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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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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開

四月四日,雨淅瀝而下,打在地上,濺起細小的水珠。

杜玲悅穿上千冉兒時誇過她好看的類似衣服,同杜城一起去安然公墓。

去的路上,兩人各坐一邊,中間隔著一道無形的柵欄。杜城有意無意地斜撇杜玲悅,想跟她講話。輕咳一聲,“玲悅,最近怎麽樣?”

“啊?還好。”杜玲悅低著頭,長裙被她玩的皺皺巴巴,用手把裙子鋪平。

杜城嘴巴微張,話語在嘴唇邊上徘徊,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轉頭盯著窗外。

“爸,看完媽,我們聊聊吧。”杜玲悅說出早已想說的話,呼出一口氣。移開目光,手指在車窗上點著窗外的水珠。

“好,好好。”杜城說話都結巴起來,擡手扶了扶眼鏡。

停在墓園外的停車場,司機下車,撐著傘開後座的車門。

杜城把司機給的傘撐開,吩咐道:“你們不用跟著了,我跟你們小姐去。”

“是。”

他這次沒買白玫瑰,跟杜玲悅一樣,買的薰衣草。

兩人抱著薰衣草,一步一步踏上臺階,落在鞋子上的水珠,向四周散開。

站在千冉墓前,把之前的薰衣草和白玫瑰放到一旁,它們都已經枯萎了,薰衣草還存在一些香氣。

杜城讓杜玲悅先撐著傘,蹲下身子,從口袋裏拿出紙巾,替她把照片擦幹凈,喃喃自語

“老婆啊,這花都枯萎了,又給你送了新的。”

擦幹凈墓碑的水珠,捧著薰衣草放到她面前,輕輕撫摸著墓碑上青澀少女的照片。

“好了,跟你媽講講話吧。”他起身接過雨傘,撐著自己和杜玲悅,註意到她肩膀旁邊被雨淋濕一塊,不動聲色地把傘撐過去。

都說愛是一把傾斜的傘,那父愛就是無形的一座山。

杜玲悅把薰衣草放在白玫瑰旁邊,對著那張照片用只能自己聽到的聲音。

“媽,我談戀愛了。爸他還不知道呢,我第一個告訴你。還有啊,我覺得你要訓一下爸,他老不陪我,所以我啊,打算跟爸聊一聊。就不多陪你了,你要想我了,就托夢給我喲。”

她擡頭仰望那因為年老,而滿是皺紋的臉,“爸,你還有什麽想跟媽說的嗎?沒有的話我們就走吧。”

杜城溫柔地笑著,望向千冉的那張照片,把枯萎的薰衣草和白玫瑰抱起來,“沒了,我們走吧。”

“好。”

走出墓園,杜城把枯萎的花丟進垃圾桶裏。

剛放的薰衣草和白玫瑰被經過的風輕輕撫動,香氣圍繞著千冉的墓地,久久不消散。

“爸,我們回家吃完飯,順便聊聊吧。你好久沒回來住了。”她說完,先行上車,坐到一邊。

杜城伸出去的手浮在半空中,又收回。

回去的路上寂靜無聲,杜玲悅開一點窗通風。

阿姨已經在家裏做好午飯,杜文特意讓她都做杜玲悅愛吃的菜。

餐桌上,杜玲悅吃的很少,對著自己喜歡吃的菜,提不起興趣。不知是因為千冉,還是杜城。

她扒下最後一口飯,放下碗和筷子,靜靜等著杜城。

杜城趕忙把飯吃完,把自己和杜淩悅的碗筷放到廚房,吩咐阿姨先回來。

等阿姨回去,杜城才開口:“玲悅,想聊什麽?”

杜淩悅想好措詞,“爸,你後悔有我嗎?”

杜城被她這句話問得一楞,手無處安放:“為什麽怎麽說?”

她把藏在心裏已久的話,一股腦都說出口,“我覺得你對我根本不關心,你過年都不會回來。而且,

“你不會空出一點點的時間來陪我,我就很奇怪。外人都說你很寵我,但我感愛不到你的父愛。自從媽媽走後你就這樣了。”

他慌忙解釋,手不安的握在一起,“沒有,我只是因為愧疾與你媽媽和你,我才在逃避。我想多賺點錢,等我老了,做不動了,你就可以拿著這些錢,做你想做的事情。但可能爸爸實在太忙,不在意你的感受,才會讓你覺得感受不到父愛,爸爸向你道歉。”

杜玲悅聽到“愧疚於你媽媽”幾個詞,心裏十幾年的困惑要突破出去,尋找答案,“爸,當年到底發生過什麽事?為什麽媽會去世,丁阿姨為什麽不會來我們家。”

杜城想起當年的事,心裏不自覺的難受起來

“你也大了,那就告訴你吧。你媽本來不想讓我說這些的。”

