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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有什麽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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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有什麽一閃而過

整整三日過去了。

還有什麽事,能比努特神廟大祭司連同她的侍女在神廟內憑空消失,更令底比斯震撼?

倘若這種事發生在別的神廟祭司身上,立刻就會被定為可怕的陰謀犯罪,但正因為當事人鹿瑤本身就帶有傳說色彩,大家感到驚恐的同時,心裏總會不自覺萌生出一些別樣的猜想。

說不定這又是另一種神跡的展現呢?

消息傳到歸途中的孟圖耳朵裏時,他的隊伍正經過貿易重地第五諾姆科普托斯,打算在這裏為鹿瑤挑選一些從紅海運送來的禮物。

瓷白的珍珠項鏈在他手上散發柔和的光,剛一接觸人的體溫就變得溫潤,孟圖想象了一下這串項鏈戴在鹿瑤白皙修長脖子上的模樣,不可能不美,他非常滿意。

黃金、象牙,都是這條商線上的重要貿易品,他看中一柄象牙制成的小型彎刀,刀柄處用金線纏繞出異域的藤蔓形狀,漂亮,但沒有防身效果。

他拿在手裏顛了顛,同樣滿意地讓人包起來。她喜歡漂亮的小玩意兒,有沒有用無所謂,她不可能有用得上這種東西的機會。

但真的不會嗎。

“要是有把刀就好了······”斐菈絕望的癱坐在地上,小聲嘀咕。

要是有把小刀,她就能試試把頭頂的鎖眼撬開,或者把漏風的磚塊縫隙再劃開一些。

總比待在暗無天日的地宮裏強。

鹿瑤在黑暗裏秉著豆大點火光點點頭,想到斐菈應該看不到,她開口,“是啊,最好再有一頭鹿和一個銅鍋,一把新鮮萵苣和一撮鹽,這樣我們就能搞點涮肉吃吃。”

她把自己說的有點流口水,喉嚨空咽了下。

“大人!都什麽時候了!您被關糊塗了嗎?”斐菈轉過來怒其不爭的搖晃鹿瑤的肩膀,試圖喚醒她的理智,聲音透著些許嘶啞。

“輕點輕點,火要滅了!”鹿瑤緊緊護住掌心這一點火苗,要是連這點光都沒了,她倆就徹底瞎了。

冷靜下來後,她訕訕笑了兩下,“抱歉斐菈,我實在太餓了······”

自從睜開眼,她就沒吃過什麽東西,斐菈也一樣。鹿瑤推測她們應該在某個隱蔽的地宮裏,因為據她所知,地牢的環境比這裏好多了,至少每天都有飯吃有水喝,多多少少能見到幾個人影和光。

但現在她們就像是被遺忘在這裏的囚犯,抓她們來的人只是想困住她們,她跟斐菈身上連皮外傷都沒有,衣服也完好無損。

“我知道,可是大人,如果一直沒有人來管我們怎麽辦,難道我們要被困死在這裏嗎?”斐菈貼著墻壁緩緩滑下,無力的癱坐著。雖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鹿瑤猜她應該不會哭,水源對她們來說也很寶貴。

鹿瑤摸索著走過去,和她靠在一起,不管多黑暗多無助的地方,只要身邊還有人,就能帶來慰藉。

而且這種情況她又不是沒經歷過,上次還面臨缺氧的風險,這次已經好得多了,至少墻邊角落縫隙裏還有散落的陳年麥稭可以吃。

“叫也叫了,砸也砸了,這不是沒用嘛。”她盡量說的輕快,“既然綁匪的目的明確就是要綁架我,那他總得圖點什麽。目前看來咱們倆都沒缺胳膊少腿,我猜他多半是圖錢吧。”

“大人,您真的覺得有人敢向王室索要贖金嗎?”斐菈嘆了口氣。

“哦,也是。”鹿瑤頭靠向墻壁,餓的有點頭暈,凹凸不平的石壁雖然硌得腦袋疼,但能讓人清醒,“反正不管他圖什麽,最後要麽來撕票,要麽放我們走,總得選一樣。”

