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第 150 章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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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第 150 章 正文完結
接到郝音的電話, 得知霍弄影失蹤消息的那一刻，霍棲遲正在床上吃她最愛的雪媚娘，上面放了一顆草莓的那種。
“你的手機響了。”曲聆韻呼吸聲綿長, 手指撥開棲遲額間的碎發，又幫她把散亂的發絲劃到耳後。
“不慣它。”因為嘴裏含著東西，霍棲遲說話有點含糊。
“怎麽能不管？”曲聆韻身上彌漫著動人的母性柔韻, 她愛憐地輕撫棲遲的臉頰, “別貪吃了, 又不是只讓你吃這一次。接吧，萬一有急事呢？”
霍棲遲這才依依不舍松了口, 撅著嘴老大不樂意地去接電話。
“餵？”
“棲遲！你知道霍弄影現在在哪嗎？”電話那邊是郝音，火燒眉毛似的急。
霍棲遲皺起眉頭, 瞬間意識到不對勁，打開免提讓曲聆韻和她一起聽。
“我不知道, 聆韻也不知道, 她不見了？”
郝音心急如焚：“不見了！霍弄影昨天下午和我說回霍家老宅一趟，去去就回, 可是昨晚徹夜未歸，今早我給她打電話也沒接, 用盡各種辦法都聯系不上她！”
霍棲遲抓住關鍵詞：“霍家老宅？她回去幹什麽？”
早在五年前，霍弄影就和霍修劃清界限了。除非生死大事，否則就是“堂前盡孝，屋後不相往來”的關系。
郝音回憶道：“好像是……老霍導身體情況不太妙, 她回去看看……她不會是路上出車禍了吧？”
聽見郝音語氣越發恐慌, 霍棲遲連忙出言安撫：“你冷靜，從片場去霍家老宅，一路上沒有小路偏路。即使, 萬一真出了事，她是公眾人物，又開了那麽好的車，新聞不可能沒有一點風聲。我猜，她還在霍家老宅，不過沒辦法和外界聯系而已。”
她說得委婉，但意思表達清楚了。
郝音難以置信道：“你是說，弄影被老霍導……”
霍棲遲道：“虎毒不食子，霍弄影應該是安全的。明天是影協主席選舉的日子，如果霍弄影把票投給了我，霍修臉上無光，自然會阻止這件事發生。”
這只是安慰郝音的話，選舉投票不記名，就算霍弄影真把票投給了她，別人也不知道。
她猜，霍弄影被霍修關在老宅，背後一定另有原因。
思忖片刻，霍棲遲開口：“郝音老師，如果現在能把霍弄影救出來，但是會通過某位和她關系密切的老友，你願意嗎？”
郝音楞了一下：“你是說……周謹？”
周謹是警察，也是霍弄影的老情人，兩人曾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不過最後因為家庭原因分手。這幾年周謹穩步上升，已經做到三級警監。
霍棲遲頷首：“對。”
她倒是希望盡快救出霍弄影，問出其被關的原因。
不過霍弄影在霍家老宅沒有危險，有沒有必要求霍弄影的舊情人施以援手，還得讓霍弄影的現任郝音決定。畢竟……聽說周謹還對霍弄影念念不忘，而以霍弄影風流的性子，兩人舊情覆燃不是不可能。
郝音出乎意料果斷：“行，我去求周謹。”
電話掛了。
“你師姐倒是大方，”霍棲遲沒了繼續吃雪媚娘的興致，下床穿衣，“我還以為她會糾結幾秒。”
曲聆韻跟著下床，汲著拖鞋找衣服：“換我也是，如果你失蹤了，只有你的前女友能找到你的話，我也會去求她。”
“然而我沒有前女友。”霍棲遲轉過頭，洋洋得意。
“你有前妻。”曲聆韻揪住她，咬了她的臉頰肉一口。
“啊！曲聆韻你別太過分啊，葦妲的醋你也吃？”
“你都不知道，那些年我簡直醋死了！”
……
待霍棲遲和曲聆韻兩人趕到霍家老宅附近時，霍弄影已經全須全尾地被周謹提出來了。
“人在這，沒受傷，就是精神有點萎靡。”周謹攬著霍弄影的肩，將人交托給郝音。
“謝謝周警官。”郝音滿臉感激，接過蔫蔫的霍弄影。
“沒事……應該的，”周謹神情覆雜，帶著皮手套的手蜷著，虛虛搭在她的肩頭，“以後，和人家好好過，是我……沒有福氣。”
都走到見家長那一步了，怎麽可能沒有遺憾？
可那天餐桌上，她的檢察官父親對弄影百般挑剔，她的家人對弄影指手畫腳，弄影那副恨不得找地縫鉆進去的表情，深深刺痛了她的心。
她不可能真正和家裏斷絕關系，也不忍心讓弄影跟著她被挑三揀四。
郝音挺好，在娛樂圈工作……比她更適合弄影。
霍弄影低垂著腦袋，聞言點了點頭，悶不吭聲。
三人就此別過。
正當郝音牽著霍弄影往霍棲遲、曲聆韻這邊走時，霍弄影突然轉頭大喊：“周謹，等等！”
周謹猛地轉身，原本呆滯如死水的眼睛，急速被某種期待已久的光亮點燃。
她奮力朝霍弄影跑去，喊話時嘴唇都在抽搐：“什麽？”
郝音默默松開霍弄影的手，局外人般旁觀這一幕。
霍弄影蜷在身側的手指攥緊又松開，緊閉的雙唇抿得死白，眼神滿是反覆權衡時無措的痛苦。
