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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夜半叩門聲[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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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夜半叩門聲

小糯把照片放回舊書裏時,指尖總覺得有些發燙。書齋的檀木書架泛著溫潤的光,夕陽透過雕花木窗,在地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像撒了把金粉。

“發什麽呆呢?”溫螢時端著杯薄荷茶走進來,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臨漾那邊新調了批笛子,說是要請我們去試試音。”

小糯接過茶杯,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爬上來,才壓下心裏那點莫名的躁動:“溫姐姐,水艾的媽媽……真的還在歸墟裏嗎?”

溫螢時的動作頓了頓,琥珀色的眸子暗了暗:“守燈人的魂魄會與歸墟的封印相融,嚴格來說,她們從未離開。”她擡手揉了揉小糯的頭發,“但這不代表她們消失了。你看柳林河的水,一年四季都在流動,說不定哪朵浪花裏,就藏著她們的氣息呢。”

小糯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剛要說話,就聽見水艾在外頭喊:“小糯!快來看沈先生新畫的《周莊夜雨圖》!”

她噔噔噔跑出去,就見水艾站在堂屋中央,手裏舉著幅水墨畫。畫上的周莊籠罩在朦朧雨霧裏,青石板路泛著水光,屋檐下的燈籠暈開一團暖黃,最妙的是河面上那只烏篷船,船頭坐著個撐傘的人影,傘沿垂落的雨絲像斷了線的珠子。

“沈先生說,這畫裏藏著個小秘密。”水艾指著畫中人影,“你看這傘柄的角度,像不像書齋後院那棵歪脖子柳樹?”

小糯湊近了看,果然越看越像。正笑得開心,眼角餘光突然瞥見西墻的掛鐘——時針已經指向十一點,鐘擺滴答滴答地晃著,在安靜的堂屋裏顯得格外清晰。

“呀,這麽晚了?”小糯拍了下手,“外婆肯定在等我回去睡覺了。”

溫螢時送她到門口,晚風帶著柳林河的潮氣撲過來,吹得檐角的銅鈴叮當作響。水艾不知從哪摸出個油紙包塞給她:“外婆愛吃的椒鹽桃片,沈先生下午剛送來的。”

小糯接過紙包,指尖觸到水艾的手,兩人都頓了一下。不知是不是錯覺,她覺得水艾的指尖比平時燙了些,像揣了顆小太陽。

“那我走啦!”小糯揮揮手,轉身跑進巷子裏。青石板路被月光照得發亮,兩側的老房子靜悄悄的,只有幾家窗欞裏還漏出昏黃的燈光,像瞌睡人的眼睛。

走到石橋時,她下意識地停住腳步。柳林河在月光下泛著銀輝,水面上飄著層薄薄的霧,河對岸的蘆葦叢沙沙作響,像是有人在裏面走動。

小糯攥緊了手裏的油紙包,心跳得像打鼓。她記得外婆說過,柳林河晚上不太平,尤其是月圓前後,總會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影子在河邊晃悠。

“誰在那裏?”她壯著膽子喊了一聲,聲音在夜裏顯得格外單薄。

蘆葦叢的響動停了,過了幾秒,一只白鳥撲棱棱飛出來,掠過水面消失在夜色裏。

小糯松了口氣,笑著拍拍胸口,剛要繼續往前走,腳邊突然踢到個硬東西。低頭一看,是塊巴掌大的青石板,邊緣刻著圈奇怪的花紋,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摳出來的。

她蹲下身撿起石板,入手冰涼,花紋的凹槽裏還沾著濕泥,像是剛從地裏挖出來的。月光照在石板上,那些花紋突然隱隱發亮,組成一個扭曲的符號——像只斷了翅膀的蝴蝶。

小糯心裏咯噔一下,這符號她好像在哪見過。對了,是沈硯送來的那個定魂盤!盤面上最邊緣的位置,就刻著個一模一樣的符號!

