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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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樸芯和班上的同學聯系不多,她僅有的好友還只有羅茜和班長徐懷仁,但從他們那裏也得不到任何關於林昕遠的消息。

他傷的重嗎?會去醫院嗎?

樸芯沒想到當晚還會再遇到林昕遠。

她晚上寫了會作業打算出門去超市買泡面,隴縣中有幾家不大不小的超市,離樸芯家最近的叫“美家潤”,裏面農藥、種子、零食什麽亂七八糟的都賣。

去的時候林昕遠就在門口,隨意的靠在柱子上,還是樸芯先看見他的。

她一直不知道林昕遠住在哪,好像是和樸芯家相反的方向,隴縣不大,但他們從來沒有在學校之外的地方遇見過。

這是第一次。

樸芯想想,還是上前打招呼:“林昕遠。”

林昕遠擡頭朝她看,一手插在褲子口袋,見到樸芯似乎也沒太驚訝,蹙眉問:“幹什麽?”

他就穿了件深藍色長袖,一截袖子擼到大臂中段,露出的手臂肌肉攀附,但有幾道血痂和青紫,看起來有點可怖。

在之前樸芯其實很少在現實中看見別人受傷和打架,她頓時問:“你去醫院看過嗎,傷的疼嗎?”

林昕遠嗤笑了聲,說:“你挺大陣仗啊,這點傷還要去醫院?”

“啊?”樸芯楞了下。

林昕遠本來想讓她沒事別煩自己,結果擡眼看見面前的樸芯穿著薄青色的羽絨服,她紮了低盤發,散落的發絲自然地順著臉頰垂下。

很真誠無害的感覺,像是確實在真情實感地關心別人的傷情。

這對林昕遠來說還挺新鮮的。

倒也不是指他第一次被人關心,關心他的人多了去了,林昕遠自己清楚他什麽貨色,也對自己的長相有個清晰的認知。

能讓別人倒貼的那種帥哥,不是這張臉,他出門早被人砍好幾回了。

就沖著他的長相,多的是人願意關心他。

他是第一次遇到樸芯這種人。

有種分不清形勢、不谙世事的稚氣感。

就像現在,換個明白人早應該看出來他是打架常客,有傷沒傷隨便混混就算了的人,從前就算別人關心他也頂多只是提醒他包紮消毒,很少有樸芯這樣上來就讓人去醫院的。

搞得出了多大的事一樣。

林昕遠隱約能感覺到她過去家境應該不錯,是被嬌慣著長大的那種女孩。

一點小事家長可能就著急忙慌地替她解決。

但是既然都淪落到來隴縣了,還不懂變通的,用以前那副姿態生活就未免格格不入了。

林昕遠好一會沒說話。

他不說話樸芯就有些忐忑尷尬,還以為他沒人陪,問道:“你還沒去嗎,要不然我陪你去吧?”

雖然他脾氣很差,但畢竟他和洪強的事情也有自己的因素。

樸芯剛說完,林昕遠眼皮輕垂,往下瞥了她一眼。

他比樸芯高不少,輕描淡寫的一眼就能給人壓迫感,樸芯因此稍微後退了半步。

踩著一雙灰色的毛邊鞋,眼睛也幹凈,渾身都是柔軟清澈的感覺。

像那只兔子玩偶。

外面天冷,樸芯好像察覺到了他不想理會這個話題,又囁嚅地問:“要不要報警,你冷嗎?”

林昕遠沒理她前半句,輕揚下巴,“我冷你把衣服脫下來給我穿?”