最後，她閉了閉眼，再度睜開時已不見掙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定和決絕。
“警官，我要舉報，我母親霍修，偷稅漏稅，賄賂官員，不僅給他們送錢，還送……送人。”
……
“這就是霍修和她背後的人進行金錢、情色交易的證據？”空歡喜一場的周謹難掩失落，回到工作狀態查看霍弄影交給她的照片和資料，“如果屬實，她就犯了偷稅漏稅罪、行賄罪和介紹賄賂罪。”
霍棲遲敏銳問道：“所以，你是因為發現了這些，才被霍修關起來的？”
霍弄影縮在椅子裏，發現母親的罪行讓她精神遭受極大沖擊：“嗯，我被她關了一夜，今早她出去了，我才能被周謹帶出來。我知道她爬到現在這個地位，肯定做過一些……灰色交易，但我沒想到，她居然，居然給那些人送情婦和情夫……”
哪個圈子裏的小年輕最好看？
娛樂圈。
霍修在圈內位高權重，底下無名無姓的小演員想怎麽處置，就是她一句話的事。
有的人是主動，有的人是被騙，但反正，這麽多年，霍修從中獲取了不少利益。
郝音安慰她：“這是你母親的錯，和你沒關系。”
霍弄影以手捂面，情緒瀕臨崩潰：“怎麽沒關系？我早該發覺的，我早該……”
早在二十二年前，葦妘拍攝《小徑深處》高臺墜落的那一起事故中，她就該發覺，她母親是個毫無人性的惡魔！
蔑視法律、隱藏命案、草菅人命……
但凡當年她勇敢一點，站出來阻止，霍修就不會越陷越深，葦妘……可能也不會死。
霍棲遲拍拍她的肩，放緩語氣：“霍弄影，你能站出來舉報霍修，就證明你和她是截然不同的人。”
“棲遲……”霍弄影顫顫巍巍握住她的手，痛哭流涕，“當年……當年的事，你能原諒我嗎？”
霍棲遲垂眸看她，眼神中既無悲憫，也無怨恨：“你該求的，不是我的原諒。”
見死不救，霍弄影該求的，是葦妘的原諒。
……
“霍棲遲，明天影協選舉，你要帶我去？”雲蔚從題海中擡頭，為了準備明年夏天的高考，這段時間她一直在狂補文化課。
“對，霍弄影說她不能出席，請你作為委托人，幫她行使投票權，”霍棲遲看了眼她的作業，做得挺好，“明天，你、我、聆韻三個人一起去。”
“行。”雲蔚應了一聲，又埋頭刷題。
“你現在還害怕霍修嗎？”霍棲遲問她。
“不怕啊，”雲蔚筆轉得飛快，偷笑道，“自從洛迦諾電影節，你贏了她之後，我就不怕啦！”
“那就好，”霍棲遲摸摸她的腦袋，突然莫名其妙補充一句，“現在該她怕你了。”
……
影協選舉現場。
霍棲遲在選票上寫了自己的t名字。
曲聆韻瞥見，調侃道：“怎麽？不是說沒興趣的嗎？”
“與其投給一群酒囊飯袋，不如投給我自己，至少我是最優秀的。”霍棲遲隨手折疊選票。
曲聆韻但笑不語，在選票上一筆一畫寫下霍棲遲的名字。
雲蔚自然也將票投給了霍棲遲。
票數統計時間一晃而過，當上一屆影協主席宣布票數最高者是霍修時，全場響起潮水般馴服的掌聲。
霍修站在發言臺前，鷹隼般的眼睛微微瞇起，陶醉享受著底下兼具敬畏和崇拜的目光。
“我很榮幸，當選新一屆影協主席……”音響將她威嚴的聲音放大，傳遞到禮堂每一個角落，“……我將履行影協主席的職責，把電影藝術隊伍建設和行業建設作為協會的主要工作任務……”
就在這時，霍棲遲起身了，一步步走向臺上。
她今天沒有用妝，一身雪白西裝，像一道銀亮的刀光劃開金碧輝煌的假象。
她步子不大，卻極穩，鞋跟敲擊地板的聲音清脆、獨立，一下下壓過音響。
她的臉上有一種奇異的、近乎冰冷的理性平靜，竟讓發言之人啞了下去。
無數人的目光被她牽引，連新任主席發言都顧不上了。
霍修原本輕松搭在發言臺上的手攥緊臺邊，被觸犯的不悅浮上眉梢，像二十年前對待還是小孩的霍棲遲那樣，妄圖用權威的目光呵斥住她。
可霍棲遲已經長大。
成為手握銀獅、金熊、金豹的國際大導，比年邁的霍修更加優秀。
她走到臺上，與霍修面對面，手伸向西裝內袋，掏出厚厚一疊照片。
手臂一揚，將照片拋了出去。
動作輕描淡寫，堪稱優雅。
那疊照片蝴蝶般紛飛開來，旋轉，翻滾，徐徐降落，撒了一地。
霍棲遲沒管霍修瞬間失血的臉色與驟然僵硬的軀體，轉身，信步離去。
跟著她一同離開的，還有曲聆韻、雲蔚。
“這是什麽？”坐在第一、二排的人們紛紛彎腰拾起照片，看清內容的那一刻，瞳孔急劇收縮，“霍修，你……”
臺下爆開難以置信的嗡鳴，無數人爭搶傳看那些散落的罪證，驚呼聲、抽氣聲、質問聲亂成一團。
記者瘋了似的往前湧，鏡頭全對準了剛剛當選新一屆影協主席的霍修。
冰冷的、尖銳的恐懼攫住霍修的心臟，血液轟的一下沖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徹底凍結。
“霍修，你偷稅漏稅一事是真是假？”
“霍修，照片上是你行賄的證據嗎？迄今為止你送過多少錢？”
“霍修，你給官員介紹情婦情夫……”
媒體磨牙吮血的本質沒變，不過這回，他們的目標變成了霍修。
……
天臺，霍棲遲孤身一人扶欄遠眺，俯瞰腳下螻蟻般的車流。
喧囂聲被距離過濾，反倒成了一種白噪音，襯出天臺的寂靜和空曠。
嘭的一聲巨響，天臺門被人大力推開，霍修形容狼狽地出現在門口。
