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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血結契,新婚送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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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血結契,新婚送禮

“稚哀”被夷淵抓著扯了出來,薇洛喉口上那巨大力道終於一松。

祂右手接住她一動不動的身軀,黑沈烏眸落在現在是靈魂體的她身上一下,待風“平白無故”吹起她頭頂那金線蓋頭,又平靜地轉了回去。

不知道薇洛吃了什麽,氣息若有似無、相當難尋,還好,祂早早在她靈魂上刻下了魚尾印記。

沒有安慰的話語,似乎只是在確認。

祂高高在上,抓握著稚哀的頭,就像抓住了一顆尋常的黑藻球,而後狠命往地上砸,語氣煞人:

“她是我的獵物。”

一句話就給她打上了所有物印記。

薇洛心跳不由快了起來。

說是獵物,祂現在的所作所為不是在護著她嗎?

殷紅的血順著蒼白手臂蜿蜒而下,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刺痛了她的雙目,祂那身喜慶的青卦紅衣早已被染成深紅,甚至有些發黑。

對於常人,達到這個出血量怕是早已故去,可夷淵祂現在行走自如,體質強勁到讓薇洛咂舌。

“可以了,夷淵……”薇洛兩手一搭,輕柔地拉住祂的手臂,似乎在說:為她做到這個地步就可以了。

夷淵臉上揚著淺笑,循著手臂上的溫度盯了她一眼,沒有松開那黑藻球般的頭,一字一頓道:“可你差點死了。”

那一幕深深刺痛了祂。

如果這一次再失去她,夷淵感覺自己可能會控制不住,把她用千年寒冰封起來放在身邊,日日與她相望。

而祂亦並非沒有壽限,到了那漫長神壽的最後一天,祂會把自己也封進去,牢牢握住她的手,這樣他們死後也不會走散,靈魂與靈魂並肩躺在一起,可以呼吸同一片空氣。

然此情此景,亦有“人”在煞風景。

方才還要殺死薇洛的高級怨鬼被揍得鼻青臉腫,鼻血刷刷直流。

似乎是知道自己肯定已經活不了了,稚哀到了這地步還在直沖著祂叫囂:“聽到了嗎?南河河神,你這‘人類’的狗,主人叫你放手。你要是不聽,在她面前做滅鬼那麽殘忍的事,當心她不要你。”高級怨鬼說罷瘋笑著。

她不要祂,這幾個字眼戳中了夷淵,戳得祂眸中烏色愈發濃重,也越來越無情地俯視它。

螻蟻。

祂高高舉起它的頭。

這一刻,稚哀才發現,怨鬼其實也會恐懼,但越是恐懼,它越不想放過這兩人,“沒錯沒錯,”稚哀嘴角咧得極高,“就是這樣,讓她看見你的這一面!”

這樣子,哪怕它死了,也能成功在她心底埋下那對祂恐懼的種子。

而種子遲早有一天會生根發芽。

“胡說什麽?”平和的聲線打斷了高級怨鬼的暢想。

薇洛蹭在祂的肩膀後,清淺一笑,她終於被它挑得不再掩飾心底的想法,柔聲吐露可怖的話語:“我的意思是,快點滅了它,免得多、生、事、端。”

咧得極高的嘴角換到了夷淵臉上,高大的河神任憑這朵藏著暗刺的白花依偎,沈聲道:“好的,我的小獵物。”

下一秒。

“什……”稚哀頭顱發緊,瞠目欲裂,說不出話,霎是狼狽,卻在這時窺見南河邊有道被父母拉著玩水的身影,嗓音撕裂無風的夜晚,“阿嬌!”

紅裙刺目。

天道憐憫,令他在生死前見到所執;可天道亦殘忍,偏要在最後關頭,在這最狼狽的時刻,令他明白所作所為皆無意義,那印刻進靈魂的倩影早已踏入輪回。

下一秒,高級怨鬼就被神力徹底捏碎湮滅,連帶著執念,於不甘中煙消雲散。

“嗯?”兩個小辮彈動了下,岸邊,時常在南河兩岸活躍的紅裙女孩隱隱聽見風吹樹葉聲,猛地回頭,卻瞥見身後空無一物。

——“怎麽了,嬌嬌?”

——“沒什麽,好像是風。我有些冷了,我們回去好不好?”

