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丘欲雪(四) 到底還是道心動搖……

關燈
第33章 丘欲雪(四) 到底還是道心動搖……

白虞湊近他, 耳朵貼近他的心口,仰頭睜大眼看著他問:“師父, 你笑什麽?”

殿外寒霜飄雪,鵝毛大雪飄落窗縫,傳遞一股寒意。

池羨眼底明顯閃過慌張,擡起僵硬的手想將她順勢攬入懷,到底還是未能下手,心中的緊張感迎面而來,他縮回手將她輕輕推遠。

他斂眸看著指腹的傷口, 低聲道:“藥效不錯。”

“那是自然。”

白虞輕輕一笑,掏出藏在腰間的符紙,是池羨在客棧贈予她的修習神紙。

她湊近池羨, 指著符紙上深文奧義的口訣和手訣, 疑惑道:“師父, 這些是什麽?”

池羨眉梢微挑, 將她手中的符紙順勢拿過來,捧在掌心細細摩挲。

燭火微微搖曳, 他盯著符紙的字符,眼底明顯露出意味深長的冷笑, “這是進階修習靈力的神訣, 你可掌握噬魂碎空劍的力量了?”

白虞眼底閃過退縮,她只是肉-體凡胎, 靈力微弱,哪有那麽快掌握噬魂碎空劍的力量?

她拍拍裙裾起身, 駐足在他眼前,伸出掌心釋放微弱的靈力,劍光閃過, 成功靠靈力召喚出鳳舞劍。

她握緊鳳舞劍,輕笑告知:“師父,如今我雖未能掌握噬魂碎空劍的力量,不過我可以靠本源靈力召喚神劍,日後不必隨身攜帶鳳舞劍了。”

僅是一晚便能釋放本源靈力,她體內的靈力提升比他想象的更快,赤鸞神力果然不虛此言。

看來如今必須教她神力了。

池羨將手中的符紙放在榻前,纖長分明的長指落在符紙上端,薄唇翕張:“摘星理月,霜凝萬露。”

白虞收回靈力,鳳舞劍隨之消失,她落座池羨身旁,仰頭問:“神訣?”

池羨伸出兩根纖長的手指,抵在她額前的花鈿,淺藍色靈力從指尖灌入。

白虞感受到體內靈力在翻江倒海,她擰眉闔眼,強盛的靈力貫穿全身,可她還是難以接受,只好揪住池羨的袖角,捏得皺巴巴。

池羨見她表情似乎很痛苦,迅速收手。

白虞無意識地向後倒,倒入池羨懷中,額前淡粉色的花鈿忽然轉變為淺藍色,與他的靈力相似。

白虞驟然睜眼,揪住心口輕咳兩聲,指尖陷入雕花榻。

她驚奇道:“師父,我感受到我體內的靈力在增強!”

當下她的靈力低微,而他體內卻擁有強大的靈力,她自然一時難以接受靈力灌輸。

池羨輕拍她的薄背,“擁有部分靈力你才能修習神訣。”

池羨手中端著一杯溫水,遞到她唇邊道:“先緩緩。”

白虞深吸一口寒氣,屈肘撐著雕花榻直起身,擡手接過溫水,緩緩入口。

許久,白虞唇色逐漸恢覆嫣紅,她撚起符紙,輕聲問道:“師父,那這些手訣呢?”

池羨那雙大掌捏住她圓潤的肩頭,單薄脆弱,仿佛能單手捏碎。

他讓白虞轉過身背對他,池羨堅實的身子向前貼近她,白虞那頭順滑的青絲掃過他的脖頸,傾身聞到獨屬於她身上的茉莉香。

池羨雙手圈住她瘦小的手環,冰涼的指腹劃過她溫熱的手背,親手教她雙手擺平放於胸-前,吐出的氣息落在她耳垂,惹得心癢。

“雙手擺平,閉眼,深呼吸,平心靜氣感受靈臺。”

白虞臉頰泛起淡淡的緋紅,心跳在逐漸加快,指尖冒出冷汗,只好緊閉雙眼摒棄雜念。

她喃喃道:“摘星理月,霜凝萬露。”