斐菈很消沈,“還有第三種可能,就是他們暫時過不來,為了不暴露自己,只能放任我們自生自滅了。”

“哎呀,別講不吉利的話。”鹿瑤略帶埋怨的推了她一把。

她其實剛睜眼那會兒就想到了,但一直不敢說。說多了會喪失希望,人要是沒了希望處境就會變得更危險,就像斐菈現在這樣。

“打起精神來斐菈!我有強烈的預感,我們一定能出去的。”她坐起身,“你休息一下幫我望風,我再去墻角摸摸有什麽能用的工具沒。”

“您也休息一會兒吧,都摸了四五遍了,要是真的有怎麽可能摸不到。”

靠吃麥稭填不飽肚子,本來胃裏就酸的難受,動一動更痛,鹿瑤肯定也不例外。

斐菈正勸著她,忽然感覺頭頂傳來一陣震動,好似有腳步聲朝她們的方向走來。她趕忙小聲呼喚鹿瑤,“大人!大人!快躲起來!有人來了!”

好在地宮空曠,聲音再小也聽得清,鹿瑤立馬反應過來拉上斐菈躲在離出口較遠的角落裏,貓起來偷偷看向震源。

“咣當——咣當——”層層厚重鎖鏈被打開的聲音。

隨著鐵鏈在石板上一陣扭動,地宮一角的石板被掀開,帶著灰塵的光從那處方形出口傾瀉而下,恍如隔世。一雙帶著陳年疤痕的小腿首先跳落著地,隨後是達庫那張不討人喜歡的冷臉,一落地就舉著火把四處張望。

“是尼弗爾殿下的人!”竟然是尼弗爾殿下綁架了她們嗎?斐菈驚呼出聲,即使只發出蚊子哼一樣的聲音也立刻捂嘴,雖然有點晚。

達庫曾是村落裏有名的獵手,眼睛很快就適應了這裏的光線,並憑借極細微的聲音鎖定了她們的位置。

他舉著火把一步步向她們走來,鹿瑤首先站起身,將斐菈擋在身後,除了臉和衣服臟了點外,看不出半點懼色。

都是演出來的,實際上她怕的要死。關於綁匪的人選,她考慮過下埃及的間諜,考慮過沙漠裏的強盜,最不願意看到的就是心思覆雜的尼弗爾。

她知道尼弗爾手上沾著人命,對待獵物從不心慈手軟,脾氣陰晴不定表面一套背地一套,要是他氣急敗壞想除掉她也不是不可能。倒黴透了,她手上可一點武器都沒有。

“內芙露大人。”達庫對她這個階下囚還算禮貌,向她行了個禮。

見他沒有使用暴力的傾向,還能好好說話,鹿瑤稍微安心了一些問道,“只有你自己?尼弗爾呢?他為什麽把我們關在這裏。”

“您別急,殿下讓我轉告您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達庫從身後掏出兩包用棕櫚葉包裹著的面包和肉片,靠近火把向鹿瑤展示一下後立刻收回,面無表情的傳達尼弗爾的話,“殿下讓我問您,願不願意和他合作。”

不等鹿瑤回答,他便自顧自介紹道,“合作內容很簡單,只要您告訴陛下,說您拒絕嫁給孟圖殿下就可以了。不用擔心,理由殿下會幫您找好。”他揚了揚手裏的食物,“只要您點頭並以神名起誓,這些······”

黑暗中傳來一聲空腹的哀鳴,不知道是她的還是斐菈的,達庫嗤笑了一聲。

“這些美味的羊腿肉和面包,就都是您的了。”

“我要是不合作,尼弗爾打算把我們關到什麽時候。”鹿瑤努力克制自己不去看那包食物,狠狠的瞪著達庫。

“請你轉告他,謀殺王室成員和神廟祭司是重罪,就算他僥幸逃得過火刑架,死後也能淌得過冥河嗎?他就不怕靈魂永遠被神放逐荒原游蕩?”

