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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所有問題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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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所有問題的答案

一張能遮住膝蓋,方巾大小的亞麻布。

“這上邊畫的是什麽?”鹿瑤拿螢石湊近去看,頭昏眼花下看不太清。

河流,山谷,包裹在蒼穹之中,一些手舉火把的小人,圍繞著星星跳舞。

“托特城的祭祀星空圖。托特是月亮之城,那兒的人喜歡研究這種天文歷法之類的知識。”

孟圖扶著她的手將螢石靠近畫裏的星星,簡單的五角星反射出微弱的光。

他歪頭感受她的反應,“你不是喜歡星星嗎?”

她喜歡嗎?她什麽時候和他說過喜歡星星?

見她楞住,孟圖提醒道,“大角星,東方那顆明亮的黃色星星。”

哦對,有印象了。

鹿瑤手指在星空圖上摩挲,螢石的光不足以讓人看清畫面的顏色,但她記起,約莫大半個月前,她曾和孟圖一起躺在塔樓的樓頂,蓋著毯子欣賞夜空。

那時她將大角星指給他看,告訴他,那顆東方的星星代表她的曾經。

亞麻布還攜著他的體溫,粗糙的布底摸起來有點紮手。

鹿瑤默默將星空圖卷起來,放在腿上,“謝謝,很漂亮的圖,我很喜歡。”

心臟好像被柔軟的羽毛拂過,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禮物,她有些不知所措。

這好像是她來到這個世界第一次收到的禮物,不是作為內芙露,而是作為鹿瑤收到的禮物。

無論是時刻帶在身邊的銀戒,還是神聖的白尼羅鱷,都是孟圖贈予曾經愛人的禮物,她能分得清。

但這顆來自東方的大角星不是。

不管她是不是真的喜歡星星,此刻,她終於有了一種舞臺幕布後真實的自己被聚光燈看到了的感覺。

那目光熾烈,一下就把她遮掩的幕布燃燒殆盡,露出後面積攢了許久的期待。

“托特城在利比亞沙漠與尼羅河之間,那兒的人在河岸邊種滿棗椰樹和檉柳,他們喜歡將屋頂修的高且開闊,夜晚涼爽離夜空很近,他們還自己編排歌頌生命和愛情的表演,並編撰成書······”

孟圖絮絮在耳邊介紹,將這座城的迷人之處鋪開展現在她面前,語氣平淡像在講哄人入睡的故事。

不,不是他的聲音催眠,而是鹿瑤真的有點撐不住了。

她靠在孟圖肩上,渾身如同泡在巖漿中滾燙,手腳卻冰涼的沒有知覺。

頭昏到意識慢慢抽離,她聽到孟圖喊她的名字,拍打她的臉頰,但眼皮太沈了,她做不出回應。

好困······好困······

眼前的光景被比墓室更黑的黑取代,她從無垠的虛無墜入一片湛藍的夜空。

漂浮下降中,她緩緩睜開眼睛,從她看向這個世界的那一剎,時間不再凝固,畫面開始流動,身後漫天星辰追隨她的身影落入下面的綠洲湖。

那是廣袤沙漠中唯一一顆湖泊,如同蒼鷹的眼睛。湖水碧綠,巨大金合歡樹絨毛般的花鋪滿湖中小島,風一吹,就是一場金色的雪。

好像夢境一樣。

確實和夢境一樣。

她緩緩降落,赤腳向島中央唯一的人影走去。

湖水蒸騰起白霧,她擡手將它們揮散,潛意識中她覺得那人在等她,因此每一步都走的堅定且懸望。

一步、兩步······

漸漸能看到那人隨風舞動的白色長袍。

五步、六步······

微蜷的黑發上,黃金鷹首王冠鑲嵌了璀璨的紅寶石。

九步,十步······

那人金褐色的眼眸中映出她的身影。

“我等你很久了。”

孟圖立於金合歡樹下,張開雙臂將她攬入懷抱。

好溫暖,像被陽光曬過的小麥,聞起來讓人感到安心。她把頭埋在他頸窩裏,沈浸在明亮的環境中,不去想墓室的黑暗陰冷。

等等,墓室?

她不是應該在墓室裏嗎?

她推開孟圖的懷抱,拍打自己的臉試圖清醒過來。

身側星星一顆接一顆落入水中,激起小小的水花,湛藍夜幕卻沒有因為它們的墜落而暗淡。

她的手被人按下,隨即臉頰被珍視的捧著擡起,一個吻輕輕落下。

“這裏不是你的世界,你不該來。”他眉眼擔憂的皺著,但很快又舒展開,換上另一副面孔引誘她深陷這份安逸,“留在這裏陪我不好嗎?”

如果這裏不是夢境不是幻覺,她或許會願意,可這是假的,真正的孟圖還在墓室裏等她。

“真的還是假的,有那麽重要嗎?我就是我,我們靈魂相同,我對你的愛並不比他少。”

“醒醒!別睡過去!我們馬上就可以出去了!”