通過池羨的那股靈力,她來到了識海,獨屬於她的識海。

周圍霧氣渺茫,天氣異常冰寒,往前走,她見到了一座冰籠,裏面囚禁著一只赤鸞,赤鸞的雙翼生長著冰錐,四肢用冰鏈捆綁,不得動彈。

白虞邁步沖過去,卻被身前的結界阻擋,還未來得及問出一句話,她便被一股神力打出識海。

池羨雙腿交疊坐在榻前,在她身後為她穩固靈臺。

白虞掌心浮現烈焰,赤紅如焰,她驟然驚醒,掌心的烈焰消散。

白虞眼神迷離片刻,似是還未反應過來,轉過身牽住池羨的手,焦急道:“師父,我進入識海看見了一只赤鸞。”

池羨那雙黑瞳在燭火的照耀下明顯閃過詫異。

白虞向他解釋:“它被關在冰籠裏,水火不容,這是要凍死它!”

池羨斂眸心不在焉,雙手蜷縮成拳,他未曾想過,在她的識海竟會出現赤鸞。若赤鸞逃出冰籠,那她體內的赤鸞神力便可徹底釋放。

屆時起,他便要奪取她心口的赤鸞神力,以此重振魔道。

赤鸞神力離體,她會死,這該是興奮的事,此時想起為何會感到心痛與不舍……

白虞見他許久不給回應,在他眼前晃手,探頭關問:“師父,你怎麽啦?”

池羨斂眸回過神,黑瞳再次恢覆昔日的寧靜,漫不經心道:“無事,你方才修習出赤焰,許是掌握到初步的神訣之力,多加練習。”

白虞眼底閃過欣喜,她沖他輕笑,燭火在那雙明眸裏閃爍著星光。

池羨盯著她,陷入那片暖和的汪洋,到底還是道心動搖,他不想她死,若護她性命得以命相抵,那他亦在所不辭。

白虞忽然想起什麽,眼底轉變為擔憂,心不在焉道:“師父,生骨融雪丹在雪峰,必須聚集熾燃獸的鮮血才能使生骨融雪丹恢覆神丹之力,而這熾燃獸受吸魂陣壓制,仙友也在陣眼下,我們若想剿滅熾燃獸必須下陣眼。”

她接著補充:“只是熾燃獸的力量我們不知,眾多仙友聚集一力皆未能剿滅熾燃獸,也不知陣眼是否會將人反困於此。”

池羨沈眸道:“陣眼能困住熾燃獸,亦能困住下陣眼的人,若想剿滅熾燃獸不難,而是廢除陣眼難。”

“當下若不鏟除熾燃獸,便不能廢除陣眼。”白虞道。

池羨眼底依舊平靜,冷冷道:“靜觀其變。”

臨近子時,雪月堂外高掛著編鐘,整座丘欲雪傳來震耳欲聾的鐘聲。

窗外雪花紛飛,寒意瘆人。

窗縫並未緊扣,從底傳來刺骨寒氣,桌上那杯溫水結上一層寒霜。

臨近殿門置放的那盞燈籠忽隱忽滅,白虞踏雪而來,綿袍在雪中凍濕,那股寒意滲透肩頭。

她擡手捂鼻輕輕打了聲噴嚏,鼻尖那處泛起微紅。

池羨眼尾微斜,“嘖”了聲,天這麽冷也不知道多穿點。

白虞還未反應過來,只見池羨起身下榻,朝著她的方向走來,眨眼間他將她打橫輕抱,溫熱的大掌貼近她大腿,將她攬入懷。

白虞雙瞳驟縮,臉頰泛起緋紅,盯著他出神,反應過來身子懸在半空,往他胸脯靠近,擡手攬住他的脖頸。

池羨用餘光俯視她,見她頭靠著他,唇角漾出不易覺察地淺笑。

池羨朝著軟榻走,單手撥弄榻前的輕紗,將她放在軟榻,伸出掌心變幻出一個手爐,抓住她冰涼的小手攤開,將手爐放在她掌心。

這份溫熱將白虞的思緒拉回,見池羨要坐在她旁邊,白虞忙不疊擡手推搡:“師父,你要幹嘛!”

