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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結婚是萬萬不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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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結婚是萬萬不能的

營地裏只有男人穿的服飾,阿布勉強給她找出來兩件新的,她把兩塊兒白色亞麻布紮在一起,做成了個簡易長裙。隨後加快速度,利索的收拾完畢,去往前廳。

孟圖正坐在餐桌前,拿面包沾了肉湯往嘴裏送,鹿瑤的那份放在他的對面。

“洗好了?”他放下食物,疑惑的打量鹿瑤那特殊的穿衣方法,最終什麽都沒說。

她在自己那份食物面前坐下,捕捉他語調的變化,清了清嗓子有模有樣的學他,“吸號了?”

發音奇怪但勝在自信,她從容的塞一塊面包進嘴裏。

孟圖拿食物的手反而略微停頓,“你說什麽?”

“泥嗦神麽?”

鹿瑤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指他的嘴,隨後食指在太陽穴周圍畫圈,做出一副思考中的模樣。

她之前在科幻片中見到過,一個地球人想要學會外星人的語言,於是先拼命的模仿對方的動作,發音。

模仿是表達友好,建立聯系的第一步。

學人講話是很讓人討厭,希望孟圖不要生氣,她這也是被逼無奈,於是補救似的雙手合十放在胸前,真誠的望著對面那人。

孟圖被她這麽一連串的動作逗笑,點點頭明白了她的意思,舉起手裏的面包放在她面前,放慢速度說了一遍,“面包。”

“面煲。”鹿瑤學的歪七扭八。

該死的,舌頭繞不過來。說完她又嘗了一口,確定是小麥做的蓬松面食。

“面包。”孟圖好笑的看著她,又耐心地重覆了一遍,“面——包。”

“面——包。”辨清他發音的重點後,鹿瑤自己品讀了一下,感覺是用舌尖下壓發聲的,試了一下果然成功了。

孟圖沖她點了點頭,念對了。

看來她腦袋沒出問題,還能學習,會照顧自己,除了說些奇怪的語言外,和從前仿佛沒什麽分別。

鹿瑤學著孟圖的樣子,把面包蘸到肉湯裏泡著吃。

雖然這個時代的農作物沒有現代的種類多,味道也較為單一,但不得不說,沒有添加科技的食物,吃起來確實很······寡淡。

不過溝通問題一解決,她離回家就更多了一分希望!

鹿瑤心情暢快不少,下午在戰場上匍匐前進消耗了她太多能量,這會兒饑餓感湧上來,一口氣吃完了一整塊面包。

對了,還有最重要的問題沒解決!如果自己扮演的是孟圖的情人,那麽,究竟是哪一個呢?

雖然傳言中內芙露是他最寵愛的王妃,但那畢竟只是傳言,她的小命可是懸在刀尖上容不得一點馬虎。

短暫思索後,她擦去嘴角面包渣,深吸口氣,帶著無比尊敬的口吻,試探性的用不標準的中譯埃發音偷偷喊他。

“孟圖霍特普?”

孟圖早已吃完,在一旁抱著胳膊看她看的出神,聞言眉毛上挑了一下,頭歪向一邊,眼神透著疑惑。

她喊的是自己?

“孟圖霍特普。”他略微點頭,糾正她語調上的錯誤。

鹿瑤重覆他的名字後,又指了指自己,她知道他能理解,認真豎起耳朵等待他的回答。

“你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孟圖皺眉,似乎在判斷她是不是開玩笑,“你不記得自己的名字,只記得我?”

嘰裏咕嚕又說什麽呢,聽不懂,鹿瑤禮貌笑笑,低頭灌了口湯。再擡眼時,就看到面前人飯也不吃,放下面包坐在那半皺眉一臉心疼的看著自己。

捫心自問,鹿瑤覺得自己的問題沒毛病,他也不像是生氣的樣子。

她想了想,為拉近關系表達善意,她關切地拾起孟圖剛放下的面包遞到他手邊。

“面包,吃。”她做出咀嚼的動作。

他眉頭皺的更深了,捏了捏眉心擡手叫一個侍衛模樣的人上前,吩咐道,“去把隨軍醫師叫來,現在就去。”

她默默放下手,不多時,一個和士兵裝束不同,披著白色亞麻長袍的光頭老者匆匆趕來。

這人一進來向孟圖行禮後,兩人對話了幾句,期間頻繁往她這看,隨後老者帶著一身研磨植物的草藥味兒和小刀鑷子,朝鹿瑤腦袋伸出手。

“你幹什麽!別過來!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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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晚。

