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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鄙人不才,乃陰曹地府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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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鄙人不才,乃陰曹地府裁命……

“……請問你是?”陸聿懷發現自己對非常規事件的接受速度已經快了不少。

這人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擡眸,目光卻平靜:“鄙人不才,乃陰曹地府裁命司判官江之沅,公幹驚擾了陸醫生,抱歉。”

“……”陸聿懷喉結一滾,咽下薄荷糖碎渣,“行吧。”

太平間裏,那殘魂沒再暴走,他安安靜靜縮在墻角,嘴裏喃喃自語,如果還能看清他的嘴在哪裏的話,偶爾還拿自己撞墻。

陸聿懷之前從沒看見過鬼,哪怕他時常懷疑,自己莫名其妙該死了卻穿越過來,真的還是人嗎,會不會自己根本就是半個鬼。

剛才差點被暴走的鬼撲倒,但他真不害怕,因為他拿自己和他們當半個同類。

只不過這同類的臉讓人有點看不下去。

“咳,你能聽見我說話嗎?”陸聿懷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裏,不確定地問。

然而對方沒什麽反應,判官拿起傘,輕輕一點,那殘魂就從喋喋不休自言自語的狀態中擡起了頭,一雙眼睛裏滿是不知來由的仇恨和怨毒。

“名字,事由。”江之沅沈聲問。

那殘魂低下頭,好像一時間想不起來自己叫什麽,也想不起來自己為什麽在這裏。

“我……”他一開口,是幹澀粗糙至極的聲音,“我叫王路……我不能死……不能……”

“他是車禍送過來的,”陸聿懷皺起眉,“送過來就撞得不成樣子,認不了屍,到現在警察還找不到家屬。”

聽到家屬兩個字,王路忽然渾身震顫,他磕磕絆絆地說:“對……家屬……我媽……買蛋糕……我買了蛋糕…”

“媽……媽……”

王路突然像是又被什麽撕裂了理智,只剩本能般反覆念著這個字,他的聲音破碎沙啞,如同從深井底部傳來,仿佛帶著血和火焰的回音。

他一步步後退,神情卻越來越扭曲,他嘴唇動了動,想說話,最終只發出一聲尖厲的低吼,像野獸臨死前的哀鳴。

下一秒,他猛地轉身,狠狠朝墻撞去。

“砰——!”

他本就殘破的魂體撞在墻上,沒有血肉之軀,卻發出了骨骼碎裂般的沈響,原本已經逐漸平靜、幾具人形的身影,此刻驟然崩壞。

那些之前已經收回去的,扭曲的手臂、支離破碎的骨架,又一寸寸從影子中撕裂出來。

骨節像草木瘋長,枯槁瘦長,仿佛蛛網一樣生長在他背後,他的頭顱低垂,脖子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緩緩擡起,露出模糊面容上空洞而黑的眼窩。

“媽……媽!”

金光炸開的一瞬間,王路的影子像被看不見的釘子釘住,所有瘋狂生長的肢體驟然僵在半空,扭曲地停在那裏,像怪異而可怖的雕塑。

判官收了傘,淡淡的轉過身說:“他生前應該有什麽執念,但魂魄逸散,神志不再清明,說不清楚的。”

陸聿懷深深蹙眉,他看了一眼旁邊被白布蓋著的王路屍體:“你們判官有沒有什麽渠道能直接搞到死者家人的聯系方式,我現在去和警察說這人叫王路,警察指不定要把我當成什麽神棍。”

江之沅擡眸看他:“我們判官向來不管陽間事,地府按例可直接強行收伏……陸醫生,你確定要管閑事?”

陸聿懷聞言一笑,臉上還是玩世不恭的神色,又從兜裏掏出兩顆糖,一顆扔給了判官,一顆扔進嘴裏:“我立志要當院長,來臨城醫院的有一個算一個都算我的病人,我當然要管。”

判官那寒冰雕刻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裂縫,他指尖發緊,被糖硌得有點疼,眼睛卻專註地看著陸聿懷,好像透過他在看著遠處的什麽人。

半晌他垂眸,指尖輕撚,一張黃符在指尖燃燒成灰,兩秒鐘後,旁邊空氣突然震動,一個人憑空出現在太平間裏。

“哎哎哎怎麽回事,我看不見!”這人褲子拉鏈開著,光著腳,而上衣卡在頭上,擋住了他的視線,整個上半身露了一半,白花花的反著光,隱隱約約還能看見幾個紋身。

“不是,能不能提前給個通知,這是半夜!淩晨三點!幸好我還沒脫褲子!”他費勁地穿好了衣服,看了看四周。

“江大判官,這什麽情況。”

察查司判官陸知看起來是個只有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一條破洞牛仔褲,一件色彩艷麗斑斕的寬松女團周邊短袖,看起來是哪個大學樂隊跑出來的,但他在人間的兼職是個正兒八經的派出所小片兒警。