霍棲遲悠悠回頭，絲毫不意外霍修會逃到這裏，倒不如說，是她專門在這裏守株待兔。
“這是我一次看見你如此狼狽。”她氣定神閑地打量霍修，衣服皺了，頭發散了，臉上出汗沾灰了，甚至額頭還有一處紅腫，應該是逃跑時不慎撞到的。
“霍、棲、遲！”霍修咆哮著，憤怒如火，“早知如此，當年我就該把你弄死！”
“你是說我3歲那年，還是6歲那年，亦或19歲那年？”霍棲遲雲淡風輕，“我不會死，至少，你弄不死我，過去不行，現在不行，將來更不行。”
“我弄不死你，但我弄死了你母親！”霍修表情猙獰，幾近癲狂，“你還記得你母親是怎麽死的嗎？從高臺，像這樣的高臺摔下去，頭朝地！腦袋摔破了！送去醫院，醫生切了她半邊顱骨！她毀容了！最後死的時候，她癱在床上！沒人管啊！身上長蟲了！都臭了爛了！”
“混蛋！”心臟好像要裂開，無邊無際的仇恨升騰蔓延。
霍棲遲帶著渾身的戾氣，猛地朝霍修撲去：“我要殺了你！”
“棲遲！”
關鍵時刻，雲蔚出現在天臺口，眼神堅定、堅毅、堅忍，還帶著不容忽視的，溫柔包容的母性。
“棲遲，過來，到我這邊來，”她張開雙臂，柔聲細語，哄孩子一般哄著棲遲，“噢，沒事了，到我身邊來，我來處理。”
霍棲遲怔怔看向她，不由自主松了拳頭，乖順地朝她走去。
眉目溫婉的女人眼中有淚，含笑看她，然後俯身，像風一樣輕輕地抱了她一下。
“去吧，和聆韻一起，她在樓下等你。”
天臺門關上了。
只剩雲蔚和霍修兩人。
霍修驚疑不定地打量她，在她望過來的一瞬間嗤笑出聲：“你叫雲蔚？裝神弄鬼也要有個限……”
“霍導，”雲蔚不卑不亢，溫潤的目光直視霍修，“感謝你給我出演《小徑深處》的機會，這是我唯一感謝你的事。”
“你在……你在說什麽？”霍修強裝鎮定，嘴角微微抽搐，“你、你……霍棲遲都告訴過你吧？你……”
“感謝你的事只此一件，你對不起我的事數不勝數，”雲蔚一步步朝她走去，“現在你還要我從高臺上跳下去嗎？你還要威脅我，把我喜歡聆韻的事告訴曲嵐教授嗎？你還要我答應你的潛.規則嗎？”
“你在搞什麽鬼！”霍修突然崩潰了，胃部翻攪，酸液湧上喉嚨，她想尖叫，但喉嚨肌肉痙攣，只擠出一點嘶啞扭曲的氣聲，像瀕死的瘟雞。
“原來你也會害怕啊。”
雲蔚離霍修不過一步之遙。
極致的恐懼碾碎了霍修最後一絲理智，她猛地往後退去——
……
霍棲遲失魂落魄地走到一樓大廳，在那看見了等她的曲聆韻。
“棲遲，雲蔚呢？她說去找你了，你沒遇見她嗎？”
霍棲遲如夢初醒。
她居然把雲蔚留在天臺，讓雲蔚和霍修單獨相處！
“壞了！我傻了！”她後悔莫及，拔腿朝電梯沖去。
曲聆韻不明所以地跟著她跑。
然而這趟電梯裏正好滿載著記者，記者們圍攻霍修不成，看見兩人，頓時如同聞見血腥味的鯊魚，蜂擁而來。
“往外跑！”霍棲遲拉著曲聆韻，往反方向跑去，“從隔壁大樓過來！”
這棟樓和隔壁樓有連廊，可以通過連廊往返。
即將跑出大廳之時，霍棲遲突然與人心有靈犀般停了下來。
“怎麽不跑了？”曲聆韻轉頭看她。
就是這一秒，一道巨大的、沈悶的響聲降臨在她們耳邊，像超載的麻袋從極高的地方墜下。
所有人都呆住了。
霍修，以一種極度扭曲的姿態癱在地上，腦袋歪向一邊，破了一半，胳膊和腿彎折成可怕的角度，一攤血正以她為中心，緩緩擴散。
……
霍修從天臺墜落，頭朝地，腦袋摔破了，送去醫院，醫生切了她半邊顱骨，她毀容了，正在ICU中搶救。
警方和紀委聯手，依靠霍弄影提供的證據，很快定了霍修和她背後一眾官員的罪行。
即使將來霍修出院，等待她的，也是漫長的監獄生活。可以說，她的餘生，不是在醫院度過，就是在監獄度過，不是在醫院搶救無效死亡，就是在監獄裏服刑直至老死。
霍弄影並不後悔舉報母親，她在醫院裏守著霍修，希望霍修能活下來，然後該接受什麽懲罰就接受什麽懲罰。
雲蔚因為是霍修墜樓之前，最後一個見到她的人，所以接受了警方的調查，不過很快無罪釋放。
新一屆影協主席，去掉霍修，再去掉和此事有牽扯的候選人之後，得票最多的居然是霍棲遲。
於是，霍棲遲以25歲的“低齡”，成為影協史上最年輕的主席。
影協主席霍棲遲很不樂意上任，說早知今日，就寫曲聆韻的名字了。
曲聆韻氣不打一處來，說自己已經在管Eldridge家族，還有國內的工作室、好萊塢的制片公司，還要管霍棲遲，實在騰不出手當什麽影協主席。
霍棲遲反駁，讓曲聆韻隨便把一個擔子交給自己，把影協主席的擔子換過去。
當然，最後霍棲遲也沒爭過曲聆韻，不僅要當影協主席，還要以副總的身份管理好萊塢的制片公司，更要學習企業管理，幫助曲聆韻處理Eldridge家族事務。
……
十二月最美的一場雪，霍棲遲為曲聆韻拍完《別枝驚鵲》最後一個鏡頭。
彼時新雪初霽，銀月當空，月光皎潔而盛大，照在雪地反射回來，耀得猶如白晝。
曲聆韻穿著一身月白的旗袍，旗袍t滾著極細的銀邊，頸間圍著一圈狐裘，細軟的尖兒被風吹得微微顫動，拂著她玉白的下頜。
她不怕冷，光腳踩在雪地裏，走得極慢，像是留戀，像是出神。
雪光將她周身輪廓映得朦朧，像個隨時隱入蒼茫天地間的精魄。