池羨整理一番厚重的被褥,直視她道:“殿外寒冷,今夜你在我殿內歇息,我回你殿。”

“啊?”

白虞垂眸,殿外天寒地凍,夜幕籠罩,萬一池羨沒找到她的寢殿,還得染上風寒。

池羨眉梢微挑,誤解她的意思,解釋道:“回到你的寢殿我不會睡你的軟榻,你大可放心。”

“不是。”

白虞輕咬下唇,半起身探頭望著殿門那盞燈籠,瞧見已然滅下,她伸出掌心靠靈力變出一盞燈籠,遞給池羨。

她輕拍燈籠,閃爍著亮光,抿唇輕笑:“忘了告訴你,我除了變劍,還會變燈籠。”

池羨嗤笑一聲,接過她手中的燈籠,提在掌心轉了一圈,燈光照射進兩人眼眸,少年眼底的陰霾消散,只剩欣喜。

他撥下輕紗道:“功力有待提升,好好休息。”

“嗯嗯。”

白虞晦澀不明地望著池羨的身影,捏緊了掌心的手爐取暖,心底終是泛起漣漪。

……

池羨提著那盞燈籠推門而入,擡手拍了拍肩上的碎雪,雙腿交疊坐在案幾前。

那雙丹鳳眼意味深長地盯著眼前的燈籠,腦海裏全是她那張瑩潤的肌膚,真是讓人移不開眼。

玄鴉鋪展著翅膀來到雕窗前,池羨特意給它留了條縫隙。

只見池羨眼底含笑,想來心情不錯,它便飛到案幾,眨眼盯著主人。

“過來。”

池羨並未擡眼看它,語氣倒是柔和不少。

玄鴉乖巧地走過去,來到主人的掌心,呆頭蹭著池羨的袖角。

不料,池羨攥緊掌心,捏著它的脖頸,並未用太大力度,那雙黑眸打量著它的鴉羽,似是在審判獵物。

“主人饒命!”

玄鴉本以為此事無人再提便可就此揭過,沒想到主人還是來找它了,“主人息怒,鴉鴉也不知青鸞石會路過此地,不小心抖了她一層冰錐,鴉鴉罪該萬死,請主人責罰!”

池羨面無表情,擡手拔掉它一根帶銀色的鴉羽,拿著那根鴉羽掃過玄鴉的羽睫,輕描淡寫道:“你膽子很大。”

玄鴉心頭發疼,撇嘴怯聲道:“鴉鴉知錯了……”

這夜,池羨的確沒有睡在白虞寢殿的軟榻,而是斜坐在椅前,手撐案幾半睡。

……

醜時,丘欲雪,雪峰。

寒風凜冽,霜雪如刀刺般劃過臉頰。

雲寒嵩拂袖閃身到雪峰山下,暗黑色靈力消散,映入眼簾的是碩大堅實的雪塊遮擋住去路,靠近時散發著寒氣。

他輕蔑嗤笑,伸出掌心靠靈力融化眼前的雪塊,暗黑色靈力吞噬雪塊,往裏走,是一個雪洞。

雪洞橫生瀑布,散發仙氣,瀑布流淌著暗黑色鮮血,且逆上漂流。

這裏的每一滴血代表一位仙友,仙友的真身則藏在瀑布裏面。

劍光掠過,利劍直刺向雲寒嵩,劍光倒映在他那雙冷眸。

雲寒嵩擡手抵住那柄利劍,暗黑色靈力吞噬利劍,他咬牙狂笑:“我最討厭自不量力的蠢貨,將你們的鮮血抽取,以此供養生骨融雪丹是你們此生榮幸,還不知福!”

瀑布裏傳來仙友咬牙切齒地恨吼聲:“雲師姐絕對不會原諒你!”

