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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如何,自在發中【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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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如何,自在發中【正文完結】

薇洛聽了,並未先急著回答,先靜心聽了聽外頭的動靜。

兩位正在廚房裏叮叮哐哐盛菜,看樣子並不會聽到他們的對話。

她朝夷淵招招手,待祂附耳而來,眸光微動,神神秘秘道:“飯後和我去一個地方,我再告訴你。”

夷淵若有所思地回身,點了下頭。

“來咯來咯。”阿爺和阿柴恰好端菜來了,聲音一改往常的沈穩遲緩,反而輕快有力。

清蒸蟹,剁椒魚頭,白水魚,還有……“糖醋小排!”她眼裏放光,渾身的寒氣都被這幾道美食趕走了。

阿爺輕笑幾聲,把糖醋小排放到了她面前,“喜歡就多吃點,特意給府主準備的。”

阿柴甚至已經夾了幾筷精瘦油亮的,放進薇洛面前的飯碗裏。

薇洛笑著應了幾聲,拉上夷淵給幾人布下筷子,還拉著上完菜的兩人就坐。

阿爺、阿柴拗不過,“只好”就坐,“洛小姐真是一點也不擺府主的架子。”

感慨完兩位還十分丈人勢地瞪了夷淵一眼:“神明大人可要好好珍惜。”

兩雙眼對一雙眼,暗流湧動,空氣凝滯。

薇洛握緊碗筷,看向夷淵。

夷淵品出裏頭的威脅意味,這回卻臉色變也不變,舉起茶水抿了口後,回望阿爺:“這是自然,阿爺放心,我定會好好對她,將她寵到天上去。”

阿爺也改了嚴厲的面色,大笑著朝夷淵敬了一茶:“神君有心便好,我之前兇悍,也是想看看神君對我的表現以見對洛小姐的真實態度,還請莫怪。”

薇洛看看阿爺,又看看收下這茶禮敬回去的夷淵,心底的冷氣徹底散去。

她以為兩位只是見了夷淵對她的表情而害怕,不想,大夥心裏其實都揣著一桿秤,秤他人對自己,也可見他人對他人。

不像前十年來她身邊的人,這回她身邊的人,每位都有將她裝在心裏,見自己,也見她。

托舉自己,也托舉她。

房門開著,陽光散落在他們每個人臉上,端著碗筷,笑得真摯熱烈。

薇洛難得露出這樣的笑容,頸前印記都被渡了層金。

夷淵看著看著,忽覺得答案好像也沒那麽重要,這種笑容更難能可貴。

當然,這場面還是和普通人家吃飯有些不同的。

阿柴、阿爺端著碗筷,卻是不用筷子吃東西。

薇洛觀察了一下。

照他們的吃法,先是用筷子,將要“吃”的菜夾到碗裏,緊接著端起來,最後聞一下,算是吃了。

“這哪算是吃了?”她問出了心底的疑問。

阿爺告訴她。

他們怨鬼吃飯就是如此,吃東西,是吃味道。這還是像他和阿柴這種有皮相的怨鬼才能做到的事。

阿柴被提及,從裝滿骨頭的碗裏擡頭,又被阿爺應了回去:“吃吧,好孩子,這裏沒你的事。”

他又低下頭去了。

薇洛捂嘴笑笑,從阿爺那裏夾了一小塊他“吃”過的魚肉,嚼了嚼。

還真沒味,甚至魚肉都沒有滑嫩的感覺了。

這哪裏是吃味道,有點像是吃了生氣似的。

那這怨鬼吃飯都是如此了……

她看向夷淵,祂身子板正,正優雅地將一筷子肉塞進自己嘴裏。

對上她這眼神,夷淵彎了彎唇角,於阿爺和阿柴的笑語中,無聲唇語:等會再告訴你。

好的不學,壞的學,薇洛認為此神此行相當惡劣。

不過,她並未發現,夷淵的眼神於她頸前流連。

那魚尾印記,就算不在陽光下,也散發著淡淡的金,和祂神力的顏色一模一樣。

飯後,兩人就告別了府中二位。

動身。

不多時,平樂鎮上的人們就瞥見了兩道身影。

一前一後,一個矮小的身影拉著一個高大的身影,從人群中穿行而過。

前者睜大了眼,後者仰頭望天,正是薇洛與夷淵。

此行像極了這鎮上每一對不想陪妻子逛街的丈夫,惹得看者捂嘴暗笑。

仗著矮小靈活的身形,薇洛在人群中可謂是如魚得水,這可就苦了夷淵了。

本身的身形就讓祂不好躲避,撐著傘防曬時,更是每經過一個肩膀,都如急速轉彎。

為何往常平靜如水,冷靜如冰的人今日會如此興奮不定?

