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第 123 章 曲聆韻忽然有自慚形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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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 123 章 曲聆韻忽然有自慚形穢……
霍棲遲只新開了一間房, 豪華大床房。
這實屬無奈，因為酒店裏其它房間都沒有了。
曲聆韻走進房間，看見正中放置的唯一一張大床, 眉尾一挑，默默解開襯衫最上方兩顆扣子，露出蝶翼般精致的鎖骨。
霍棲遲目不斜視, 將行李放下：“我今晚需要處理這兩天落下的工作, 書桌歸我, 床歸你。”
曲聆韻解扣子的手一僵，神情微怔：“不休息t嗎？”
“剛剛在套房睡了兩個小時, 睡眠量夠了。”霍棲遲在書桌前打開電腦，查看這兩天收到的郵件。
見她已經進入工作狀態, 曲聆韻攥緊手指，默默坐在床尾, 望著她一言不發。
她和棲遲……不會這樣下去一輩子吧？
每天見面, 但沒有親密的行為。
關系最近，但沒有確切的名分。
靈魂伴侶, 但……終究不再是妻妻。
棲遲對她的態度不是純粹的愛，也不是單純的恨, 而是愛恨交織之下的回避。
回避和她談情。
回避和她說愛。
仿佛她只要是棲遲最好的工作夥伴就夠了。
可是，她不甘心啊！
不甘心和棲遲的關系，就像那部無疾而終的《別枝驚鵲》一樣，沒了下文。
“棲遲。”曲聆韻鼓足勇氣叫她。
“什麽事？”霍棲遲的視線沒從屏幕前移開。
“你接下來打算拍的電影……”有《別枝驚鵲》嗎？
這是自霍棲遲回來後, 曲聆韻第一次為自己爭取。
“我接下來打算拍這個！”聽到電影, 霍棲遲打斷她的話，興沖沖地拿著筆記本電腦坐到她身邊，“《蠻荒》, 以三皇五帝時的蠻荒時代為框架，我自創的世界觀，打算拍四部曲。第一部主角，如果雲蔚願意的話，就定她……”
四部曲……雲蔚……
無論哪個，都排在《別枝驚鵲》和她之前。
等拍完四部曲，她都四十多歲了吧？
年老色衰，該給新人讓路。
屆時棲遲眼裏，還會有《別枝驚鵲》，還會有她嗎？
曲聆韻壓下心底的失落，揚起微笑聽棲遲的介紹。
這是棲遲對她說過最多話的一次，興致盎然，滔滔不絕，從晚上說到天亮，才將蠻荒世界的設定和故事介紹完全。
“棲遲，你的《蠻荒》如果拍出來，堪稱是東方世界的‘指環王’，沖擊全球票房年冠也大有可能，”曲聆韻的體力不如她，其實很累了，但還是打起精神給出客觀的建議，“不過四部曲，每一部都換主角的行為是不是太冒險了？”
系列片換主角是一件很危險的事，觀眾已經對第一部的主角產生了感情，先入為主，不容易接受第二部主角換人。
“第一部主角還在啊，只是在第二部成為配角而已。”霍棲遲不以為意，她要打造一個全新的敘事結構和體系，《蠻荒》講述的是一個時代的故事，而不是一個人的故事。
曲聆韻沒再堅持，一切依她：“你預計需要多少投資？”
“按《指環王》的預算給我吧，”霍棲遲淺灰色眼眸熠熠生光，“我會給你超過《指環王》的成績。”
……
折騰曲聆韻一整夜，霍棲遲終於舍得讓她休息，自己出去給她安靜睡覺的空間。
沒走兩步，便見蹲在墻角目光炯炯的雲蔚。
“霍棲遲，我餓！”雲蔚用氣聲叫她。
“小聲點，”霍棲遲還是嫌她聲音大，“聆韻剛睡著。”
“剛睡著？”雲蔚餓綠了的眼睛瞬間變為黃綠黃綠的，“你們一夜沒睡啊？”
“嗯，”霍棲遲沒想太多，拉住聒噪的雲蔚往電梯方向走，“談工作。”
