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 112 章 持續111天的婚姻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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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 112 章 持續111天的婚姻宣……
曾經在正當防衛槍擊案中為葦妲辯護, 又為葦妲和霍棲遲做過婚內財產清點的律師小姐，現在正處理她們的離婚事宜。
雖然加州沒有離婚冷靜期，但按葦妲和霍棲遲的情況, 只能走一般離婚程序的協議離婚或訴訟離婚。這種情況牽扯的東西很多，通常需要一段時間。
律師小姐傑出的業務能力完全可以縮短這一流程，然而曲聆韻讓她盡可能的慢慢來, 越慢越好, 最好慢到棲遲被自己打動, 回心轉意的那一天。
聽到雇主的要求，律師小姐極力壓制翻白眼的沖動, 因為在她看來，那一天遙遙無期。
霍棲遲離婚的意願有多堅決？
提出離婚的當天, 霍棲遲退還了曲聆韻以葦妲的身份送給她的所有禮物。
就連自己送給葦妲的那枚鑲嵌著“阿蓋爾鳳凰”紅色彩鉆的求婚戒指，霍棲遲也扔了。
從樓上扔到樓下, 不知落在何處。
曲聆韻那麽高雅矜貴的人, 拖著病體，在鵝卵石路、草叢、水池, 甚至垃圾桶裏獨自翻了一整天，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最後她在池底找到那枚戒指時, 身上、胳膊上、腿上，全被池裏滑溜的石頭撞得青一塊紫一塊的，甚至臉上還有樹枝刮出的兩道破皮流血的印子。
可曲聆韻拿著戒指，捧著真心, 回去找霍棲遲, 霍棲遲接過戒指，又扔了第二次。
你說，還有覆合的可能嗎？
律師小姐私下和Yara說：“你姑姑對霍棲遲再好也沒用, 瞧那副千依百順的姿態，把心掏出來，把月亮摘下來，把整條命都給霍棲遲，你姑姑也不帶猶豫的t！可是霍棲遲的心有多硬？一個腦袋傷成那樣還能反殺兩名恐怖分子，無麻醉給自己取子彈，還抱著一個成年人從坍塌的劇院裏逃出來的狠人，她對自己都這麽狠，更別說對你姑姑了！”
Yara愁眉苦臉，她希望姑姑和霍棲遲覆合，希望還能叫霍棲遲Gi，可眼下幾乎不可能。
曲聆韻也知道希望渺茫，棲遲不是沒心，而是心已被那三年的欺騙溶解了，掏空了，化為烏有了。
她努力將自己的狀態調整得和葦妲別無二致，努力以葦妲妖嬈嫵媚的姿態和棲遲相處，努力以葦妲直率坦白的口吻和棲遲說話。
換來的，卻是棲遲一句滿是嫌棄的“曲聆韻，你再擺出那副欺騙我的模樣，只會讓我惡心！”
曲聆韻已經習慣棲遲的惡言惡語，在“惡心”兩字說出口前，她早有準備地捂住自己的耳朵，權當愛人後面沒說任何話。
霍棲遲催離婚催了好幾次，無奈一切手續由律師小姐承辦，而律師小姐全權聽命於金主老板曲聆韻。
她只能按曲聆韻的意思，花樣百出地編造各種借口，從微觀到宏觀，從自己身體不適，到律所案子很多，再到LA法院積壓案件嚴重，差點要說出國會另立新婚姻法的胡話。
她甚至懷疑，如果Eldridge家族有巔峰期的實力，能影響國會立法，曲聆韻會遺臭萬年地把離婚冷靜期延長到好幾年。
“還有什麽辦法拖延離婚？”曲聆韻求助律師小姐。
律師小姐翻婚姻法翻得指紋都快被磨沒：“加州離婚程序很開放，采用‘無過錯離婚’原則，很難找到拖延的手段。相反，你葦妲的身份是虛假的，霍小姐可以根據‘若婚姻基於欺騙、脅迫或隱瞞事實成立，則可被認定為無效婚姻’這一點，直接證明這段婚姻無效。”
曲聆韻面沈如水：“今年獎金翻三番。”
“方法肯定是有的，”律師小姐瞬間變臉，馬上給她提供一條，“若一方處於懷孕期間、分娩後一年內或中止妊娠六個月內，另一方不得提出離婚。”
曲聆韻看傻子般睨她一眼。
“不過霍小姐現在不可能把自己的基因給你，”律師小姐訕笑，“你們當年要是凍卵，你來一個先斬後奏，懷了她的孩子，她看在孩子的份上，說不定不離婚了。”
“你腦子裏就不能想點可行的主意？”曲聆韻罕見發怒。
用孩子威脅棲遲？這也是人能想出的辦法？
“還有，還有，”律師小姐連忙安撫她，“若一方得了重病，但不影響和諧的X生活，法院也不會判定離婚。”
