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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遙仙隱(八) “你的血,不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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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遙仙隱(八) “你的血,不臟。”……

池羨佇立在地洞邊緣, 伸出兩指,如冰雪般純凈的靈力纏繞指尖, 源源不斷地流向白虞,將她包裹。

寒意席卷,白虞擺出雙臂,靈力纏繞在她纖長的臂膀,沾有灰塵的裙裾在靈力的沖刷下,變得一塵不染。

靈力將白虞拉上高懸千丈的地洞,陽光折射, 長睫沾有灰塵,她眨眨眼,擡眸註視池羨。

白虞從腰間佩囊掏出冰魄珠, 仰頭問:“池羨, 我在地洞時, 用冰魄珠聯系你, 為何沒有感應?”

白虞輕捏珠身,斂眸沈思, 莫非上次在丘欲雪吸魂陣時摔壞了?

他道:“我能感應到你的危險,但是沒回應你。”

池羨眼底升起擔憂, 那雙黑眸凝聚著慍怒。

他擡手擦去她鼻尖的灰塵, 沈聲問道:“誰傷的?”

白虞俯視地洞,腦海浮現出那名青年沈重的陰影, 個子高大,體型偏瘦, 披一身暗黑錦袍,在暖光的折射下,她隱約瞧見青年前鬢染有赤紅。

額前似乎有一道血紋, 白虞將青年的外貌描述的栩栩如生。

池羨不見波瀾的黑眸明顯掠過詫異,披暗黑錦袍並不罕見,但前鬢染有赤紅,且額前還有一道血紋,他能想到的只有滄海派那位弟子。

“哎,阿曦師妹!”

聞泓和扶逸邁步跑來,額前冒出豆大滴汗珠,擡起寬袖抹去,氣喘籲籲道:“阿曦師妹,是何人傷的你?若被師兄知道,必打斷那人狗腿!”

白虞輕咬下唇,眼底多了幾分憂郁,搖頭解釋道:“方和大師兄商討,猜疑是滄海派弟子桑燁。”

“又是他!今早在仙派喧嘩,詆毀我們寒潭派,如今又傷害阿曦師妹,若不給他點教訓,明日豈不踩在寒潭派長老的墳祖上!”

扶逸臉氣得鐵青,直跺腳,手中的劍惡狠狠地插在松懈的泥濘,劍身劃過草地,嫩草折腰。

他撈起袖子,大步流星地向前邁去。

聞泓“嘶”了聲,伸手拽住扶逸,手中的折扇輕拍扶逸額頭,揚眉問道:“扶逸師弟,你去作甚?”

“聞泓師兄,別攔我!”

扶逸甩手掙脫禁錮,咬牙切齒道:“我忍他很久了!若真瞧不起寒潭派,倒不如當面對決,欺負女子這又算什麽!”

池羨聽得實在不耐煩,擡手按住太陽穴揉捏,薄唇微張:“夠了,小脾氣鬧夠沒?”

扶逸咬唇不甘,怯聲道:“大師兄,你難道不深究此事?任由阿曦師妹受苦?”

白虞按住鳳舞劍,深吸一口暖氣,輕聲道:“扶逸師兄,桑燁搶走了我的鳳凰羽,眼見焰瑯秘境第二輪仙陣時辰將至,鳳凰羽所剩無幾,他應該未出焰瑯秘境。”

知雀在半空飛翔,耳畔傳來靈鶴的鳴啼,婉轉悅耳。

聞泓環望四周,終是從腰間掏出一根赤紅的鳳凰羽,在暖陽的照耀下,更加璀璨奪目。

聞泓將鳳凰羽交於白虞手中,搖扇輕聲笑道:“阿曦師妹,我答應過師父保你成功馴服兩頭千古神獸,定不讓你受半點委屈,只可惜,師兄不能陪你度過四輪仙陣。”

白虞掌心摩挲著鳳凰羽,眸色微怔,擰眉道:“師兄,你要退出仙陣考驗?”

她捏緊鳳凰羽,吸鼻勸道:“師兄,桑燁的鳳凰羽是搶來的,他沒資格獲得仙陣考驗的機會,我們將它搶回來便好,為何你們要自暴自棄?”