她正想把石板揣進兜裏,身後突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人掉進了水裏。

小糯猛地回頭,只見柳林河中央的水面上,正冒著一串細密的氣泡,氣泡破裂的地方,泛起一圈圈詭異的黑色漣漪,像墨汁滴進了清水裏。

“水艾!溫姐姐!”她嚇得大喊,轉身就想往書齋跑,可腳像被釘住了一樣,怎麽也動不了。

水面的黑色漣漪越來越大,漣漪中央慢慢浮起個東西——是只手,蒼白得像紙,指甲縫裏塞滿了黑泥,正朝著她的方向緩緩擡起。

小糯的喉嚨像被堵住了,喊不出一點聲音。她能聞到一股濃烈的腥臭味,像是腐爛的水草混著鐵銹,直沖腦門。

就在那只手快要伸出水面時,巷口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水艾舉著盞油燈跑過來,燈光照亮他緊繃的臉:“小糯!別動!”

他沖到石橋邊,從懷裏掏出個小小的瓷瓶,拔開塞子往水裏一倒。瓶裏的液體接觸到黑色漣漪,瞬間冒起白煙,發出“滋滋”的聲響,那只蒼白的手猛地縮回水裏,黑色漣漪也跟著消退了,河面上只剩下一圈圈正常的水波,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發什麽呆?快走!”水艾抓住小糯的手腕,拉著她就往巷子裏跑。他的手還是那麽燙,可這次小糯卻覺得安心了不少。

跑到外婆家的院門口,兩人都喘著粗氣。小糯回頭看了眼柳林河的方向,月光下的河面平靜無波,連一絲漣漪都沒有。

“那……那是什麽東西?”小糯的聲音還在發顫。

水艾的臉色有些難看,他從懷裏掏出那塊青石板,指尖摩挲著上面的符號:“這是‘鎖魂紋’,歸墟裏的怨魂想出來,就得靠這東西引路。”他擡頭看向小糯,粉色的眸子裏帶著少見的嚴肅,“你在哪撿到的?”

“就在石橋邊……”小糯的話還沒說完,外婆家的院門突然“吱呀”一聲開了道縫,一道昏黃的光從縫裏漏出來。

“小糯?是你嗎?”外婆的聲音從裏面傳來,帶著濃濃的睡意,“剛才好像聽到你在喊?”

小糯剛要應聲,水艾突然捂住她的嘴,朝她搖了搖頭。他的眼神示意她看向門縫——那道昏黃的光裏,映著個奇怪的影子,影子的脖子長得像蛇,正從門後慢慢探出來。

小糯的心臟差點跳出嗓子眼。外婆的脖子明明因為常年勞作有些佝僂,怎麽會有這麽長的影子?

水艾從腰間摸出把小刀,是沈硯給他削鉛筆用的,刀刃在月光下閃著寒光。他慢慢松開捂住小糯嘴的手,壓低聲音:“等下我喊跑,你就往書齋跑,別回頭。”

小糯點點頭,指尖冰涼。

門縫裏的影子越來越長,幾乎要觸到門檻。外婆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卻變得尖細刺耳,像是用指甲刮過玻璃:“小糯……快進來呀……外婆給你留了桂花糕呢……”

水艾握緊小刀,剛要說話,院墻上突然“啪嗒”掉下來塊碎磚。緊接著,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墻頭上傳來:“阿時讓我來看看,說是這邊有怨氣波動。”

是沈硯!

水艾和小糯同時擡頭,只見沈硯蹲在墻頭上,手裏拿著那個定魂盤,盤面的指針正瘋狂地轉動著,發出“嗡嗡”的輕響。

“沈先生!”小糯又驚又喜。

沈硯從墻上跳下來,落地時動作利落得不像個老人。他看了眼那道門縫,眉頭皺成了疙瘩:“是‘借影’,有怨魂附在老人家的影子裏了。”他從懷裏掏出張黃色的符紙,用打火機點燃,“水艾,帶小糯退後!”

符紙燃燒時發出淡淡的檀香,火苗飄到門縫前,突然“噗”的一聲炸開。門後的影子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像被火燙到一樣縮了回去,門縫裏的光也恢覆了正常的暖黃色。

“外婆?”小糯試探著喊了一聲。

“哎,小糯啊,”外婆的聲音恢覆了平時的慈祥,帶著點疑惑,“剛才好像做了個噩夢,夢見有東西抓我的腳……你們在外頭嗎?”

“我們在呢!”小糯趕緊應聲,“您沒事吧?”

“沒事沒事,老了就是愛做夢。”外婆打開院門,看到沈硯和水艾,有些驚訝,“沈先生?水艾?這麽晚了你們怎麽來了?”