“大人,這不是您要考慮的事情。”達庫禮貌回應。

“畢竟您也知道,您的身份特殊,即使這件事就此蓋過人們也並不會起疑。”

“你敢威脅我們!”斐菈氣不過指著他罵了一連串悅耳的話,達庫充耳不聞,只是背手立在原地等待鹿瑤的回答。

答應是絕不能答應的,她還不至於沒骨氣到餓了三天就昏了頭。假裝答應也不行,尼弗爾連下地獄都不怕,只做區區誓言的保證怎麽可能讓他放心。

但如果這次拒絕了,他們還會再給她第二次選擇的機會嗎?

孟圖或伊娥能不能在她和斐菈撐不住之前找到她們?

最重要的是,她現在在哪兒?即使想給外界遞消息也總得有個方向和出口吧。

鹿瑤佯裝思考的踱步,朝出口靠近。

“大人,如果您的腳步再朝前邁一步,外面的弓箭手會毫不猶豫的射箭刺穿您的胸口。”達庫不懷好意的提醒道。

“想的真周到。”鹿瑤笑了笑,借著達庫的火把光,她看向斐菈眨了眨眼。

“尼弗爾的提議我收到了,但這畢竟是件大事,我得考慮考慮。”她在距離出口三四步的地方停下,“他什麽時候回來?我想跟他面對面商量會比較好。”

達庫不確定要不要回答她,尼弗爾殿下說過,這個女孩一肚子壞主意,必須時刻小心提防她。但她的問題又很有道理,他陷入了猶豫。

“怎麽?連這種簡單的問題都不能回答嗎?你們還要對兩個毫無威脅的女人提防到什麽程度?”斐菈又開始咒罵,達庫的註意力被短暫的吸引過去。

“明天。”最終他給出了個期限,“尼弗爾殿下明天就能到達底比斯,在這之前您可以再考慮考慮。”

說罷他便舉起火把準備離開,鹿瑤目送他出去,頭頂的石板徹底關上前,她詢問,“食物不能留下的話,火把也不能嗎?”

“不能。”石板重重闔上,鎖鏈咣當重新纏繞回鎖頭。地宮又安靜下來。

還有一天。

“斐菈,我知道我們在哪裏了。”

這個世界上,誰都可能相信鹿瑤會因為受到努特女神的召喚而消失,只有孟圖不會。

他只有驕傲沒有信仰,即使再被遣去阿拜多斯反省一百遍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因此當謠言甚囂塵上,漸漸將這宗案件上升為美談時,也只有他仍然保持清醒,快馬加鞭返回底比斯,調動所有力量將王城翻了個底朝天。

但是沒有,什麽蹤跡都沒有,她真的像所有人說的憑空消失了一樣,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孟圖首先懷疑的是北方人在蓄意報覆。

鹿瑤的外貌太過惹眼,在阿拜多斯的那幾天裏,又時刻跟他同進同出,極有可能被心細的人給盯上了。

可是不對,出城的貨車一律要經過嚴格盤查,而且鹿瑤在底比斯的知名度更高,守城的士兵沒有不認識她的,如果有人想帶走她,勢必會被攔下。

她肯定還在城裏。

什麽地方可以藏人而不被發現?什麽地方是侍衛沒有搜查到的?

真的是北方人的蓄意報覆?

能夠在王城中將人神不知鬼不覺拐走,還能藏匿這麽久不被人發現,放眼整個底比斯只有一個人有無聊的心思做這種事,恰好他還跟自己不對付。

“尼弗爾!”想通這一點的他咬牙仰天大喊一聲,怒不可遏的抽起馬鞭,沿著中央大街火一般疾馳而去。

街邊的人們只看得到馬蹄卷起的塵土裏,馬背上載著身披白甲的少年,由遠及近,奔騰聲好似要踏碎大地,還來不及看清他的面容,便被吹一臉灰,馬上人身影漸遠,更遠處的王宮內鐘鳴不斷。

今晚好似有大事要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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