雲寒嵩並未惱怒,反而悶笑,走到瀑布前伸手操控鮮血的流動。

從中剝取一滴鮮血,“原諒?簡直可笑,我只要她待在我身邊,陪我共守丘欲雪,剩下的都是過眼雲煙罷了。”

他打量著指尖的這滴鮮血,面無表情地將它撚碎,指腹摩挲著指尖清除臟血。

瀑布中的一位仙友感知到鮮血爆裂,口吐鮮血跪在地上,額間蔓延黑蟲。

仙友咬牙切齒道:“你絕對不會得逞!”

雲寒嵩眼尾微挑,輕哼一聲,擺手笑道:“錯了,我很快就可以得逞,待我聚集丘欲雪所有人的鮮血,便可修補生骨融雪丹,阿玥就會一輩子待在我身邊。”

他惡狠狠叮囑:“你們最好給我老實點,別再發出動靜!”

言罷,他走出雪洞,再次用雪塊遮擋,順勢設置一層隔音結界。

雲寒嵩黑瞳暗沈,今日池羨四人同為修仙門派,他們體內的血乃最好的滋補品,屆時,定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

辰時,碎雪飄飛,陰空染上一層金粉。

雲寒嵩昨日答應次日清晨帶領白虞四人來到雪峰陣眼窺探一番,陣眼在雪峰之巔,峰頂有一處結界,結界封印著破裂的生骨融雪丹。

身後是深不見底的陣眼,生骨融雪丹呈朱紅,暗黑色鮮血圍繞神丹漂浮。

白虞眼底發亮,邁步向前,忽然被一股強大的手力拉回。

暗黑色鮮血消散,繼而是碎雪降落在神丹之上。

白虞驀然回首,撞上池羨的寒光,只見他輕輕搖頭,眼神示意她不可向前。

雲寒嵩佇立在生骨融雪丹前,碎雪飄蕩至眼睫。

他緩緩向後退,退至陣眼附近,苦苦告知:“這崖下,便是陣眼,陣眼裏囚禁著熾燃獸,弟子們亦在其中。”

“若救不回他們,世間便再無丘欲雪,我身為掌門卻無力阻止,屆時我也不必茍活於世。”

言罷,雲寒嵩嘆了口哀氣,眼底泛起紅潤,捏緊了拳頭,似是在自暴他的無能為力。

伶舟詡心底終是產生同情,當年師尊在他面前倒下時,他亦無可奈何。

心有餘而力不足,眼睜睜地看著師尊病情加重,他最能體會這股痛苦的滋味。

伶舟詡輕聲安撫道:“雲掌門,我知你的難過,我們定會幫你鏟除熾燃獸,救回仙友。”

雲寒嵩等這句話很久了。

他背過身,擡袖遮面,垂頭擦去眼角的淚水,抽噎道:“多謝。”

棠溪冉見他這副悔恨莫及的模樣,輕笑安慰道:“雲掌門,一切都未塵埃落定,便皆有可能。”

白虞起初懷疑過雲寒嵩,可如今瞧他可憐的模樣,到底還是動搖。

她堅定道:“雲掌門不必自責,仙友定會平安無事。”

池羨本就不喜安慰人,他眼底盛滿冷淡,邁步來到陣眼邊緣,站在崖上俯視陣眼。

陣眼呈現暗紅色,池羨半瞇眼嘗試用冥犀眼窺視陣眼,黑瞳剛轉變為藍瞳那刻,雲寒嵩突然湊過來,阻斷了他的施法。

雲寒嵩叮囑道:“池公子,雪面濕滑,千萬要小心。”

池羨欲言又止,睨了他一眼,雙手環扣來到生骨融雪丹。

他半倚在結界處,隨心問道:“仙友那日是被熾燃獸活生生地拖下陣眼?”

雲寒嵩忙不疊擺頭:“不是,是……”

他沒再敢說,眼神充滿畏懼,雙手捏緊袖角,盡管身處天寒地凍間,可他還是額上冒汗。

池羨摩挲著指尖,半瞇眼危險地審視他,沈聲問道:“是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