她一步步走遠，雪地上的腳印被不斷飄落的新雪，一寸寸掩去。
全劇殺青。
霍棲遲用自己的羽絨服裹住只著旗袍的曲聆韻，緊緊抱著她：“還冷嗎？”
曲聆韻舒舒服服窩在她懷裏，享受愛人溫暖的體溫，愜意道：“不冷了。”
霍棲遲突發奇想：“你知道我是什麽時候對你心動的嗎？”
“什麽時候？”曲聆韻彎起眉眼，等待她的甜言蜜語。
霍棲遲飽含深情道：“《小徑深處》影片結尾，大雪紛飛之中，銀月浸潤之下，鎖煙一襲素衣穿過蘆葦地的背影，輕盈飄渺得像根羽毛。那就是我感情的開端，我的一切情愫，皆源於那個素衣背影。”
曲聆韻驀地擡頭，瞪著霍棲遲：“那是葦妘，不是我！”
“我知道不是你。”霍棲遲笑吟吟的。
曲聆韻定定地看著她，逐漸咬牙切齒：“霍棲遲！難怪說你戀母呢……你這家夥……”
霍棲遲忍俊不禁，湊到她耳邊補了一句：“不過剛剛，我又對你心動了，你赤腳走在雪地裏的背影，讓我心動得不得了……認錯了人又怎麽樣呢？反正我會愛上你的，不是那一次，也會是這一次。”
……
時間逐漸來到十二月三十日，本該享受幸福生活的曲聆韻卻出奇焦慮。
她看上的一顆淺灰色鉆石被人先行一步買走了。那可是和棲遲眼睛同色的鉆石，她打算買來鑲嵌在結婚戒指上的！
霍棲遲倒是不以為意，安慰她說還有更好的。
“你眼睛那麽漂亮，能相提並論的灰鉆百年一遇！”曲聆韻望著她愛人形狀嫵媚的淺灰色眼眸，由衷而言。
霍棲遲目光深情繾綣，含笑牽她的手：“別想了，去看我剪好的《別枝驚鵲》吧，你是第一個觀眾。”
和棲遲一起看兩人通力合作的電影，還是第一次。
曲聆韻由最開始和棲遲並肩而坐，到腦袋靠在棲遲的肩膀，再到整個人蜷在棲遲的懷裏。
當看見兩人拍了十多次的吻戲時，曲聆韻忍不住又和棲遲回憶了一遍。
結尾最後一個鏡頭放完，曲聆韻一雙妍麗的含情眸中滿溢情欲，壓著棲遲，飽滿瀲灩的紅唇就要再次親上去。
“等等！”霍棲遲及時叫停，她喘得也很厲害，“還、還有，彩蛋！”
“什麽彩蛋？”盈盈一片水色盛在眸底，曲聆韻瞥了眼時間，已經快到淩晨，便迫不及待地決定，“太晚了！不看了！”
“要看！”霍棲遲急忙抓住她放肆的手，“必須看！不看我和你好了！”
這個威脅太管用了。
曲聆韻勉強壓制爬了半身的情.欲，重新坐正，和霍棲遲觀看彩蛋。
霍棲遲握住了她的手。
曲聆韻擡眸望去，卻因震驚睜大了眼。
這哪裏是《別枝驚鵲》的彩蛋呢？
分明是她電影生涯的所有遺憾。
《小徑深處》，鎖煙新婚之夜，聽著漸近的腳步聲心如死灰。
然而下一個鏡頭，推門而入的人，大紅喜袍，糜顏攝人，正是用多情昳麗的眼神望向她的霍棲遲。
《孤島上的女人》，她側臥在海邊沙灘，向遠處海岸線投去最後一眼。
然而鏡頭拉遠，沙灘另一邊的大海，一艘帆船悄然出現，那是放棄一切趕來和她相見的初戀女兒，也是她真正的愛人霍棲遲。
《蠻荒》，仙子孤零零地坐在棋盤一旁，手執白子，背影如雪清寒。
然而鏡頭一轉，霍棲遲笑吟吟地出現在棋盤對面，手執黑子，落在天元。
《別枝驚鵲》，是她們風情熱烈，恨不得將對方吞入腹中的吻戲。
不是剪輯版，而是原版，能完完整整看見她們接吻的每一幀。
“棲遲……”曲聆韻瞳孔顫動。
戒指就是這時套上她的無名指的。
她低頭看去，那是一枚極有設計感的拼鉆鉆戒，整體樣式和她們第一枚戒指一樣，采用鷺羽冠冕設計，不過正中的圓鉆，左半是灰色，右半是銀色，形似太極，互相交融，密不可分。
霍棲遲情欲未散的柔啞嗓音裏是不加掩飾的愛意：
“這枚戒指左邊的灰鉆，就是你看上的那顆，被我買回來了，切割鑲嵌成這樣。灰色象征我，銀色象征你，兩者在一起，才不孤獨。”
“剛剛的彩蛋也是，我是導演，用了一點技術，把我補上去了，因為我覺得，你的身邊，必須有我。”
“之所以選擇在12月31日求婚，是因為我們離婚的時間也是這天。曾經悲傷的過去，又會是我們幸福的開始。”
“曲聆韻，現在，你願意和我結婚嗎？”
無需任何語言，曲聆韻吻上來的那一刻，霍棲遲知道，她終於如願，摘到了她18歲那年夢寐以求的月亮。
18歲時的夢中人。
19歲時的女朋友。
22歲時的妻子。
23歲時的前妻。
24歲時陪在身邊的愛人。
25歲時，又成了她的妻子。
往後餘生，不再是擡頭望月，而是日與月並肩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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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早已經實現第一章夢想，爬到天上陪月亮，那麽接下來實現另一個夢想，親遍韻的全身吧！[愛心眼][親親][親親]
正文完結，想了很久，還是決定以小早和韻的感情圓滿作為結局！[星星眼]
但是還沒有結束！還有番外，番外有婚後生活，還有小早的事業巔峰，還有……大家點的梗！[星星眼]