一直淡淡的判官大人罕見地露出了一抹應該稱之為尷尬的神色,“對不住,燒錯符了。”

陸知聽到這話,立刻扭頭看向江之沅,露出一抹狐疑的神色:“燒錯了?你別嚇我啊,你上次出錯是明朝嘉靖十一年,可那是個boss級殘魂,你別告訴我這個殘魂是個紅名啊!我剛熬夜打游戲來著,受不了這刺激,容易猝死。”他說著打量了一下屋裏的鬼。

江之沅沒理他,他手腕一翻,手裏又出現一張符,這次他仔細看了一眼,才撚指燒了。

“奇怪,他和他家人聯結雖有,但極其微弱,幾乎感應不到。”江之沅又燒了一張,但還是搖搖頭。

陸知也很少遇到這種情況,他們的符很好用的,這要麽是人離得實在太遠,比如在南半球,要麽就是對方快死了。

不過他有現代科技,陸知從兜裏掏出自己的手機,問了名字,點進公安系統,輸入“王路”,翻找了起來。

“本市叫這個的沒幾個,唔,五十一歲…這個不是,十二歲…也不是…”陸知一直往下翻,“誒,這個二十六歲,父親去世,母親健在,應該是這個。”

他把手機遞給江之沅,順便偷偷打量著旁邊雙手插兜,以陸知鋼鐵大直男的審美來看,也帥氣逼人的男人。

他湊過去悄悄問:“帥哥,你是誰,你是牛家還是馬家,你們牛頭馬面居然還有你這麽帥的……我之前沒見過你。”

“我叫陸聿懷,這裏的醫生。”陸聿懷說。

“……這兒的醫生,沒聽說我們那兒有在臨城醫院兼職的,你不會是普通人吧……”陸知瞪大了眼睛。

不等陸知收回下巴,江之沅根據名字追魂結束,轉過身來平靜地看著他倆:“魂魄線索顯示他母親現在就在臨城醫院……”

陸聿懷辦公室裏,他打開醫院病歷系統,輸入了王路母親的名字。

他的臉在燈影裏半明半暗,突然一陣風吹響窗欞,像一聲驚惶的抽噎。

“……她在肝膽外科住院,肝衰竭,病歷上寫了,三天後移植手術,捐贈人……”

“……兒子王路。”

陸聿懷突然錘了一下桌子:“……今天還是她的生日。”

遠處傳來似是殘魂的抽噎聲,聲音混著風,滿是嘶啞澀意,聽得人肝腸寸斷。

江之沅沈默地擡起頭,看著遠處已經泛白的一線天空,天空籠罩下,沈睡著許許多多幸福或是不幸的人們。

小警察陸知也楞住了,他張著嘴,看起來想說些什麽,卻只是攥緊了拳頭。

還是陸聿懷打破了沈默:“判官大人,我看病歷,按王路母親現在這個狀況,不可能再等捐獻了,你們地府能不能高擡貴手,寬限些日子,她排序靠前,應該還有機會。”

江之沅點點頭:“王路割肝救母,孝心赤誠,可以容情,但也寬限不了太多日子,只能看她造化了。”

“樓下的王路……執念成魔,也給他一個機會,讓他當面和母親告別。”

醫院裏沒有真正的夜,但遠處的腳步聲、低語聲、哭聲都像被棉花堵住似的悶著,只有墻角那盞不太靈的感應燈時不時一閃一閃,像是有什麽人一直站在那裏,又消失了。

時間仿佛凝固了,悲傷在這個夜半沒有言語,只有沈默的影子,在灰色的光裏一寸寸蔓延。

病房燈光昏黃,病人都還在沈睡。

江之沅站在王路母親的床頭,指尖輕點她的眉心,王母還是閉著眼睛,但眼珠卻滾動了幾下。

夢中,灰蒙蒙的房間靜得出奇,像是時光停滯的舊底片。

病床旁桌子上一個簡單的生日蛋糕,白色的奶油有些塌陷,蠟燭沒點著,插在蛋糕中央,窗外細雨如絲,一滴一滴敲打著老舊玻璃,發出低沈的聲響。

王路母親坐在床沿,雙手交疊,眼神空洞,她原本只是昏昏沈沈地合著眼,卻猛然覺得屋裏有風吹過,冷得發顫。

她睜開眼,那一刻,她看見了那個身影。

王路站在她面前,還穿著出門時的衣服,運動鞋沾了點泥,外套領子歪著,頭發還帶著未幹的雨意,他看起來有些狼狽,卻極努力地站得筆直。

“媽。”

王路嗓音發緊,用盡力氣控制情緒:“對不起,我……我回來晚了。”

王母楞住了,像是魂魄被什麽擊中一般,眼神慢慢聚焦在他臉上,一瞬間,那種隱約的心疼與母子間的直覺,終於拼湊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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