沈硯收起定魂盤,笑了笑:“剛和水艾在附近散步,聽見小糯的聲音,就過來看看。”他看了眼外婆的影子,見影子正常地映在地上,才松了口氣,“老人家早點休息吧,我們也回去了。”

離開外婆家,走在回書齋的路上,小糯還有些後怕:“沈先生,那個‘借影’是什麽呀?”

“是歸墟裏的低階怨魂,沒什麽攻擊力,就是喜歡附在活人的影子裏作祟。”沈硯解釋道,他看了眼水艾手裏的青石板,“這東西是從哪來的?”

水艾把撿到石板的經過說了一遍。

沈硯接過石板,借著月光仔細看了看:“這上面的鎖魂紋是新刻的,邊緣還很鋒利。看來有人在故意引導怨魂出來,而且對周莊的情況很熟悉,知道在哪放這東西最容易引到活人。”

水艾的臉色沈了下來:“是黑袍人的餘黨?”

“有可能,”沈硯點點頭,“也有可能是……別的勢力。歸墟要異動的消息,不一定只有我們知道。”他把石板收好,“回去跟阿時說一聲,看來這陣子不能掉以輕心了。”

走到書齋門口,臨漾正站在臺階上等他們,手裏拿著那支修覆好的鎮魂笛。看到他們回來,她的目光在小糯和水艾臉上掃了一圈:“沒事吧?我剛才吹笛時,感覺笛聲被什麽東西擋住了。”

“沒事,沈先生來了。”水艾說。

臨漾看向沈硯,沈硯把剛才的事簡單說了一遍。她聽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笛身的銀線:“看來平靜的日子要結束了。”

溫螢時也從書齋裏走了出來,她手裏拿著阿秀的筆記,臉色有些凝重:“我剛才翻筆記,發現阿秀當年也記錄過‘借影’,說這種怨魂通常不會單獨出現,它們的背後……”

她的話沒說完,書齋的門突然被人敲響了。

“咚,咚,咚。”

敲門聲很輕,卻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現在已經是淩晨一點多了,誰會在這個時候來敲門?

四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警惕。

溫螢時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他們退後,自己則走到門邊,輕聲問:“誰?”

門外沈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個稚嫩的聲音,像是個七八歲的小孩:“姐姐,我的風箏掛在你們院子裏的柳樹上了,能讓我進去拿一下嗎?”

小糯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書齋後院確實有棵柳樹,但這個時間,怎麽會有小孩來拿風箏?

溫螢時的手放在門閂上,沒有立刻開門。她側耳聽著門外的動靜,琥珀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冷光:“你的風箏是什麽顏色的?”

門外的小孩頓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麽問,過了幾秒才回答:“是……是紅色的,上面畫著蝴蝶。”

溫螢時、水艾、臨漾和沈硯同時變了臉色。

書齋後院的那棵柳樹上,確實掛著一只風箏。那是三天前小糯和鄰居家的小孩一起放的,紅色的,上面畫著一對蝴蝶。

可那個鄰居家的小孩,昨天已經跟著父母離開周莊,回城裏上學了。

門外的“小孩”,怎麽會知道風箏的樣子?

溫螢時的指尖微微收緊,她能感覺到,門外的“東西”雖然用的是小孩的聲音,但氣息陰冷潮濕,和剛才在柳林河邊感受到的怨魂氣息一模一樣,只是濃郁了百倍。

“姐姐?你在嗎?”門外的聲音帶著點委屈,甚至帶上了哭腔,“我媽媽在等我回家呢……”

小糯的心跳得更快了,她突然想起外婆說過的另一句話——有些怨魂會模仿小孩的聲音,引誘活人開門,一旦開了門,就會被它們拖進影子裏,再也出不來。

溫螢時沒有再說話,她慢慢後退一步,對水艾使了個眼色。水艾點點頭,悄悄從懷裏掏出沈硯給他的那個裝著特殊液體的瓷瓶。

門外的敲門聲還在繼續,越來越急,越來越響,那稚嫩的哭腔也越來越真切,聽著讓人心裏發緊。

“姐姐……開門啊……”

“我的風箏……”

“好冷啊……”