雲蔚的耳朵自動過濾最後三個字，滿腦子都是“金絲雀”霍棲遲服務“金主”曲聆韻的畫面：“你們一般……那啥……嗯，多久啊？”
霍棲遲習慣了她不好好說話，以為她問的是工作，便道：“我一般是18個小時以上，聆韻是8個小時，不過沒做完的話就不止8個小時了。”
“18……18個小時，這麽長啊？”雲蔚不可思議地張大了嘴，眼珠子差點瞪出來，“那……你……你和她不累嗎？”
霍棲遲一臉自然：“我體力比一般人好很多，習慣了。聆韻的話，偶爾遷就我，18個小時也行，不過之後要補覺，就像今天。”
雲蔚齜牙咧嘴，五官扭曲，打量霍棲遲的眼神就像看野獸。
回想初遇時這家夥背著自己翻山越嶺一整夜，那體力確實有說18個小時的底氣。
但就是可憐曲聆韻了，看著柔柔弱弱的，居然要陪霍棲遲做夠18個小時。
18個小時啊，爽是爽了，但肯定累壞了吧，說不定還會脫水，還會抽筋，還會癱在床上起不來。
等等，萬一曲聆韻就喜歡這款呢？
雲蔚眼珠子骨碌碌轉，腦子好似開了黃色的染坊。
畢竟曲聆韻三十多了，和霍棲遲攪和在一起也不是一年半載的事，估計在這種事上早有默契。
一個想要，一個能給……嘶——
“想什麽呢？”霍棲遲見雲蔚一臉怪相，忍不住出言打斷她腦中的染坊開張，“到餐廳了，這裏是自助餐的形式，拿一個盤子，想吃什麽，自己去夾，知道嗎？”
雲蔚迅速正經神色，但眼珠還是黃的，臉頰還是紅的，肉乎乎的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用力點頭：“嗯！”
原來被包養也是一個體力活，她要好好吃飯，爭取跟上這兩人的節奏！
……
吃過早餐，待到中午和曲聆韻告別，霍棲遲和雲蔚踏上去首都的路，曲聆韻則留下調查雲蔚的身世，到時和看望妹妹的雲響一起回來。
到達首都時已是夜晚，霍棲遲思忖曲聆韻家只有兩間房，沒床給雲蔚，便帶雲蔚出去住酒店。
都出去住了，花朝顏家的酒店當然是不二之選。
“霍棲遲，你在首都也住酒店，不回家嗎？”雲蔚不解。
家？
這個詞讓霍棲遲一陣恍惚。
她沒有房產，按說是沒有家的。
可她一點都沒有一個無家之人的孤獨感。
那個讓她有歸屬感的地方是哪？
答案很明顯，是曲聆韻身邊。
在首都，是從小住了十多年的曲聆韻家；在LA，是她和葦妲住了三年的Crown Penthouse。
“我沒買房，”霍棲遲把玩酒店房卡，思索自己是不是該買一套房安置雲蔚，“這酒店是我姐姐家的，你安心住。”
“你還有姐姐？”
“異母同父，叫花朝顏，不過我和她的感情不是依靠那個父親才有的。小時候見過一次，後來拍戲重逢，在一部電影裏飾演姐妹。”
說到這裏，霍棲遲突然想到這是一個絕佳的向雲蔚展示電影的機會，主動道：“要不要看看我和她拍的第一部電影《王朝風雲》？那時候我才14歲……”
話沒說完，雲蔚迫不及待連聲道：“要！要！要！你14歲是什麽樣子啊？是可愛的，還是像現在這樣死裝死裝的？”
霍棲遲：“……”
好像她14歲比現在還裝。
果然每個人的青春期都是自己的黑歷史。
她心情覆雜地帶雲蔚去放映室，搜索《王朝風雲》，點開播放，介紹道：“這就是電影，片頭的字幕……”
“你好吵！”雲蔚人生第一次看電影，盯著熒幕目不轉睛，根本沒空聽霍棲遲的介紹。
霍棲遲：“……”
“行，你先看。”她妥協，讓雲蔚自己體驗。
《王朝風雲》是霍弄影導演的大型古裝宮廷電影，也是她的視覺美學代表作，極致濃烈的東方色彩美學推到了儀式化的極端，服化道窮奢極侈，每一個鏡頭都金光燦燦，極具沖擊力和震撼感。
琉璃宮殿、黃金龍袍、金甲武士……流光溢彩，華美異常。
雲蔚看直了眼，眼睛眨也不眨。
霍棲遲陪著雲蔚看，其實在她看來，《王朝風雲》不是一部優秀的電影作品，卻是一部成功的商業片，雖然劇情薄弱，但當年大陸票房年冠的成績對得起背後的大投資。
