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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丘欲雪(六) “你喚我,我便會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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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丘欲雪(六) “你喚我,我便會出現。……

“那師父可知離心器在何處?”白虞的語氣有些著急。

藥材味未散, 煙霧徘徊殿內。

她捏緊被褥,安神藥的苦澀在口腔蔓延開來, 腦海裏浮現出識海深處冰籠以及雲寒嵩的那句話。

白虞擡起含著些許愧意的明眸註視池羨,輕咬下唇,似乎欲言又止。

她在心底腹誹:就容她任性一次,只這一次。

只要她手中捏著一顆上古神丹,盡管日後池羨居心叵測。但有上古神丹在,她不至於每日提心吊膽。

“在想什麽?”

池羨斂眸打量她,冰涼的長指貼近軟榻邊緣, 寒光投向走神的白虞。

池羨侵略性的黑眸展露些許不滿,與他談話還能走神。

白虞回過神,撞上池羨不悅的寒眸, 她那雙明眸掠過閃躲, 半晌漾出一個欣笑:“師父, 喝了安神藥我的精神好多了!”

言罷, 她屈肘起身,到底還是夢魘太深, 起身時骨骼發出脆響,刺痛湧上心尖。

“別亂動。”

池羨擡手壓住她圓潤的肩頭, 阻止她起身的動作, 用著不可抗為的語氣命令。

奈何白虞也無力反抗,只好聽從池羨的話語, 半坐在軟榻邊緣,枕著高枕靠背。

盡管身體不動, 她那雙鹿眼依舊在殿內四處奔波。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離心器。

池羨“嘖”了聲,撥袖伸出掌心,懸空浮現出離心器的身影。

白虞忽然眼前發亮, 擡手去拿,身後靠著的高枕搖搖欲墜。

原來她見到喜歡的東西,竟會如此欣喜,可惜這樣的欣喜不是因為他產生。

池羨攥緊掌心,再次掠過不滿神色,半帶輕笑道:“你還沒告訴我,你剛才在想什麽呢?”

“我……”

白虞雙指攥緊蓋在身上厚重的被褥,腦海回想起雲寒嵩說過的話,眼睫輕顫,“師父,離心器既以交付於我,我定要好好保護,我只是在想該如何打敗熾燃獸。”

殿外枝頭的霜雪搖搖欲墜,寒風襲來。

白虞再次對他扯了謊言,她眼底含著不易察覺的愧意。

池羨眉梢微挑,似是輕信了她扯的謊言,寒光掠過,他那雙黑眸忽然轉變為藍眸,淺藍色靈力源源不斷地註入白虞額間的花鈿。

他平靜道:“當下你的靈臺不穩,且還未吸收離心器之力與噬魂碎空劍的靈力,在危險來臨之前可用我的靈力。”

白虞額間的花鈿再次轉變為藍色,只是這次久久不變,似是定型般。

她驟然睜眼,感受到體內擁有一股強大而又溫馨的靈力,半笑道:“謝謝師父!”

池羨伸出掌心拂過她的額間,藍色花鈿轉變為最初的粉色。

他伸出纖長的食指輕柔地按著她額上的花鈿,依舊是不可抗為的語氣:“你的情況特殊,這段時間不許出事,如遇到事……”

池羨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唇角漾出些許玩味壞笑。

白虞眨著明亮的眸子盯著他。

他問:“如遇到事,你該怎麽辦?”

半晌,白虞薄唇顫動,輕聲道:“打不過就跑!”

池羨唇角的笑意愈發深,擡手撥弄白虞睡塌的發梢,在她耳邊溫聲道:“也可以喊,‘師父救命’。”

少年溫潤帶有笑意的回音蕩漾在白虞心間,泛起漣漪。

白虞長睫撲簌抖動,用著清澈的明眸註視著他,耳垂泛起緋紅。

她居然下意識地順著他的話題問:“你會立馬出現?”

“嗯。”

池羨眼底的笑意愈濃,透過他那雙黑眸倒映出小小的她,薄唇翕張:“你喚我,我便會出現。”

白虞眼底閃過驚異,更多的是愧意。

不知為何,她居然會覺得自己真自私,為了一顆上古神丹,至於爭搶掠奪麽?

