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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心緒懸在半空,疲憊、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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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心緒懸在半空,疲憊、動……

江之沅沒睡。

他坐在書房靠窗的藤椅上,一夜未眠,身上還穿著昨晚未換的灰色針織衫,目光落在遠處樓宇間漸升的晨光上,神情靜默。

最近這些日子,和陸聿懷來往得越來越多,他心裏那些久別重逢的喜悅和難以啟齒的情緒糾纏沖撞,像是吊在深淵邊界的登山人,那點克制纏成的長繩早叫磨開了花,只剩一絲還將將連著,顫顫巍巍,撐著他那沈重的心事。

昨夜崔虞突然問他,和陸聿懷有什麽故事,讓他緊繃的心弦幾乎拉斷。

那個從前世,不,很久之前踏入的名字,如今一次次被他聽見、看見、走近,像是命運故意安排的重逢,可惜再巧,也未必是圓滿的起點。

他告訴自己不要太在意,不要靠近。

但那份被克制拉扯的情緒,越是壓,反而越想翻湧而出。

他靜靜坐著,陷在某種早已註定的掙紮中,心緒懸在半空,疲憊、動搖,混雜成一縷深不見底的思念。

微信提示音突然響起,打斷了屋子裏的沈靜。

江之沅下意識地拿起手機,看到不太熟悉的頭像跳動在屏幕上,發來一條短短的信息:“昨天那個小女孩怎麽樣了?”

下一條是——

“江大人,早安。”

江之沅怔了怔。哪怕只是簡短幾字,他也幾乎能想象出那人在食堂邊扒飯邊皺著眉頭盯手機的模樣。

他低頭輕笑了一聲,眉眼間原本壓著的寒意散了,嘴角勾起一個淡淡的弧度。

他回道:“放心吧,崔虞都處理好了。”

幾秒後,又發了一句:“陸醫生怎麽這麽早,昨天一整天輾轉,該多睡會兒。”

那邊陸聿懷手機一震,看回覆,他嘴角一勾,拿起白大褂走出了食堂。

陽光透過醫院的玻璃幕墻灑下來,照在他的身上,熹微而暖。

*

臨城這天天氣真好,陽光澄澈,鋪滿整座城市的街道與屋頂,天如洗過般湛藍,雲白如絮,風也柔和,吹得樹梢微微搖晃。

而此時的江之沅,卻正走在幽冥深處。

這片地界極黑極靜,仿佛連時間都在這裏放緩了腳步,四周是望不見邊際的黑霧與昏影,腳下黃泉水深不見底,黑得像潑了墨的宣紙,偶爾有魂影自遠處緩緩踱來,卻悄無聲息。

到了鬼判殿,他擡手輕輕一撚,寂靜的空氣裏突然像蠟燭滅掉噗的一聲輕響,兩個穿著黑衣的人無聲無息出現在江之沅面前。

兩人一見江之沅,便攏袖低頭:“見過判官大人。”

江之沅點點頭,溫聲道:“除了昨夜崔虞審的那人,可還有什麽要緊事要報。”江之沅從今日開始當值。

“旁的沒有什麽。”牛頭答道。

江之沅聞言點點頭:“去吧。”

兩人再行一禮,身影便如墨散開,沒入暗影之中。

江之沅轉身欲離,身後忽地傳來一聲洪亮男聲,極為響亮,震得周圍的黃泉水面都輕微蕩漾了一下:“江大人好久不見!”

這聲音氣勢如雷,和這陰冷沈靜如井水的鬼判殿格格不入。

江之沅轉頭,便看見一個人高馬大的男人闊步走來。

來人正是罰惡司判官——鐘魁。

鐘魁生得極壯實,足有一米九開外,肩膀寬闊,肌肉結實如巖石,五官粗獷有力,濃眉、闊鼻、眼神炯炯,整張臉像是被刀斧刻過一般,帶著一股天生的剛烈氣勢,皮膚黝黑,在幽冥昏暗的光線裏更顯沈穩強悍。

他站在那裏,就像一座鐵塔,身後連陰影都比旁人寬厚幾分。

江之沅略一頷首:“鐘大人別來無恙,我要回上面了,一起?”