夷淵也想知道,不僅如此,祂還想知道有關她頸前印記的事。

就祂暗暗觀察,從午飯到現在,薇洛吃得香,睡得香,工作也沒什麽問題。

可是,此等變化對薇洛真的沒什麽不良影響嗎?又是因何而起的呢?

縱觀千年歷史,就祂知曉的神明與印記持有者,沒有一個身上有像祂與她這般的變化。

薇洛和夷淵此舉引起了些矚目,手牽手在鎮上跑了好幾處都沒停下,實在是讓人沒眼看,齁鼻的很。

但在看清薇洛買下,遞給夷淵的東西後,不少人眸光一亮。

女戴步搖,男戴冠帽,再穿上豐美的服飾,戴上銅錢項鏈,於南河大木橋下起舞,是平樂鎮自古以來獨有的習俗。

起源於他們對水的另一種解讀。

正所謂流水滔滔,財源滾滾,情意綿綿。

個人於此地此河面上獨舞,便是財源滾滾。

雙人……

不少人生了興趣,暗中跟上。

他們的確心存美好祝願,不過更想看到這有名的燭偽坊坊主以及大畫家在排筏上跳著跳著,中心不穩落進水裏。

河中有三、兩排筏已開始嘗試,故已圍了不少人。

如今有了夷淵與薇洛的加入,又湧過來了一·大群人。

整理好衣裝,戴著冠帽、身著紅衣的夷淵,被戴著步搖、身著水袖長衣的薇洛拉著上了排筏。

一開始一兩個人投來矚目,祂也沒多在意,甚至高高昂首,只當是他們艷羨祂與薇洛的貼近。

可這人數多了,目光裏還帶著種看好戲的興奮勁,祂就覺得不對了,忙問薇洛:“娘子,他們這樣的,需要我給他們拉下水嗎?”

薇洛本就在興奮勁上,祂這怪問題讓她差點憋不住,晃了晃,差點笑得落到水裏去。

她忙拉住祂穩好身形:“讓他們看吧,人越多,成功了許願成功越靈驗。”

夷淵披上備好的廢衣,眉尾微揚:“什麽許願?”

薇洛湊過去用買來的染膏為祂梳發,邊將南河大木橋下祈願舞的民間俗話傳說講給祂聽。

不過,她還補充了別的一點。

起初,是一女子與一書生於分別前一同進行了這河上舞。之後,書生雖高中,也沒忘了她,擡大轎回來迎娶,便又了這美好的傳說。

美好的祝願?

夷淵聽完,又望了望周圍的眼神確認。

這眼神可不像是在祝願。

“當然了,河上舞有成就有敗,”薇洛為祂梳好上層的發,邊直言出這群人不可告人的心思,“成者享受祝願,敗者……留下兩枚銅錢的兩只落湯雞唄。”

“他們等著看笑話呢。”

說著,她正巧梳到祂頭發裏層,手一頓,那裏竟有幾縷銀白的發。

夷淵默了會,“早知你要帶我來,我該私下裏多練練。”

和前世的薇洛一起舞過多次,祂倒是有底子,可這麽多年不舞了,怕是……配不上她那舞姿。

薇洛笑語:“那樣就沒有驚喜了。”

她說完輕吸了口氣。

銀白色的染膏滴落在地上,啪嗒一聲,坐在小凳上的夷淵,心跟著莫名一悸。

“我還有個驚喜要告訴你。”

“你頭發,有銀白色的了,不是染的。”

銀白,天生的銀白。

夷淵猛得睜大眼。

旁邊兩側的人還在喊怎麽還不開始、不是怕落水了吧,以及薇洛回應他們的聲音已遙在天際,聽不真切。

腦海裏,祂卻仿佛回到當初當初和法則做完交易時。

*

天界城門肅穆而高大,祂一介小小河神得罪不起裏頭的大家夥,就在門口跪著。

跪了多久祂的記憶已不在明晰,只記得回到異世後,底下又多送來了一批不肯入六道的怨鬼。

那,便大約是四十九天。

四十九天,祂得了送她再世的法子,也被怨念、死念纏住。

祂所愛、她所愛的銀白色頭發,與同色魚尾皆不再純凈,僅有幻彩未變,彰顯著其為魚鱗的本質。

許是見祂執著,太過可憐,法則贈了祂句真言:你若當真同她情長,那便不在朝朝暮暮。

這是在叫他莫要貪求?