鮮艷華麗的畫面，高顏值的演員，一波三折的劇情，牢牢抓住了觀眾的心。
雲蔚時不時發出驚呼，在霍棲遲飾演的小公主出場時，她更是激動地攥住霍棲遲的手臂，高聲尖叫：“霍棲遲霍棲遲霍棲遲！快看！是你！你小時候！”
霍棲遲不堪其擾，捂臉道：“看見了。”
“哇！你穿著金燦燦的衣服誒！哇！你小時候好可愛啊！哇！怎麽長大就板著一張死人臉一點都沒有小時候討喜的樣子了……”雲蔚趁機吐槽。
“餵，我聽得見。”霍棲遲斜眼睨她。
雲蔚撇撇嘴，一點都不怕霍棲遲生氣，她已經摸清霍棲遲的脾氣了。
“你小時候臉頰粉嘟嘟的，可愛死了！”雲蔚抱著她的手臂，身子扭來扭去，看著熒幕上粉雕玉琢，靈氣四溢的小霍棲遲，恨不得抓過來猛親幾口，“啊——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我要是有這麽個女兒就好了！”
霍棲遲心中一動，忍不住低頭看她。
熒幕投射出來的柔光中，雲蔚臉上的線條愈見柔和，簡直都要渙散出母性的光輝。
“用這種眼神看我做什麽？真想叫我媽媽呀？”雲蔚擡頭見t霍棲遲迷茫中透著一絲脆弱的眼神，笑嘻嘻調侃。
“……沒有，”霍棲遲閉眼又睜開，已經恢覆正常，轉移話題道，“那個飾演長公主的，就是花朝顏，電影裏是我姐姐，現實裏也是我姐姐。”
“哇！那你們真的長得很像，那下巴，那線條，確實一模一樣。不過我還是更喜歡你，特別是你的眼睛。”
最後一句話取悅到了霍棲遲，她彎起形狀嫵媚的淺灰色眼睛，明知故問道：“為什麽呀？”
“因為我們倆的眼睛很像！”
“對，一模一樣。”
……
看完電影，雲蔚意猶未盡，一直在霍棲遲面前模仿電影裏小公主的臺詞臊她。
“你是我皇姐，我唯一的姐姐，我們最好！”
“皇姐竟……也會猜疑我嗎？”
“這一戰，孤知道勝不了！但皇姐欺人，太甚！”
“哈哈哈哈哈……霍棲遲，你演得好好笑，尤其是你的表白戲，你照鏡子看著自己說的吧？”
霍棲遲本欲叫她住嘴，停止調侃自己，但看著看著，居然發現雲蔚演得比自己好，而且一眼看穿了那場表白戲背後的真相。
她對自己的演技還是有信心的，只要不演愛情戲，她的演技在圈內起碼吊打80%的演員，這個角色還拿了當年的新人獎，足以說明她對小公主這個角色的演繹到位。
但是雲蔚，只看了一遍電影，幾句臺詞說得比她還有代入感。
“你別演我了，試試長公主。”
“哦。”雲蔚想了想劇情，低頭。
再擡起頭時，咬牙切齒，滿腹不平，滿眼桀驁，喝聲斷金切玉：“陛下罰我，是罰儲君，還是罰女兒？若罰儲君，孤何錯之有！若罰女兒，為何皇妹無罪！”
戰栗和酥癢爬上心尖，霍棲遲虛握了一下發麻的手指，這種感覺她很清楚。
見獵心喜。
雲蔚演得比花朝顏好。
甚至比現在的花朝顏還好。
短時間無預演切換不同的角色和感情，毫無違和感。
“你再演試……”霍棲遲高興得都語無倫次了，“試試演其它角色，皇帝，丞相，游俠……”
雲蔚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依照霍棲遲的意思，一個個演過去。
霍棲遲的坐姿也從一開始的隨意，到中途的正襟危坐，再到最後蜷身抱腿坐在沙發上，兩眼亮晶晶地望著她。
演什麽像什麽，而且沒接受過任何訓練，純靠天賦。
撿到寶了。
啊不不不，葦妘的演技本就登峰造極，也不知道雲蔚有她幾成。
“雲蔚，你過來，”霍棲遲忘情地拉著她進自己房間，到書房打開筆記本電腦，翻出《蠻荒》的劇本給她看，“你來演主角，蘼。她是……”
她向雲蔚簡要介紹蘼的身世背景，然後讓雲蔚按劇本表演。
……
一個小時後，遠在滇南省，剛從鎮上回來，滿身疲憊正在吃晚餐的曲聆韻接到了霍棲遲的電話。