他們判官都在人間有兼職,平時又是輪崗上班,碰面的機會確實少。

鐘魁笑得爽朗,腳步沈穩地跟了上來。

兩人並肩而行,在寂靜的黃泉路上一前一後緩緩前行,一路無話,直到前方漸漸有了光亮。

穿過邊界,陽光從虛空中灑落而下,瞬間驅散兩人身上包裹著的黑霧,像是將昏黃畫卷撕開一角,鋪出真實世界的明麗。

江之沅身穿一件淺棕色襯衫,外搭灰白色長風衣,西褲熨貼合身,身形修長,整個人帶著一種溫文沈靜的書卷氣質。

鐘魁則是完全另一派風格,他穿著一件貼身黑色短袖,線條輪廓極為分明,胸肌、手臂、腰腹的肌肉在陽光下呼之欲出,健碩得驚人。

他左臂上還紋著一只巨大的墨色虎頭,黑白墨線之間透著野性與力量,像極了哪部熱血漫畫走出來的硬漢角色,站在江之沅旁邊,很像出席晚宴的大明星和他的貼身保鏢。

可就是這樣一個全身寫著生人勿近的男人,突然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我那邊那流浪狗,前幾天終於生了。”鐘魁一邊說一邊給江之沅看照片,“五只,你看,可愛吧,我把照片發你了,你那邊有學生或者老師想養狗的,記得推一下我電話哈。”

江之沅與他共事多年,知他為人熱情又仗義,雖然外表兇神惡煞,卻在人間開了一家寵物醫院,給小動物看病,也收留流浪貓狗。

“……你也收養太多了,這什麽時候能送養得完。”江之沅搖頭失笑。

“所以讓你幫我發啊,”鐘魁眉飛色舞,“你朋友圈學生老師多,幫我發一發,搞不好一小時內全被領走,我走了,今天活兒多。”

鐘魁話音未落,人已消散在空氣中,連個殘影都不留。

江之沅掏出手機,果然看到微信上多了幾張照片,紙箱裏毛茸茸一團崽崽,睡姿千奇百怪,看得人忍不住嘴角發軟。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點開朋友圈,熟練地寫下一行字:“寵物醫院流浪狗誕下五子,有意收養請聯系陽光寵物醫院:135xxxx。”

陸聿懷還在辦公室裏寫手術記錄,一邊寫,一邊偶爾擡眼瞟向窗外,神色閑散。

一個小護士敲門進來,拿著手機道:“陸醫生,我發了個朋友圈,得集個讚,您行行好?”

“點讚?送什麽東西,到時候得見者有份啊。”陸聿懷一邊笑著調侃,一邊拿出手機,動作倒挺利索。

讚點完了,剛準備退出去,朋友圈一刷新,江之沅的頭像跳了出來。

是幾只小狗的照片,裹在紙箱裏的小土狗,還沒睜眼,窩成一團,一副軟軟的模樣。

身後小護士湊過來,開玩笑似的:“陸醫生不如養只狗?你一個人住,家人都不在身邊,也沒個對象,養條狗也熱鬧些。”

陸聿懷隨口調侃:“我哪來的空養狗?我這臨大和醫院可是兩份工,沒過勞死已經算我體質好。”

可話說完,他還是沒把那條消息關掉,盯著那幾只小狗看了幾秒。

過了半晌,他撥電話出去,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陸聿懷將手機換到另一只手,靠在椅背,聲音慵懶:“江教授怎麽還在寵物醫院有兼職?”

江之沅在那頭似乎是輕笑了一下:“不是我,這寵物醫院是另一個判官鐘魁鐘大人開的。”

“怎麽,陸醫生有空養只小狗嗎?”