我之前說過，一直追更，也就是正文全訂的讀者有番外點梗的福利！怎麽點呢？明天更番外，在最新番外留言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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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手機響了。”曲聆韻呼吸聲綿長, 手指撥開棲遲額間的碎發，又幫她把散亂的發絲劃到耳後。
“不慣它。”因為嘴裏含著東西，霍棲遲說話有點含糊。
“怎麽能不管？”曲聆韻身上彌漫著動人的母性柔韻, 她愛憐地輕撫棲遲的臉頰, “別貪吃了, 又不是只讓你吃這一次。接吧，萬一有急事呢？”
霍棲遲這才依依不舍松了口, 撅著嘴老大不樂意地去接電話。
“餵？”
“棲遲！你知道霍弄影現在在哪嗎？”電話那邊是郝音，火燒眉毛似的急。
霍棲遲皺起眉頭, 瞬間意識到不對勁，打開免提讓曲聆韻和她一起聽。
“我不知道, 聆韻也不知道, 她不見了？”
郝音心急如焚：“不見了！霍弄影昨天下午和我說回霍家老宅一趟，去去就回, 可是昨晚徹夜未歸，今早我給她打電話也沒接, 用盡各種辦法都聯系不上她！”
霍棲遲抓住關鍵詞：“霍家老宅？她回去幹什麽？”
早在五年前，霍弄影就和霍修劃清界限了。除非生死大事，否則就是“堂前盡孝，屋後不相往來”的關系。
郝音回憶道：“好像是……老霍導身體情況不太妙, 她回去看看……她不會是路上出車禍了吧？”
聽見郝音語氣越發恐慌, 霍棲遲連忙出言安撫：“你冷靜，從片場去霍家老宅，一路上沒有小路偏路。即使, 萬一真出了事，她是公眾人物，又開了那麽好的車，新聞不可能沒有一點風聲。我猜，她還在霍家老宅，不過沒辦法和外界聯系而已。”
她說得委婉，但意思表達清楚了。
郝音難以置信道：“你是說，弄影被老霍導……”
霍棲遲道：“虎毒不食子，霍弄影應該是安全的。明天是影協主席選舉的日子，如果霍弄影把票投給了我，霍修臉上無光，自然會阻止這件事發生。”
這只是安慰郝音的話，選舉投票不記名，就算霍弄影真把票投給了她，別人也不知道。
她猜，霍弄影被霍修關在老宅，背後一定另有原因。
思忖片刻，霍棲遲開口：“郝音老師，如果現在能把霍弄影救出來，但是會通過某位和她關系密切的老友，你願意嗎？”
郝音楞了一下：“你是說……周謹？”
周謹是警察，也是霍弄影的老情人，兩人曾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不過最後因為家庭原因分手。這幾年周謹穩步上升，已經做到三級警監。
霍棲遲頷首：“對。”
她倒是希望盡快救出霍弄影，問出其被關的原因。
不過霍弄影在霍家老宅沒有危險，有沒有必要求霍弄影的舊情人施以援手，還得讓霍弄影的現任郝音決定。畢竟……聽說周謹還對霍弄影念念不忘，而以霍弄影風流的性子，兩人舊情覆燃不是不可能。
郝音出乎意料果斷：“行，我去求周謹。”
電話掛了。
“你師姐倒是大方，”霍棲遲沒了繼續吃雪媚娘的興致，下床穿衣，“我還以為她會糾結幾秒。”
曲聆韻跟著下床，汲著拖鞋找衣服：“換我也是，如果你失蹤了，只有你的前女友能找到你的話，我也會去求她。”
“然而我沒有前女友。”霍棲遲轉過頭，洋洋得意。
“你有前妻。”曲聆韻揪住她，咬了她的臉頰肉一口。
“啊！曲聆韻你別太過分啊，葦妲的醋你也吃？”
“你都不知道，那些年我簡直醋死了！”
……
待霍棲遲和曲聆韻兩人趕到霍家老宅附近時，霍弄影已經全須全尾地被周謹提出來了。
“人在這，沒受傷，就是精神有點萎靡。”周謹攬著霍弄影的肩，將人交托給郝音。
“謝謝周警官。”郝音滿臉感激，接過蔫蔫的霍弄影。
“沒事……應該的，”周謹神情覆雜，帶著皮手套的手蜷著，虛虛搭在她的肩頭，“以後，和人家好好過，是我……沒有福氣。”
都走到見家長那一步了，怎麽可能沒有遺憾？
可那天餐桌上，她的檢察官父親對弄影百般挑剔，她的家人對弄影指手畫腳，弄影那副恨不得找地縫鉆進去的表情，深深刺痛了她的心。
她不可能真正和家裏斷絕關系，也不忍心讓弄影跟著她被挑三揀四。
郝音挺好，在娛樂圈工作……比她更適合弄影。
霍弄影低垂著腦袋，聞言點了點頭，悶不吭聲。
三人就此別過。
正當郝音牽著霍弄影往霍棲遲、曲聆韻這邊走時，霍弄影突然轉頭大喊：“周謹，等等！”
周謹猛地轉身，原本呆滯如死水的眼睛，急速被某種期待已久的光亮點燃。
她奮力朝霍弄影跑去，喊話時嘴唇都在抽搐：“什麽？”
郝音默默松開霍弄影的手，局外人般旁觀這一幕。
霍弄影蜷在身側的手指攥緊又松開，緊閉的雙唇抿得死白，眼神滿是反覆權衡時無措的痛苦。
最後，她閉了閉眼，再度睜開時已不見掙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定和決絕。
“警官，我要舉報，我母親霍修，偷稅漏稅，賄賂官員，不僅給他們送錢，還送……送人。”
……