祂差點當場嗤之以鼻,顧及法則身份,忍了下來,好聲問道:“請問,這,何以見情?”

法則看祂一言,只說祂發如澄鏡,有朝一日,便會明白。

*

如今,祂算是明白了。

只限於朝朝暮暮的,不能叫情長。

生於情,卻困於朝暮,怎可?

定是有某一瞬,能超越日日月月、穿透往昔、直往未來,自此情深似海終得見,在朝暮中散著它的光,它的熱。

此瞬又由無數瞬間累積而成,一如她說出祂頭上還有天生銀絲的當下。

薇洛應付完那些人,見祂楞住許久,摸著祂那小片銀白發絲湊近耳語:“這、不會是你吃飯吃的吧?”

夷淵立刻被喚回了聲:“絕對不是。”

可祂剛想開口解釋答案,就被薇洛以食指抵唇:“我知道,現在另一個問題的答案我也知道了。”

祂順著她視線落到被摁握許久而失了血色的另一只手上,緩緩移開視線。

她都,知道了。

而祂,也知道了,她不求長生的答案。

從發間。

從不知何時起,她看向祂有了光的眼眸裏。

“好。”夷淵站了起來,從她手裏取下梳子,隨碗放回岸上。

隨即,祂拉住她的雙手,一蹬,便讓排筏離了岸,直飄往河正中。

薇洛反應不及,擡頭便對上祂帶笑的唇角,肆意而危險:“我會給予你,也會向你索求,愛的本能。”

一吻不疾不徐落在臉頰上。

岸上觀者高呼起來:

“終於開始了!”

“這就是新時期的挑釁嗎?”

面頰上那一點冰涼而熾熱,薇洛眨眨眼,伸手圈住勁腰。

……

前方一排筏上獨舞的人,聽聞群眾的高呼聲還以為在說自己,加快了旋舞的腳步,聽清後一句,他回眸。

可這一回頭,俊男美女相貼,高大的人影以長長的衣衫攏住更矮些的那位,只能透過纖長飄逸的烏發,隱隱看出是個美人。

“酸誰呢!不就是親一個嗎,有什麽不能看的!”他感嘆著,卻忽然重心不穩,一晃一晃,直接落入連人帶排筏翻了個。

撲通一聲,水聲驚醒了沈溺此刻的薇洛,這才與夷淵分開,伸手請祂共舞:“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現在,我想這朝夕永駐,穿透萬年,你願意嗎?”

“只與我,只與你……”夷淵看著她,對那聲響似有所料,面上毫無驚詫之意,眸中只倒映著她。

“自然。”

得了薇洛的回應,祂就像是得到許可,握緊她的手。

祂的,沒有任何人可以搶,能夠詆毀,正如祂屬於她。

兩人的排筏霎時順水推進,猶如神助。

月下,排筏上下輕晃,水液透過縫隙滲入,又隨著兩人並排躍起退去。

步搖流轉,水袖及天,冠帽溢彩,紅衣挪舞。

而薇洛頸前的印記也隨著舞動,在空中劃出細碎金光的痕跡,如同星點,記錄這此刻美好。

夷淵看在眼裏,輕輕勾唇。

祂想,祂知道怎麽回事了。

*

一舞畢,歡呼乍起,但已不屬於兩人。

夷淵只緊盯著薇洛,此刻她正看向眾人,招呼歡笑。

祂面目落了陰翳。

深夜,燈火影影崇崇,映亮被褥裏沈睡的身影。

雙目緊閉,神情平緩。

窸窸窣窣,冷風掛過,陰冷攀上·床鋪,挑撥發絲。

薇洛猛睜開眼,一把逮住“無形”陰冷:“先前什麽話都聽,我愛聽什麽說什麽,現在算是暴露本性了?”

“娘子白日笑得可真開心。”夷淵顯出真身,感慨了句,俯身。

層疊的冰絲落在她身側。

“不過。”寒涼氣息附耳而語,同步圈緊腰身,訴說著她教會祂的事:“愛你,是我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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