她心中一喜，顧不上剛進嘴的食物，吐到垃圾桶裏就按下接通鍵。
“棲遲，你找我？”其欣喜之情溢於言表。
霍棲遲的語調尤為怪異，仿佛壓抑著什麽情緒：“曲聆韻你知道嗎？雲蔚——她簡直不是一個人！”
“什麽？”曲聆韻心中一慌，以為雲蔚做了什麽事惹棲遲生氣，正欲為雲蔚說情。
卻聽霍棲遲大笑道：“她是一個表演天才！怪才！鬼才！”
從未得到霍棲遲如此評價的曲聆韻呆立在房間中，頎長身姿在昏黃燈光下透出一股孑孑寂寥之意。
“是，是嗎？”她勉力維持溫和的面具，強撐道，“怎麽說？”
霍棲遲興致勃勃和她分享：“我帶雲蔚看《王朝風雲》，她只看了一遍，把每個人物演得惟妙惟肖。我決定了，《蠻荒》主角是雲蔚，我沒見過這麽讓我動心的演員……”
霍棲遲正說得興起，卻聽見“啪”一聲悶響，不由頓住，問道：“怎麽了？”
電話那邊寂靜無聲，然後是衣料摩擦的聲音，曲聆韻清冷的嗓音平靜無波：“沒事，有東西掉了。”
掛斷電話，曲聆韻看著自己紅腫脹痛的手掌楞神。
棲遲找到合心意的演員是好事啊，她怎麽就控制不住……拍桌子了呢？
……
雖然霍棲遲決定《蠻荒》第一部的主角是雲蔚，但並沒有立刻召集人馬開機，而是帶雲蔚去歐洲先拍一部文藝片。
她不想讓雲蔚的首部電影是一部商業片。
從商業片轉型到文藝片很難，但從文藝片“下凡”到商業片卻很容易。
劇本是霍棲遲現寫的，為雲蔚量身打造，講述了一個農村出生的女孩陪伴女友去歐洲留學，在文化、語言不通的異國，陷入精神和現實雙重困境的故事。
這種小成本文藝片就是沖獎的，霍棲遲也確實抱著沖獎的念頭，雲蔚首部作品一旦有獎項的加持，未來她的演員職業道路會無比平坦。
因為是小成本，霍棲遲一肩挑了導演、編劇、制片、投資的重任，主要演員只有雲蔚。
其餘演員都是依靠她的號召力臨時叫來的人，但絕不是什麽默默無聞的小演員，很多演技派願意用一次當配角的機會在霍棲遲面前“刷臉”，這可是拿到銀獅、金熊，演員們可望而不可即的大導啊！
電影拍攝很順利，一周籌備，兩周拍攝，三月還沒過完，霍棲遲已經將後期剪輯都做完了。
曲聆韻是除霍棲遲以外第一個觀看全劇的人。
看見鏡頭裏的人，曲聆韻第一反應居然是——這是雲蔚嗎？這不是葦妘嗎？
雲蔚在現實生活裏是很熱鬧的人，但鏡頭下，她的表演很克制，連靈氣都是氤氳在內悄悄流露出來，那種舉手投足散發的故事感，簡直是葦妘在世！
有一處酒桌應酬的場景，別人互相恭維攀談，雲蔚飾演的角色插不進話，顯得尷尬茫然，格格不入。
最開始她的眼神還會追隨其他人而移動，隨著其他人的談話露出或驚訝或驚喜的表情，慢慢地，表情越來越淡，眼神定在虛空。
眼皮一合，再擡起來便重了幾分，她目光下移，臉上便是正常人獨處時自然流露的面無表情。
漸漸的，她身子歪斜，徹底放空，也就是從這刻開始，明明其他演員都在說話，曲聆韻作為觀影者居然完全不知道其他人說了什麽，好像自己成為了雲蔚飾演的那個角色，其他人的談話都是耳邊的白噪音。
這種傳達太微妙了，曲聆韻能很清晰地感受到雲蔚所飾演的角色的情緒，不是你看見她的表情才知道她是憤怒還是悲傷，而是你看見她，就切切實實感受到了她的情緒，隨即陷在她的情緒漩渦裏，無法自拔。
忽然間，曲聆韻有那麽點兒自慚形穢的滋味。
這種演技，又怎是她所及得上？
-----------------------
作者有話說：雲蔚的演技屬於天賦怪，和葦妘同層次的，bug級別的演技[666]確實比韻好