“這就是霍修和她背後的人進行金錢、情色交易的證據？”空歡喜一場的周謹難掩失落，回到工作狀態查看霍弄影交給她的照片和資料，“如果屬實，她就犯了偷稅漏稅罪、行賄罪和介紹賄賂罪。”
霍棲遲敏銳問道：“所以，你是因為發現了這些，才被霍修關起來的？”
霍弄影縮在椅子裏，發現母親的罪行讓她精神遭受極大沖擊：“嗯，我被她關了一夜，今早她出去了，我才能被周謹帶出來。我知道她爬到現在這個地位，肯定做過一些……灰色交易，但我沒想到，她居然，居然給那些人送情婦和情夫……”
哪個圈子裏的小年輕最好看？
娛樂圈。
霍修在圈內位高權重，底下無名無姓的小演員想怎麽處置，就是她一句話的事。
有的人是主動，有的人是被騙，但反正，這麽多年，霍修從中獲取了不少利益。
郝音安慰她：“這是你母親的錯，和你沒關系。”
霍弄影以手捂面，情緒瀕臨崩潰：“怎麽沒關系？我早該發覺的，我早該……”
早在二十二年前，葦妘拍攝《小徑深處》高臺墜落的那一起事故中，她就該發覺，她母親是個毫無人性的惡魔！
蔑視法律、隱藏命案、草菅人命……
但凡當年她勇敢一點，站出來阻止，霍修就不會越陷越深，葦妘……可能也不會死。
霍棲遲拍拍她的肩，放緩語氣：“霍弄影，你能站出來舉報霍修，就證明你和她是截然不同的人。”
“棲遲……”霍弄影顫顫巍巍握住她的手，痛哭流涕，“當年……當年的事，你能原諒我嗎？”
霍棲遲垂眸看她，眼神中既無悲憫，也無怨恨：“你該求的，不是我的原諒。”
見死不救，霍弄影該求的，是葦妘的原諒。
……
“霍棲遲，明天影協選舉，你要帶我去？”雲蔚從題海中擡頭，為了準備明年夏天的高考，這段時間她一直在狂補文化課。
“對，霍弄影說她不能出席，請你作為委托人，幫她行使投票權，”霍棲遲看了眼她的作業，做得挺好，“明天，你、我、聆韻三個人一起去。”
“行。”雲蔚應了一聲，又埋頭刷題。
“你現在還害怕霍修嗎？”霍棲遲問她。
“不怕啊，”雲蔚筆轉得飛快，偷笑道，“自從洛迦諾電影節，你贏了她之後，我就不怕啦！”
“那就好，”霍棲遲摸摸她的腦袋，突然莫名其妙補充一句，“現在該她怕你了。”
……
影協選舉現場。
霍棲遲在選票上寫了自己的t名字。
曲聆韻瞥見，調侃道：“怎麽？不是說沒興趣的嗎？”
“與其投給一群酒囊飯袋，不如投給我自己，至少我是最優秀的。”霍棲遲隨手折疊選票。
曲聆韻但笑不語，在選票上一筆一畫寫下霍棲遲的名字。
雲蔚自然也將票投給了霍棲遲。
票數統計時間一晃而過，當上一屆影協主席宣布票數最高者是霍修時，全場響起潮水般馴服的掌聲。
霍修站在發言臺前，鷹隼般的眼睛微微瞇起，陶醉享受著底下兼具敬畏和崇拜的目光。
“我很榮幸，當選新一屆影協主席……”音響將她威嚴的聲音放大，傳遞到禮堂每一個角落，“……我將履行影協主席的職責，把電影藝術隊伍建設和行業建設作為協會的主要工作任務……”
就在這時，霍棲遲起身了，一步步走向臺上。
她今天沒有用妝，一身雪白西裝，像一道銀亮的刀光劃開金碧輝煌的假象。
她步子不大，卻極穩，鞋跟敲擊地板的聲音清脆、獨立，一下下壓過音響。
她的臉上有一種奇異的、近乎冰冷的理性平靜，竟讓發言之人啞了下去。
無數人的目光被她牽引，連新任主席發言都顧不上了。
霍修原本輕松搭在發言臺上的手攥緊臺邊，被觸犯的不悅浮上眉梢，像二十年前對待還是小孩的霍棲遲那樣，妄圖用權威的目光呵斥住她。
可霍棲遲已經長大。
成為手握銀獅、金熊、金豹的國際大導，比年邁的霍修更加優秀。
她走到臺上，與霍修面對面，手伸向西裝內袋，掏出厚厚一疊照片。
手臂一揚，將照片拋了出去。
動作輕描淡寫，堪稱優雅。
那疊照片蝴蝶般紛飛開來，旋轉，翻滾，徐徐降落，撒了一地。
霍棲遲沒管霍修瞬間失血的臉色與驟然僵硬的軀體，轉身，信步離去。
跟著她一同離開的，還有曲聆韻、雲蔚。
“這是什麽？”坐在第一、二排的人們紛紛彎腰拾起照片，看清內容的那一刻，瞳孔急劇收縮，“霍修，你……”
臺下爆開難以置信的嗡鳴，無數人爭搶傳看那些散落的罪證，驚呼聲、抽氣聲、質問聲亂成一團。
記者瘋了似的往前湧，鏡頭全對準了剛剛當選新一屆影協主席的霍修。
冰冷的、尖銳的恐懼攫住霍修的心臟，血液轟的一下沖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徹底凍結。
“霍修，你偷稅漏稅一事是真是假？”
“霍修，照片上是你行賄的證據嗎？迄今為止你送過多少錢？”
“霍修，你給官員介紹情婦情夫……”
媒體磨牙吮血的本質沒變，不過這回，他們的目標變成了霍修。
……
天臺，霍棲遲孤身一人扶欄遠眺，俯瞰腳下螻蟻般的車流。
喧囂聲被距離過濾，反倒成了一種白噪音，襯出天臺的寂靜和空曠。
嘭的一聲巨響，天臺門被人大力推開，霍修形容狼狽地出現在門口。
霍棲遲悠悠回頭，絲毫不意外霍修會逃到這裏，倒不如說，是她專門在這裏守株待兔。
“這是我一次看見你如此狼狽。”她氣定神閑地打量霍修，衣服皺了，頭發散了，臉上出汗沾灰了，甚至額頭還有一處紅腫，應該是逃跑時不慎撞到的。