言罷,松瀾天仙嚴肅的聲音浮在耳畔,回音響徹整座焰瑯秘境——

“神鷹羽、鳳凰羽已收集完畢,第二輪仙陣考驗即將結束,請各仙派弟子自回暮仙閣。”

“來不及了。”

聞泓乜眼看向池羨,執扇輕戳池羨的心口,叮囑道:“定要好好照顧阿曦師妹,我和扶逸師弟還有師父,以及寒潭派眾弟子等你們凱旋歸來!”

時間將至,第二輪仙陣結束,焰瑯秘境的鏡像即將關閉。

聞泓擡手輕拍衣襟沾染的碎屑,提扇觸碰扶逸肩頭,神情嚴肅道:“走吧,去做我們該做的事。”

扶逸拔出插在泥濘裏的利劍,略微點頭,執劍躬身福禮,與聞泓異口同聲道:“阿曦,阿羨,多多保重。”

白虞薄唇顫動,伸手觸碰兩位師兄的寬袖,卻未能抓住,如同流沙般。

白虞“嘶”了聲,手撐著膝蓋,半蹲在地上。

擡眸望見兩道矯健的身影離去,暖陽照射烏發,金光閃閃。兩位意氣風發的青年遠去,背影化為一團黑,沿著蜿蜒曲折的小徑行走,逐漸消散在眼底。

“白鸞曦,你受傷了?”

池羨湊過身,半俯身貼近她耳畔,濃長的墨發滑落身前,發絲掉落在白虞白皙的脖頸,惹得發癢。

白虞微微動身,膝蓋一陣刺痛,她擰緊眉,雙手捏住膝蓋。

想來是掉下地洞,跪地磕到膝蓋,因此破皮。

池羨見她沒回應,湊到她身前,大掌按住她細小的腳裸,撥開裙裾,撈至腿根。

白嫩的膝蓋染上紅暈,幾滴嫣紅的鮮血順著腿根流淌,滴落在池羨骨節分明的長指,他擡起殷紅的眸子盯著她。

白虞身子輕顫,耳垂泛起淡淡的緋紅,往後縮腿,掙脫池羨的禁錮,又被池羨按住。

她提著寬大的袖衫湊近池羨,低喃道:“你的手沾血了。”

池羨“嘖”了聲,將手藏在身後,攥緊掌心,鮮血順著掌心紋路蔓延,他道:“無礙,你的血,不臟。”

池羨在身後施展靈力,清除掌心的鮮血。他才不會嫌棄她的血,若不是要背她回暮仙閣,他倒真想讓這嫣紅的血一直流淌在他的掌心。

暖光折射在他那雙幽暗的黑眸,池羨轉過身背對她,寵溺道:“上來,我背你回去。”

白虞楞住,望進他那雙如黑曜石般明亮的瞳眸,鮮血滴落在草坪,翠綠染上嫣紅。

她提袖輕擦傷口,抹去血漬,朝著池羨靠近,身子傾倒在他堅實的後背,雙手環住他的脖頸,臉貼近他瘦削的下頜,呼出的氣息隔著衣襟蔓延至心底。

那股暖意鋪天蓋地席卷而來,池羨雙手攬住她的大腿,往上掂了掂,背著她離開焰瑯秘境。

*

池羨背著白虞走在回暮仙閣的路上,迷霧散去,映出緊緊相貼的兩人。

白虞趴在他的背上闔眼,半夢半醒。

膝蓋的鮮血流淌的速度在逐漸加快,浸濕紗衣,染紅瑩藍霓裳。就連池羨如皓雪般純凈的白袍皆染上絲絲鮮血。

雲霧深處傳來刀劍碰撞聲,“霹靂啪啦”,場面異常激烈。

白虞唇色蒼白,半睜眼遠望那片朦朧的雲霧,恍惚間望見聞泓和扶逸的身影,她擡手,艱難地指向前方道:“池羨,聞泓和扶逸師兄……”

膝蓋再次迎來刺痛,她不敢動身,緊咬下唇,噤聲不語。

池羨用餘光瞥向她的傷口,大腿安放的位置,鮮血蔓延,染紅他的白袍。

他擡眸,遠望雲霧深處,刀劍聲越發激烈,她膝蓋流血的速度也在加快。

池羨平靜道:“先回暮仙閣療傷。”

白虞微微搖頭,發髻蹭著他的脖頸,酥癢感襲來,她無聲嘟囔道:“不要……”

池羨微微搖頭,真拿她沒辦法。擡眸望進雲霧,黑眸多了幾分擔憂。

這件事她早晚都會知曉,倒不如讓暴風雨提前到來。

池羨背著她往前走,雲霧散開,劍光掠過,折扇圍繞著雲霧揮出半個弧度,青色靈力揮展。

微風拂過,吹亂額前發梢,白虞瞳孔微震,環手抱緊池羨。

池羨感受到她的緊張,掀起犀利的黑眸,伸掌控制折扇波動,朝著桑燁的方向飛去。

折扇宛如一把鋒利的仙劍,穿過雲霧,劃過桑燁粗糙的發尾,赤紅發絲掉落幾根。

“該死!”