整整一天,鹿瑤都在整理學到的詞匯。

這才一天時間,整個營地好像都知道她是個啞巴文盲了。每個人和她講話嘴裏都嗚嗚啊啊,手腳一通亂比劃。

被當成文盲沒什麽大不了,能活著比什麽都強。

回憶起昨晚,她差點以為孟圖要在這種衛生條件極度惡劣的情況下讓醫師給她開顱,掙紮得像過年時候的鵝,把醫師也嚇得不輕。

實際上醫師只是打算取一點她指尖的血,用陶片盛著放在火光下看了半天,又掰著她眼皮和耳朵仔細檢查了一番,最後對孟圖搖搖頭說了些什麽就離開了。

在此期間,孟圖始終攬著她的肩膀,控制著不讓她劇烈掙紮以免真的被刀劃傷,並不斷的在她耳邊重覆同一個音節安撫她。

次數多了,她漸漸反應過來,那個音節應該是“內芙露”。

果然是這樣,未來的王妃內芙露,就是她現在替代的身份。這到底是什麽命運作弄的巧合······

但也算是有收獲,至少目前的處境明晰了。

鹿瑤穩了穩心神,將目光重新投向手中的小冊子,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學會這裏的語言。

她昨晚臨走前從孟圖那兒拿了些莎草紙,用木棍穿透做成個簡易的小冊子,把他教她的詞的象形文字寫法、中文含義和諧音都記錄下來,對著小冊子反覆的練習,有一種高中時期背單詞的錯覺。

不過現在的學習是她自發性的,為了早日離開這個野蠻的時代。

從食物名稱到數字,再到日常工具,她現在已經學了五十個左右的詞,想再多學點時被孟圖制止,安排侍衛在他房間隔壁收拾出個屋子讓她休息。

另外她還發現,這裏的人大多只會說,不懂得拼寫。

她被孟圖拒絕後,想跟阿布繼續學,但她把莎草紙遞給阿布讓他寫字的時候,他連連搖頭擺手表示不會,這讓鹿瑤很失望。

她只好繼續背單詞。等晚上孟圖那邊忙完了,要讓他再教她一些。

於是夜色濃厚時,鹿瑤在房間裏瘋狂往大腦裏灌知識,霍普紮法帶著伊拉內維的消息扣響了前廳房間的大門。

“殿下,德魯法克一族投降了,宅邸中還剩三十七名成員,他們願意解散私有軍隊,向您和陛下奉上財產,請求您允許他們繼續留在伊烏尼北方。”

孟圖靠坐在書桌後,正考慮給桌上的城墻圖紙四面多加上幾處瞭望臺,聽到霍普紮法的話後沒有擡頭,只是淡淡開口道。

“人和財產都帶走。”

“明白殿下,已經按照您昨天的吩咐把他們帶到營地了,明天一早就可以和我們啟程回底比斯。”

霍普紮法從口袋裏掏出一疊莎草紙,上前遞給孟圖後退回原位,“所獲財產明細都已記錄,請您過目。”

厚厚一疊紙,光是前三張就記滿了各種金銀器皿和首飾,後面是房產、牛馬、奴隸、武器軍備。

這些混亂時期的大貴族,依靠歷代在地方上積累的威望,搜刮當地居民和村戶斂財,甚至膽敢創立自己的年號,私設軍隊,藐視王權,這樣的人留在地方上,實在是王國的毒瘤和隱患。

“做的很好,回去後聽陛下封賞吧。”孟圖擺擺手示意他退下,將心思依舊在圖紙上。

然而霍普紮法不但沒退下,反而向他詢問。“臣聽阿布說內芙露大人正在學習語言?”

“哦,是啊。”談及內芙露,孟圖終於擡頭看了霍普紮法一眼。

想到內芙露。昨日晚上,他找來隨軍醫師為她診治時,心中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打過那麽多場仗,每一次生死關頭,他都能冷靜解決眼前的危機。可昨晚他頭一次真實的感到無力。

林地小鹿般圓潤的眼睛,飽滿柔和如玫瑰花般的唇,曾被他認作病弱的異於埃及人的白皙皮膚,她的特征如此明顯,因此當她的身影出現在營地門口時,他一下子就認出來,那就是他的內芙露,無有懷疑。

這些年他四處征戰,既是為了埃及,也為了找她,他遍尋上埃及的每個角落,都難以找到和她相似的臉。

越是苦尋無果,渴求的心意越是強烈,前天夜裏他曾夢囈著她的名字醒來,那時回應他的只有寂靜黑暗。

然而現在,她真的出現在他面前,醫師說她很健康沒沾染任何疾病詛咒,但偏偏除了他的名字,過往的一切她都不記得了。

孟圖看向自己的雙手,或許這就是神祇對他的懲罰,他想。

“殿下······殿下?”霍普紮法的聲音把孟圖的思緒拽回來。

“還有什麽事?”孟圖視線掃過去。

“這次從德魯法克家搜出的財產裏有女性衣物,臣已經讓人給內芙露大人送去了。”

“另外,臣曾在神廟為民眾傳授過《訓誡文》的內容,還算有經驗,為內芙露大人教習語言一事,不如也交給臣來做。”

霍普紮法恭敬的垂首,他提出這番大膽的要求,拿不準孟圖殿下會如何處置他。整個上埃及都知道內芙露大人是孟圖殿下神諭命定的王妃,他這是在僭越的雷池邊緣徘徊。

可她如果再次像六年前那樣忽然消失,恐怕他將永遠都沒有機會向她表明自己的心意。

“不需要,我會親自教她。”孟圖把他的小動作看在眼裏,手指在桌面敲了敲,“霍普紮法,不管你和內芙露從前有過什麽,不要忘記你身為臣的本分。”

