沒見過的新任維西爾去做。

只有在處理軍務的時候,他才會格外打起精神,進出王室辦公廳最多的人就是因提夫留下的將軍們,一個個頂著壓力來,又頂著更大的壓力離開,盡管他們尊敬的陛下,唯一的要求是不計後果的東征。

就是因為如此高頻率的戰爭,讓他的身體多了許多猙獰的疤痕嗎?

這是這幾天來縈繞在鹿瑤腦子裏揮之不去的困惑。

還有個困惑是,該怎麽阻止他這種對自己和他人來說都過於恐怖的嚴苛行為,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像他一樣有副好身體和不屈意志的。

這樣下去人遲早會垮掉。

“唉——”,黑暗中她仰面飄浮,躺在孟圖身邊,失神的望著頭頂的帷帳。

隨後,將自己往上擡了擡。

不知道為什麽,總感覺最近身體越來越重了,飄也飄不快,懸空一會兒還總往下掉。

“怎麽不吃不喝人也會變重,這科學嗎?”她對空揮拳發洩郁悶。

“奧,也對,我不是人……”

她懨懨翻身,朝床鋪更湊近些。

以前大多數情況下,她都比孟圖睡著的早,無從比較,也就說不好嚴肅臉睡覺是不是他一直以來的習慣。

但是今夜,他看上去竟然十分安詳?睡著的人睫毛也會抖動嗎?

好久沒見過他放松的樣子了,放松說明心情不錯沒有壓力,這是好兆頭。

鹿瑤一邊好心情的輕輕拍著他的胳膊,一邊做無用功幫他睡的更香,“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

她唱的投入,觀察的也仔細。如果說剛才他睫毛顫動兩下可能是她看錯了,那這次,她敢拿自己未來的演藝生涯打包票,孟圖此刻絕對沒有睡著!

他笑了。

現在是深夜,距離日出至少還有兩個小時,他醒的是不是有點太早了。

然而他並沒有睜眼,相反,還翻了個身轉過去背對她。

“孟圖。”鹿瑤試著叫叫他,帶著一點希冀,“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無人回應。

不死心,她又伸出胳膊搭在他身上,想試試世界上有沒有奇跡。不出意外順滑的穿過,“哦,那應該也看不到吧。”

依舊無人回應。

他像是因為睡的不舒服,便極其自然的換了個姿勢,此後真的就陷入了更深沈的睡眠,肩膀隨呼吸微微起伏的幅度如此平穩,以至於鹿瑤真的有點擔心自己的演藝生涯就此結束。

心中剛燃起的一簇希望小火苗漸漸熄滅。但這實在古怪,什麽夢能讓他半夜睡著笑出來?

次日一早,她頂著比各位大臣還不情願的表情陪孟圖去辦公廳。

按照他昨日的命令,為了盡快籌集糧草和錢,孟圖將矛頭對準了上埃及各諾姆未明確表示臣服的地方大貴族們。

但貴族們也不是好惹的,尤其是偏遠地區中央難以管轄的地方,大多建立有自己家族的軍隊,從前孟圖還會給他們歸順的機會,而在如今只想速戰速決的情況下,大有一種對方不割讓財產就移平的架勢。為此,她估摸著今天來議事的各部大臣與將軍們,沒一個能笑著走出王宮的。

趕在議事的臣子們來之前,納赫特首先奉上兩本劄記,一本新,一本舊。

“陛下,新的劄記已經抄錄完畢。”納赫特恭敬的將兩本劄記放在桌上後退下,補充道,“此外,治安官已經將貧民窟附近的街道納入巡察範圍,提卡大人向您保證,絕不會允許此處發生鬧事鬥毆事件。”

“好。”孟圖拿起那本舊的翻看,確定沒有缺頁損壞後放在桌側,隨後拿起那沓新的,才翻看了兩頁就皺眉不悅,“為什麽筆跡不一樣了。”

他純粹是找事,鹿瑤邊想邊湊過腦袋瞄。內容一樣不就行了嗎,筆跡一不一樣有什麽關系?幹嘛非得難為納赫特。

劄記上寫的是:制陶廠的創業秘籍。

……

這不是她的劄記嗎?怎麽搞的像扔進洗衣機裏攪了一個月一樣皺巴巴的,邊邊角角都磨損的不像話了,唔,確實很有抄錄一本的必要。

沒等她再仔細看看,納赫特打斷她的思緒,連忙跪下眼睛只敢朝地上看,“陛下請恕罪。內芙露大人的筆跡比較特殊,王城中實在沒人能模仿,這個女孩兒的書寫是內芙露大人親自教習的,已經是……目前能找到的最還原的筆跡了。”

他竟然直接說了她的名字!

孟圖顯然不想聽任何說辭,兩年時間過去,他越發看重結果而不是過程。

“讓她繼續寫,寫到一模一樣為止。”他冷冷吩咐。

“那恐怕還需要一段時間。”納赫特再次低頭。

“……那個女孩兒在哪?”孟圖手指敲在額頭上,斜倚著,“把她帶到王宮裏來寫。”

把她帶到王宮裏來寫~

鹿瑤哼了一聲並錘了他一下,錘完才發現,這一拳打的可真結實啊。

打的孟圖扭過來看向她。

空氣宛若凝固一般,鹿瑤看看自己的拳頭又看看他的臉,再看看不遠處的納赫特。

他也正朝這邊看,只不過語氣帶著疑惑。

“陛下,還有什麽吩咐嗎?”