“什麽重病？”
律師小姐聳聳肩：“挺多的，你可以直接讓醫院給你偽造病歷，但你確定還要欺騙霍小姐嗎？”
曲聆韻沈默，搖了搖頭。
她已經決定，隱瞞那12個孩子的情況是她對棲遲說的最後的謊言。
最後律師小姐想出一招陽謀：“我擬一份霍小姐不可能簽字的財產分配，她過目之後，肯定會指出其中的不合理之處，然後我再拿回來修改，縫縫補補，修修改改，總能多拖延些時間。”
這個辦法很管用。
當躺在病床上，手背還紮著針的霍棲遲看見那份堪稱“喪權辱國”的離婚協議時，差點把協議書扔到曲聆韻臉上。
“你凈身出戶，還支付給我的撫養費？”霍棲遲冷笑，“你想用這種方式來讓我心軟？”
曲聆韻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我只是想多補償你一點兒。”
“不需要！”霍棲遲的眉毛結了霜，剛想再冷嘲熱諷幾句，卻見女人垂眸的眼神好似雨夜裏被拋棄的家養狗，皮毛都被淋得濕漉漉的。
像極了葦妲。
葦妲。
她的亡妻。
霍棲遲眉心微悸，目光一瞬間寂寥起來。
沈默片刻，才道：“那就把Crown Penthouse給我吧，我和葦妲的家，除此之外，我都不要。”
曲聆韻吃了一驚，突然意識到棲遲是在看著自己，緬懷葦妲。
棲遲對葦妲有感情，棲遲討厭的只是曲聆韻。
這個事實讓曲聆韻的臉血色盡褪，她咬著牙望向霍棲遲，聲音裏滿是顫抖和哽咽，傷心得狠了：“棲遲，你愛的不是我這個人嗎？葦妲是我，曲聆韻也是我，為什麽不能用對葦妲的感情來對我呢？”
霍棲遲恍若未聞，閉眼拒絕交流。
……
律師小姐的協議一改，就是一個多月。
期間，霍棲遲的身體已經恢覆到能下地走路的程度，而曲聆韻一直將來找霍棲遲詢問恐怖襲擊事件細節的警察和記者拒之門外。
時至今日，大眾仍然不知道那次事件的其中一名幸存者是霍棲遲——最年輕的威尼斯電影節銀獅獎得主。
按霍棲遲的意思，她入院養傷的消息也沒通知在國內的朋友。
知道她出事的人只有曲聆韻、Yara、律師小姐，以及——某些消息靈通的記者。
快到聖誕節了，醫院裏也多了些聖誕氣息的裝飾，比如用橡膠手套做成的聖誕樹、聖誕襪造型的輸液袋和藥瓶彩燈。
霍棲遲每天散步的時候都會為醫護人員傑出的創造力而感嘆。
她很想出院，但她的主治醫師不讓，詢問具體時間，主治醫師也只是語焉不詳。
無奈，她在散步時找到另一位醫生：“Excuse me，when can I be discharged from the hospitalI want to visit those twelve children during Christmas.（請問，我什麽時候才能出院？我想在聖誕節去看看那12個孩子。）”
聖誕節是美國一年中最重要的節日，也是小孩子期盼獲得聖誕老人禮物的日子，她得為孩子們送去聖誕禮物。
“Twelve children（12個孩子？）”
“Twelve orphans who survived hiding in the basement during the terrorist attack.（在恐怖襲擊事件中藏在地下室得以幸存的12個孤兒。）”
醫生移開了和霍棲遲對視的目光，盯著不遠處的虛空，結結巴巴道：“I don't know，maybe……you should ask your attending physician.（我不知道，也許你該去問你的主治醫師。）”
霍棲遲直覺不對勁，醫生上一句還在問12個孩子，怎麽下一句又回到她的病情？
按正常人的邏輯，聽見她的問題後，如果醫生真的不知道，第一反應該是讓她去問主治醫師，然後順帶問一嘴那12個孩子，而不是在詢問完12個孩子之後，心虛地挪開視線，再說出問題的答案。
回答問題間隔的時間越久，說出的話是謊言的可能性越大。
霍棲遲不動聲色地繼續散步，七彎八繞甩開了遠遠跟在身後的保鏢——恐怖襲擊事件發生後，曲聆韻心有餘悸，在她住的病房外安排了保鏢執勤，每次出來散步也有人跟著，她想著安全起見，也就默認了。
此時，是她入院以來第一次脫離保鏢的視線範圍，也是她第一次走出VIP病房區域。
在醫院蹲守一個月的記者見目標人物出現，急忙沖過去。
“Miss Daffodil!”