但是我們韻……演員是她的副業啊[狗頭]她還有很多能吸引小早的地方呢[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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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棲遲只新開了一間房, 豪華大床房。
這實屬無奈，因為酒店裏其它房間都沒有了。
曲聆韻走進房間，看見正中放置的唯一一張大床, 眉尾一挑，默默解開襯衫最上方兩顆扣子，露出蝶翼般精致的鎖骨。
霍棲遲目不斜視, 將行李放下：“我今晚需要處理這兩天落下的工作, 書桌歸我, 床歸你。”
曲聆韻解扣子的手一僵，神情微怔：“不休息t嗎？”
“剛剛在套房睡了兩個小時, 睡眠量夠了。”霍棲遲在書桌前打開電腦，查看這兩天收到的郵件。
見她已經進入工作狀態, 曲聆韻攥緊手指，默默坐在床尾, 望著她一言不發。
她和棲遲……不會這樣下去一輩子吧？
每天見面, 但沒有親密的行為。
關系最近，但沒有確切的名分。
靈魂伴侶, 但……終究不再是妻妻。
棲遲對她的態度不是純粹的愛，也不是單純的恨, 而是愛恨交織之下的回避。
回避和她談情。
回避和她說愛。
仿佛她只要是棲遲最好的工作夥伴就夠了。
可是，她不甘心啊！
不甘心和棲遲的關系，就像那部無疾而終的《別枝驚鵲》一樣，沒了下文。
“棲遲。”曲聆韻鼓足勇氣叫她。
“什麽事？”霍棲遲的視線沒從屏幕前移開。
“你接下來打算拍的電影……”有《別枝驚鵲》嗎？
這是自霍棲遲回來後, 曲聆韻第一次為自己爭取。
“我接下來打算拍這個！”聽到電影, 霍棲遲打斷她的話，興沖沖地拿著筆記本電腦坐到她身邊，“《蠻荒》, 以三皇五帝時的蠻荒時代為框架，我自創的世界觀，打算拍四部曲。第一部主角，如果雲蔚願意的話，就定她……”
四部曲……雲蔚……
無論哪個，都排在《別枝驚鵲》和她之前。
等拍完四部曲，她都四十多歲了吧？
年老色衰，該給新人讓路。
屆時棲遲眼裏，還會有《別枝驚鵲》，還會有她嗎？
曲聆韻壓下心底的失落，揚起微笑聽棲遲的介紹。
這是棲遲對她說過最多話的一次，興致盎然，滔滔不絕，從晚上說到天亮，才將蠻荒世界的設定和故事介紹完全。
“棲遲，你的《蠻荒》如果拍出來，堪稱是東方世界的‘指環王’，沖擊全球票房年冠也大有可能，”曲聆韻的體力不如她，其實很累了，但還是打起精神給出客觀的建議，“不過四部曲，每一部都換主角的行為是不是太冒險了？”
系列片換主角是一件很危險的事，觀眾已經對第一部的主角產生了感情，先入為主，不容易接受第二部主角換人。
“第一部主角還在啊，只是在第二部成為配角而已。”霍棲遲不以為意，她要打造一個全新的敘事結構和體系，《蠻荒》講述的是一個時代的故事，而不是一個人的故事。
曲聆韻沒再堅持，一切依她：“你預計需要多少投資？”
“按《指環王》的預算給我吧，”霍棲遲淺灰色眼眸熠熠生光，“我會給你超過《指環王》的成績。”
……
折騰曲聆韻一整夜，霍棲遲終於舍得讓她休息，自己出去給她安靜睡覺的空間。
沒走兩步，便見蹲在墻角目光炯炯的雲蔚。
“霍棲遲，我餓！”雲蔚用氣聲叫她。
“小聲點，”霍棲遲還是嫌她聲音大，“聆韻剛睡著。”
“剛睡著？”雲蔚餓綠了的眼睛瞬間變為黃綠黃綠的，“你們一夜沒睡啊？”
“嗯，”霍棲遲沒想太多，拉住聒噪的雲蔚往電梯方向走，“談工作。”
雲蔚的耳朵自動過濾最後三個字，滿腦子都是“金絲雀”霍棲遲服務“金主”曲聆韻的畫面：“你們一般……那啥……嗯，多久啊？”
霍棲遲習慣了她不好好說話，以為她問的是工作，便道：“我一般是18個小時以上，聆韻是8個小時，不過沒做完的話就不止8個小時了。”
“18……18個小時，這麽長啊？”雲蔚不可思議地張大了嘴，眼珠子差點瞪出來，“那……你……你和她不累嗎？”