突然,敲門聲停了。

四周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風吹過檐角銅鈴的聲音,叮鈴,叮鈴,像是催命的鐘。

過了大概半分鐘,門外傳來“嗤”的一聲輕響,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門板。

緊接著,門板上慢慢浮現出一個小小的手印,濕漉漉的,帶著黑色的泥痕。

手印越來越多,從門板底部一直蔓延到門栓的位置,像是有個看不見的小孩,正順著門板往上爬。

沈硯握緊了定魂盤,盤面的指針已經轉得像個陀螺,發出的“嗡嗡”聲越來越響。臨漾將鎮魂笛橫在唇邊,指尖按在了笛孔上,隨時準備吹奏。

水艾擋在小糯身前,手裏的瓷瓶已經打開,冰涼的液體沾濕了他的指尖。

溫螢時的目光落在門板上,那裏的手印已經聚成了一個模糊的小孩輪廓,輪廓的胸口位置,有一個淡淡的印記——像只斷了翅膀的蝴蝶,和那塊青石板上的符號一模一樣。

就在這時,那個模糊的輪廓突然停下了動作。

門外傳來最後一句話,不再是稚嫩的童聲,而是一個沙啞幹澀的聲音,像是用砂紙磨過木頭:

“銀蝶……要碎了哦……”

話音剛落,門板上的所有手印和輪廓瞬間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

四周再次安靜下來,只有定魂盤的指針還在微微顫動,證明剛才的一切不是幻覺。

溫螢時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看。門外空蕩蕩的,只有月光灑在青石板上,映出樹影婆娑。

“走了?”小糯小聲問。

沈硯看了眼定魂盤,指針的轉動慢了下來,但還是沒有恢覆穩定:“沒走幹凈,怨氣還在附近徘徊。”他看向溫螢時,“阿時,你剛才聽到它說的話了?”

溫螢時點點頭,臉色蒼白:“它說……銀蝶要碎了。”

銀蝶,指的是她胸口的銀蝶印記。

水艾的手猛地攥緊,粉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怒意:“別想動她。”

臨漾放下鎮魂笛,眉頭緊鎖:“看來對方的目標很明確,就是沖著你們兩個來的。”

沾著河底的淤泥,像條蠕動的蛇。

“小心!”沈硯猛地將溫螢時和水艾往旁邊一拉,自己則抄起墻角的鎮紙砸了過去。鎮紙帶著風聲砸在風箏上,卻像穿過了一道虛影,“咚”地一聲撞在墻上,裂開一道細紋。

那只斷翅蝴蝶風箏晃了晃,竟然憑空飄了起來,紅色的綢面在油燈下泛著詭異的光。纏著黑發的風箏線突然繃緊,尖端朝著小糯的方向刺來——那哪裏是風箏線,分明是根細如發絲的黑色鋼針,針尖閃著幽藍的光,顯然淬了毒。

水艾眼疾手快,一把將小糯推開,鋼針擦著她的胳膊飛過,釘在身後的書架上,發出“噗”的輕響。書架上的書嘩啦啦掉下來一堆,其中一本《周莊風物志》摔在地上,書頁散開,露出夾在裏面的一張泛黃的地圖。

“這是……”溫螢時彎腰撿起地圖,瞳孔驟然收縮。

地圖上畫的是周莊的全貌,但標註的地名卻很奇怪——柳林河被寫成“忘川支流”,鎮東的老槐樹標著“往生驛”,而她們所在的“雙蝶書齋”,位置上赫然寫著“鎮魂臺”。

更詭異的是,地圖邊緣用朱砂畫著七個小小的圓圈,其中一個圓圈被紅筆劃掉了,旁邊寫著兩個字:“已醒”。

“這地圖是哪來的?”沈硯湊過來看,臉色變得極其難看,“這是歸墟的陰界地圖!怎麽會夾在這種書裏?”

說話間,那只斷翅風箏突然調轉方向,朝著溫螢時手裏的地圖撲來。臨漾反應極快,鎮魂笛橫在唇邊,急促的笛聲破空而出,帶著尖銳的靈力波動。笛聲撞在風箏上,紅色綢面瞬間出現幾道裂痕,風箏像是受了傷,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轉身就想往窗外飛。

“想跑?”水艾冷哼一聲,脖頸處的金蝶印記驟然亮起,金光凝成一道鎖鏈,“嘩啦”一聲纏住了風箏的翅膀。那風箏劇烈掙紮起來,紅色綢面下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蠕動,隱約露出半張慘白的小臉,眼睛是兩個黑洞洞的窟窿。

“是‘紙人怨’!”沈硯沈聲道,“用枉死孩童的魂魄浸在歸墟水裏,再封進特制的紙紮裏做成的,最是陰毒。”他從懷裏掏出一張符紙,往油燈上一點,“水艾,松開一道縫!”