“霍、棲、遲！”霍修咆哮著，憤怒如火，“早知如此，當年我就該把你弄死！”
“你是說我3歲那年，還是6歲那年，亦或19歲那年？”霍棲遲雲淡風輕，“我不會死，至少，你弄不死我，過去不行，現在不行，將來更不行。”
“我弄不死你，但我弄死了你母親！”霍修表情猙獰，幾近癲狂，“你還記得你母親是怎麽死的嗎？從高臺，像這樣的高臺摔下去，頭朝地！腦袋摔破了！送去醫院，醫生切了她半邊顱骨！她毀容了！最後死的時候，她癱在床上！沒人管啊！身上長蟲了！都臭了爛了！”
“混蛋！”心臟好像要裂開，無邊無際的仇恨升騰蔓延。
霍棲遲帶著渾身的戾氣，猛地朝霍修撲去：“我要殺了你！”
“棲遲！”
關鍵時刻，雲蔚出現在天臺口，眼神堅定、堅毅、堅忍，還帶著不容忽視的，溫柔包容的母性。
“棲遲，過來，到我這邊來，”她張開雙臂，柔聲細語，哄孩子一般哄著棲遲，“噢，沒事了，到我身邊來，我來處理。”
霍棲遲怔怔看向她，不由自主松了拳頭，乖順地朝她走去。
眉目溫婉的女人眼中有淚，含笑看她，然後俯身，像風一樣輕輕地抱了她一下。
“去吧，和聆韻一起，她在樓下等你。”
天臺門關上了。
只剩雲蔚和霍修兩人。
霍修驚疑不定地打量她，在她望過來的一瞬間嗤笑出聲：“你叫雲蔚？裝神弄鬼也要有個限……”
“霍導，”雲蔚不卑不亢，溫潤的目光直視霍修，“感謝你給我出演《小徑深處》的機會，這是我唯一感謝你的事。”
“你在……你在說什麽？”霍修強裝鎮定，嘴角微微抽搐，“你、你……霍棲遲都告訴過你吧？你……”
“感謝你的事只此一件，你對不起我的事數不勝數，”雲蔚一步步朝她走去，“現在你還要我從高臺上跳下去嗎？你還要威脅我，把我喜歡聆韻的事告訴曲嵐教授嗎？你還要我答應你的潛.規則嗎？”
“你在搞什麽鬼！”霍修突然崩潰了，胃部翻攪，酸液湧上喉嚨，她想尖叫，但喉嚨肌肉痙攣，只擠出一點嘶啞扭曲的氣聲，像瀕死的瘟雞。
“原來你也會害怕啊。”
雲蔚離霍修不過一步之遙。
極致的恐懼碾碎了霍修最後一絲理智，她猛地往後退去——
……
霍棲遲失魂落魄地走到一樓大廳，在那看見了等她的曲聆韻。
“棲遲，雲蔚呢？她說去找你了，你沒遇見她嗎？”
霍棲遲如夢初醒。
她居然把雲蔚留在天臺，讓雲蔚和霍修單獨相處！
“壞了！我傻了！”她後悔莫及，拔腿朝電梯沖去。
曲聆韻不明所以地跟著她跑。
然而這趟電梯裏正好滿載著記者，記者們圍攻霍修不成，看見兩人，頓時如同聞見血腥味的鯊魚，蜂擁而來。
“往外跑！”霍棲遲拉著曲聆韻，往反方向跑去，“從隔壁大樓過來！”
這棟樓和隔壁樓有連廊，可以通過連廊往返。
即將跑出大廳之時，霍棲遲突然與人心有靈犀般停了下來。
“怎麽不跑了？”曲聆韻轉頭看她。
就是這一秒，一道巨大的、沈悶的響聲降臨在她們耳邊，像超載的麻袋從極高的地方墜下。
所有人都呆住了。
霍修，以一種極度扭曲的姿態癱在地上，腦袋歪向一邊，破了一半，胳膊和腿彎折成可怕的角度，一攤血正以她為中心，緩緩擴散。
……
霍修從天臺墜落，頭朝地，腦袋摔破了，送去醫院，醫生切了她半邊顱骨，她毀容了，正在ICU中搶救。
警方和紀委聯手，依靠霍弄影提供的證據，很快定了霍修和她背後一眾官員的罪行。
即使將來霍修出院，等待她的，也是漫長的監獄生活。可以說，她的餘生，不是在醫院度過，就是在監獄度過，不是在醫院搶救無效死亡，就是在監獄裏服刑直至老死。
霍弄影並不後悔舉報母親，她在醫院裏守著霍修，希望霍修能活下來，然後該接受什麽懲罰就接受什麽懲罰。
雲蔚因為是霍修墜樓之前，最後一個見到她的人，所以接受了警方的調查，不過很快無罪釋放。
新一屆影協主席，去掉霍修，再去掉和此事有牽扯的候選人之後，得票最多的居然是霍棲遲。
於是，霍棲遲以25歲的“低齡”，成為影協史上最年輕的主席。
影協主席霍棲遲很不樂意上任，說早知今日，就寫曲聆韻的名字了。
曲聆韻氣不打一處來，說自己已經在管Eldridge家族，還有國內的工作室、好萊塢的制片公司，還要管霍棲遲，實在騰不出手當什麽影協主席。
霍棲遲反駁，讓曲聆韻隨便把一個擔子交給自己，把影協主席的擔子換過去。
當然，最後霍棲遲也沒爭過曲聆韻，不僅要當影協主席，還要以副總的身份管理好萊塢的制片公司，更要學習企業管理，幫助曲聆韻處理Eldridge家族事務。
……
十二月最美的一場雪，霍棲遲為曲聆韻拍完《別枝驚鵲》最後一個鏡頭。
彼時新雪初霽，銀月當空，月光皎潔而盛大，照在雪地反射回來，耀得猶如白晝。
曲聆韻穿著一身月白的旗袍，旗袍t滾著極細的銀邊，頸間圍著一圈狐裘，細軟的尖兒被風吹得微微顫動，拂著她玉白的下頜。
她不怕冷，光腳踩在雪地裏，走得極慢，像是留戀，像是出神。
雪光將她周身輪廓映得朦朧，像個隨時隱入蒼茫天地間的精魄。
她一步步走遠，雪地上的腳印被不斷飄落的新雪，一寸寸掩去。
全劇殺青。
霍棲遲用自己的羽絨服裹住只著旗袍的曲聆韻，緊緊抱著她：“還冷嗎？”
曲聆韻舒舒服服窩在她懷裏，享受愛人溫暖的體溫，愜意道：“不冷了。”
