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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纏繞月亮的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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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纏繞月亮的毒蛇

霍普紮法命人準備了豐盛的晚餐。

晚餐擺在二樓的露天平臺,設在乘涼的綠藤前,桌下令人臨時鋪了花紋繁覆的紅棕色地毯,桌上餐具器皿顯眼處印有細蛇纏繞月亮的標志。

應該是霍普紮法的家徽。

好奇怪的家徽,古埃及人不是都崇尚太陽嗎,他怎麽給自己設計成月亮?

鹿瑤沒想太多,順著霍普紮法替他拉開的椅子坐下,對他道了聲謝,瞇起眼睛享受此刻的愜意。

不怪她沒見識,王宮是修建的很豪華,但待久了總覺得有些格格不入,她的神廟就更不用說了,總感覺是舊房拆遷改造出來的,雖然住著很舒服,但全然沒有理想中的神秘感。

霍普紮法這裏不一樣。

從他們現在所處的角度向樓下看去,路上行人匆匆,店面門口點起星星火把,啤酒作坊前生意熱鬧,如同小區樓下的夜市,遠離戰火和死亡,很熱鬧又很安穩。

她和霍普紮法相對而坐,西側太陽光不再炙熱,遠遠的落下,而月亮,也隨之悄然攀升。

霍普紮法沖珂珂搖搖頭,示意她噤聲,他拿過鹿瑤的餐具,動作輕緩替她盛了碗湯,輕輕放在她面前。

食物的香氣暫時還沒能喚回她的神智,鹿瑤沈浸在這片刻安寧中,感覺像是回到了自己的時代。

霍普紮法屏退所有侍從,讓他們在露臺外等候。

這一刻他已經期盼很久了。

從前他沒有權勢,他的家族被王室吞並後,失去家人淪為低賤奴隸的他,一度想要自我了斷。

還好在那個他即將動手的夜裏,有這麽一個溫柔的人從奴隸市場上救下他,甚至不顧他的身份和過往向孟圖殿下舉薦他。

霍普紮法手貼在唇邊,在不被人註意到的角落裏輕咬自己的手背,用疼痛平衡此刻內心巨大愉悅帶來的震顫。

他貪婪的註視著鹿瑤,將她的每一根頭發,每一個表情,每一次呼吸時胸口微微起伏的弧度記在心裏,虛無的伸手抓取她身側香氣,用力按進自己的胸膛。

倘若月亮能常懸於他之上,那太陽就算永遠不再升起也無所謂,他瘋狂的想。

“你這裏真的很不錯啊。”鹿瑤活動活動肩膀放松片刻,留意到面前的湯。

“這個露臺設計的比較用心,你喜歡的話可以經常來。”霍普紮法把湯往鹿瑤面前推了推,“我平時都是一個人,你來能熱鬧些。”

“謝謝。”鹿瑤嘗了一口,驚艷到閉眼皺眉伸出大拇指,“你家廚子這手藝,放到哪都是要被搶著要的。”

在這個調料和食材匱乏的年代,能吃到如此合心意的食物,鹿瑤覺得哪怕今天出門踩到牛屎,她都不會生氣。

“哦對,你平時工作很忙嗎?”她忽然想起來,霍普紮法身為維西爾,平時應該應酬很多才對,為什麽一個人吃飯?

霍普紮法將面包掰碎泡進湯裏,思考了一下說道。

“也沒有那麽忙。除去每天例行的大臣晨會,審核各部開支結算,擬定王室宴會和狩獵活動,糾正法典錯誤,別的都是些很瑣碎的事情,不怎麽占用時間。”

他說的輕描淡寫,但鹿瑤聽起來就覺得頭大,光看檔案庫裏那些資料就知道他每天要處理多少數不完的事務。

“你沒有找助理······嗯,幫手,幫你一起幹嗎?”

“沒有。”霍普紮法拿起一顆葡萄放進嘴裏,“有很多涉及機密的事,不能讓外人知道。”

“其實只要把所有人的脾氣身份記住,就沒有那麽難。”

“佩服,真心的佩服。”鹿瑤喝了口湯緩解一下。

怪不得人家是維西爾,怪不得人家住大房子,都是工作量強堆上來的,還真是眼紅不了一點。

“當然有時也會覺得累的。”霍普紮法冷不丁說,用手指敲了敲盛放熏肉的盤子。

嗯?看著鹿瑤不解的眼神,他探身微微越過桌子邊緣,笑了一聲,而後輕聲透漏給她。

“工作讓我疲憊的時候,我會親手做一些美味的食物犒賞自己。”

他說這話的時候,和平時彬彬有禮的樣子完全不同。

鹿瑤本能的想第一時間向後撤身躲避,奈何他的聲音低語時像冰塊兒相互碰撞······有點好聽。

“你的愛好快和人家的專業相媲美了。可見如果你做廚子,一樣也會成功的。”鹿瑤不著痕跡的把身體歪向另一側,真誠的稱讚他。

那個熏肉確實好吃,和廚子做的不相上下,甚至口味兒更豐富一些。

見她躲開,霍普紮法心口感覺被刺了一下。那天在宴會上,她沒有躲孟圖。他坐直身體,臉上又恢覆往日的禮貌克制,溫柔開口。

“如果你喜歡的話······”