水艾依言收回一絲金光,紙人怨立刻趁機往外沖,剛飛到門口,就被沈硯擲出的符紙貼了個正著。符紙“騰”地燃起藍色火焰,紙人怨在火中瘋狂扭動,發出孩童般的哭嚎,聲音尖利得讓人頭皮發麻。

火焰熄滅後,地上只留下一灘黑色的粘液,散發著惡臭。那根淬毒的鋼針掉在粘液裏,很快被腐蝕成了一灘鐵水。

小糯看著那灘粘液,胃裏一陣翻江倒海:“這東西……也是剛才敲門的那個?”

“不是。”溫螢時指著地上的《周莊風物志》,“這書是三天前收來的舊書,當時我檢查過,裏面根本沒有地圖。它是剛才才出現的,說明有東西早就潛入書齋了,敲門只是為了引開我們的註意力。”

她展開那張陰界地圖,指尖劃過“鎮魂臺”三個字:“阿秀的筆記裏提過,周莊的地下有座 ancient 祭壇,是當年我外公和水艾的外公一起建造的,用來鎮壓歸墟的怨氣,難道就是這裏?”

沈硯點點頭:“沒錯。祭壇的入口就在書齋的地窖裏,平時用十八道符咒封著,除了我們幾個,沒人知道。”他看向那灘黑色粘液,眉頭皺得更緊,“能避開符咒潛入,還能在書齋裏藏這麽久,這背後的東西不簡單。”

水艾突然蹲下身,用指尖沾了點黑色粘液,放在鼻尖聞了聞。粉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冷光:“這粘液裏有守河人的血味,很淡,但我不會認錯。”

守河人,指的是水艾的族人。除了他,周莊早就沒有其他守河人了。

“你的意思是……”臨漾的聲音有些發顫。

“要麽,是有人在模仿守河人的血味;要麽,”水艾頓了頓,聲音低沈,“當年沈入歸墟的守河人,可能……沒死絕。”

這句話像塊石頭投進平靜的湖面,讓所有人都楞住了。

小糯突然想起那張照片——水艾的媽媽抱著嬰兒,站在柳林河邊,脖頸處的銀蝶印記若隱若現。如果水艾的媽媽還活著,那她現在在哪?是在歸墟裏,還是……已經變成了和紙人怨一樣的東西?

“別胡思亂想。”溫螢時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守河人的血脈有自我凈化的能力,就算沈入歸墟,也不會輕易被怨氣侵蝕。”她看向沈硯,“沈先生,地窖的符咒需要檢查一下嗎?”

沈硯搖搖頭:“現在是子時,陰氣最重,貿然去地窖容易打草驚蛇。等天亮了再說。”他將陰界地圖折好遞給溫螢時,“這地圖你收好,七個圓圈應該對應著周莊的七個怨氣節點,被劃掉的那個,說不定就是剛才被解決的紙人怨。”

溫螢時接過地圖,剛要放進阿秀的筆記裏,指尖突然觸到一個硬物。她楞了一下,將筆記翻開,發現裏面多了一樣東西——是半塊玉佩,玉質溫潤,上面刻著半只蝴蝶,正好能和水艾脖子上戴著的那半塊對上。

“這玉佩……”水艾驚訝地摸出自己的玉佩,兩塊半玉合在一起,嚴絲合縫,組成一只完整的金蝶銀蝶交纏的圖案,“怎麽會在你這裏?”

這對玉佩是水艾和溫螢時的母親留給他倆的,說是能在危急時刻保命,水艾一直貼身戴著,溫螢時的那塊三年前就找不到了,她還以為是遺失在歸墟裏了。

溫螢時的手指撫過玉佩上的紋路,突然發現背面刻著一行極小的字,要用油燈湊近了才能看清:“七月初七,槐樹下,取往生石。”

“七月初七?”小糯算了算日子,“就是後天!”