……

千冉生出杜玲悅時,沒受很大的苦,杜城在公司請了半年的假期,陪著千冉。

杜玲悅剛出生時,白白凈凈的,眉眼之間長得像千冉,其它地方長得跟杜城一樣。

她的到來,全家人都很開心,丁睿比千冉先一步生出林明清。

千冉生完之後,她的氣色不是特別好,經常呆呆坐在病房,望著窗外。

杜城從醫生那裏回到病房,望著眼前日漸消瘦的千冉,淚水已經不受控制地流下。

千冉抱住杜城,用哄著的語氣,“杜城你怎麽還哭了呢?我這不好好的。”

“你怎麽不告訴我,你生病了呢,生病了我們就不生了,我們就去治病。我當你去找更好的醫生。”眼淚一滴一滴往下落,他離開千冉懷裏,眼圈紅紅的,杜城懷抱住她。

抱得很緊,千冉也沒說什麽,只是像杜城一樣回抱過去,身上沒力氣,軟趴趴地懷住他。

她沒哭,流不出眼淚,搖著頭否定杜城說的話,“沒事的,我感覺我身體很好呀,別哭了。”

話語未落,半開著玩笑,“你別說我的演技還可以,瞞過來你們所有人,還有我的枕邊人。你說我要是出生在一個幸福的家庭,是不是可以去當演員。”

杜城聽完千冉說的話,盯著她的眼睛,淚水打濕千冉的病服,嘴裏一直重覆著“對不起”。

千冉捧起他的臉,輕輕碰了下杜城的嘴唇,“我不怪你,我從來不怪你們任何人。這是我自己的命數。也希望我的枕邊人可以尊重我的選擇,好不好。”

他沒答應千冉的事情,垂下眼眸,“還有多久?”

“不告訴你。”千冉歪著腦袋,莞爾而笑端詳著眼前的男人,從眉眼到嘴唇。

真的好舍不得他,但沒辦法了,自己不能陪他,那就留著自己的女兒好好陪他吧。

住一段時間的醫院,杜城給她辦理好出院手續。

回到家之後,每個人臉色重重,她在心裏暗暗嘆息,怎麽都知道了呢?

丁睿先一步抱住她,眼眶的淚水打轉,“怎

不早點告訴我們,為什麽瞞著我們?”

她回抱住丁睿,“我也說不清楚。你可以尊重我的選擇嗎?”千冉直直註視著她,小酒窩也跟著出現,不過沒有以前那麽明媚。

她哽咽著,“好。”

千思遠、千明川眼裏的淚水要掉不掉,跑去抱住千冉。

千明川像個小孩說著“不要走,他只剩姐姐和哥哥這兩個家人了。”

千思遠則是什麽都沒說,他只是覺得自己姐姐這一生太累了,如果千冉想做什麽,那就去做什麽吧。

千冉跟每個人都聊了幾句,回到房間,和杜城享受最後一點點的時光。

杜城把玩著她的小手,心不在焉。

“好了,我還沒怎麽樣呢。都說了,我身體好得很。”她窩在杜城的懷裏,窗戶上放著花瓶,花瓶裏放著兩三朵白玫瑰。

走的那一天,杜玲悅才六歲,正是有記性的時候。

千冉最終在閉眼那天忍不住哭出來,她悔恨著自己為什麽不早點走,為什麽非要要在自己孩子有記性的時候離開。

她躺在杜城的懷裏,說著不要太想念自己,自己不值得,對他說,不要將這件事情跟杜玲悅講。

杜城都一一答應,他說出一個讓人答應不了的願望,“冉冉,那你可以一直陪在我的身邊嗎?”

千冉沒有說話,對著露出在一起時的笑容,一點也不像,而後握緊他的手。

舉行葬禮時,杜城沒有哭,他哭幹淚水,哭不出來。

放上一朵獨屬於兩人的白玫瑰,最後仔仔細細記住她臉,帶著杜玲悅離開這裏。

杜玲悅在學校上學時,班上的同學經常說是杜玲悅害死她的母親。她不敢回懟,只好默默承受。

……

“因為這個事,你丁阿姨不是很想來往我們家,我也懂。”

藏在杜玲悅心中十幾年的困惑,在今天一一解答完,淚水不受控制地流出。

杜城拿著紙,替她把眼淚擦幹凈。

一時間沈默起來,誰也沒再說話。

杜淩悅腦子裏一片空白,不知該怎麽辦,真的是自己的出生害死媽媽的。

他看杜玲悅狀態不對,懊悔不該把這件事情告訴她的,走到杜玲悅身邊,抱住她。

她在父親懷裏,小聲哭著。

哭累了,慢慢安靜下來,杜城開口顫顫巍巍道:“玲悅,你媽媽很愛你的,要是她知道你哭成這樣,會罵我的,所以不哭了,好不好?”

“好。”

回到房間,她準備睡一覺。杜城拿著一封信給杜玲悅,說這是千冉留給她的。

杜玲悅拆開信封,滿滿兩張紙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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