記者幾乎是撲到霍棲遲身邊，死死握住她的手臂：“As the only two survivors of the terrorist attack，please ept my interview!（作為恐怖襲擊事件的唯二幸存者，請你接受我的采訪！）”
“Pardon？（對不起，請再說一遍。）”霍棲遲第一反應以為自己聽錯了。
“As the only two survivors of the terrorist attack，please ept my interview!（作為恐怖襲擊事件的唯二幸存者，請你接受我的采訪！）”記者重覆了一遍。
“Only……two”霍棲遲瞬間耳鳴，尖銳而持續的耳鳴，如同鉆入腦髓的鋼針。
她心臟狂跳，立刻反抓住記者的衣襟：“Two？”
記者漲紅了臉，唾沫橫飛，手舞足蹈地說著什麽，但霍棲遲聽不見，她一點都聽不見，她只能聽見持續不斷的嗡鳴聲。
“Whatt you say!What you say!What you say!”霍棲遲瘋子一般揪著記者的衣領大吼，她的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粗重的喘息，每一個字都像從破碎的肺腑裏硬生生摳出來的，“Children!Twelve children！”
記者見她無法交流，氣急敗壞地從身後的背包裏掏出報紙，展開在霍棲遲眼前。
【102hostages，2survivors!】
一百零二名人質，幸存者兩人！
霍棲遲僵硬地站在原地，死死地盯著新聞的黑體標題，指尖顫抖。
記者趁勢尖銳質問：“Two survivors，one is a cleaner familiar with building structures，and the other is you.Everyone else had died.（兩名幸存者，一位是熟知建築結構的清潔工，另一位是你。其他人都死了。）”
霍棲遲耳中那層隔絕世界的屏障似乎驟然剝落。
她好像聽見地下室裏傳來的，孩子們的哭泣。
害怕的。
饑餓的。
虛弱的。
瀕死的。
記者步步緊逼，繼續逼問：“You brought twelve children in，they died，you're alive.Did you give up on them for the sake of survival（你帶了12個孩子進去，她們死了，你活著。是不是你為了活命，放棄了她們？）”
霍棲遲置若未聞，搶下記者手中的報紙，一字一句看過去。
人質中，孩子……無一幸存。
她雙腿一軟，重重跪倒在地，膝蓋骨撞擊大理石地面發出的巨響讓記者都嚇了一跳。
發現霍棲遲的姿勢頗像罪人懺悔時，記者擺出拷問官的姿態：“The children's tombstones have been erected in the cemetery for a month，and countless citizens have gone to offer condolences.（孩子們的墓碑已經在陵園立了一個月，無數市民前去吊唁。）
“It is said that the children are actors in your production team.As the director，why don't you dare to go see the childrenAre you afraid（據說孩子們是你劇組裏的演員，你作為導演，為什麽不敢去看孩子們？是心虛害怕嗎？）”
霍棲遲佝僂著頭，死死盯著報紙，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視網膜。
【Some of the children escaped into the basement，starving to the brink of death.When the theater collapsed，they were discovered by the remaining terrorists and killed with guns.（其中有一些孩子逃進地下室，餓得奄奄一息。在劇院坍塌時，被留下的恐怖分子發現，亂槍殺死。）】
是她讓孩子們逃進地下室……
是她讓孩子們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出來……