——“嬌嬌真乖,有這麽個寶貝女兒,我們可幸福了。”

*

薇洛與夷淵並沒有錯過這一幕,藏在樹後,望了那河岸邊的身影幾眼便走了。

他們與這個家庭、與稚哀皆是過客,三人的幸福、一人的不幸可能時有交匯,但從今以後都不再與他們有關。

魂魄歸體。

被附身過的身軀渾身酸痛、疲軟不堪,連一根手指都擡不起來,還很是困倦。

薇洛本想謝過夷淵後,讓祂自行離開,卻被祂一言不發地背在背上。

一命抵一命,前世、今生功過兩抵,祂不是人,而她是人,兩人就此別開才是最好的選擇。

更何況父母說過,未過門的妻子和丈夫拉拉扯扯,是不成體統的,再說,她並不是真心想嫁祂。

所以這時候,她才想拒絕,卻不知道為什麽,看著環著自己的有力臂彎、感受著潮濕寒涼的氣息、以及神明與眾不同的淡淡血香,以往的厭惡驅散了些,拒絕的話說更不出口,甚至有些因脆弱而生的……依賴。

是的,只是如此。

絕不是因為祂極可能是因為稚哀的計劃受傷了,也就是:被她所連累了。

“怎麽受傷的。”薇洛動彈不得,便冷硬著嗓音問祂,她想像刀一般嘲笑神明受傷、保護不好自己,可語氣裏不可避免地帶了些軟意和鼻音。

神明也會流血、也會疼嗎?

祂卻還不在意似的,道:“不痛。”

恰好回答了她心底的疑問。

這傷放在尋常人身上的確會將人疼暈過去,可祂五感幾近於無,從稚哀和未知人士合謀設下的千劍困神陣裏爬出來,頂多是傷口難以愈合,因而失血過多渾身蒼白,看著嚇人罷了。

只可惜,那未知人士見祂爬上來,一溜煙跑得太快。

雖然薇洛知曉祂不會痛,可是窺見一滴滴血,“啪”得落下,在地上化生出小小的五瓣白花,還是心裏橫了根刺,無端打破安靜

——“我不該在那時候簽下你的聘書的。”

河神的血潤養萬物,這是稚哀走後,她身軀裏的記憶殘留。

這高級怨鬼和戴著黑紗帷帽的家夥一合計,準備利用河神的血和她的身軀,在人世喚回祂的阿嬌,而不是簡單的離開。

是她的錯,沒做好完備的計劃,就開始執行了。

夷淵揚笑的嘴角微張,“晚了”,腳步未停,失了那麽多血,還緊了緊她的後腰,讓她在背上趴得安穩些,仿佛只是她幻想出來保護自己的神明。

薇洛知道祂理解錯了,但那正好也是她現在的意思,她不會陷在幻想裏。

先前見過的黑色宅邸逐漸橫在眼前,看著近在眼前的黑色宅邸,薇洛望見的那刻,忽想起結婚流程裏,祂可能對她做什麽,紅著臉緊張起來。

“我能走了,放我下去!”

沒有回應,窺見薇洛心底所想,祂選擇性地忽略了她這道訴求,立在門前。

薇洛暗暗咬了咬牙,想起什麽,趴靠著寬肩,故意用了勁緊緊環住祂,那冰冷到凍人的背立刻貪得無厭起來,汲取她的體溫,孜孜不倦。

然這並非常人以為的溫情擁抱。

從背後環住祂脖頸的姑娘溫雅地笑笑,嘴角裏藏著惡劣:都說過低的體溫會被過高的體溫灼傷,這下不得不放開她了吧。

忽有妖風從薇洛腦後襲來,夾雜著濕氣,一下將門推開,也一下讓她面門蒙在金線蓋頭下,遮住了那抹惡劣。

“喜歡燙我,等會給你機會多燙燙。”祂不為所動地說著,邊就這麽帶她直直走進了宅邸,不顧這話惹得她有多臉熱。

只可惜薇洛現在恢覆的氣力不多,不然她高低要燙燙這張俊臉,讓祂為她露出更多不一樣的表情。

紅蓋頭下,整齊掛在墻上和房檐下方的燈籠顏色鮮紅,薇洛被抱著進了主廳,訝然間發現:

