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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這輩子打算活得久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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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這輩子打算活得久一點……

看起來這個被叫作周哥的男人還是有點兒警惕性,車上了路,他時不時就看一眼後視鏡,擔心有人跟蹤。

但早趁他不註意,江之沅把一把符在他背後燒了,周哥吞雲吐霧的時候夾著那煙一起吸進去了,因此哪怕此時身後跟著的是個警笛大作的警車,他也會只當自己耳鳴。

深夜的道路上除了這兩輛車,再也沒有旁的人旁的車了,寂靜凜冽的空氣帶著一絲夜的潮意很快在小小的車裏盤旋蔓延。

說起來車裏真是私密暧昧的空間,狹窄的空間裏,兩個人在這裏動靜相聞,每一個微小的動作都能泛起漣漪,每一聲交談都像是耳語,尤其當外面的光線比這車裏更暗淡的時候。

江之沅修長纖細的手指輕扣在皮革的方向盤上,並不扣實了,骨節分明而白皙。

陸聿懷在一片寂靜裏錯眼看著,那偶爾敲擊的雙手仿佛有什麽魔力,在這茫茫深夜,不一會他就緩緩閉上了眼。

江之沅分神出來,偷偷偏頭去看。

陸聿懷垂著頭靠在車窗上,毛茸茸的腦袋一點一點的,長而濃密的睫毛輕輕顫動著,在冰涼的車窗上呼出一小片白霧,不知在睡夢中想什麽,俊朗的臉上顯出些溫柔的神色。

看著這堪稱溫情的場景,似乎兩個人是開車赴一場秋游,天一亮,就能並肩在涼意未散的山尖上看一場未必多麽震撼,但一定讓人難以忘懷的日出,末了會搭起一頂小帳篷,面對著群山與飛鳥發一整天的呆。

江之沅忽然覺得難過,這判官真不想幹了,他也想一簞食一瓢飲,過個正經人日子。

可他立刻又想到,正因為自己當年做了這判官,才有了和陸聿懷重新認識的機會,不然他和陸聿懷,早就一人一墳頭,望土興嘆了。

江之沅嘆了口氣,伸手調高了車裏的溫度。

過了小半會兒,正是天色最濃的時候,破舊的小面包車越開越偏僻,最後開到了城西,穿過一大片麥田,眼見著進了一個村子。

陸聿懷揉揉脖子,清醒了:“這是哪兒,村裏?”

“嗯,他們這地方選得很偏。”江之沅伸手關了車燈,悄無聲息地跟在後面。

這村子看起來和普通的村落沒什麽不同,沈睡在夜色裏,連村口看家護院的大狗都懶得擡眼,眼皮子耷拉著,整個村只有零星幾盞燈亮著,空氣裏散發著來自黃土的腥氣。

而前頭的面包車沒停,車速不知為何降下來了,緩緩開在村裏坎坷不平的道路上,被顛得發出鐵皮撞擊的聲響。

一路無事,眼見著就要開出村了,面包車忽然一個加速甩尾,橫在了江之沅車前,遠光燈唰地亮起,一下子把這片空間打得雪白刺眼。

江之沅跟得不近,緊急踩了剎車。

只幾秒的時間,從這條主路兩側像毛細血管般延伸的巷道中,人聲漸起,一下子沖出來好幾個人。

他們都拿著自制的武器,刀斧棒球棍之類的,為首的甚至拿著一把□□。

槍口對準了江之沅和陸聿懷。

“什麽人!下車!”拿著獵槍的男人一顆門牙外翻的厲害,從那豁口處叼著一根煙,臉上肉擠作一團,赤裸著上身,肚子上的肉幾乎垂到大腿。

“你咋回事!有人跟著沒看到嗎,那麽大個車!要不是看門的兄弟給你打電話,你馬上就給他們帶到廠子那兒去了!”另一個男人和司機周哥站在一起,低聲質問。

周哥伸手抹了一把頭上的汗:“我,我不知道啊!我路上一直看著呢!沒人跟著啊!不知道是啥時候冒出來的!”

“快點兒下車!別耍花樣!”

江之沅和陸聿懷對視一眼,伸手推開了車門。

陸聿懷一下車就舉起了手,一臉的不可置信和茫然:“大哥這是幹啥,我們就是路過,路過。”

“路過?這大半夜的去哪路過!”為首的男人呸地把煙屁股吐出去,陰騭的眼神把陸聿懷和江之沅從上到下掃了個遍,“條子?”

“什麽條子!真是路過,我們不熟悉路走錯了。”陸聿懷再次裝出一副茫然無知的表情。

江之沅沈默地站在一側,混不在意地四處打量,一個男人上來就推了他一把:“看什麽看!”

“嘿幾位大哥,我們無冤無仇的,你們拿著這麽多家夥兒堵著我們,到底什麽意思。”陸聿懷換了條腿支著,剛才的懦弱樣子一掃而空,手慢慢伸進兜裏。

幾個人看見他的動作,一下子緊張了起來,手裏都紛紛一動,七嘴八舌地嚷嚷:“不許動!”“別動!”

陸聿懷嘴角一勾,把手從口袋裏拿出來,手心裏是兩顆薄荷糖,一顆遞給江之沅,一顆剝開扔進了嘴裏,看著他們笑。

“大哥,先關起來吧,這倆男的,又不是一男一女,大半夜的,說不定真是條子。”拿著棒球棍的男人附耳上去,“反正他們也沒看見什麽,明天一早收了工再放出來就沒事。”

領頭的男人斜著眼,上下打量著他們:“搜一下身,然後關起來,白天搞清楚了再說,幹活兒吧,別耽誤今天的量。”

“好嘞哥!”

