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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眼睛一動不動,都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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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眼睛一動不動,都盯著他……

她話音還沒落, 身邊的小女孩怯生生喊了聲:“陸醫生好!”

陸聿懷彎下腰,笑著沖她點點頭:“哎,最近肚子沒有再疼吧, 你姥爺呢?”

小女孩點點頭,卻突然嘴角一撇, 眼眶裏瞬間泛紅:“沒,沒有, 我姥爺沒有了……”

陸聿懷一楞,他看向女人, 那女人本該細膩的臉被常年的勞作磋磨得像砂紙,窮人家孩子那枯井一樣的眼睛此時卻滲出了淚, 黑黃的臉上因情緒上湧而泛了黃,她察覺自己即將要在陌生人面前落淚, 急忙擡起手,用整個手掌一把抹掉。

陸聿懷站直了,臉上的笑意散去, 久違地顯出了一種冷峻和叫人望而生畏的氣質, 江之沅也下了車,站在一旁。

陸聿懷說:“別害怕,我是婷婷的醫生,你們來這兒有什麽事,可以告訴我, 看我能不能幫上什麽忙。”

女人緊緊拉著婷婷,眼睛無措地眨動著,似乎在判斷能不能輕易信任這個人,她知道自己沒什麽文化,被騙過太多次, 這次一定要有警惕性。

她又低頭看了一眼女兒,覺得一個醫生應該不至於和飛雲集團有什麽關系,於是磕磕絆絆地開了口:“俺爹,三十年前,差不多二三十歲的時候……”

她好不容易開了口,這時酒店的門童從遠處跑了過來:“有沒有邀請函!沒有邀請函不能進!怎麽還打擾客人呢,快點走,不然就叫保安了!”

女人瑟縮了一下,她捋了捋耳邊落下的碎發,站直了身體,盡力想把自己一眼就能看穿的窮酸藏起來,想理直氣壯地告訴門童自己是來酒店消費的,但她也明白自己不管怎麽偽裝,她的窘迫和無措總是無處遁形,她不知道那一個月收入和自己差不了多少的門童為什麽總能輕易讓她意識到自己的丟人和醜陋不堪。

陸聿懷攔住門童,看了看表說:“這樣吧,你們先跟著我倆,”他指指江之沅,“我是醫生,他是老師,這活動馬上開始了,等活動結束我們再詳細聊聊。”

女人不安地看了一眼陸聿懷江之沅以及拿著對講機一臉不耐煩的門童,又踮起腳遠遠看了一眼正門,發現那裏早沒了她的同伴的人影,只有幾個警察和保安守在那兒,她一下子慌張了起來:“行,我跟著你。”

門童依舊守著她們,生怕一個不註意她們就會從眼皮子底下溜走,陸聿懷請她們上了車,和門童說明會一直和母女倆呆在一起,門童才離開。

江之沅在酒店裏找人開了一個小會議室,讓母女倆進去休息:“你們先在這兒等一會兒,等活動結束我們就來,這有點吃的和喝的,你也看到了,其他人都被保安趕走了,就別出去了。”

女人不安地點點頭:“那,那可說到做到啊,我看你倆是有文化的,沒人能幫我了。”

江之沅點點頭,把自己的手機號碼留了下來。

啟動會和慈善晚宴不一樣,場子裏整整齊齊擺著數十排白色椅子,按不同領域坐著不同的人,記者坐了兩排,還有合作方臨城醫院、基金會的人坐在後面。

陸聿懷和江之沅按指引就座了,聶乾安正站在臺側和人聊天,他穿著隨意的長袖衫,乍看起來沒什麽異樣,但幾乎每個去寒暄的人都要問一句:“聶先生看起來狀態不好啊,是生病了嗎,要註意身體啊。”

聶乾安就哈哈一笑:“最近去了趟山裏,回來有點水土不服,沒什麽事。”

江之沅湊近陸聿懷,在他耳邊輕聲說:“耳後發黑,印堂無光,看起來確實像撞鬼。”

陸聿懷點點頭,扭頭又看了一圈:“這酒店裏也沒鬼啊,他到底在哪裏見到的。”

江之沅若有所思:“可能這次的鬼尚存神志,比較聰明,會躲,之前也遇到過這種。”

正說著啟動會開始了,水晶燈懸在天幕般的穹頂之下,一輪一輪散著溫柔的金光,聶乾安走上臺,快門聲劈裏啪啦地瞬間響起,伴隨著記者們“聶總看這邊,這邊!”的招呼,堪稱是明星待遇。

聶乾安微微一笑,配合著拍了幾張不同方向姿勢的照片,就接過話筒:“好了好了,我一個老頭子,大家拍那麽多照片誰要看啊。”

下面的觀眾立刻友好地笑了,聶乾安清清嗓:“我不說廢話了,這個飛雲傳愛項目呢,一開始是我兒子詩臣提出來的,但他最近在國外所以缺席了,報到我這裏我覺得這麽好的項目怎麽能不做,肯定要做,就聯系臨城醫院,完善了項目策劃,到今天總算是有了個具體流程,能向大家公布了……”

