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洩露心意,被迫貼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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洩露心意,被迫貼貼

扮作阿淵的夷淵舉傘立在攤前,長衣高領,目光掃過地上的書。

帷帽內,向來舒展的俊眉此刻緊擰。

這攤擺在上次逛過的街裏,地面擺了布,布上擺著三排藍色封皮、白線封裝的《xx術》、《yy法》,攤邊還立著塊長木牌,刻著“絕世秘籍”。

路人經過高低要嘆一句:招搖撞騙。

長須垂耳的攤主倒是坐在小凳上閡眼扇扇子,還晃著腿,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絲毫不在意他人的評價,似乎對自己的秘籍很有把握。

河神掃了圈。

攤子右下角擺著《防身術》,正是薇洛擺脫他采買的。

他並不急著取,靠近了些店家,摸向自己的衣襟,“我家娘子說,這有些太不檢點了。”

傘投下高大的陰影,籠罩在店家身上。

聽了此話,這老頭終於舍得睜開眼,對上被長手搖晃的一本書——《春桃之術》。

此書正是這位遮住面容的大畫家前幾日前來買走的。當時,他說是要學畫人體的結構。

現在這是……?

淵公子不知在想什麽,嘴角分明想高揚,卻又努力垂著。

店家摸不清態度,當即起身,拿著大平扇點書,但聲音也不敢太大:“客人說什麽胡話,娘子們都愛看這個。”

盡管因為這書不太適合……大眾化,他努力輕聲細語,但由於缺了門牙,還是散出不少唾沫星子。

幸好淵公子未蔔先知,在他說話前便提前退遠一步。

“我還未說完,”他補充,“我家娘子愛說反話,所以——”淵公子高深莫測地停頓了會,“——有沒有其他同類型的,麻煩多拿幾本。”

說罷,這公子又指了指攤子右下角的《防身術》,“還有這本也拿上。”

*

拎著鼓鼓囊囊、足足裝了五六本書的大布袋,扮作阿淵的夷淵回了宅邸,一路上竟是腳步輕穩。

見左右無人,此神拐進宅邸角落。

這裏有一間小房。

星點光線透過窄門,從背後滲入,照亮了這片小空間,一下映出半截藏於黑暗的畫作。

當然,最矚目的還是那白帷帽。

七月初七,曾於南河邊某位姑娘頭上,被火光映照。

布袋沈在房間裏,落在帷帽旁。

河神掃了圈周圍。

“置身名為薇洛的聖地”這一事實令祂唇角高揚,而此刻,祂還要為自己的“神明”獻上一份禮物。

門開門合。

鎮河府,正房,假山造景處瀑布潮響。

薇洛動彈不得。

於正面響起的“莎莎”聲中,她不由因此刻的情態,和對面的神一同回想起了昨夜的夢。

那真是,令她頗想把頭埋進被子裏。

*

夢境同樣處於夜色。

薇洛立在正房前,有香霧不斷從門縫冒出。

推開門,假山的瀑布“嘩啦”作響,猶如心跳。

房間正中,平常睡的軟床上,被子換成了紅白相間的,而某道修長俊美的身影正支著腦袋,斜倚其上。

“來了?”烏發河神循神轉頭。

發絲垂落,本就蒼白的膚為這紅被襯得愈發雪白,淡唇張張合合:“今日娘子喜歡什麽樣的我?”

薇洛無比清晰地知道,她在夢裏,眼前的人是河神。

祂和阿淵有著一樣的面容,卻會做阿淵不會做出的舉動。

較從前,河神換了身沒有束腰的衣裳,寬寬松松敞開,露出胸膛處的勁肉。

深邃的烏眸直勾勾望來,裏頭滿是她。一舉一動猶如美人蛇,誘使她犯下什麽不可饒恕的罪過。

薇洛咽了口口水,輕輕合上門。

她是堅定的“孤狼”,定是前世仇怨太深,後來又與河神結了牙印、娶親之仇,太想報覆此神,才會夢見這種場景。

既然這是夢……“來了”,薇洛說著,對靜待答覆的神巧笑了笑,走了過去。

不過,她心底對此神之情遠沒有這個笑簡單。

自己的腿疾、心疾皆因祂而愈,除此之外,河神還於稚哀手中救了她。

可偏偏也是這神,害得她現在記憶紊亂,分不清祂究竟存不存在,是不是就是凡界那多出來的夫君阿淵。

薇洛側坐在神身邊,與祂平靜對往。

這的確是夢裏才有的場景。

此神先前將她困於異界,現在出現在夢裏,面對她不可能如此平靜,只會是占據著這地方,死死“咬著”她不放。

想著,薇洛低頭又嗤笑了聲。

她嘲笑自己抑制不住,只要神本身在這,就能不斷喚起那些已被印記、水滴勾起的記憶。

溺於南河的絕望。

獲得、賜予印記的喜悅。

從來都緊纏著她的心,如同不死的過去,再相處下去、相貼下去,未來還會喚起更多、創造更多回憶。

可是,合該恨啊。

薇洛輕擡祂的下巴,強大的神此刻乖乖任她把控,烏眸裏毫無悔意與懼色,只有一片死寂,專註地包裹著她。

好似祂從未背叛相守之言。

好似祂失去了重要之人許久,心早早死過一回。

平靜中,透著太過濃重的愛與恨。

放在現實裏,它們會扯得人發瘋,只有於夢中,薇洛才肯直面這些潛藏在心底的扭曲之情。

懲罰祂!

懲罰膽敢擅自離開、擅自忽略她的神!

愛多重,恨多深,情多濃,怨多甚。

薇洛聽見心臟在怦怦直跳,嘴角卻不由揚起譏諷的笑,“堂堂神明打扮成這樣,真是不檢點,難不成還想賴上我?”