“師父……”

白虞緊抿下唇,嘴邊懸掛著“對不起”,到底還是未能說出口,垂眸誇讚道:“你真厲害。”

池羨微瞇眼審視著她,能感受到她的不悅,伸出掌心將離心器遞到她眼前,輕聲道:“你昏睡時我將它收起來了,現在是該歸還於你。”

白虞再次見到離心器,眼底卻沒有笑意,只剩愧疚。

雙手接過,捧在掌心卻感到心底沈重,如同壓著一塊沈甸甸的石頭,耳邊拂過的是池羨溫潤時說出的話語,她捏緊了離心器,愧意似是要將她淹沒。

……

酉時,白虞忽然說要回到她的寢殿,見她心意已決,池羨便答應了。

臨近黃昏之時,溫度在逐漸下降,夜晚是丘欲雪最寒冷的時候。

殿外飄起鵝毛大雪,白虞體內方吸進離心器之力,身子較為虛弱。

她披上瑩白繡花綿袍,在胸前學著池羨的手法系了一個蝴蝶結,剛邁出一步,蝴蝶結半塌下來,綿袍順著肩頭緩緩滑落。

池羨見她手撐紙傘佇立在殿門前,紋身不動,似是在斟酌什麽。

他走向前,來到她跟前,一眼便瞧見那寬大緩落的綿袍,邁步向前,與皓雪融合的白袍遮住她的視線。

碎雪飄散至少年的墨發,發頂沾染如豆米般大小的雪屑。

池羨擡手幫她系好綿袍的結帶,胸前系成一個立體的蝴蝶結,又掂了掂厚重的綿袍。

綿袍邊緣的茸毛貼著白虞冰涼的脖頸,癢癢的。

她擡手將紙傘推至池羨眼前,遮擋碎雪飄落,紙傘將兩人包圍。

在這天寒地凍間,池羨居然會感受到暖意。

他那雙不見半點波瀾的黑眸微微顫動,眸底僅剩的暖光聚焦於她,仿佛這個世界只有他們二人。

池羨俯下身將她打橫抱起,大掌熟稔地貼近白虞腿側,將她攬入堅實的懷中。

“師父……”

白虞手撐著紙傘,出神時沒拿穩,搖搖欲墜,身子感到不平穩,環手攬住池羨的脖頸。

紙傘墜落在地,碎雪飄散至紙傘,很快,紙傘染上寒霜。

池羨輕而易舉地抱著她,沿著殿內內側行走,含著輕笑道:“天冷,為師擔心徒兒會凍感冒。”

池羨那堵堅實的肉墻遮擋碎雪的飄落,白虞發梢眼睫並未沾染一滴雪屑。

他的懷中的確更暖和一點,白虞往裏靠了靠,貼近他的心口,隔著白袍聽見他心跳的起伏聲。

白虞眨著明眸,用著純澈閃爍著星光的明眸仰視他。

見他用餘光投向她,白虞趕忙垂眸,耳廓再次貼近他的心口。

碎雪飄散至他的長睫、發梢。

他的心跳在逐漸加快……

……

夜闌人靜,霜風凜冽。

白虞斜坐在案幾前,燭光半明不滅,徐徐搖曳,她那雙明眸逐漸暗沈,瞳眸閃著微弱的燭光。

腦海裏閃過池羨溫潤的模樣,他這人陰晴不定,溫潤時待人極好,生氣時待人如仇敵。

燭光照耀著案幾前的離心器,在燭光的照耀下,離心器染上半紅。

白虞擡手支著瘦削的下頜,欲言又止,深深嘆口寒氣,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的確想要得到一顆上古神丹,以上古神丹為籌碼,今後不必再為池羨的陰晴古怪擔憂。

可這樣一來,池羨發現她的真實目的,往後定會將她視若仇敵。可她已經答應雲寒嵩修補好生骨融雪丹。

她伸手撫摸著離心器,腦海不斷浮現雲寒嵩叮囑她的話語。

離心器旁邊擺放著一把短刃,寒光在劍尖閃爍,照映眸底的暗沈,又似是在吸引著白虞。

白虞不知不覺中拿起那把短刃,註意力被它所吸引。

她擡手擦拭著劍身,劍光掠過雙眸,將短刃放置眼前仔細端詳,鹿眸危險地半瞇起,盯著鋒利的劍尖。

短刃射出的寒光反襯在離心器外殼,白虞擡手捧著離心器,將它擺放在臂膀下。

霎時,寒光折射,她手中攥緊刃柄,往白皙的食指劃上一刀。

她“嘶”了一聲,擰緊雙眉,嫣紅的櫻唇逐漸蒼白。

白虞掐緊食指的傷口,一滴鮮血墜落離心器底部,繼而,更多的鮮血噴湧而出。

寒風透過窗縫鉆進,白虞額間冒上冷汗。

雲寒嵩久違的聲音在白虞耳邊響起:“以鮮血開啟離心器,借此下陣眼收集熾燃獸鮮血,再以熾燃獸鮮血修補生骨融雪丹,白姑娘,你做的很棒。”

“雲掌門?”