霍棲遲一臉自然：“我體力比一般人好很多，習慣了。聆韻的話，偶爾遷就我，18個小時也行，不過之後要補覺，就像今天。”
雲蔚齜牙咧嘴，五官扭曲，打量霍棲遲的眼神就像看野獸。
回想初遇時這家夥背著自己翻山越嶺一整夜，那體力確實有說18個小時的底氣。
但就是可憐曲聆韻了，看著柔柔弱弱的，居然要陪霍棲遲做夠18個小時。
18個小時啊，爽是爽了，但肯定累壞了吧，說不定還會脫水，還會抽筋，還會癱在床上起不來。
等等，萬一曲聆韻就喜歡這款呢？
雲蔚眼珠子骨碌碌轉，腦子好似開了黃色的染坊。
畢竟曲聆韻三十多了，和霍棲遲攪和在一起也不是一年半載的事，估計在這種事上早有默契。
一個想要，一個能給……嘶——
“想什麽呢？”霍棲遲見雲蔚一臉怪相，忍不住出言打斷她腦中的染坊開張，“到餐廳了，這裏是自助餐的形式，拿一個盤子，想吃什麽，自己去夾，知道嗎？”
雲蔚迅速正經神色，但眼珠還是黃的，臉頰還是紅的，肉乎乎的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用力點頭：“嗯！”
原來被包養也是一個體力活，她要好好吃飯，爭取跟上這兩人的節奏！
……
吃過早餐，待到中午和曲聆韻告別，霍棲遲和雲蔚踏上去首都的路，曲聆韻則留下調查雲蔚的身世，到時和看望妹妹的雲響一起回來。
到達首都時已是夜晚，霍棲遲思忖曲聆韻家只有兩間房，沒床給雲蔚，便帶雲蔚出去住酒店。
都出去住了，花朝顏家的酒店當然是不二之選。
“霍棲遲，你在首都也住酒店，不回家嗎？”雲蔚不解。
家？
這個詞讓霍棲遲一陣恍惚。
她沒有房產，按說是沒有家的。
可她一點都沒有一個無家之人的孤獨感。
那個讓她有歸屬感的地方是哪？
答案很明顯，是曲聆韻身邊。
在首都，是從小住了十多年的曲聆韻家；在LA，是她和葦妲住了三年的Crown Penthouse。
“我沒買房，”霍棲遲把玩酒店房卡，思索自己是不是該買一套房安置雲蔚，“這酒店是我姐姐家的，你安心住。”
“你還有姐姐？”
“異母同父，叫花朝顏，不過我和她的感情不是依靠那個父親才有的。小時候見過一次，後來拍戲重逢，在一部電影裏飾演姐妹。”
說到這裏，霍棲遲突然想到這是一個絕佳的向雲蔚展示電影的機會，主動道：“要不要看看我和她拍的第一部電影《王朝風雲》？那時候我才14歲……”
話沒說完，雲蔚迫不及待連聲道：“要！要！要！你14歲是什麽樣子啊？是可愛的，還是像現在這樣死裝死裝的？”
霍棲遲：“……”
好像她14歲比現在還裝。
果然每個人的青春期都是自己的黑歷史。
她心情覆雜地帶雲蔚去放映室，搜索《王朝風雲》，點開播放，介紹道：“這就是電影，片頭的字幕……”
“你好吵！”雲蔚人生第一次看電影，盯著熒幕目不轉睛，根本沒空聽霍棲遲的介紹。
霍棲遲：“……”
“行，你先看。”她妥協，讓雲蔚自己體驗。
《王朝風雲》是霍弄影導演的大型古裝宮廷電影，也是她的視覺美學代表作，極致濃烈的東方色彩美學推到了儀式化的極端，服化道窮奢極侈，每一個鏡頭都金光燦燦，極具沖擊力和震撼感。
琉璃宮殿、黃金龍袍、金甲武士……流光溢彩，華美異常。
雲蔚看直了眼，眼睛眨也不眨。
霍棲遲陪著雲蔚看，其實在她看來，《王朝風雲》不是一部優秀的電影作品，卻是一部成功的商業片，雖然劇情薄弱，但當年大陸票房年冠的成績對得起背後的大投資。
鮮艷華麗的畫面，高顏值的演員，一波三折的劇情，牢牢抓住了觀眾的心。
雲蔚時不時發出驚呼，在霍棲遲飾演的小公主出場時，她更是激動地攥住霍棲遲的手臂，高聲尖叫：“霍棲遲霍棲遲霍棲遲！快看！是你！你小時候！”
霍棲遲不堪其擾，捂臉道：“看見了。”
