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第 28 章 原來聶乾安並不是生來一……

關燈
第28章 第 28 章 原來聶乾安並不是生來一……

吃完火鍋之後好幾天, 陸聿懷時不時就打聽有沒有發生別的什麽事,但據判官們說,除了他們那天遇到的那個能在判官手底下跑路的鬼, 沒再遇到過其他情況,那個鬼也沒再出現過, 這事就這麽揭過去了。

又過了將近兩個月,這天又冷又陰, 風打著旋亂竄,路上每個長發人都被頭發糊了一臉, 一開始還試圖撥亂反正,最後都放棄了, 任由頭發把視線遮了個痛快。

陸聿懷這是受聘以來第一次去聶家給老爺子看病,那天他接了這活兒, 聶詩臣就出國去浪了,到現在也沒回,而聶乾安去了山區, 一面監督飛雲集團捐贈的希望小學的建造, 一面按慣例,完成他每年一次,一次一個月的支教,前兩天才剛從山區回來,結果據說聶乾安最近突然吃不下睡不著, 整個人狀態很不好,又說不出具體哪裏有異常,於是趕緊喊了醫生來看看。

聶家派了倆奔馳來接他,真皮和胡桃木的內飾低調奢華,也不知道這車平時都是誰在用, 司機坐得筆直,目不斜視,把車開得四平八穩,車開進了臨城濱海的別墅區,經過幾番身份查驗,才把他們放進去。

陸聿懷有點納悶,他看過聶乾安的新聞報道,記者在他家裏采訪他,那是一個普通的公寓樓,樓上樓下都是提著胡蘿蔔白菜回家做飯的工薪家庭,一開始大家也不信,但那個房子看起來非常有生活氣息,像是真一直在那裏住,於是宣傳聶乾安本人兩袖清風、不慕奢華的稿子很是鋪天蓋地了一番,這別墅區配大奔,要不是聶詩臣在國外沒回,他都要懷疑是不是聶詩臣假借他爸的名義騙他來了。

車穩當地滑入,在其中一幢大別墅前停下,司機給陸聿懷拉開車門,站在廊下的管家把陸聿懷帶了進去。

這房子內部裝潢和外面山水典雅的氣質截然不符,窮盡奢華,所有的家具都泛著潔凈清冷不近人情的光,一股雪茄的氣味讓這座房子多少有了點人氣,角落裏幾臺巨大的高端音響合奏著舒緩的鋼琴曲。

陸聿懷不由得多看了幾眼,心裏想著果然有錢人的生活品質永遠沒有上限,正想著,管家開口道:“請陸醫生稍坐,聶先生馬上來。”

陸聿懷端起管家給他泡的一杯茶,小口啜飲,管家站在一邊,眼睛盯著虛空,活像個雕塑,陸聿懷等了一會兒,實在受不了這氛圍,斟酌著開口道:“請問,聶先生究竟是什麽癥狀?電話裏也沒有詳細說,我只帶了一些小的設備,如果情況嚴重,還是請聶先生到醫院去做更詳細的檢查比較好。”

管家立刻扭過身,嘴角揚起,眼睛瞇著,一瞬間從面無表情的雕塑變成了一位殷切熱情表情弧度完美的老年空哥,看得人生怕他張嘴就來一句“很高興為您服務,請問有什麽可以幫您?”

幸好他語氣倒是正常:“具體的情況我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我會向聶先生轉達您的建議的。”

又等了小半會兒,陸聿懷連續品嘗了一盤點心、一份果切,喝空了一壺茶,聶乾安才姍姍來遲。

他看起來和慈善晚宴上變化不大,還是那副爽朗灑脫,大嗓門的笑面人模樣,一來就拍拍陸聿懷的肩,誠懇地道歉:“對不住對不住!我遲到了!剛開了個電話會議,沒想到結束時間延長了,讓陸醫生久等了,這樣,陸醫生品著這太平猴魁怎麽樣,一會兒走的時候都拿走,算我賠禮。”

陸聿懷擺擺手拒絕:“沒事沒事,聶先生家裏這環境,還有好吃好喝的供著,等一會算什麽,我都要樂不思蜀,差點不願意回我那小破房子了。”

“哈哈哈哈哈!”聶乾安大笑。

“那陸醫生請。”聶乾安沒在會客廳讓他看病,反而帶著陸聿懷上了樓,進了他的書房,這時陸聿懷才察覺出來,聶乾安的狀態似乎遠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麽無波無瀾,他上樓梯腳步有些虛浮不穩,有一次還差點踩空,把陸聿懷和管家都嚇了一跳,聶乾安心不在焉地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等進了屋,明明是在自己家裏,聶乾安卻往門外警惕地看了兩眼,才把門緊緊關上。

面對面的時候,陸聿懷發現聶乾安和上次見面比起來,甚至瘦了不少,本來紅光滿面的臉有些像被太陽暴曬,少了水份,臉皮發皺,緊貼在臉上,眼睛裏密布的紅血絲一看就是睡眠欠佳,更別說他眼下濃重的淤青,整個人看起來像陸聿懷在醫院常見的,家人或自己突遭大病,一夜之間憔悴邋遢的人一樣。

陸聿懷皺了一下眉頭:“聶先生看起來狀態確實不好,究竟是什麽地方難受?”