沈硯的臉色變了:“往生石是鎮壓歸墟怨氣的核心,藏在鎮東老槐樹下的石棺裏,除了歷代守燈人和守河人的族長,沒人知道它的位置。這玉佩上的字……是誰刻的?”

溫螢時搖了搖頭:“筆記一直放在書齋的抽屜裏,除了我們幾個,沒人動過。”她突然想起什麽,“剛才紙人怨撲過來的時候,書架上的書掉了一地,說不定就是那個時候,有人趁機把玉佩塞進了筆記裏。”

“是剛才敲門的那個東西?”臨漾皺眉,“它為什麽要給我們這個消息?”

“要麽是陷阱,要麽……”沈硯看向水艾和溫螢時,“是有人在暗中幫我們。”

水艾握緊了合二為一的玉佩,指尖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像是有股暖流順著血脈往上湧。他能感覺到,玉佩裏藏著一股熟悉的氣息,和照片上母親的氣息很像。

“不管是陷阱還是幫忙,往生石都不能出事。”水艾擡頭看向眾人,粉色的眸子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後天,我們去老槐樹下看看。”

溫螢時點頭同意:“也好。正好可以趁機檢查一下老槐樹的怨氣節點,地圖上標註那裏是‘往生驛’,聽起來就不簡單。”

說話間,窗外傳來第一聲雞鳴,天快亮了。油燈的光芒漸漸暗淡下去,堂屋角落的陰影也隨之消散,仿佛剛才的驚險從未發生過。

沈硯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臨走前看了眼墻上的掛鐘,時針正好指向五點:“我去通知其他幾個老友,讓他們多留意周莊的異動。你們白天好好休息,晚上輪流守夜,別再讓人鉆了空子。”

臨漾也回了隔壁的笛館,臨走時留下了幾支特制的笛膜:“這是用艾草汁泡過的,遇到怨氣會變色,你們貼身帶著。”

堂屋裏只剩下溫螢時、水艾和小糯三人。小糯打了個哈欠,眼皮開始打架,剛才緊繃的神經一放松,倦意就像潮水般湧了上來。

“去睡會兒吧。”溫螢時把她往客房推,“我和水艾守著。”

小糯搖搖頭,揉了揉眼睛:“我不困……”話沒說完,哈欠又湧了上來。

水艾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聽話,我們沒事。你要是醒得早,就幫我們看看店。”

小糯這才點點頭,一步三回頭地走進客房。躺在床上,她卻怎麽也睡不著,腦子裏全是斷翅風箏、陰界地圖和玉佩上的字。迷迷糊糊間,她仿佛聽到窗外傳來一陣小孩的笑聲,清脆得像銀鈴,卻又帶著說不出的詭異。

她猛地睜開眼,沖到窗邊往外看。

晨曦微露,青石板路上空無一人,只有幾只早起的麻雀在枝頭蹦跳。書齋後院的柳樹上,那只紅色的蝴蝶風箏不知何時掛了上去,只是這次,風箏上的蝴蝶翅膀是完整的,在晨風中輕輕搖曳。

小糯的心突然一跳。

那只風箏……不是應該在堂屋裏被燒成灰燼了嗎?

她揉了揉眼睛,懷疑是自己眼花了。可再定睛一看,風箏還在那裏,甚至有根細細的線順著柳枝垂下來,末端系著個小小的紙團。

鬼使神差地,小糯打開窗戶,伸手將紙團夠了進來。紙團是用桑皮紙做的,摸起來粗糙又潮濕,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的。

她小心翼翼地展開紙團,裏面只有一句話,是用朱砂寫的,字跡歪歪扭扭,像個孩子寫的:

“別去老槐樹,石棺裏沒有往生石,只有吃人的嘴。”

小糯的手一抖,紙團掉在了地上。

窗外的風箏突然劇烈地晃動起來,紅色的綢面在晨光下翻卷,露出背面用墨汁畫的一個符號——和那塊青石板上的鎖魂紋一模一樣。

緊接著,風箏線“啪”地一聲斷了,風箏像只受傷的鳥,搖搖晃晃地朝著鎮東老槐樹的方向飛去,很快消失在晨霧裏。

小糯站在窗邊,晨風吹得她渾身發冷。

一邊是玉佩上“七月初七取往生石”的提示,一邊是紙團上“別去老槐樹”的警告。

後天,到底該不該去?

