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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話要反著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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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話要反著聽

“謝謝你的好意,不過這是我的私人訂單,而且神廟本就應為傳達神明的恩典救治病人,你只需要以虔誠的信仰回報神廟就可以了。”

鹿瑤笑著婉拒了老匠人的提議,大家賺錢都不容易,之前拿紅寶石買藥草還剩了不少呢。

說起生病,她想起曾見過的老匠人渾濁的目光,和那個活潑的小徒弟貝克尼,他不在這裏。

老匠人的工作室四面木架被各種未打磨的礦石和金屬塞得臃腫,許多看起來模樣精致的成品就大喇喇的堆在桌子上,只剩他面前桌子上一肘寬的半圓勉強算得上清靜地。

看起來他目前應該是一個人生活,而且很不懂得照顧自己。

“你的眼睛還好嗎?”鹿瑤問道。

正卷圖紙的老匠人聞聲一楞,看向她的眼神充滿驚喜,他語調高亢著回答她的問題,“沒想到您竟然記得!抱歉大人,我本以為我這種小人物不足以被您記住。”

他食指點在眼角處敲了敲,苦笑著搖頭,“不行了不行了,像我這種人,每天在桌子前從早坐到晚,這雙眼睛跟著我吃了不少苦,能堅持到現在已經算不錯了。祭司大人說過,讓我不要再苛待這對兒老朋友了哈哈哈哈哈···”

“不過您放心。”他拍著胸脯自信笑著眨眨眼補充道,“梅麗特大人給了我一些草藥膏劑,只要定期塗抹就能延緩癥狀惡化,絕對不會耽誤您的訂單。”

這不是耽誤不耽誤的事了吧。鹿瑤招呼他不急著忙,先緩一緩,“這樣下去總不是辦法,如果以後越來越嚴重,你一個人怎麽生活呢?”

“這我還真沒想過。”他嘟囔著沈入伴隨他十幾年的椅子中,半開玩笑半認真說道。

“要是以後真有看不見的那天,也沒關系,就算只用手摸,我也能做出好看的飾品。您知道的,好的礦石和金屬都有獨屬於自己的觸感,它們隱秘傳遞著蓋布之神的訊息,有的細膩有的粗糲,差一分都算不上是好材料。”

他說著,將桌前的雜七雜八推到一邊,伸出兩只手對鹿瑤說,“能讓我看看您的手嗎?”

鹿瑤將自己的右手遞過去,像是第一次大量自己的手一樣,和老匠人一起看手指關節處骨骼似山峰的起伏,銅綠的筋脈深埋於手掌中,如同溫柔起伏的大地上河流奔騰。

但她真的什麽都沒看出來,這確實只是一只平平無奇的,她的手而已。

“多麽幹凈的輪廓,大人,您一定得獲女神的祝福,這份福澤將永遠跟隨您左右。”老匠人感嘆道。

“是嗎,謝謝,大家都這麽說。”想起那些跟努特女神有關的謠言還是她親自傳播的,鹿瑤有些不好意思,於是用同樣的吉祥話回應他,“你也會遇到稱心的好徒弟照顧你的。”

“阿蒙啊,那些事以後再說,我可不想讓什麽愛搗蛋的臭小子進我的房間,除了打擾我工作他們還能做什麽?”他不以為意的擺擺手,轉身從身後木架子深處翻找,扒拉出來個錫銅小盒子。

“這都是我的得意作品,請您挑挑有沒有喜歡的?”

不得不說,赫姆烏特這人作為底比斯有名的老手藝人,很會做生意。

在鹿瑤堅決反對白拿人家東西時,他立刻提出請她平時多多佩戴他打造的飾品,如果有人問起的話,幫他說句話就行。

盛情難卻,她平時不怎麽戴首飾,考慮之下挑了副小巧的耳環,線條流暢的飛鳥形狀看上去簡單自然,淡金色紋路低調又適配日常生活,簡直是為她量身打造的。

“提前祝您奧佩特節愉快。”這是老匠人送她耳環時附贈的祝福。

可惜沒能應驗。

有時候鹿瑤懷疑自己跟這個節日是不是八字不合,兩次了,她已經錯過兩次親眼見證這場圍聚在尼羅河上的偉大慶典了!

現在將迎來第三次。

“被王室除名的公主不適合出現在慶典游行的隊伍中。”至高無上的權力就這麽輕易除去她參與慶典的資格,還貼心的給她安排了個祈福的好任務,從源頭上徹底切斷了她作為底比斯普通居民參與歡慶的機會。