“哇！你穿著金燦燦的衣服誒！哇！你小時候好可愛啊！哇！怎麽長大就板著一張死人臉一點都沒有小時候討喜的樣子了……”雲蔚趁機吐槽。
“餵，我聽得見。”霍棲遲斜眼睨她。
雲蔚撇撇嘴，一點都不怕霍棲遲生氣，她已經摸清霍棲遲的脾氣了。
“你小時候臉頰粉嘟嘟的，可愛死了！”雲蔚抱著她的手臂，身子扭來扭去，看著熒幕上粉雕玉琢，靈氣四溢的小霍棲遲，恨不得抓過來猛親幾口，“啊——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我要是有這麽個女兒就好了！”
霍棲遲心中一動，忍不住低頭看她。
熒幕投射出來的柔光中，雲蔚臉上的線條愈見柔和，簡直都要渙散出母性的光輝。
“用這種眼神看我做什麽？真想叫我媽媽呀？”雲蔚擡頭見t霍棲遲迷茫中透著一絲脆弱的眼神，笑嘻嘻調侃。
“……沒有，”霍棲遲閉眼又睜開，已經恢覆正常，轉移話題道，“那個飾演長公主的，就是花朝顏，電影裏是我姐姐，現實裏也是我姐姐。”
“哇！那你們真的長得很像，那下巴，那線條，確實一模一樣。不過我還是更喜歡你，特別是你的眼睛。”
最後一句話取悅到了霍棲遲，她彎起形狀嫵媚的淺灰色眼睛，明知故問道：“為什麽呀？”
“因為我們倆的眼睛很像！”
“對，一模一樣。”
……
看完電影，雲蔚意猶未盡，一直在霍棲遲面前模仿電影裏小公主的臺詞臊她。
“你是我皇姐，我唯一的姐姐，我們最好！”
“皇姐竟……也會猜疑我嗎？”
“這一戰，孤知道勝不了！但皇姐欺人，太甚！”
“哈哈哈哈哈……霍棲遲，你演得好好笑，尤其是你的表白戲，你照鏡子看著自己說的吧？”
霍棲遲本欲叫她住嘴，停止調侃自己，但看著看著，居然發現雲蔚演得比自己好，而且一眼看穿了那場表白戲背後的真相。
她對自己的演技還是有信心的，只要不演愛情戲，她的演技在圈內起碼吊打80%的演員，這個角色還拿了當年的新人獎，足以說明她對小公主這個角色的演繹到位。
但是雲蔚，只看了一遍電影，幾句臺詞說得比她還有代入感。
“你別演我了，試試長公主。”
“哦。”雲蔚想了想劇情，低頭。
再擡起頭時，咬牙切齒，滿腹不平，滿眼桀驁，喝聲斷金切玉：“陛下罰我，是罰儲君，還是罰女兒？若罰儲君，孤何錯之有！若罰女兒，為何皇妹無罪！”
戰栗和酥癢爬上心尖，霍棲遲虛握了一下發麻的手指，這種感覺她很清楚。
見獵心喜。
雲蔚演得比花朝顏好。
甚至比現在的花朝顏還好。
短時間無預演切換不同的角色和感情，毫無違和感。
“你再演試……”霍棲遲高興得都語無倫次了，“試試演其它角色，皇帝，丞相，游俠……”
雲蔚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依照霍棲遲的意思，一個個演過去。
霍棲遲的坐姿也從一開始的隨意，到中途的正襟危坐，再到最後蜷身抱腿坐在沙發上，兩眼亮晶晶地望著她。
演什麽像什麽，而且沒接受過任何訓練，純靠天賦。
撿到寶了。
啊不不不，葦妘的演技本就登峰造極，也不知道雲蔚有她幾成。
“雲蔚，你過來，”霍棲遲忘情地拉著她進自己房間，到書房打開筆記本電腦，翻出《蠻荒》的劇本給她看，“你來演主角，蘼。她是……”
她向雲蔚簡要介紹蘼的身世背景，然後讓雲蔚按劇本表演。
……
一個小時後，遠在滇南省，剛從鎮上回來，滿身疲憊正在吃晚餐的曲聆韻接到了霍棲遲的電話。
她心中一喜，顧不上剛進嘴的食物，吐到垃圾桶裏就按下接通鍵。
“棲遲，你找我？”其欣喜之情溢於言表。
霍棲遲的語調尤為怪異，仿佛壓抑著什麽情緒：“曲聆韻你知道嗎？雲蔚——她簡直不是一個人！”
“什麽？”曲聆韻心中一慌，以為雲蔚做了什麽事惹棲遲生氣，正欲為雲蔚說情。
卻聽霍棲遲大笑道：“她是一個表演天才！怪才！鬼才！”