霍棲遲突發奇想：“你知道我是什麽時候對你心動的嗎？”
“什麽時候？”曲聆韻彎起眉眼，等待她的甜言蜜語。
霍棲遲飽含深情道：“《小徑深處》影片結尾，大雪紛飛之中，銀月浸潤之下，鎖煙一襲素衣穿過蘆葦地的背影，輕盈飄渺得像根羽毛。那就是我感情的開端，我的一切情愫，皆源於那個素衣背影。”
曲聆韻驀地擡頭，瞪著霍棲遲：“那是葦妘，不是我！”
“我知道不是你。”霍棲遲笑吟吟的。
曲聆韻定定地看著她，逐漸咬牙切齒：“霍棲遲！難怪說你戀母呢……你這家夥……”
霍棲遲忍俊不禁，湊到她耳邊補了一句：“不過剛剛，我又對你心動了，你赤腳走在雪地裏的背影，讓我心動得不得了……認錯了人又怎麽樣呢？反正我會愛上你的，不是那一次，也會是這一次。”
……
時間逐漸來到十二月三十日，本該享受幸福生活的曲聆韻卻出奇焦慮。
她看上的一顆淺灰色鉆石被人先行一步買走了。那可是和棲遲眼睛同色的鉆石，她打算買來鑲嵌在結婚戒指上的！
霍棲遲倒是不以為意，安慰她說還有更好的。
“你眼睛那麽漂亮，能相提並論的灰鉆百年一遇！”曲聆韻望著她愛人形狀嫵媚的淺灰色眼眸，由衷而言。
霍棲遲目光深情繾綣，含笑牽她的手：“別想了，去看我剪好的《別枝驚鵲》吧，你是第一個觀眾。”
和棲遲一起看兩人通力合作的電影，還是第一次。
曲聆韻由最開始和棲遲並肩而坐，到腦袋靠在棲遲的肩膀，再到整個人蜷在棲遲的懷裏。
當看見兩人拍了十多次的吻戲時，曲聆韻忍不住又和棲遲回憶了一遍。
結尾最後一個鏡頭放完，曲聆韻一雙妍麗的含情眸中滿溢情欲，壓著棲遲，飽滿瀲灩的紅唇就要再次親上去。
“等等！”霍棲遲及時叫停，她喘得也很厲害，“還、還有，彩蛋！”
“什麽彩蛋？”盈盈一片水色盛在眸底，曲聆韻瞥了眼時間，已經快到淩晨，便迫不及待地決定，“太晚了！不看了！”
“要看！”霍棲遲急忙抓住她放肆的手，“必須看！不看我和你好了！”
這個威脅太管用了。
曲聆韻勉強壓制爬了半身的情.欲，重新坐正，和霍棲遲觀看彩蛋。
霍棲遲握住了她的手。
曲聆韻擡眸望去，卻因震驚睜大了眼。
這哪裏是《別枝驚鵲》的彩蛋呢？
分明是她電影生涯的所有遺憾。
《小徑深處》，鎖煙新婚之夜，聽著漸近的腳步聲心如死灰。
然而下一個鏡頭，推門而入的人，大紅喜袍，糜顏攝人，正是用多情昳麗的眼神望向她的霍棲遲。
《孤島上的女人》，她側臥在海邊沙灘，向遠處海岸線投去最後一眼。
然而鏡頭拉遠，沙灘另一邊的大海，一艘帆船悄然出現，那是放棄一切趕來和她相見的初戀女兒，也是她真正的愛人霍棲遲。
《蠻荒》，仙子孤零零地坐在棋盤一旁，手執白子，背影如雪清寒。
然而鏡頭一轉，霍棲遲笑吟吟地出現在棋盤對面，手執黑子，落在天元。
《別枝驚鵲》，是她們風情熱烈，恨不得將對方吞入腹中的吻戲。
不是剪輯版，而是原版，能完完整整看見她們接吻的每一幀。
“棲遲……”曲聆韻瞳孔顫動。
戒指就是這時套上她的無名指的。
她低頭看去，那是一枚極有設計感的拼鉆鉆戒，整體樣式和她們第一枚戒指一樣，采用鷺羽冠冕設計，不過正中的圓鉆，左半是灰色，右半是銀色，形似太極，互相交融，密不可分。
霍棲遲情欲未散的柔啞嗓音裏是不加掩飾的愛意：
“這枚戒指左邊的灰鉆，就是你看上的那顆，被我買回來了，切割鑲嵌成這樣。灰色象征我，銀色象征你，兩者在一起，才不孤獨。”
“剛剛的彩蛋也是，我是導演，用了一點技術，把我補上去了，因為我覺得，你的身邊，必須有我。”
“之所以選擇在12月31日求婚，是因為我們離婚的時間也是這天。曾經悲傷的過去，又會是我們幸福的開始。”
“曲聆韻，現在，你願意和我結婚嗎？”
無需任何語言，曲聆韻吻上來的那一刻，霍棲遲知道，她終於如願，摘到了她18歲那年夢寐以求的月亮。
18歲時的夢中人。
19歲時的女朋友。
22歲時的妻子。
23歲時的前妻。
24歲時陪在身邊的愛人。
25歲時，又成了她的妻子。
往後餘生，不再是擡頭望月，而是日與月並肩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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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早已經實現第一章夢想，爬到天上陪月亮，那麽接下來實現另一個夢想，親遍韻的全身吧！[愛心眼][親親][親親]
正文完結，想了很久，還是決定以小早和韻的感情圓滿作為結局！[星星眼]
但是還沒有結束！還有番外，番外有婚後生活，還有小早的事業巔峰，還有……大家點的梗！[星星眼]
我之前說過，一直追更，也就是正文全訂的讀者有番外點梗的福利！怎麽點呢？明天更番外，在最新番外留言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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