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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你說真的善有善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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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你說真的善有善報嗎

陸聿懷喉結一滾:“沒事沒事,能治好,等移植完家裏就有兩個壯勞力了,到時候你倆誰也別閑著,都去幹活。”

男孩太瘦了,顯得眼睛尤其大,此刻綻放出亮晶晶的神采,眼圈很快滲出一圈紅,他雙手合十,年少老成的臉上綻開笑意:“謝謝醫生,謝謝謝謝!”

助理醫生瞧著病歷:“你一會兒也得去做檢查,看看符不符合要求,誒對,身高體重多少?”

男孩湊過去:“身高一米七五,體重一百出頭。”

“一百出頭?陸醫生,這不行吧,他太瘦了,達不到最低要求啊。”

陸聿懷看著男孩單薄的身體,眉頭皺了起來:“你體重太輕,連帶著肝體積也會小,這樣到時候能切的就少,為了你的安全,得增重,至少要一百二,你現在太瘦了。”

男孩沒想到這點,他趕緊點頭:“嗯嗯,那我最近多吃點,需要我多少斤,我就吃到多少斤。”

陸聿懷:“那先去住院然後檢查走流程吧,能不能配上,還要看檢查結果。”

男孩雀躍地站起來,還給陸聿懷鞠了一躬,然後攙著他爹離開了。

門被輕輕關上,助理醫生感慨道:“這小孩兒倒是孝順,最近不多見了啊。”

丁吾,是男孩這一世的名字,陸聿懷看著病歷上的家屬信息,是了,上一世,他管他的勤務兵叫“小午”。

“錢,交了?多少……夠嗎?”丁志勇半躺在床上,兒子丁吾進了病房。

丁吾拖過床邊的小凳子坐下,搖了搖頭:“沒掏上錢,那邊醫生說有什麽基金會給交了,反正等看完病,該還就還唄。”

丁志勇:“那你千萬別忘了。”

“嗯。哎?這是啥,哪來的飯。”丁吾滿腦子都是大城市醫院還有基金會這種東西,這才發現丁志勇身前的小桌板上放著兩份飯。

丁志勇:“不是恁買的嗎?剛才護士送過來的,她沒說要錢。”

丁吾再次搖搖頭,嘴裏嘟囔著:“這大城市醫院還管飯?”

而病房外的護士站裏,護士小趙沖遠處招了招手:“小葉你去哪了,我剛找你來著。”

護士小葉帶著一臉不知是什麽飄浮神情走過來:“我去送飯……那什麽,陸醫生好帥啊!人還好,他給我預支了一大筆錢,讓我以後給他一個病人買好點的飯誒。”

“嘖,快收收你的口水吧,陸醫生咱們院出了名的心腸軟大善人,你才知道啊,”小趙拿出一疊單子敲了一下小葉的腦袋,“之前他就經常托我幹這種事兒。”

小葉:“哇,真是好人。”

過了幾天,剛吃過飯,丁吾正給丁志勇擦手,兜裏電話一震。

“餵,是丁吾嗎,剛在網站上看見你電話,找工作是吧,我這是烏魚酒吧,要一個白班保安,工資九千,包一頓午飯,白天上班,夜班開始前下班,明天入職。”

“啊?我沒找工作啊?”

“呃,不重要,到底幹不幹。”

“幹,幹,明天就過去。”

掛了電話,丁志勇問:“咋回事?”

丁吾一臉迷茫:“找著工作了,可我昨天剛跟陸醫生提過想找個工,還沒開始找啊。”

入住臨城醫院已經半個多月了,丁吾和丁志勇的配型很成功,丁吾按要求開始增肥,但他閑不下來,因為醫院有護工,他本來想白天繼續去送外賣或是送快遞,跟陸醫生提了,被他以這些活不利於增肥為由阻止了,勒令他不許去幹需要掏力氣的活兒。

這天正是中秋,一早就天色陰沈昏暗的仿佛擰得出水,空氣裏滿是浮動灰塵和潮濕的氣味,眼看著賞月是泡了湯,人人都只得期待還有一場團圓。

陸聿懷這會兒剛下了班,在超市一邊舉著手打電話,一邊站在月餅櫃臺前翻找:“唔,五仁的有,還有什麽芝士流心的……這真能吃嗎,要不要試試?”

電話那頭是被學生請教問題導致加了會兒班的江之沅,他放松地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睫毛卻不由自主地顫動,嘴角彎起,連語氣也染上了一點懶洋洋的味道:“……那就試試,我馬上回去了,你想吃什麽,買點菜我來做……”

外面還是雲霧未散,天空像深藍墨水沸騰了,煮開好多白色的泡沫,月光照亮了那一圈的雲,卻怎麽也露不出一角,看得人著急。

“……稍等,有醫院電話。”作為外科醫生,醫院突然來電簡直家常便飯,陸聿懷飛快轉接了。

“陸醫生,丁志勇病人門靜脈高壓突發血管破裂需要搶救!”