一切都是為了虛無縹緲的王室尊嚴,她非常明白。

事關埃及未來一整年的農業生計,如此熱鬧的盛會,要是大家都被她背後的醜聞吸引,傳播速度之快之廣將會達到難以收拾的地步。盡管醜聞不是她引起的,但人們那管得了那麽多。

有了心理準備後鹿瑤看的很開,開始給自己準備慶典那幾天吃吃喝喝供消遣的小玩意兒。

神廟修建所需的石料還在開采,等尼羅河漲潮後就能運送過來,建造神像所需的雪花石膏也沒著落,正殿到現在還是空的。

沒有神像的神廟執行不了祈福這種神聖職能,為此因提夫特意允許她在王城觀星塔中祈福,那裏清靜而且視野很好,但換句話來講,也可以說是偏僻無人。

如果沒有特殊需要,王城的祭司學者們不會把精力過多花費在觀察天象上,這與托特之城的氛圍相當不同,因此那座觀星塔長期處於半棄置狀態,最多每個月派人清掃一次而已。

即將人聲鼎沸的前一天,她揣著剛從老匠人那兒取回來的戒指,手裏亞麻布包了點兒蜂蜜椰棗糕,打算提前去把自己在塔樓的小窩準備好。

塔樓的一層是裸露的土地,入口旁放著不知道有什麽用的沙袋,正中央一根長粗木直通塔頂,盤旋而上的木質階梯每踩一步就吱呀叫一聲,好在杉木韌性足夠強,不至於產生安全隱患。

第二層同樣用杉木做地板,這層沒有窗戶,憑借樓梯散下來的光依稀能辨認出,角落裏擺了張桌子,上面有個陶罐油燈,桌上堆了厚厚的莎草紙簿,應該是從前住在這裏的人留下的。

第三層是留給她睡覺的地方,石砌的窗戶旁,有個男人正躺在她未來的床上一動不動的盯著她。

“你——!”鹿瑤腳下一滑,噗通一聲跪在臺階上。

“你在怎麽不出聲啊!”她捂著心口靠墻大喘氣。差一點,她就要嚇得從臺階上滾下去,這會兒手還在抖。

那人爬起來,好心的過來伸手扶她,兩人踩上同一塊兒木板臺階,將本就叫嚷不停地木頭踩得好像又陷下去了幾分。

“你!你輕點!”

這裏可有三層樓高,摔下去腿還能要嗎?鹿瑤選擇緊緊環住那人的脖子,要死一起死。

雙腳短暫騰空,那人任憑她向掛墜一樣吊在自己脖子上,把她帶到安全區域後,掐著她的腰將人放下來。

“怕什麽,這裏的木板有人定期維修,剛才我也檢查了一遍,全部結實的不能再結實了。”孟圖的臉映在窗邊的柔光中,給他整個人鍍了一層輕盈的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濾鏡。

“你不是忙著處理跟尼弗爾有牽連的爛攤子嗎?”鹿瑤的語氣夾雜些許埋怨,“怎麽到這來了?”

自她搬出王宮後見一面都難的人,竟然有空閑來替她檢查塔樓木板。她主人似的一屁股在床上坐下,拍拍身旁的位置,“別客氣,坐下說吧。”

“謝謝大祭司。”他從善如流,坐下後也不慌忙解釋,反而兩手撐在身後,傾斜著上身環顧四周,將整個三層看了個遍,確認沒有需要整修的地方才安心收回目光。

“我來看看我未來幾天的住處有什麽需要修繕的地方。”他拍了拍身下的床板,若有其事問道,“你說,我是讓人再擡張床上來,還是勉強跟你擠擠?”

“······不用你勉強,你不住這。”雖然不知道他想幹什麽,但鹿瑤總有種不祥的預感,“游行的隊伍最後肯定要回王宮的。”

“是,但我不參加慶典游行了。”他徹底躺下,輕描淡寫的說著。

鹿瑤才發現床墊被摸起來軟軟的香香的,像是新鋪上剛打蓬松的鵝毛。

不對,他看起來挺認真的。

“為什麽不去了?”她匍匐著爬到和他齊平的位置,兩人一個趴著一個躺著,只要一個轉頭,呼出的氣就能打到對方身上。

然而此刻無暇顧及別的,鹿瑤腦袋裏十萬分個不解,“去年你就沒能參加慶典,今年沒有了尼弗爾,正是你彰顯地位的好機會啊,屆時你的花車跟在陛下的花車後,全王城的人都會知道你未來將成為埃及的繼承人。”

“而且陛下的孩子並不多,如果你也不去的話,那場面······多難看啊。”

“父王拋棄了你,你還願意為王室著想嗎?”他傾身靠近,一左一右的狀態被打破為一上一下。

他的影子完全覆蓋上她的,鹿瑤近距離看著他這張年輕但已顯露鋒芒的臉,沒來由感到一絲緊張和壓迫感,攏在身側的手指跟身下薄毯絞成一團。

“我是覺得如果你不去,陛下會生你的氣。”她輕聲說道。

耳畔傳來笑意,“如果我去了,上哪裏收我的慶典禮物?”

“你怎麽知道的?”鹿瑤第一時間低頭看向自己的領子,她將戒指穿起來戴在脖子上,明明沒有漏出來啊······

但馬上她就意識到自己多慮了,他們說的不是一回事。

“我想跟你一起過慶典,不可以嗎?”他被她的反應逗笑了,“不然你以為我說的是什麽。”

他笑得越爽朗,鹿瑤越笑不出來,說什麽給他的禮物,這場慶典唯一需要陪伴的人只有她這一個倒黴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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