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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早點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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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早點兒回來

臥室裏一片安靜, 只有空調持續發出低頻單調的嗡嗡聲,江之沅猝不及防聽了陸聿懷的問題,沒接話, 坐起身,長而濃密的眼睫垂了下去, 帶著點兒說不清的落寞。

其實那記憶對他來說已經太過遙遠,那是多少個春秋更疊, 滄海桑田,太多的人和事企圖擠占他記憶裏的一方天地, 但江之沅確實無法忘記那些年那些日。

沒有人會在那種情況下不為那個少年心動吧,被按在冬天刺骨泥水裏的時候, 往常總是奮力掙紮或破口大罵的江二這次只是安安靜靜地感受著冰冷泥水的觸感和溫度、臉頰上傳來的刺痛,因為已經決定去死, 那麽這習以為常的一次被侮辱取樂似乎變得也沒有那麽難以忍受。

可偏偏陸聿懷來了,像個英雄。

陸公子不聲不響地走了之後,很快推行下來的是覆蓋全國的義學, 用最嚴厲的手段保證每個孩子都能讀書, 奔赴京師科舉的路上,江之沅深深感激於遠在京師的那個人,卻沒想過從來都是一個人。

當從別人嘴裏聽到陸聿懷要娶妻的消息的時候,自己是什麽感覺呢,是無法相信, 同時卻又覺得理所應當的吧,那天潢貴胄的皇帝,肩負著王朝社稷命運的帝王,怎麽可能不和一位門當戶對的女子結婚,生下傳宗接代的小皇子呢?

但他的陸公子, 天下人的聖上,對他表現出來的超出常人的對待和距離又算什麽呢,江之沅承認自己認輸的太快,但讓他去質問皇帝嗎?多麽荒謬的想法。

陸聿懷看著江之沅落寞甚至帶點兒委屈的神情,深深嘆了口氣,從他身後伸出手環抱住江之沅,在他耳邊輕聲說:“……對不起,我……”

江之沅輕輕搖頭,聲音悶悶地說:“都過去這麽久了,沒事兒。”

陸聿懷收緊了手,江之沅突然擡起頭,在他耳邊輕聲說:“難道這幾天你是覺得對不起我,心裏有愧才……”

陸聿懷的笑帶著溫熱的氣流掠過江之沅的脖頸,下一秒,環著他身體的手不安分了起來,耳垂傳來一陣陣潮意,那觸感讓江之沅渾身一顫。

就這麽幾乎鬧到了下午,小區裏周五晚上塞得滿當當的車開出去不少,外面傳來遛狗的人和遛小孩的聲音,極具穿透性,一下子整個小區似乎都活泛了起來。

陸聿懷和江之沅買了菜,江之沅掌勺,回來做了一道油燜茭白,一道竹筍蝦仁,一道小炒牛肉,吃飽喝足,洗好了碗筷,江之沅正坐在沙發上看一份報紙,這習慣每次都讓陸聿懷感慨,這年頭他到底在哪裏買到的報紙。

一室靜謐,陸聿懷手裏攥著手機,眼神卻根本沒有聚焦,無意識地打開這個軟件,沒看什麽內容,又打開另一個,這麽來回往覆了小半天,他終於站起身,走到江之沅身邊,手撐在他身邊,附身把他圈了起來,帶著點兒抱怨說:“科長微信找我加班,我去一趟。”

江之沅放下報紙,點點頭,揚起頭親了一下陸聿懷的下巴:“去吧,早點兒回來。”

陸聿懷回敬了一個纏綿的、卻意外地毫不輕佻的吻,帶著十足的力道,好像把對科長的不滿都洩憤了一般,吻完陸聿懷睜開眼,沖江之沅一笑,拎起掛在衣架上的大衣就出了門。

一走出門,陸聿懷那因為饜足而看起來心滿意足的笑容就卸了個幹凈,他雙手插兜站在電梯前,按了電梯,就擡起頭盯著天花板,腳不由自主地抖起來,電梯停的樓層離這層太遠,陸聿懷把手從褲子口袋裏拿出來,摸遍了襯衫和大衣每一個口袋,摸出一顆薄荷糖,撕開扔進嘴裏,熟悉的清涼蔓延,陸聿懷終於安定了一點兒。

自從遇到江之沅,他已經很久沒再買過薄荷糖,現在的都是之前的存貨。

而在陸聿懷走後,江之沅一下子就從報紙裏擡起頭來,把報紙疊好放在膝蓋上,盯著窗外蹙眉,一動不動地發了會兒呆,他極佳的聽覺捕捉到桌子上鬧鐘分針劃過整點,發出清脆的哢的一聲之後,他才整個人動了一下,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像片羽毛一樣直接從窗臺上一躍而下。

陸聿懷來著車穿過大半個臨城,避開橫七豎八企圖越過馬路牙子、侵占汽車行駛空間的電動車和自行車,停了車,往小巷深處那片桃樹走過去。

魏徵的川菜館裏,午市剛結束,晚世還沒開,他正圍著個帶手套的大圍裙擦桌子,看起來他最近夥食很不錯,要麽就是幸福肥,眼看著整個人漲了一圈。

店裏放著臺錄音機,裏面放了個不知多少年前的磁帶,咿咿呀呀的,不算悅耳,但別有一番韻味,魏徵和著那曲子,擦桌子出了一種節奏感。

“叮。”