她回頭看向堂屋的方向,溫螢時和水艾正低聲說著什麽,晨光透過窗欞灑在他們身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脖頸處的蝴蝶印記隱隱發亮,像是在無聲地昭示著什麽。

小糯撿起地上的紙團,緊緊攥在手心。桑皮紙粗糙的觸感硌著掌心,讓她突然想起外婆說過的另一件事——周莊的桑皮紙,只有河對岸的老木匠會做,而那個老木匠,十年前就已經死在柳林河裏了。

這紙團,是誰寫的?

又是誰,用十年前就該消失的桑皮紙,傳遞了這個詭異的警告?

客房的門突然被輕輕推開,溫螢時探進頭來,琥珀色的眸子裏帶著關切:“怎麽了?臉色這麽白?”

小糯看著她,突然不知道該不該把紙團的事說出來。

如果說了,溫姐姐和水艾會不會改變主意?如果不說,萬一老槐樹下真的有危險……

她的目光落在溫螢時胸口的銀蝶印記上,那裏的光芒似乎比剛才黯淡了些。

“銀蝶要碎了哦……”

門外那個沙啞的聲音再次在耳邊響起,小糯的心臟猛地一縮。

她突然意識到,不管後天去不去老槐樹,有什麽東西,已經盯上他們了。而那個東西,似乎比他們想象的,更了解周莊的秘密,也更了解……他們的弱點。

紙團在掌心慢慢被汗浸濕,朱砂寫的字跡暈開,像一朵正在綻放的血色花朵。

小糯深吸一口氣,擡起頭,看向溫螢時,正要開口,卻發現溫螢時的目光越過她,落在了窗外的晨霧裏,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怎麽了?”小糯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只見晨霧中,緩緩走來一個人影,穿著藍布衫,懷裏抱著個嬰兒,正是照片上那個女人——水艾的媽媽。

她的腳步輕飄飄的,像是在水面上行走,懷裏的嬰兒不哭不鬧,脖頸處的銀色蝴蝶印記在晨霧中閃著幽光。

走到書齋門口時,她停下腳步,擡起頭,朝著客房的方向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美,卻讓小糯的血液瞬間凍結。

因為她清楚地看到,那個女人的腳下,沒有影子。

而她懷裏的嬰兒,眼睛是兩個黑洞洞的窟窿,正死死地盯著溫螢時胸口的銀蝶印記,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詭異的笑。

小糯的喉嚨像被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溫螢時站在門口,渾身僵硬,琥珀色的眸子裏充滿了震驚和恐懼,嘴唇微微顫抖著,似乎想說什麽,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晨霧越來越濃,將那個女人和嬰兒的身影慢慢籠罩。當霧氣散開時,門口已經空無一人,只有幾片濕漉漉的柳葉,落在青石板上,像幾滴凝固的血。

“她……她來了……”溫螢時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水艾的媽媽……真的回來了……”

小糯看著地上的柳葉,突然想起外婆說過的一句話:“沈入歸墟的人,是不會再回來的。如果回來了,那一定不是人……”

那不是人,會是什麽?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手心的紙團,突然覺得,這張用桑皮紙寫的警告,或許不是來自敵人。

那會是誰?

是照片上的女人?還是……另一個藏在暗處的“朋友”?

問題像潮水般湧來,小糯的頭越來越暈。她看著溫螢時蒼白的臉,突然覺得,後天的老槐樹之行,恐怕比他們想象的,要危險得多。

而那個藏在幕後的東西,已經開始收網了。

他們,會是網裏的魚嗎?

晨光徹底穿透雲層,照亮了周莊的青石板路,卻照不進書齋裏彌漫的寒意。

小糯看著掌心暈開的血色字跡,突然有了一個念頭:或許,往生石不在老槐樹下。

或許,從一開始,他們就找錯了方向。

那玉佩上的提示,會不會是一個……誘餌?

引誘他們走向真正的陷阱?

她擡起頭,看向溫螢時,這一次,她下定決心,要把紙團的事說出來。

可就在這時,堂屋突然傳來水艾的一聲驚呼,緊接著是東西摔碎的聲音。

“怎麽了?”溫螢時和小糯同時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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