在納赫特眼中,陛下聽完他的匯報表示出不滿的意思,既沒有讓他退下,也沒有給他更多指示,而是對著身側的空氣伸出手去,摸了一把。

“沒什麽,你退下吧。”什麽都沒摸到的孟圖手蓋在眼睛上覆著吩咐道。

又是幻覺……

他摸了摸尚殘留觸感的左臂,皺起眉頭。

最近出現幻覺的次數越來越多了,可這觸感又那麽真實,就好像她真的一直在他身邊一樣。

孟圖再次看向身側,一無所獲。

會議結束,這次他決定親自出征。

征服赫拉克勒奧波利斯一戰,他沒有別的選擇,戰船能發揮的作用還是太小,想要將東征計劃進行下去,下埃及是繞不過去的一道坎。

兩年了,沒有她的音訊。沙漠方向吹來的風夾雜粗糙的沙礫,嗚嚎著在沙海中掀起風暴,今晚月色如銀。

孟圖騎馬來到尼羅河西岸的代爾拜赫裏,他命人在這裏為自己修建未來安寢的陵墓,但這裏不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黑夜中,他獨自行走,過去這段時間裏,與無邊沙漠相伴是他為數不多放松的方式。在這裏,他孤身一人合情合理,可以短暫麻痹自己,忘卻在王城的孤獨。

如果神真要他永遠受禁於寂寞之中,為什麽要下達神諭讓內芙露成為他的王後?

如果法老果真是在世的神,又有誰能從他手上奪走他身邊的人?

倘若這一切都是對於他沒有虔誠信仰的懲罰,那這個作弄他命運的神確實做到了。

孟圖雙足踏入死亡的神廟。多少次,他來到這裏,對神像說著絕不妥協的話,於此相對等的,神明也沒有聽從他的回應。

但這次與以往不同,他將親自率軍北上,上埃及的邊境還不夠穩定,糧草與軍備還不夠充足,即使是他,也隨時可有可能喪命。

然而他的時間不多了,兩年時間都沒能穿過紅海,有要用多久才能到達大角星指向的東方。

“往世的神祇阿努比斯啊,我上埃及之主,孟圖霍特普在此向你祈禱。”

“我為曾犯下的罪行懺悔。”

“我本應善待兩地之人,避免殺戮流血,正如牧羊人應善待他的羊群;”

“我本應珍惜神的恩典,因祇賜予我一雙辨明是非的慧眼;”

“我本應奉獻我所有信仰,以純凈之心日夜祈禱,以濯潔之手奉上貢品。”

孟圖挺直著身軀跪在阿努比斯的神龕前,冰冷金飾折射暗淡的光。他直直望向神龕的方向,從懷中掏出一只破損了的黑曜石手鐲。

手鐲還帶有他的體溫,親吻後被鄭重放置於神龕前。

“掌管死亡的阿努比斯,我期盼你的回應,為此我以上埃及之主的身份請求你的承諾和交易。”

“請你聽到我的聲音,我不會在這場戰役中死去,在我找到她之前,即便是你,也無法從我身邊帶走她。”

他對自己的實力有信心,只對命運的安排感到無力,就算他每場戰役都能勝利,可誰又能保證他們能在廣袤的世界中再次相遇?

這就是他此行的目的,孟圖從腰間抽出一把精致的匕首,毫不猶豫劃向自己的手心,語氣充滿堅定,絕不退讓。

“倘若此間罪孽不得消除,我願在往世承受千百倍的痛苦,我願在烈火煉獄中被焚燒,在尖刀之海中沈浮,即使讓我的靈魂永遠被囚禁於深淵下不見天日也好,我只求能再見她一面。”

只要能再見她一面……

再見她一面……

誓言在空曠的神廟中回蕩,回應他的只有風吹起帷幔時擦過地面的悶響,以及他心臟劇烈跳動時的撞擊聲。

還是沒有用嗎?

“呼——”

“呼呼——呼——”

風更大了。神廟四壁下的高架炭火被吹的搖擺不停,火苗旺一下暗一下,將他的影子從四面八方投射到地上,孟圖筆直的跪在陰影裏,長發被吹的斜往肩側,漏出脊背上醒目的傷口。

忽然,“咻——”的一聲,第一架炭火熄滅。

孟圖閉上眼睛,安靜聆聽風裏的聲音。

“咻——”第二架。

他緊張的握緊拳頭,用長長的抒氣緩解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的身體。

隨後是第三架,第四架。

當整個神廟只剩三架炭火時,一股帶著水生花香氣的風忽地從上方吹下來,將剩餘光源徹底掐滅,只剩天頂的星光和神龕的柔光將孟圖包圍。

他緩緩睜開眼,不敢相信地伸出雙手。

夜幕之下,他的愛人像一朵雲飄落,穩穩當當的落在他懷中。

很驚訝嗎?他笑著看緊捂著嘴瞪大了眼睛的鹿瑤。

“抓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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