“誒,不好意思我們還沒開……”魏徵擡起頭,吞了後半截話,舉著抹布沖陸聿懷一擡手,又往他身後看。

“誒?怎麽陸先生自己來的,老江沒跟你一起來嗎?”魏徵把抹布放進盆裏,手伸在背後解開圍裙。

陸聿懷從夢裏知道了容溫前世居然是他姐姐,因此猜想魏徵也是故人,一時間不知道從何開口。

他拉開一把椅子坐了下去,魏徵條件反射一般給他提來了一壺茶,拿了一個杯子遞給他,在他對面坐下了。

魏徵看著陸聿懷的臉色,他看起來帶著點兒焦躁不安,一只手握著杯子,把紙杯捏得有點兒扁,手放在膝蓋上,而膝蓋一上一下地抖著,連帶著桌子都抖了起來。

魏徵問:“陸先生突然過來,是有什麽事嗎?和之沅有關?”

陸聿懷勾著頭看著手裏的水杯,一杯綠茶,飄著零星幾片茶葉,半晌才開口:“我來是想咨詢一下,有沒有能讓人完整想起前世的辦法。”

魏徵嚇了一跳,他和容溫在一起之後,經常把發生過的一些事搞混,和容溫提起“我們之前去哪哪”,搞得容溫以為他把什麽和舊情人做的事記錯了,以為是和自己一起做的,小發雷霆了好幾次,魏徵對前世記憶這種事尤為敏感。

他懷疑地看著陸聿懷,手抓在膝蓋上握緊了,前世的他是陸聿懷手下大將軍,和陸聿懷幾乎從小一起長大,兩個人後來一個學文一個學武,關系一直很好,從沒有過隔閡,陸聿懷不提也就罷了,如今猛然提起,魏徵一時有些感懷。

但魏徵謹慎地開口:“人死如燈滅,喝了孟婆茶過了奈何橋,轉世投胎之後,和前世再無瓜葛,記憶當然也恢覆不了了。”

陸聿懷擡起頭望著魏徵,緩緩搖了搖頭,“一定有辦法是不是,那個祁映昭,能把記憶塞進我腦子,”他按了按太陽穴,“你們判官肯定也有辦法。”

魏徵看著陸聿懷的臉色,陸聿懷看起來有點兒無奈,但眼神沒有一絲游移閃躲地盯著魏徵。

魏徵嘆了口氣說:“雖然我一直很向往有一天容溫能想起前世,因為那一世我們很幸福,我覺得如果她可以想起來,那麽我們的感情就真的完整了。”

他起身又拿出一個杯子,伸手把茶壺拉近,給自己倒了杯茶,啜了一口接著說:“但我永遠也不會那麽做。”

陸聿懷緊盯著魏徵,聞言終於松開了那個變形的紙杯,兩只手交疊在一起,沈默了一會才開口:“沒關系,你只需要告訴我方法,我自己承擔後果。”

魏徵的聲音沈了下來:“你這是何必呢?發生什麽事了?”

陸聿懷和他講了被祁映昭硬塞了前世記憶的事,末了搖搖頭:“我不信那個祁映昭,我不想我現在有的前世記憶是被人操縱修改過的,遮頭遮尾,不知道到底真是假的,雖然江之沅的話好像能和他塞給我的記憶對上,但我總覺得很怪。”

“怪在哪?”

“別的記憶都嚴絲合縫,好像就是我的一部分,偏偏那段像是別人的記憶,硬塞給我一樣。”陸聿懷皺著眉說。

魏徵嘆了口氣說:“我把方法告訴你,但勸你還是想清楚了,這也不是什麽大事,一段記憶而已,何必刨根問底。”

見陸聿懷沒說話,魏徵只好接著說:“其實就是瀕死,瀕死的瞬間,大腦會強制回溯幾生,而你要做的,就是主動踏入這個臨界點,並在他人的監護下,在心臟停跳前被強行救回,但絕大多數人,都會永遠沈溺在前世的幻象中,再也醒不過來。”

今天這天黑得似乎有點兒太早,不過傍晚時分,土色的晚霞就從天地交界處爬了上來,迅速吞噬了天光,像一鍋煮沸的泥漿,在天上翻騰擴張,渾濁、黏稠,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腥氣。

風好像是一瞬間刮起來的,就好像誰往臨城外扔了個龐大的吹風機,不給一點兒預警,直接開了滿檔,吹得空氣和天空一樣渾濁,收衣服的婦人漫不經心看了一眼空中飛舞的塑料袋,“啪”一聲緊緊關上了窗。

江之沅站在一個十字路口,他緊閉著眼睛,感受著空氣裏微弱的氣味,手指屈伸著,半晌,忽然睜開了眼。

鐘魁正在寵物店裏洗狗,想聽歌又怕吵到店裏的狗,引得他們叫起來,帶著一個大大的頭戴式耳機,搖頭晃腦地開水龍頭沖水,耳機隔音效果太好,直到連片的狗吠和鄰居高分貝尖細的聲音穿過耳機沒貼緊頭的縫隙,鐘魁伸手關了水龍頭,緩緩摘下耳機,玩水正開心的小狗看了一眼他的臉色,突然呲出利齒狂吠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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