白虞蒼白的薄唇顫動,眼瞳慌忙流轉環顧四周,見無一人身影,心底愈發感到不安。

白虞緩緩縮回手,卻不料那只被刀劃傷的手無法動彈。

而眼前的離心器褪去外殼的青色,轉變為朱紅色,食指的鮮血依舊在不斷地流向器底。

白虞額間的青筋微微凸起,用力向後扯,卻紋絲不動,似是有一股強大的力量控制著手的抽動。

定睛細看,離心器內呈現朱紅色,與那日在雪崖見到的生骨融雪丹,竟流淌著同樣的顏色!

思及此,離心器浮現出一顆米粒般大小的紅丸,在半空漂浮,圍繞著白虞游蕩。

許久,那顆紅丸撞進白虞額間,在花鈿中央鑲嵌。

白虞恍然被控制般,仰頭望向天花板,驟然睜眼,棕瞳轉變為紅瞳。

不至半秒,紅瞳再次消散,恢覆如初。

白虞眉梢微挑,唇角勾出意味深長地寒笑,拿起短刃端放眼前,打量許久後她推開門,迎著霜風走出殿外。

……

丘欲雪,雪崖。

寒風刺骨,白雪覆蓋墨發,細眉染上瑩白。

白虞身上披了件綿袍,胸前的蝴蝶結已然松懈,霜風吹亂她的青絲,如瀑布般一瀉而下。

綿袍半掉不掉,懸掛在冰潔玉骨的臂膀。

綿袍邊緣的茸毛沾染碎雪,貼近脖頸時冰涼刺骨,杏白色發帶在霜雪中飄蕩。

白虞“嘶”了聲,脖頸凍得發疼,擡手解開綿袍結帶。

霜風襲來,吹散厚重的綿袍。

白虞平靜地望著綿袍的身影消失在她眼底,雙手合十支在身前,挺直身板展露出端莊的姿態。

雲寒嵩的聲音浮蕩在雪崖:“白姑娘,還差一點你就可以獲得生骨融雪丹,快跳下陣眼尋找。”

他的聲音極具誘惑。

白虞冰涼白嫩的雙手微微擡起,觸摸到腰間的囊袋。

她腳步穩健地邁向前,佇立在雪崖邊緣,神色平靜地俯視崖下的吸魂陣,呈赤紅色,猶似一只吞噬人心的怪物。

吸魂陣倒映在白虞的暗瞳,寒風吹亂她繡花粉羅裳,在半空翩翩起舞。

她擰緊的細眉緩緩松懈,雙指合十施展靈力,毫不猶豫地跳下陣眼。

赤焰之力為她維持身體平衡,身體穿過半透明結界,順利降落陣眼。

朱紅在陣眼蔓延開來,擡頭仰望,只有結界呈白色,顯得格格不入。

結界外是暗紅色,外墻流淌著黑血,奇怪的是,這些黑血逆流而上,宛如蛇般扭身攀爬。

轉過身定睛看,黑霧肆意流動,遮擋前方的道路,仿佛陷入一個無底黑洞,耳邊傳來微弱的吼叫。

白虞回過神,眼睫輕輕顫動,眸色卻異常平靜。

忽然耳邊傳來系統的聲音:【恭喜宿主成功闖入陣眼,系統將為宿主清除離心器的控制,還請宿主務必修補生骨融雪丹】

白虞仰起頭遠望陣眼之上,天縫在緩緩閉合,最後只留下一絲縫隙。

耳邊傳來雲寒嵩的竊笑:“白鸞曦別怪我,要怪就怪你體內的血正好夠我修補生骨融雪丹,真是天助我也!”

雲寒嵩騙了她,仙友根本不在陣眼裏,他利用仙友為借口騙她下陣眼,實際上是將她困於陣眼!

而離心器根本不是收妖神器,雲寒嵩的目的是為了控制她下陣眼,讓她鏟除後患,以此收集熾燃獸鮮血。

白虞恍然驚醒,如大夢初醒般,體內的離心器之力由系統清除。

她驟然睜眼,大口深呼吸,黑霧灌入幹澀的喉腔,她輕咳兩聲,吐出一滴鮮血,額間花鈿中央的紅丸墜落在地。

白虞仰頭帶有恨意地看向那一絲天光,斥責道:“雲寒嵩,你是真的可憐啊!”