拿棒球棍的男人把球棍夾在腋下,上前把兩個人的口袋都摸了一遍:“別動。”

陸聿懷抱著臂:“誒誒誒,註意點兒手,摸哪呢!”

“別廢話,你們幾個綁了他倆跟我走!”

於是江之沅和陸聿懷被推進一件破舊的小院,院裏堆滿了亂七八糟的箱子和麻袋,小院總共兩間平房,他們倆被推進其中一間。

屋裏不知多久沒清掃過,一股陳年腐臭味和灰塵味撲面而來,江之沅皺了皺眉頭。

陸聿懷扭頭對摁著他肩的人說:“不是這屋也太臭了,能不能換個地兒。”

男人推了他一把:“再廢話關豬圈去,那兒香。”

“哢嚓”一聲,門一關,就被粗壯的鐵鏈鎖了,屋裏連一盞燈也沒有,也沒有窗戶,整個屋子是真的伸手不見五指,過了好一會兒,適應了黑暗,才勉強能分辨出物體的一點輪廓。

“……這怎麽辦。”這屋裏空空蕩蕩,就一張光禿禿的土炕,連條床單也沒有,陸聿懷盤腿坐在炕上。

江之沅站在一旁,似乎是嫌臭,連呼吸都屏住了,動也不動,安靜得像尊石像,隱在黑暗裏。

陸聿懷沒忍住,伸手輕輕碰了他一下:“你是不是其實根本不用呼吸……別啊,怪嚇人的。”

“……”江之沅扭頭,只好對著屋裏難聞的空氣,深呼吸了一下,“這樣行嗎。”

陸聿懷哈哈大笑。

江之沅走到門邊,側耳聽了會兒屋外的動靜:“剛才聽見他們說,明天早上收工,不管他們在幹什麽,肯定是趁現在,不能等白天了,這樣,你幫我把看守引過來。”

陸聿懷點點頭,也走到門邊,清了清嗓子,然後放聲喊道:“有沒有人啊!我要上廁所!來人啊!”

叫了幾聲之後,隔壁間門嘎吱一響,有人走了出來,他跺了一下門:“叫什麽叫,屋裏解決得了!”

陸聿懷在屋裏跺著腳:“大哥,別啊!真在屋裏解決你們到時候多不好收拾。”

看守的男人掏出鑰匙,把門拉開一條縫:“事兒真多,進去之前怎麽不說要上廁所!”

他話音剛落,門後屏聲息氣站著的江之沅擡起手,沖他吹了一口氣,一把符灰撲面而來,男人瞬間兩眼一翻,軟綿綿地暈了過去。

陸聿懷一把拉開門,把男人拖進屋裏:“真沈。”

江之沅站在門口,盯著院子裏的動靜。

兩個人走出屋子,拿鑰匙鎖好了門,在院子裏四處望了望,沒發現有人,於是江之沅和陸聿懷再次點了張符,隱蔽身形,走出了院子。

這村子雖然表面看起來安靜,但處處藏著一股躁動,沈沈夜色下亮著的幾盞昏黃燈光下暈出一片霧。

他們很快找到了那輛面包車,車熄了火,後門敞開著。

陸聿懷繞到車後:“沒東西了,都搬空了。”

車子停在一個和關他們院子差不多的小院門前,唯一不同的是,能聽到院子裏傳來的機器轟隆隆工作的聲音和不停交談的人聲。

躲在門前陰影裏,陸聿懷又拿出一顆薄荷糖,扔進嘴裏吃了。

江之沅看了他一眼:“陸醫生究竟為什麽這麽喜歡吃糖?”

陸聿懷一笑:“我上輩子呢,抽煙抽得太兇,但覺得這樣不好,這輩子打算活得久一點,拿糖戒煙。”

江之沅點點頭,沖他伸出了手。

陸聿懷擡眉,往他身側挪了一步,眉目間露出些揶揄:“自己掏吧。”

江之沅的手頓了頓,擡眸掃了陸聿懷一眼,齒間溢出一聲極輕笑聲,搖了搖頭,但還是垂下手,從陸聿懷外套口袋裏摸出顆薄荷糖,但沒吃,裝進了自己口袋。

“你這符,人多了還管用嗎,我們能就這麽走進去嗎?”陸聿懷探頭看了看院裏的情況,院子裏聽聲音,起碼有六七個人。

江之沅思考了一下:“那我打個電話。”

*

兩個人輕聲走進了院子,果然,院子裏有很多人,有人拿著武器轉圈看守,有人在搬運東西。

等他們看清了這隱藏在村裏的小工廠,一下子都沈默了。

院子裏到處是一袋袋粘著血肉的骨頭,散發著濃重的腥味兒和腐敗氣息,像屠宰場一樣臭氣熏天,兩只狗正圍在袋子旁撕咬著袋子。

旁邊有一個臟得看不出機器本來顏色的流水線,這些骨頭被投進去,依次經過幾個滿是黑水的池子,算是簡單的清潔,然後被撈出烘幹。

烘幹後的骨頭被扔進另一個轟隆隆作響的機器裏粉碎成粉,還有一些比較完整的被切成小段存放在一邊。

陸聿懷看著這場景沈默了,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

正四處望著,忽然最遠處的屋子裏,那個門牙外翻的男人推門走了出來,或許是他離得太遠,受江之沅符影響微弱,剛一出門,他目光立刻盯住了陸聿懷和江之沅。

“抓住他們!你們怎麽回事!別讓人跑了!”男人一腳踹向離的最近的人,那人一個激靈,清醒了。

伴隨著門牙男的怒吼,符的力量頓時減弱,臨近的人一晃腦袋,擡頭就發現身邊多了兩個陌生人。

他伸手摸進口袋,拿出一把彈簧刀,直接撲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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