這場與神明的婚禮並沒有多擾人。沒有賓客叨擾、沒有亂七八糟的祝福生子儀式、更沒有互送禮物金錢的利益環節。

這放在其他地方高低要說一句寒酸、不合禮數,卻恰恰令她舒適,耳膜、眼睛、精神都無比放松。

她討厭人身上的算計味,也討厭自己身上的。

就在此地,祂放下了她,看薇洛握住單側手臂摩挲,試圖掩蓋怦怦直跳的心。

哦、期待又緊張,不敢看祂。

口是心非。

這河神拉平的嘴角忽惡劣地一樣,不由分說地張開嘴,用力咬在她頸側。

“唔!”薇洛吃痛了下,狠狠瞪回去。

說不清情緒,只抱著祂不讓她好過,她也不會讓祂好過的態度用力咬了回去。

祂沒有阻攔,像是誘導,又像是報覆,算計、甜蜜、背叛、離開,愛恨情仇早已算不清。

牙印就像是印記,滿含對互相的占有,並非刻意,些許腥甜蹭入喉中。

她是祂的,祂亦只能是她的。

喉口液體微燙,那麽祂也被她燙傷了嗎?

沒有回音,眼睛無端被大手蒙上。

寒濕的氣息不光透過手掌,還投過頸側的舔舐互相傳達,像是中毒似的,中了那張妖異似鬼的咒似的,她沒有拒絕接下來祂給予的啃|咬,那是唯一的解藥。

她輕吐了口氣。

在她看不見處,祂唇角微揚,只有冰冷的陳述聲穿透耳膜:

“結契了。”

一瞬間,強烈的刺|激猶如令人興奮的毒藥紮入心臟。一旦嘗過這過於濃重的味道,其餘味道便再淡而無味了。

薇洛隱隱感覺自己做了個錯誤的決定,她似乎擺脫不掉祂了。

*

再睜眼,入侵者已不在跟前,薇洛卻還在方才那處宅邸裏,尚不清楚方才是幻夢還是什麽,便發覺眼前多了細微的變化:原先空置的主座上坐著熟悉的兩人。

看清面容,薇洛瞳孔一縮,指甲不由掐進肉裏。

——“來了嗎?快結束吧,這地方可太冷了,鬼氣森森的。”

——“婆娘,別叫了,等會那收養的娃來了。”

時隔十年,她再次見到了……將她賣給那幫騙子的父母。

從小,他們就教育她:

你是長姐,要照顧好弟弟妹妹,弟弟妹妹的確可愛,她也這麽做了,忍讓、溫和、安靜。

可麻煩遠不止於此,她發現父母總是不在家裏久居,離開的時候會帶上弟妹,說是跋山涉水去先生那學習,可從不帶她。

每回見到,身上穿得是舊的、破的,還要她洗衣做飯、端茶倒水照顧,偶爾能窺見破衣料見透出的好布。

還未帶她徹底搞清楚發生了什麽事,就那麽輾轉進了河神坊。

這麽多年過去,她竟是在祂布置的鎮河府裏、她的婚禮上重新見到了日思夜想的他們……

也解開了,困擾她多年的疑問: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對她?

兩人聊完,才窺見跟前多了婷婷玉立,身著婚服的姑娘,驚得一顫,互相看了看對方。

他們大晚上被莫名砸暈,再醒來已困在這間古宅的屋子裏,現在眼前又突然冒出來個紅衣新娘子。

深夜、白色燈籠、嘎吱作響的窗戶,與紅衣新娘,很難不令他們懷疑這是撞了什麽邪了。

老父親率先擼了擼衣袖,摸著裏頭的金塊,努力正襟危坐,“姑娘,你是……?”

呵,居然連認都認不出來了。

薇洛望著他們,借著紅布笑得純白而惡劣:“父親、母親真是好記性,連薇洛都不認得了?”

嘴上問著,她心底又似乎有陳舊的傷疤被翻出來灑上鹽巴。

看著父親、母親的打扮,薇洛心底的痛苦在愈演愈烈,渴望、報覆,這些年,他們拿著賣她的錢穿綢緞,戴玉鐲,一身紅光滿面的樣子,令她心底冒出濃重的黑色|情緒。

“你不是死了嗎!?”

頭戴金釵的母親慌慌張張地落在地上想跑,卻發現門推不開,又忙去扒嘎吱作響的窗,卻和她身邊的父親一樣,怎麽也扒不開它。

兩人嚇呆在原地,抱在一起,望著一動不動的薇洛抖如患病。

薇洛勾了勾唇,一身紅嫁衣的樣子落入正中的銅鏡裏,上面忽泛起哈了口氣似的水霧,透明筆畫勾勒著問她。

喜歡新婚禮物嗎,娘子?

猜到祂想做什麽,薇洛並沒有否認這個稱呼,卻無聲張嘴、報啃咬之仇:一般,不打算給你獎勵,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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