“換做其他任何人,想了不該想的,他的眼睛都不可能再留在自己臉上,你明白嗎?”年輕的王子直視座下的臣,平靜說道。

霍普紮法是從底層摸爬滾打上來的,解決問題的一把好手,對王室和阿蒙神絕對的忠誠,這把刀留著還有用。

孟圖的想法正是霍普紮法的依仗,他明白自己的價值,隱藏好情緒回覆的坦然,“請殿下寬恕臣的罪過。”

“讓你給內芙露挑選的侍女,選好了嗎。”孟圖問。

“選好了,殿下。”霍普紮法沖門外拍拍手,一個衣著華麗但裙擺沾滿泥濘的囚犯,身後架著長矛被帶了上來。

“這是德魯法克一族俘虜中唯一一個與內芙露大人年紀相仿的女人,只在回王城路上侍奉幾天的話應該沒什麽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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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房間傳來一聲尖叫。

好奇心驅使著鹿瑤放下單詞本立耳聽了會兒,尖叫聲來得快去的也快,還沒等她仔細聽出什麽就已經停息。

她剛要恢覆學習狀態,就見阿布匆匆忙忙推開門,一見到她就焦急的比劃,口中不停地念叨著什麽,還沖她頻繁揮手示意她跟上來。

“殿下······殿下······”好熟悉的詞,好像在哪裏聽到過。

看阿布著急的表情,她腦海中猛地閃過這兩天經歷的場景,一般這個音節指代的對象是那個兇面神,他說的是孟圖!

怎麽了,值得他急成這樣?

鹿瑤跟上阿布的腳步,穿過走廊朝隔壁走去,他房間的門大開著,地上躺著一個拿著匕首倒在血泊中的女人,腹部的傷口正在汩汩流血。

“怎麽回事······”她走到孟圖身邊,用為數不多的詞匯量問。

“明天要返程了,本來想在俘虜中挑個人在路上服侍你,沒想到她竟然······”

鹿瑤問的太自然,孟圖自然的接話,說著說著才想起來她聽不懂。

他一邊驚訝於她這麽快就掌握了埃及語言,一邊指指地上躺著的女人,又指指她身邊的阿布,左手拇指和食指做了個旋轉的手勢,抓住了表達的精髓。

哦,看來孟圖是打算給她換個侍從,為什麽要這麽做?

她傍晚看到士兵把一群人像趕羊一樣趕到營地,那些人看起來穿著很講究,應該是這個時代的富人或官員。

這個躺在地上的女人和那些人穿著一樣,是那些人中的一員,雖然讓俘虜做奴隸苦工是這個時代的傳統,但他不擔心這些人的忠誠問題嗎······

“我,不用。”她對孟圖擺手道。她又不是嬌滴滴的真貴族,能照顧好自己。

霍普紮法也在場,他擡手讓人把地上的人擡走。那個女人失血過多,嘴唇已經泛白,被拖下去時奄奄一息卻還瞪著孟圖。

鹿瑤還是沒搞懂事情的經過,轉頭看向阿布,阿布指著個女人,又看了眼孟圖,做了個小刀劃脖子的動作。

竟然敢刺殺孟圖······

這個女人活不成了,她在心裏告訴自己。

這裏是古埃及,人命不值錢,更何況她犯了刺殺王室成員的死罪,只被捅一刀或許已經是孟圖網開一面的結果。

就算她能明白這其中的利弊關系,真的發生在眼前時,還是讓人難以接受。

如果有一天她為了保命也做了違反這個時代鐵律的事,那麽她的下場又會是什麽樣?

她第一次認真審視孟圖背後的王權,即使是在這個王室衰微的時代,也是那麽強大不可撼動。

鹿瑤心情低落,掛在臉上顯得慘白,一只胳膊伸過來將她攬到懷裏,摸摸她的頭,“我沒事,不用擔心。”

孟圖看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反而很高興。這是她回來後第一次向他主動示好。

出乎意料的,鹿瑤躲開了他的手,往邊上挪了兩步。

雖然她面上還是沖他笑笑,但孟圖明顯感覺到,她心事很重,而且跟他有關。

鹿瑤以為,見識過戰場的殘酷後,她可以冷靜面對這個時代處置人命的恐怖,她還是太高估自己了。

她清楚的明白,孟圖的未來是一條鮮血鋪就的荊棘路,無數人會在這條路上喪命,內芙露也不例外。

歷史上,內芙露和孟圖婚後不久就去世了,而她現在正代替內芙露生活在這裏。

如果歷史不考慮命運真正的承受者,那她將不可避免的成為那個短命的王妃。

她不知道內芙露真正的死因,但她知道,想要活下去回到自己的時代,她必須竭盡全力避免和孟圖結婚,離歷史因果越遠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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