陸聿懷往後靠著椅子,椅子兩腳離地,輕輕晃著:“嗯,我最近見鬼次數太多了,需要毛絨絨的小動物來撫慰我這受盡刺激的心靈。”

“鐘魁因是判官緣故,所以他那裏的小動物一般都會壽終正寢,隨便棄養可有損陰德,你想好了?”江之沅聽著陸聿懷低沈的聲音,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

陸聿懷應了,他這人做的決定不會改,也不會半途而廢。

晚夏的夜,風有些溫度,直吹得人發癢。

陽光寵物醫院藏在一條老弄堂深處,外頭一塊有些褪色的木牌子掛著,一邊已經翹了角,門口斜倚著一輛破電瓶車,車筐裏塞著幾袋狗糧。

寵物醫院空間不大,但幹凈整潔,墻上貼著不少照片,有的已經泛黃,是被抱走的流浪動物留念照,前臺擺著手寫的價目表,還有一張“本月推薦領養”的展示卡,上面貼著五只剛出生不久的小狗。

鐘魁正彎腰給一只橘貓掏耳朵,黑色緊身T恤牢牢包裹住他一身肌肉,紋身從肩膀探出衣領,一直蜿蜒到手臂,看起來應該是個開家老兵燒烤的退役拳手,反正不該是寵物醫生。

“來啦!”他擡頭一看是江之沅進門,拍了下小貓屁股,“小胖等一會兒啊,等我忙完給你點肉罐頭。”

貓喵了一聲,熟門熟路地自己窩回了籠子。

鐘魁摘下手套,又戴上一副幹凈的,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把早準備好的一大包東西塞給陸聿懷:“狗盆狗糧牽引繩玩具尿墊,我都配好了,價格親友價,這邊掃碼付款。”

他一邊遞一邊說:“這本是我自己寫的《新手養狗防踩雷手冊》,贈送,拿回去慢慢看。”

陸聿懷被他一通輸出塞得手忙腳亂:“……謝謝。”

剛說完,察覺鐘魁還在盯著他看,眼神帶著打量和點狡黠。

陸聿懷偏了偏頭:“怎麽了?”

鐘魁咧嘴一笑:“沒什麽,我們江大人獨來獨往幾百年,第一次見他有凡人朋友,還知道他身份,稀奇。”

“你們這是,怎麽認識的?”

江之沅眉頭微挑:“老鐘。”

“隨便問問,我就隨便問問,”鐘魁連忙舉起手,“單純好奇,我看你倆關系挺好。”

陸聿懷笑了一下,眼神裏帶著點揶揄,“我和江教授,那可是舊相識,緣分這事,”他挑眉盯著江之沅,“說不清。”

江之沅聽著沒說話,低頭接過鐘魁塞來的狗盆和狗糧,幫陸聿懷把東西理順,陽光從窗縫裏照進來,斜斜地落在他肩上。

鐘魁看著他們,一邊點頭一邊笑。

他轉身,從籠子裏牽出一只棕色的小狗:“這只身體最好,性子也穩,能自己走了。”

陸聿懷蹲下摸了摸它,小狗舔了他一下,尾巴歡快地搖著。

鐘魁也蹲下,輕輕揉了揉小狗的頭,伸手在小狗額頭輕輕畫了一個覆雜的符咒,符成那一刻,一絲細微的金光泛起,瞬息沒入皮毛之下。

然後他站起身,拍了拍手:“好了好了,快帶走吧,不然我一會兒舍不得了,好好養。”

“放心。”陸聿懷點頭。

“嗯。”鐘魁毫不客氣地揮手送客,“快走吧快走吧,我這還有一窩貓崽兒等著體檢呢!回頭記得發我視頻,別把它養瘦了!”

兩人身後,寵物醫院的門輕輕一關,細碎貓叫聲隨風散入小巷深處。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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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回收文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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