“這裏多好,沒有煩惱和危險只有我們兩個,留下來,我承諾你會在這裏得到更多幸福。”

“看著我!不許睡!”

孟圖的神色在誘導與擔憂間來回轉換,一步步逼近,身後是巨大的樹幹,她退無可退,呼吸被掠奪,孟圖強勢的吻將她的理智一寸寸拉扯回來。

腳下土地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像流沙一樣緩緩陷落崩塌,她緊緊抓住孟圖的手臂,失重感達到頂峰的剎那,血腥味兒充滿整個口腔,鹿瑤像溺水的人猛地清醒過來,偏過頭激烈的咳嗽。

“好點了嗎?”孟圖松開手讓她咳,在後面給她拍背順氣。

“嗯······”咳夠了的鹿瑤舔了下嘴唇,舌尖觸碰到的地方痛的她抽了口氣,“你咬我幹什麽?”

“你剛才昏過去了。”

孟圖湊近像夢裏那樣捧著她的臉,“仔細聽,提卡他們在鑿門板。”

墓室入口處傳來悶悶的金屬撞擊聲,地面也跟著輕微震動。

“再堅持一下,保存體力。”他用星空圖蓋住鹿瑤露在外邊的小腿,她剛才昏過去的時候,身體甚至有些發冷。

他明明才是受傷需要照顧的那個人,怎麽沒有一點作為傷者的自覺。

鹿瑤握住他同樣帶有涼意的手,放在手心哈氣搓了搓,“你怎麽樣?流了那麽多血,沒有不舒服嗎?”

末了想了想補充安慰他,“你別擔心,我們肯定能撐到出去的。”

耳邊傳來一聲笑,“當然。”

鹿瑤昏過去之後,孟圖檢查過墓室通風口,可惜不知道在哪一段被堵死了。

現在只能寄希望於提卡他們,但提卡他們能不能鑿穿石板,他說不準。身為男人,他不能讓心愛的女人擔心,可她竟然在安撫他。

“你總是說這樣的話,好像什麽都知道一樣。”

孟圖笑著逗她,反而得到她更認真的保證,“我就是知道,你相信我就對了。”

孟圖點點頭相信她,但他並不知道此刻鹿瑤心裏也沒底,她能相信的只有歷史上的記載,孟圖會統一上下埃及,千古留名至少活到五十多歲,絕對不會在這裏倒下。

兩個懷揣著各自心思的人聽著石板傳來咚咚的響聲,靠在一起相擁取暖,時間在此處被拉的無限長。

鹿瑤發覺孟圖的呼吸放的很輕,語氣也很平靜。

“出去後,我們去托特城看星星。”他開始沒話找話。

“好。”

“那裏很美,和底比斯不相上下。”他淡淡牽扯著她的神經,不讓她睡去,“孟菲斯也很好。那裏地勢平坦,靠近尼羅河入海處。街道與水路相連,人們習慣撐船出行,據說整個城市到處彌漫著睡蓮的香氣,你一定喜歡。”

孟圖一個人絮絮叨叨說了很多,鹿瑤笑著問他,“真的這麽美嗎?那我們可一定得去逛逛了。”

“嗯,我會盡快拿下赫拉克勒奧波利斯,以後你想什麽時候去,就什麽時候去。”鹿瑤的頭靠在他肩上,他親了親她的頭發。

“等你親眼見到這些城市就會知道,它們一定和你說的那個東方的國度一樣美。”

是啊,她在他懷裏點點頭,並否認這一點。

埃及是個很美麗的國家,來自歲月沈澱的文明,有自己的信仰體系和對美的理解,帶著厚重歷史的神秘感穿越了幾個仟年的時空和她相遇,那本引領她來到埃及的舞臺劇劇本,就是緣分開啟的鑰匙。

“星空圖只是提前帶給你的驚喜,我想要給你的是整座城市。”

孟圖用力握著她的手,在黑暗中語氣莊重的似乎在向她宣誓。

“底比斯,托特城,孟菲斯,你可以享有統治它們的權利,只要你想,東方國度裏有的一切,都可以讓它在埃及覆現。

“可是你給了我這麽多,我卻沒什麽能送給你的,你不會覺得不公平嗎?”她問道。

“誰說沒有。”他似乎就是在等她這句話,此刻精神都好了很多,語氣輕快都能開玩笑了,“不如,你給我一句承諾?”

“什麽承諾?”

“向阿蒙神發誓,承諾你會在每日太陽升起前比昨日更愛我,說你甘願將名字與我並肩刻在神廟石柱上,永遠不會離開這片土地。”

如果承諾是砝碼,那恐怕天平此刻正在明顯朝著鹿瑤偏斜。

她故意拖延時間不答應,在口袋中翻找,“我······”

“快說。”

孟圖昏沈著催促她,冷不防被她擡起手指,摸索了一圈後,他感覺一枚冰涼的黃金戒指戴在了自己手上。

他舉起手指,仔細摸著戒指上的花紋辨認,“這是······”

“這是,所有問題的答案。”她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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