樸芯:“……”

她呆了下,然後真的開始脫外套,羽絨服下面是件淺灰色的針織打底,衣擺處有條純色的蕾絲點綴。

隴縣幹燥的氣溫導致她脫衣服時有微弱的靜電電流的刺啦聲,耳邊的發絲也跟著漂浮。

樸芯還沒脫完衣服,趕緊又騰出一只手壓自己的頭發,然後略顯笨拙地脫下衣服,要遞給林昕遠。

她手放下,發絲就重新飄起來,像炸毛了,她眼睛又睜得很大,就呆呆的。

“不知道你能不能穿的下?”樸芯說。

青色的衣服,接近薄荷色,在枯燥破舊的隴縣仿佛是唯一的亮色,林昕遠被她搞得有點懵,舌頭抵著後槽牙微瞇眼。

他的五官很銳利,臉上肉很少的感覺,眼皮嘴唇都偏薄,鼻子更是毫無肉感,皮貼著骨,鼻骨高,山根也高,但整個鼻子線條起伏很漂亮,像一座峭拔的險山。

山勢昂立,難以攀登。

林昕遠稍微站直身體,沒有接衣服,忽然罵了聲艹。

樸芯聽見了,她稍微攥緊衣服,不太高興:“你為什麽罵我?”

林昕遠卻直接把這個話題換了,問她:“晚上不在家你出來幹什麽?”

“……”,樸芯回他:“我要買泡面吃。”

“你就吃泡面?”

“嗯,”樸芯想想說:“今天不想做飯。”

其實是壓根不會做。

林昕遠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

樸芯給自己找補,含糊解釋:“我也會做一點飯,不做的時候就去附近吃面或者是餃子。”

她不想讓別人覺得自己沒法獨立生活,過的太慘,特別是在林昕遠面前。

他還是不說話,像是在故意給人難堪,這人的脾氣真的很差勁。

樸芯不知道他在想什麽,硬著頭皮問:“衣服你還要嗎?你不要的話我穿上了,我有些冷。”

林昕遠總算點頭。

樸芯又把衣服穿上,正要拉拉鏈聽到超市門口有人叫林昕遠:“昕遠?昕遠?”

樸芯往那邊看,是位身材高挑的女子,約摸四十出頭,穿著棕色風衣,背著同色系的包。

很巧,樸芯認識這個包,周嬋也有一個,是大牌包,很貴,後來治病的時候出二手折價賣掉了。

她是林昕遠的家人嗎?可不是說林昕遠沒親人,一直到處跑嗎?

樸芯也不好細問,拉上衣服拉鏈,頓了頓道別:“上次的事情上次的事情謝謝你,我先走了,再見——”

說完,正要走林昕遠卻伸手扣住她的肩膀。

剛才那個身材高挑的女子已經走到近前了,她停在不遠處,仿佛是小心翼翼擔心激怒他,說道:“昕遠,我們該走了?”

林昕遠頭也沒回:“你先走,我陪同學買東西,一會就回去。”

“好。”

女子的聲音聽起來不像本地人,樸芯正想側頭看,林昕遠卻直接伸手掰過她下巴,“別亂看。”

他的很多動作會帶來輕微的疼痛感,但是都不重。

樸芯不看了,但和林昕遠一起導致她異常緊張,拿了幾包泡面去結賬,林昕遠什麽都沒拿,他好像挺無所事事的,感覺就是不想剛才那個女子一起走才跟著樸芯。

樸芯回家他也一起。

半路他應該是要抽煙,但摸了口袋發現沒帶打火機,但是帶了電子煙。

煙霧比香煙要細,不過也有味道。

樸芯的鼻炎還沒好,就忍著。

晚上起霧,前方的道路朦朧著,房屋和電線桿都隱在霧氣中,路燈的光暈染出一小片橘色的光亮。

林昕遠的手指修長,松松垮垮地握著煙,時不時地垂手,淡白色的煙從他唇邊浮出,很快和隴縣的霧糾纏在一起。

沒有風,林昕遠也沒特意和樸芯保持同樣的步調,他走得比較快,走幾步,樸芯落到後面,他就皺眉停下來等會。

不刻意,樸芯後面幹脆加快步伐跟著他。

過會,林昕遠拍拍她的肩膀,提醒說:“鞋帶開了。”

樸芯順著他手指的地方往下看。

確實散了。

樸芯怔楞一瞬,見林昕遠停下在等她,就遲疑地蹲下身子。

林昕遠本來也沒看她,自顧自地朝著前方抽煙,結果等了一會,樸芯還沒站起來,他就低頭看。

這一看,看見樸芯把鞋帶胡亂的扯成一團。

“……?”