桑燁攥緊成拳,骨節捏得嘎嘎響,擡起憤怒的紅瞳朝池羨望去,額前的血紋鮮紅,仿佛要滲出血來。

扶逸見桑燁出神,踮腳微碰青磚,擺開雙臂,身子懸在半空,三千發絲在霧裏飄揚。

劍光掠過,扶逸手中的劍劈開迷霧,金光破天,他闔上雙眼,合並雙指,懸在半空念叨口訣。

霎時,寒光襲來,一柄鋒利的仙劍刺向桑燁,宛如閃電般迅速。

桑燁擺臂勾足,腳端輕踮地面,俯身懸在半空,屈肘支撐地面,華麗轉身,伸掌釋放靈力,眼前形成一層透明結界。

桑燁咬唇怒道:“你們寒潭派弟子當真野蠻!”

聞泓和扶逸相視一眼,肅然道:“桑燁,你多次侮辱寒潭派,且不與你計較,誰料你今日竟敢陷害我的師妹,這份仇我必須報!”

言罷,聞泓和扶逸互拽對方肩頭,以肩頭為支撐力,身子在半空旋轉。

兩人雙手合十,語氣激昂道:“仙劍,破!”

“砰”地一聲,結界破裂,仙劍刺破桑燁的臂膀,渙散著寒光的劍身沾染暗紅鮮血,暗黑錦袍包裹著仙劍。

“究竟是哪家仙派弟子?敢在我遙仙隱地盤鬧事,膽子真是肥了!”

松瀾天仙拖著長袍,頭戴鳳簪,走來時鳳簪一搖一晃,發出悅耳鈴聲,她用著不可抗為的語氣道。

白虞慌忙回眸,眾人的目光皆投向身後朦朧的雲霧。

雲霧撥開,鳳簪露角,松瀾天仙雙手支在身前,彈指間,懸在半空的仙劍徑直墜落在地,劍尖陷入青磚,產生一道裂痕。

松瀾天仙掀起憤怒的眸子掃視眾人,挺挺鼻,咬牙道:“滄海派弟子桑燁,寒潭派弟子聞泓、扶逸,你們三個好大的膽子!”

聞泓和扶逸斂眸垂頭,不敢吭聲。

松瀾天仙走向前,圍繞兩人轉一圈,嗅了嗅鼻,又道:“你們兩個未尋到千古神獸羽翼,竟還敢在我遙仙隱鬧事!看在你們師父昔日的情面上,我今日不與你們二人斤斤計較,但請二位帶好行囊,即刻滾出遙仙族!”

白虞蹙著眉頭,捏緊拳,輕聲喚道:“聞泓師兄,扶逸師兄……”

聞泓和扶逸早已做好此準備,臨走前必須給桑燁一個教訓,否則無法清除心頭怨恨。

“是,松瀾天仙。”聞泓和扶逸睨向桑燁,輕哼一聲,收劍離去。

經過白虞和池羨時,聞泓和扶逸眼底浮起憂慮,對視一秒,兩人迅速垂眸,加快步伐遠去。

桑燁呼出一口寒氣,擡手捂住臂膀受傷處,鮮血滾落指縫,他厭煩地瞪著聞泓和扶逸的身影。

眼波流轉,目光繼而落在白虞身上,唇角勾起若有若無的寒笑。

松瀾天仙擡手捂嘴,輕咳兩聲,頭上的鳳簪跟隨搖動,她冷冷道:“既無事,那便早歸暮仙閣,勿再惹事生非,否則將逐出遙仙隱。”

話畢,松瀾天仙提著厚重的裙裾離去。

池羨時刻關註著白虞的腿傷,大掌輕柔地按住她的腿根,撇頭溫聲道:“我們先回去治傷,再解決其他事。”

白虞應道:“好。”

話落,桑燁含著笑走近,與白虞擦肩而過,眼尾微斜,似笑非笑,邪魅的眼神似是在說:“師姐,我們來日方長。”

白虞盯著他,一言不發,攥緊掌心。

*

酉時,黃昏將至,日暮低垂。

池羨背著白虞回到暮仙閣,邁上高階,迎著眾弟子目光回到仙居。

“嘶,寒潭派的聞泓和扶逸都走了,他們倆怎麽還沒走?”