“霍普紮法。”不等他話說完,鹿瑤就打斷了他,“你······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其實她更想問的是,他和內芙露的關系到底是什麽樣的。

就算她普信,但霍普紮法為她做的也太多了,從戰場上一眼撿到她,送她精心編撰的小冊子,還替她查歷史久遠的文獻,現在連他自己做飯這種事都告訴她了。

古埃及貴族都把這種事當做奴隸侍從該幹的,即使有這方面的愛好,也會藏著掖著不讓人知道。

難道就因為她曾經是王室成員,因為他的領導孟圖喜歡她?她感覺霍普紮法不是這麽膚淺的人。

他和內芙露之間恐怕有什麽她不知道的事情。

“我們不是朋友嗎?”霍普紮法平靜的微笑,呼吸放的緩慢。

“你對別的朋友也這麽好?”鹿瑤追問。

“唔······”

霍普紮法維持著臉上的笑,低下頭掩蓋眼眸中痛苦拉扯的欲望,否則囂張的話將不受控制脫口而出。

告訴她,告訴她你喜歡她,說你從七年前見她第一面時就喜歡她。

說你身為陛下和殿下最忠實的臣子,卻內心欲望作祟見不得光,像條陰暗的毒蛇覬覦孟圖的未婚妻。

說你六年內幹了多少濕活才一步步爬到這個位置,說你享受烹飪只不過是不想看到手中空空沒有刀柄。

這麽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她主動來問你,你等的不就是這樣一個機會嗎?

告訴她······告訴她······把她纏繞的越來越緊,直到阿蒙神也不能將你們分開。

霍普紮法深深吸氣後又艱難吐出,他感覺身體裏有團漆黑粘稠的怪物,就要順著他的口鼻源源不斷向外噴湧。

不可以,會嚇到她。他將心底裏的自己和欲望釘在石柱上,捆上鎖鏈,用黑布密不透風的遮起來。

他不該這麽肖想她,不該踐踏他的月亮。

一個奴隸就算當上維西爾又怎樣,骨子裏的低賤卑劣散發的酸腐味兒連他自己都覺得惡心。

倘若真有這麽一天,她成為孟圖的王妃,自己這令人蒙羞的感情只會害了她。

承認吧霍普紮法,你是一個懦夫,你野心勃勃不擇手段,你不配說愛。

“霍普紮法?霍普紮法!”

感覺到有人在推他,霍普紮法像是從夢中驚醒一樣,鹿瑤焦急的看著他,侍從們聽到聲音後也紛紛跑過來看出了什麽事。

“我沒事,你們先出去。”他擺手讓侍從離開,自己則起身站在露臺邊,背對著鹿瑤的肩膀低低的沈下去,如同他的語調一般。

“是的,我會是您永遠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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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瑤抱著從霍普紮法那借來的文獻埋頭研究好幾天。

要不是有泰姆給她做翻譯,她這會兒恐怕兩眼一黑隨風去了。

饒是這麽仔細的翻找幾天,她仍然沒在堆疊的文獻中查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這個時代古埃及人對天文的觀察還很粗糙,僅僅對於尼羅河泛濫對應的天狼星有觀察上的記錄。

記錄的神話傳說主要涉及的還是農業生產和覆仇,要說關聯最大的,她覺得可能她所在的,努特神廟代表的重生力量反而更緊密。

或許行政官邸的記錄並不全面,阿蒙神廟的文獻她還沒搜過呢。

正想著,珂珂便走進來跟她說,阿布又來了。

之前從營地回底比斯的路上,她沒有侍女,雖然她拒絕,但孟圖一直讓阿布照顧她,後來回到王城後就沒再見過他。

直到孟圖走後,阿布開始每天一次往返尼羅河兩岸給她送信,她才知道,阿布現在留在孟圖那做事。

“內芙露大人!這是孟圖殿下今天寫給您的信。”

大中午的太陽烤的阿布黑黑的臉頰上兩坨褐紅,鹿瑤接過信,讓珂珂帶阿布先下去休息一下。

他一時半會兒不走,這是孟圖的吩咐,不拿到回信不準他回來。

她嘆口氣,無奈的展開莎草紙。

孟圖寫字用力很用力,象形字和漢字書法不同,不講究個性,強調準確。

孟圖的信可以說每個字都畫的標標準準,她都能想象到那個人邊冷臉生她的氣,邊惡狠狠的挑簡單易讀的詞給她寫信的樣子。

一想到他寫那麽一大串,自己只回幾個簡單的詞,他收到信後抱怨一聲還繼續寫,她就覺得孟圖有種執拗的可愛。

算了,讓讓他吧,這次她會爭取多寫幾個詞。

她像往常一樣開始讀信,剛開始讀第一行,眉毛就擰在一起。

“內芙露,我通過筆和紙傳達對你的想念,一刻也無法忍受,你和阿布一起來陵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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