聶乾安在臺上悠然開口,然而剛講了兩分鐘,他意識到自己的身體確實是受了影響,忽然有些頭暈,差點就站不住了,聶乾安用力眨了眨眼定定神:“……項目的主題正如大家所見,是有關器官捐獻宣傳的,我們會在臨城醫院拍一部紀錄片,記錄等待捐獻病人的生活……”

聶乾安很有演講技巧,他語速適中,又脫稿,還會微笑著和臺下幾乎每一個人視線交流,然而他剛和前排一位記者的大炮對視結束,轉頭看向大廳遠處,嘴裏句子忽然戛然而止:“目的是……”

大廳盡頭,立著一個穿深藍破爛工作服的男人,他頭發蓬亂,手掌幹裂,臉上皮膚像是被某種腐蝕劑潑過,灰黃蠟白,眼神空洞地盯著他。

聶乾安眨了下眼,那人就不見了,他所站的地方明明空無一人。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舉起話筒,心中默念了一句:“慈善凈業,神佛明鑒。”

但他剛接上話茬,扯動嘴角把差點忘記的和善表情掛回臉上,第二個身影就出現了。

是個女人,看起來年紀不大,手裏抱著一坨不知道是什麽,殘破的一團爛肉,也穿著深藍發白的工作服,腳邊是一只鐵皮飯盒,她就站在舞臺邊緣,無聲地張著嘴看他。

聶乾安喉嚨發緊,他用力地閉了下眼,再睜開卻發現女人還在,想移開目光卻沒有勇氣,他仿佛站在另一個維度的大廳裏,四周的快門聲依然清脆,水晶燈輝煌,身邊卻越來越冷。

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第七個。

他們都穿著那深藍熟悉的工作服,臉色慘白,有的面目模糊,有的胸口塌陷,他們站在會場的角落,倚在鍍金的柱子上,站在舞臺下方,趴在甜品臺邊,眼睛一動不動,都盯著他看。

江之沅和陸聿懷早在聶乾安第一次卡殼的時候就發現遠處的男人了,這些人一個接一個突然出現,陸聿懷一把抓住了江之沅的手腕。

聶乾安的手開始微微顫抖,他用了很大的力氣才能讓話筒不至於從手裏滑出去。

“聶總,您還好嗎?”臺下有人喊。

他定了定神,捏緊話筒,卻發覺聲音抖個不停,他往兩邊扯了一下嘴角,沒想到幅度把握的不好,沒讓人看出來他是在笑,聶乾安努力維持鎮定,開口道:“我身子忽然不太舒服,今天的啟動會,就交給……”

背後有人輕輕拍了他一下。

聶乾安僵住了。

身後明明什麽都沒有,主持人還站在舞臺右側,他話還沒說完,沒有人能這麽大膽。

那只手依然按著他肩膀,冰冷、死沈,仿佛帶著一股從肺底滲出來的血腥氣。

聶乾安只覺得眼前燈光一閃,他猛地看見整座大廳變了,水晶燈變成了工廠那永不熄滅的大燈,地毯變成了廠房水泥地,座無虛席的貴賓席,一排排都變成了穿著工裝的黑影,低頭坐著,臉上沒表情,嘴巴卻不停動著。

“你明明說沒事。”

“你明知道有毒”

“你說我們沒證據。”

“你憑什麽好好活著!”

“嗡——”一聲刺耳的嘯叫聲,聶乾安手裏的話筒砸落在地。

“別過來!!滾!你他媽滾!”聶乾安一只手抱著頭,一只手在空中胡亂地揮舞,他腳步踉蹌,像只張牙舞爪的螃蟹。

“別來找我!跟我有什麽關系!我沒罪!我沒有……沒有!”

死一般的寂靜續上了話筒砸地的嘯叫,但僅僅延續了幾秒鐘,臺下就爆發出一陣熱油炸開般的交談聲,記者們紛紛檢查自己設備的錄影模式是否在正常工作,好幾個人立刻調整焦距,生怕聶乾安下臺拍丟了。

幾個工作人員沖上臺,想攙聶乾安下去,但沒想到他不讓任何人接近他:“滾!別過來!別碰我!你們不配碰我!”

他腳步踉蹌,不小心絆到接縫,一下子摔倒了,聶乾安把頭深埋進膝蓋裏,他頭發濕了,額角冷汗淌下,整個人在臺上蜷成一團,腳還在不停地亂踢。

“不好意思請不要拍照!不要拍照!”聶氏集團的工作人員無力的提醒淹沒在沸騰的討論聲中,臺下幾乎所有人都站起來看熱鬧,大家一開始以為是突發疾病,都還算嚴肅,有人叫喊著讓工作人員打120,有人拿出手機拍下這罕見一幕。

聶乾安想大喊,他一直覺得自己根本沒能發出聲音,只得一遍遍重新大喊,盡管他閉上了眼,卻還是能看見遠處,那些黑影正悄悄走向他,沈默著,腳步卻像鐘聲敲響,滴答,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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