“仙友失蹤是你編出的謊言,你想用他們的血修補神丹?”

白虞擡手輕飄飄地拭去唇角的鮮血,見他沒回應,便知是猜對了,“雲玥嵐為何會困死在陣眼,是你害的吧!”

“你胡說!”

雲寒嵩佇立在雪崖邊緣,惡狠狠地瞪著她,“白鸞曦,收起你的小聰明,你本本分分地幫我修補神丹,我還能考慮饒你一命。”

“做夢!”

白虞攥緊掌心,白了雪崖上的雲寒嵩一眼,語氣堅定有力:“雲寒嵩,我寧願死也不願幫你。”

“不過我不會傻到去死,我會拼盡全力與你搶生骨融雪丹。”

雲寒嵩聽後捏緊拳頭,骨節捏得“哢哢”響,似是要將骨骼捏碎,低喝道:“白鸞曦,你真是該死!”

話畢,雲寒嵩徹底封閉結界,不留一絲天縫,雙指晃動,施展靈力逼熾燃獸蘇醒。

黑霧籠罩著白虞,她伸出手觸摸黑霧,雙手方探入黑霧,轉眼間就不見手影。

白虞忙不疊縮回手,擡手伸出掌心,眼前浮現出鳳舞劍,鳳凰標志在劍柄閃爍,她擡手按住劍柄,做好隨時迎戰的準備。

白虞甩動鳳舞劍,劍光掠過,劈開遮眼的黑霧。

沿著青磚往前走,見到那只人人口中皆畏懼的熾燃獸。它正趴著睡覺,身披朱紅絨毛,背上帶刺,乍看與普通靈獸無區別。

熾燃獸似乎感應到白虞的到來,緩緩睜開惺忪的睡眼,感受到她體內擁有生骨融雪丹,眼神忽然轉變為兇狠。

它低吼一聲,起身邁步朝著白虞徐徐走來,威懾感十足。

白虞眼底閃過恐懼,捏緊劍柄,忙不疊後退幾步,身後再次浮現黑霧,她無路可退了。

腦海忽然閃過那日在客棧與池羨練劍、在他殿內修習赤焰之力。

轉眼間,熾燃獸朝著白虞猛奔而來,伸出鋒利的爪子攻擊白虞。

白虞回過神,額間攀上青筋,只見她敏銳下滑,側身躲避攻擊,手持鳳舞劍甩向半空。

熾燃獸靠近她,感受到強烈的神丹之力,眼底發紅,朝她怒吼。

如獵豹般奔向她,劃破白虞的發絲。

白虞“嘶”了一聲,回想起那日在殿內池羨親手教她的修習手訣。

耳邊傳來少年溫潤的嗓音:“雙手擺平,閉眼,深呼吸,平心靜氣感受靈臺。”

白虞緊咬下唇,擰緊眉頭讓自己恢覆平靜,雙手擺平至胸前,感受靈臺。

口中呢喃道:“摘星理月,霜凝萬露。”

掌心浮現出赤焰的力量,鳳舞劍懸掛在半空,白虞猛然睜眼,眼瞳倒映著熾燃獸,滾身躲避。

將掌心不多的赤焰運輸到鳳舞劍,劍身閃爍著火光,白虞將鳳舞劍捏在手中,眼神格外堅定。

熾燃獸一身戾氣無法宣洩,發狂般沖向白虞,怒吼伸爪攻擊。

“金光破邪,妖魅無藏,鎖!”

白虞甩動鳳舞劍,語氣堅定,金光掠過,穿透熾燃獸身體,將它打回陣眼下。陣眼的金鏈如蛇影般,攀上熾燃獸四肢,將它原地捆綁。

白虞收回鳳舞劍,抽出體內的生骨融雪丹,用劍身流淌的鮮血滴在生骨融雪丹,血絲在神丹內流動。

卻不見神丹有絲毫反應,斷裂處依舊未能修補。

白虞掀起不安的眼眸。

看來不止需要熾燃獸的鮮血,還有她、仙友、雲寒嵩的鮮血。

雲寒嵩在雪崖感受到陣眼的異動,駐足在雪崖邊緣俯視陣眼,露出得逞的笑容。

他拍手狂笑,笑聲回蕩在白虞耳邊:“白鸞曦,你的死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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