聽她這麽說,神眼底卻只是落了些陰翳。

薇洛心底的紅被跗骨的黑攀上,面對她,祂情緒怎麽能如此平靜?

小掌撫過胸-膛,冰冷無溫,像是祂不存在於此,是虛無的生命。

這般想著,薇洛忍不住捏住兩個大開的衣領,狠狠交錯合上。

直到緊扯惹得神脖頸泛紅,才滿意笑笑,拍打祂因自己的靠近興奮得有些染粉的臉蛋。

這樣,她才有一種河神存在於此、在聽她說話的明確感。

深吸兩口氣,薇洛釋放出那股深藏於心的憤怒,“你憑什麽自作主張消失?!”

話音間,她眼尾泛紅,捏著削瘦的下巴,引祂與她對視。

河神從中品出嗔怪的意味,眼尾跟著泛紅。

她怨神消失,神又何嘗不怨她消失?

若祂狠心一些,大抵會什麽也不回答,

可看她這副紅著臉眼淚欲落不落的別扭樣,無心之神心底軟成一片。

薇洛垂頭,沒想到會有回應。

她被大手攬上,推開。又被攬,再推開,確實是帶了鬧脾氣的意思,可心裏又隱隱有期許。

第三次,神不由帶上了更大些的力道,將她攬入懷裏。

祂暗嘆口氣,無聲喃喃:真是早栽在你手裏了。

薇洛並未因此停下哭泣,反倒因為這個懷抱,哭得愈發洶湧。

是啊,神知道,她這一世、生來從沒被好好珍惜過,蹭蹭軟發,下身化作魚尾,纏上腰,引她坐在腰尾相接處。

毫不意外,哭聲停止了,她偎入胸膛,水涼的觸感不由令她貪戀。

濕潤的眼、紅撲撲的臉,河神忍不住貼了上去,聽著撲通撲通的心,一聲一聲喚著“娘子”,安慰她。

可愛意彌漫、恨意糾葛間,又有嫉恨冒了出來。

祂嫉妒那個能與她白日相處的夫君身份,可若不化出那身份,先前她便看不見祂。

若她為此精神極度混亂,那可不是神想看見的。

懷中抱著美人,夷淵心裏發苦。

難道要這麽一輩子看不見下去嗎……

但對著自己的另一重身份,又不由挑釁起來,此番美景只有祂才能窺見。

*

“畫好了,可以動了。”清雋的聲音傳來,終止了兩人對昨夜夢境的回想。

薇洛松了口氣,站起來揉揉酸疼的胳膊。

不經意間,又瞥見阿淵那與河神一樣的面容,引她回想起自己在夢裏的所作所為,不由雙頰泛粉,心跳加速。

自己怎、怎麽能那麽做呢……

可薇洛心動的同時又被心痛撕扯,這神可是前世忽略她致死的家夥,這一世若是將她追到手了,也大概過不久就會不珍惜了。

夢裏的河神如此,夢外另一個時間狀態的河神會一樣嗎?

胡想間,薇洛眼神落在夫君阿淵的袖口。

整理畫具時,手上燙傷的痕跡從袖子裏露了出來,愧疚讓她被燙到似地收回眼。

好在昨夜入睡前摸了膏藥,外加她夢裏又與河神訴求了一番的緣故,現世的夫君手上只有一點紅印了。

薇洛暗自松了口氣。

明天就會好了吧,得盡快攢錢離開這了,否則會越陷越深的。

她目光一落一落,心緒繁雜,不由想起昨夜水膚相貼後記起的其他事。

幾次三番下來,阿淵手頓了頓,明白什麽似的縮回袖裏。

藏住紅印後,他笑著從包裹裏取出本書,遞給薇洛,“謝謝娘子配合我,我才完成了這副……完美的畫作。”

“評價這麽高?”薇洛回道。

她不禁因此放下那些有待整理的記憶,湊過去觀賞那木架上的畫作,動作間,兩人身影靠近了些,溫熱的氣息惹得阿淵耳垂愈發紅熱。

畫作上,薇洛白凈素雅,笑容清淺,好似風月也要為她讓幾分姿色。

她不禁暗暗感慨,自己在阿淵眼裏竟是這頂好的模樣嗎?

“是的,”阿淵欣賞了下,才回了她先前的話。

他沖薇洛笑笑,“這畫可較我先前那些醜作好看多了。”畢竟那些畫作不是在畫她。

話間,阿淵將將夾著什麽的藍皮書遞給她,指甲暗自深陷掌心,努力壓制握住她發絲的沖動。

“這是我們說好的、配合作畫的報酬,畫作……贈予你了,我,我去燒點熱水。”說罷,他慌忙起身。

“謝謝,誒……”不待薇洛說完。

阿淵已帶著紅了的耳垂和畫作、畫具跑了。

薇洛喃喃:“阿爺不是會燒水嗎?他燒什麽、畫我還把耳垂畫得這麽紅。”

心底不由自主覺其陽光可愛,她笑著翻開《防身術》。

裏頭放著一塊金錠,算下來足夠她在只滿足基礎需求的情況下,在外生活十天半月了。

長得好看又待她不薄,哪怕因她受傷也不離不棄,還沒辜負她什麽、說到就做到,薇洛說對阿淵不動容是假的。

既如此,她打算分出一部分錢,額外確認清楚些事。

等等。

想到什麽,薇洛猛地擡頭。

雖說河神與阿淵在她看來是位處不同狀態的同位體、是兩個人,但本質上應當是同源的,那她和夢裏的河神親近,是否會對現實裏的阿淵有影響呢?

興許,這個問題,待她找到記憶裏的天師派系時,能夠知曉。

搞清她、夢中的河神與人類阿淵究竟是何關聯,也好幫助她確定自己的心究竟該靠近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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