聶乾安在他對面的軟沙發裏陷著,沙發很軟,人很難在上面保持正襟危坐的姿態,但聶乾安卻只堪堪坐了一點邊,手肘放在膝蓋上,整個人重心壓在膝上,不住地搓著手,腳甚至也不受控制地抖個不停,看得出他想壓制住抖腿,但越壓越烈,像在電影院誤坐了自動啟動的按摩椅,連帶著整個人都抖了起來。

聶乾安不僅肉眼可見的狀態不好,面對醫生的問診也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說自己也不知道問題出在哪,陸聿懷沒辦法,先拿出儀器,給他測了血壓血氧血糖心率,但除了血壓和心率飆得很高,別的數值倒沒什麽問題,和聶乾安之前的健康記錄簿上寫的一樣。

“難道是心理問題。”陸聿懷在心裏排查了一下,“您最近遇到過什麽事,家裏啊公司啊有什麽情況嗎?”

聶乾安一直保持著同一個姿勢,不時飛快地擡頭掃一眼周圍,又趕緊垂下眼,他搖搖頭:“家裏公司都好,沒什麽事。”

陸聿懷實在想不通聶乾安的表現,他整理好儀器,正準備開口建議他還是到醫院做個詳細的檢查,聶乾安突然擡頭,一雙小眼睛裏射出攝人的精光,盯著陸聿懷:“說來慚愧,陸醫生是高學歷,不知道你信不信鬼神。”

陸聿懷一楞,手裏動作停了:“為什麽突然這麽問。”

聶乾安瞇起眼,臉上沒有了那股時刻粉飾的慈善老人模樣,反而面無表情,這才讓人覺出來,原來聶乾安並不是生來一副討人喜歡的樣子,反而是下三白三角眼,駝峰鼻,鼻頭勾著,嘴唇很薄,臉色白裏泛青,看起來讓人不由自主覺得自己像被鷹隼盯住的獵物一般,沒來由地一驚。

聶乾安似乎是思考了一會兒要不要繼續和醫生談論這個話題,良久他開口:“最近這幾天,我總能看見有人在我附近。”

他頓了頓,為了佐證他的話一般,擡起頭掃視了一遍屋子,才又開口:“但是別人都看不見,我問了管家仆人,沒人看見,只有我。”

聶乾安把頭埋在手心裏,深呼吸了一下,再次擡起頭:“那些人還跟我說話。”

要是之前的陸聿懷,聽了這番發言,肯定會斬釘截鐵地得出一個初步論斷,這人是精神分裂或解離了,但跟著判官這麽久,他知道也許有別的可能,那就是聶乾安被鬼纏上了。

但自從他進了聶宅,沒看到哪裏有凡人看不見的鬼,一般來說,這些鬼認為除了苦主不會有人看得見聽得見他們,因此往往不會躲藏,都大喇喇地呆在一邊。

沒看見哪有鬼,陸聿懷沒法下定論,他只好先幫聶乾安排除可能性:“聶先生這癥狀,有可能是精神方面出了問題,雖然你說最近沒遇到過什麽事,但有時候精神疾病不一定要受到什麽創傷,也存在遺傳的可能性。”

“所以聶先生還是趕緊抽個時間,去醫院精神科好好做個檢查。”陸聿懷勸他。

聶乾安睜著他那雙三角眼,冷冷地註視著陸聿懷,像只被新王剛剛擊敗的老獅子王,頹然但鋒利不忿,過了幾秒,他忽然眨眨眼,輕輕一搖頭,像是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轉瞬間掛上了他另一副常用的面皮,恢覆了一貫示人的和藹可親:“陸醫生說的是,我老頭子老了,都是該得老年癡呆的年紀了,不得不服老啊,那我過兩天去掛個號,讓心理醫生給我好好看看。”

陸聿懷點點頭:“我專業不在這裏,光靠一個家庭醫生沒辦法全包全攬,雖然你可能接受不了,但不能諱疾忌醫不是。”

聶乾安哈哈一笑,站起身拍拍陸聿懷:“陸醫生說的是,那今天就到這兒,我讓管家給你捎上那個猴魁,拿回去喝。”

陸聿懷推辭不掉,拿上了一堆一看就貴的咋舌的茶葉咖啡,聶乾安還親自把他送出了大門,聶乾安看著車子開走了,臉上刻上去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僅僅只是扯平了嘴角,可深深的刻痕還在,倒顯得他的臉有些可怖。

他走回書房,站在書架前,挪開書架上的一本書,書後面藏著一個按鈕,他伸手按了下去,書房那副巨大的掛畫忽然從中間裂開,露出裏面黢黑的一片暗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