“病人突發嘔血,血壓下降很快,合並肝衰竭!”

陸聿懷月餅也沒買成,從超市趕回醫院,一邊拿出小手電筒,扒開丁志勇緊閉的眼睛晃動:“應急處置都做了嗎,打電話給病人家屬!”

幸好處置及時,很快危險期過去,丁志勇被轉進了重癥監護室,丁吾提著一小袋月餅,著急地趕了回來,最近這些天他體重沒怎麽漲,但臉色已經好了不少,眼下這會兒卻慌張著茫然無措。

“陸醫生,我爸怎麽樣了。”丁吾回來的急,一路跑回來,一手撐在腰上,胸腔劇烈起伏。

陸聿懷看了一眼監護室裏的人,表情有些嚴肅:“剛剛緊急處理了一下,暫時穩住了,但情況還是比較危急,可能需要立刻進行移植,不然就有生命危險,但你的體重還沒達標……”

丁吾手一松,手裏的月餅袋子掉在了地上,裏面是兩個超市裏最便宜的散裝月餅,他閉上眼睛,無助地搓了搓臉。

陸聿懷按了按丁吾的肩膀。

不過十幾歲的少年人,一次次在希望與悲戚裏輾轉反側,再堅強的男孩此刻也失去了那一丁點最後的勇氣。

一輪圓月卻在此時終於掙脫了雲的束縛與阻撓,遠處的城市漸次現出輪廓,月光揭開了暗夜,那些歡愉與傷悲,那些團聚與離別,都在銀白光影中無處遁形。

陸聿懷當年回國,從一開始做軍醫,小午就跟著他,他幫小午給家裏寫了一封又一封的家書,也在日光下油燈下幫他念過那麽多老爹的回信,兩世遇見,難道兩世都要他們這樣悲離嗎?

“……一有情況立刻給我打電話。”把丁志勇列進肝/源排隊名單後,也沒什麽能做的了,只有等待,囑咐過值班醫生,陸聿懷走路回去,他知道丁志勇馬上熬不住了,不論能不能移植,這次出血已經十足兇險。

陸聿懷沒回自己家,他本就和江之沅約好,在他家一起過個中秋,中途被醫院的事打斷,月餅都沒買到手,只得讓江之沅下班後去買了月餅。

此刻月光流動,鳥盡歸巢,小區路上有小孩子騎著自行車追逐,清脆稚嫩的笑聲浮在空氣裏,大人三三兩兩站在一邊話著家常。

拐過最後一個轉角,陸聿懷看到了家門口踱步的江之沅,應該已經洗漱過,頭發蓬松又柔軟,他穿著件純白的短袖,不過分寬松,隱約看得到鎖骨,下半身是條柔軟的休閑短褲,露出一截修長白嫩的小腿。

江之沅半邊身子被路燈昏黃的光包裹,他一手牽著松子兒,一手提著一小袋月餅,正專註地看松子兒刨地。

陸聿懷在超市被電話叫走,不知病人情況究竟如何,會不會需要緊急手術,因而江之沅先回了家也沒做飯,等著陸聿懷,說好要是晚上能回,兩人就一起下個館子。

江之沅正蹲著揉松子兒的頭,一只手自身後伸出,摸了摸小狗的下巴。

“病人怎麽樣了?”江之沅回過頭,陸聿懷身上還有點殘留的消毒水味兒,此刻和江之沅身上的皂香纏在了一起。

陸聿懷嘆了口氣:“先去吃飯吧,吃完跟你講。”

這會兒別人家的團圓宴幾近尾聲,越來越多的人酒足飯飽到街上散步,江之沅和陸聿懷找了家川菜館,因為他倆都愛吃辣。

江之沅在家裏和在外面的穿衣風格截然不同,真要論起來,應該是絲綢睡袍更合理,可他偏偏喜歡T恤短褲,這讓他看起來像一個未經人事的中文系大學生,陸聿懷也看過不少次了,還是覺得新奇。

兩人在室外坐了,松子兒乖巧地趴在桌邊,一道道紅彤彤油乎乎的小炒端上來,很快被一掃而光。

“判官大人,我有一事求解。”陸聿懷一邊掰開一塊五仁月餅遞給江之沅,一邊壓低了聲音,眼裏有一絲空浮在表面的笑意,更多的是難解的愁緒。

“今天那個病人,就是我跟你提過的,我那勤務兵小午的父親,他遇到了意外情況,估計等不到肝移植就……”陸聿懷低下頭,月光和燈光給他塑了個孤獨的輪廓。

江之沅提起桌上的茶壺,給陸聿懷續了一杯。

“我聽說,小午父親沒生病的時候,自己一旦掙著點兒錢,一半都捐出去了,因為他覺得世界上有人比他更需要這些錢。”陸聿懷下意識地握住杯子,全然沒註意水還有點熱,指尖一下子被燙得發紅。

旁邊一桌的小孩正和父親嬉戲打鬧,陸聿懷扭過頭去看:“他們都是很好的人,我……你說真的善有善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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