“許是踩到狗屎運,僥幸撿到兩根千古神獸羽翼。”

“別背後蛐蛐了,小心聞泓和扶逸出來打你啊!”

經過仙居,轉角處正巧撞上聞泓和扶逸師兄,霞光折射眸底,可依舊化不開師兄眸底的霧霭。

聞泓搖著折扇,臉上的笑容僵住。

扶逸背著輕薄的行囊,往肩上提,輕咬下唇,無人言語,陷入死寂。

白虞率先開口,語氣夾雜著責怪道:“拋下羽翼,放棄仙陣考驗,只為解心頭恨,揍桑燁一頓心裏可還舒適?”

“我原以為師兄是去找桑燁討回那根鳳凰羽,卻從未料到,師兄是去約架。”

“阿曦師妹,不是這樣的。”

聞泓攥緊折扇,開口解釋:“扶逸師弟未能撿到羽翼,盡管我尋桑燁討回那根鳳凰羽,我們四人也必定會有一人離開,且仙陣考驗從未提及不許用下作手段掠奪羽翼,這亦是松瀾天仙未責怪桑燁的原因之一。”

扶逸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輕撫白虞的頭,最後一次幫她理動淩亂的鬢發。

他道:“阿曦師妹別擔心,師父不會責怪我們的,再說這不還有你和阿羨師兄,我們寒潭派還是有希望的!”

白虞紅著眼框,含笑答應。她顫動著薄唇道:“保重。”

這興許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

“阿曦,阿羨,我們等你們歸來,若是接下來的仙陣受傷亦或覺得累,無法強撐,便回寒潭派,仙派永遠是你們的家。”

“亦是避風港。”

她輕輕點頭,恍然想起初見聞泓和扶逸時,兩人憨憨的,性情爽朗。如今眸底卻染上沈郁,可盡管如此,兩人還是笑著安慰他人。

白虞強行憋回淚水,無法直視兩位師兄的眼睛,趴在池羨肩頭,使勁點頭答應。

聞泓和扶逸欣慰一笑,背上行囊遠去,迎著光離去。

白虞回首遙望青年的背影,眼前恍然片刻,那兩道背影失去了初見時的活潑,更多的是沈重。

*

夜幕降臨,星月相伴,青煙裊散。

白虞斜躺在雕花榻,撐肘遙望暗空的繁星,恍然想起棠溪冉和伶舟詡,話說他們此時在丘欲雪,會否遇到棘手的事情。

思及此,池羨手中撚著藥瓶,手背纏著裹傷布朝她走來,落座雕花榻。

他盯著走神的白虞,半晌,輕聲道:“腿,擡起來。”

白虞的思緒由他拉回,身子微微顫動,回眸撞上池羨陰戾的目光。

見她沒動靜,池羨那雙大掌按在她小腿,將她的腿根擡到他的膝蓋前,見她未拒絕,緩緩撥開霓裳裙裾,白皙的腿暴露。

膝蓋處暗紅的鮮血凝聚,往裏凹陷,光是看著都覺得疼。

他的神情逐漸沈重,扳開藥瓶瓶蓋,往傷口處撒,白色藥粒滴落,咬著傷口。

膝蓋那股熟悉的刺痛湧上心間,白虞“嘶”了聲,指尖陷入矮桌,產生刺耳的摩擦聲。

她擰緊眉,緊咬下唇,卻一言不發。

池羨的動作輕了很多,俯身貼近她膝蓋前,輕輕地在傷口處吹氣。

熱燙的氣息激蕩白虞心頭,她眨眨眼,目不轉睛地盯著他,耳垂泛起微紅。

待藥粒陷入傷口深處,他取下纏繞在指尖的裹傷布,小心翼翼地纏繞傷口,生怕弄疼她。

鮮血不再滲出,那陣刺痛在池羨的安撫下逐漸撫平,白虞轉著明眸註視他,嫣然含笑。

裹好傷口,池羨將撩上去的裙裾松下,仰頭問她:“阿曦,還疼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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