林昕遠樂了,問:“你不會系鞋帶?”

樸芯趕緊伸手擋住鞋面,不太願意說,頓了好一會,非常尷尬地講:“系的不好。”

林昕遠活了十七年,第一次見到有人連鞋帶都不會系,不禁發問:“你以前不穿鞋?”

“穿,”樸芯垂眼,睫毛顫了下,小聲解釋:“媽媽會給我系。”

樸芯不是學不會怎麽系鞋帶,她是壓根沒學過,周嬋說她是討厭鬼的原因之一就是因為這個。

會讓別人給她系鞋帶,會讓人哄。

她的鞋子很多都是大半碼的,周嬋系好鞋帶後她也能很輕松的穿進去。

樸芯趕緊隨便塞了下鞋帶,說:“可以了,我們走吧。”

林昕遠徹底無語了。

他抽了一口煙,蹲下身說:“你白癡嗎這都學不會?”

林昕遠叼著電子煙,伸手把她系的亂七八糟的鞋帶解開重新系,灰色的鞋帶在他骨節分明的手上繞了好幾個圈,然後系成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樸芯感覺自己的腿有點麻,她支吾著說謝謝。

林昕遠還蹲在地上,他似乎有個習慣,就是抽煙的時候每次換動作都要順勢抽幾口煙,問:“你打算怎麽謝我,就這樣?”

“啊?”

其實上次林昕遠幫了她之後,樸芯就有想過要怎麽感謝他,但因為不了解他的喜好也沒想好。

游戲機?球鞋?

她說:“我送你一個switch的游戲機好嗎,但不是新的,我用過一段時間,不過沒有損壞,而且游戲也很多。”

男生應該都喜歡打游戲吧,但林昕遠毫無興趣:“留著自己玩吧。”

“……”,樸芯又問:“高達你喜歡嗎,是——”

她還沒說款式,林昕遠直接拒絕:“不要。”

“……”

樸芯心想那漫畫書什麽的林昕遠應該也不感興趣,她默默的問:“剃須刀可以嗎?”

她的腳踝很細,林昕遠蹲在她身邊,伸手把她的襪子往上扯了下,說:“你是不是和男朋友分了?”

“……”

“送不出去的東西都往我這塞?”

“不是不是,”樸芯解釋說:“我沒有談戀愛。”

她有剃須刀是因為當時想給周嬋的新男朋友送禮物,當時還是周嬋和她一起去挑的,但還沒等送出去,他們就分手了。

她說完,林昕遠仰頭。

似乎打量了樸芯幾眼,起身說:“不談是對的,你這種談了會被人欺負死。”

“老子八百年沒給人系過鞋帶,樸芯,你挺行的。”他扯了下嘴角,“蠢的我都看不下去。”

“……”

樸芯就站在他面前,被罵了有點委屈有點不高興,但是不知道怎麽了,像是為了緩解氣氛,笑了幾下。

“我會學的。”

她笑起來很有特點,有很淺的梨渦,眼睛彎彎的,然後拿出一盒創可貼放到林昕遠手裏。

規整的方形盒子硌著手,剛才在超市林昕遠還沒註意到她什麽時候拿上的。

電子煙亮了紅燈,他也抽煩了,伸手想從口袋裏掏香煙來著,但是今天沒帶,摸了空。

林昕遠把創可貼扔還給樸芯,說了句不用,又想起什麽,問:“我上次讓你買的煙呢?”

樸芯一楞,他指的應該是在火車站門口那次,但樸芯當時就把煙扔了。

林昕遠對此似乎清楚,又問:“買的什麽煙?”

樸芯不好意思地說:“我忘記了。”

她想起有些抽煙的人會專門抽一種牌子,便又問:“你要抽什麽煙?”

林昕遠吐了口煙,幾乎是面對面的姿勢,樸芯聞到了更深更重的薄荷味。

他瞇了下眼睛,說:“我抽雨花石。”

樸芯楞了下。

很巧,她只認識這種煙,之前周嬋的一個朋友抽過。

她還記得是一個黃色的盒子,上面刻著龍紋圖騰和夫子廟。

雨花石。

南京雨花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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