從未得到霍棲遲如此評價的曲聆韻呆立在房間中，頎長身姿在昏黃燈光下透出一股孑孑寂寥之意。
“是，是嗎？”她勉力維持溫和的面具，強撐道，“怎麽說？”
霍棲遲興致勃勃和她分享：“我帶雲蔚看《王朝風雲》，她只看了一遍，把每個人物演得惟妙惟肖。我決定了，《蠻荒》主角是雲蔚，我沒見過這麽讓我動心的演員……”
霍棲遲正說得興起，卻聽見“啪”一聲悶響，不由頓住，問道：“怎麽了？”
電話那邊寂靜無聲，然後是衣料摩擦的聲音，曲聆韻清冷的嗓音平靜無波：“沒事，有東西掉了。”
掛斷電話，曲聆韻看著自己紅腫脹痛的手掌楞神。
棲遲找到合心意的演員是好事啊，她怎麽就控制不住……拍桌子了呢？
……
雖然霍棲遲決定《蠻荒》第一部的主角是雲蔚，但並沒有立刻召集人馬開機，而是帶雲蔚去歐洲先拍一部文藝片。
她不想讓雲蔚的首部電影是一部商業片。
從商業片轉型到文藝片很難，但從文藝片“下凡”到商業片卻很容易。
劇本是霍棲遲現寫的，為雲蔚量身打造，講述了一個農村出生的女孩陪伴女友去歐洲留學，在文化、語言不通的異國，陷入精神和現實雙重困境的故事。
這種小成本文藝片就是沖獎的，霍棲遲也確實抱著沖獎的念頭，雲蔚首部作品一旦有獎項的加持，未來她的演員職業道路會無比平坦。
因為是小成本，霍棲遲一肩挑了導演、編劇、制片、投資的重任，主要演員只有雲蔚。
其餘演員都是依靠她的號召力臨時叫來的人，但絕不是什麽默默無聞的小演員，很多演技派願意用一次當配角的機會在霍棲遲面前“刷臉”，這可是拿到銀獅、金熊，演員們可望而不可即的大導啊！
電影拍攝很順利，一周籌備，兩周拍攝，三月還沒過完，霍棲遲已經將後期剪輯都做完了。
曲聆韻是除霍棲遲以外第一個觀看全劇的人。
看見鏡頭裏的人，曲聆韻第一反應居然是——這是雲蔚嗎？這不是葦妘嗎？
雲蔚在現實生活裏是很熱鬧的人，但鏡頭下，她的表演很克制，連靈氣都是氤氳在內悄悄流露出來，那種舉手投足散發的故事感，簡直是葦妘在世！
有一處酒桌應酬的場景，別人互相恭維攀談，雲蔚飾演的角色插不進話，顯得尷尬茫然，格格不入。
最開始她的眼神還會追隨其他人而移動，隨著其他人的談話露出或驚訝或驚喜的表情，慢慢地，表情越來越淡，眼神定在虛空。
眼皮一合，再擡起來便重了幾分，她目光下移，臉上便是正常人獨處時自然流露的面無表情。
漸漸的，她身子歪斜，徹底放空，也就是從這刻開始，明明其他演員都在說話，曲聆韻作為觀影者居然完全不知道其他人說了什麽，好像自己成為了雲蔚飾演的那個角色，其他人的談話都是耳邊的白噪音。
這種傳達太微妙了，曲聆韻能很清晰地感受到雲蔚所飾演的角色的情緒，不是你看見她的表情才知道她是憤怒還是悲傷，而是你看見她，就切切實實感受到了她的情緒，隨即陷在她的情緒漩渦裏，無法自拔。
忽然間，曲聆韻有那麽點兒自慚形穢的滋味。
這種演技，又怎是她所及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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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雲蔚的演技屬於天賦怪，和葦妘同層次的，bug級別的演技[666]確實比韻好
但是我們韻……演員是她的副業啊[狗頭]她還有很多能吸引小早的地方呢[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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