是她在命懸一線的時刻，選擇直接跑出去，沒折返回去救那些孩子……
霍棲遲死死捂住嘴，喉嚨深處發出壓抑不住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嗚咽聲越來越響，最終爆發成絕望的號哭——那是靈魂被徹底撕裂的聲音。
記者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Miss Daffodil!Do you think you are the murderer who killed the children（霍棲遲！你認為你是害死孩子們的兇手嗎？）”
曲聆韻匆匆趕過來見到的便是這撕心裂肺的一幕，怒不可遏道：“把那個記者轟出去！把報紙從棲遲手裏搶過來！”
趕上來的保鏢一腳把記者踹倒，接著是兩腳、三腳、四五六七八腳……
又有幾個人試圖從霍棲遲手裏搶奪報紙，霍棲遲哭得泣不成聲，手卻握得很緊。
情急之下，有一人硬生生掰開她的手指，只聽“哢嚓”一聲，指骨斷了。
曲聆韻臉色巨變，破口大罵：“住手！蠢貨！住手！”
霍棲遲哭得太厲害，手指斷了也全然不知，更別說察覺到從背後抱住她不斷安慰的曲聆韻。
她跪倒在地，哭到直至昏厥。
……
霍棲遲暈倒後，曲聆韻只是出門“懲治”了那個無法無天、信口胡言的記者，順帶警告了所有新聞媒體一番，回來卻聽保鏢匯報：霍棲遲失蹤了。
已是深夜，霍棲遲能去哪？
曲聆韻急得差點要把整個LA翻得底朝天。
Crown Penthouse？UCLA？酒吧？酒店？劇院？
她一拍腦袋，想起了陵園，以及陵園裏為遇難者立的墓碑。
十二月底的陵園寒氣逼人，帶著泥土深處陳年腐殖的陰濕氣息，讓人心底發寒。
目之所及，碑林密集如陣，在稀薄的月光下漠然肅立。
其中有一大片新碑，緊緊挨擠，冰冷而沈默。
一個纖長羸弱的背影匍匐著跪在那兒，額頭磕地。
曲聆韻靜靜走過去，與霍棲遲並肩而跪，拜了拜那些墓碑，才伸手去摸她的膝蓋。
觸手可及已是冰涼一片。
“棲遲，不是你的錯，你已經做到能力範圍之內最好的了。哪怕你沒叫那些孩子躲進地下室，她們也只會像其餘人質那樣，早早地從高臺上被扔下，或者在官方強攻之前，被恐怖分子虐殺致死。”
霍棲遲道：“你起來，我有罪，你沒有。”
她一輩子都不會告訴曲聆韻。
其實那一刻，她有去孩子們那邊救人的機會。
但是她放棄了。
和孩子們的命相比，她選擇了曲聆韻。
這無法洗刷的負罪感，不需要曲聆韻與她一起承擔。
“我陪你跪。”曲聆韻執拗道。
霍棲遲沈默片刻，才扶著臺階艱難起身：“走，去警局。”
“去警局做什麽？”曲聆韻急忙攙扶她，“回醫院吧，你身體還沒好完全，如果你有需要跟警察說的，明早我把警察叫到醫院來。”
霍棲遲擡手：“數孩子們的墓碑。”
曲聆韻不明所以，但依言去數：“1，2，3，4，……10，11！只有11座墓碑！”
她又驚又喜，想起Yara遞給她的報告：死亡99人，失蹤1人，幸存2人。
原來，失蹤的是孩子們中的一個！
“還有一個孩子，失蹤的Magnolia，”霍棲遲眸子裏又燃起火光，沈聲道，“她還活著！”
……
12個孤兒中，最小的孩子Magnolia之所以被定義為失蹤，是因為沒有在現場發現她的屍體，對斷肢殘骸的DNA檢測，也沒發現這名小女孩的痕跡。
警方由此推測，是恐怖分子在乘直升機逃離時，將瘦小的Magnolia作為人質帶走了。
他們也在極力尋找Magnolia，但想找到被恐怖組織ETTL帶走的人質，談何容易？
沒有線索，沒有範圍，誰知道恐怖分子是半途將小女孩從空中推下飛機，還是將小女孩帶回ETTL的秘密基地？
誰也說不準小女孩是不是還活著。
所以，他們僅僅是按例播放尋找Magnolia的新聞，貼出尋找Magnolia的告示，其它積極搜救的行為，一沒有采取。
霍棲遲依他們的要求接受了問詢，盡可能多的提供了自己所知道的信息。
警方感謝她的配合，最後扔下一句會盡力尋找Magnolia的套話便再無下文。
兩人心知希望渺茫，回醫院後相顧無言。
曲聆韻安慰她：“我會發布懸賞，能救回Magnolia，或者提供Magnoli息的人，重獎。”
即使是聊勝於無的手段，但畢竟能增大一點點希望。
霍棲遲疲倦地躺在病床上，兩眼呆滯無神：“我們離婚吧。”
曲聆韻心中一慟，知道這是最後，忍淚答應：“……好。”
這一年的最後一天，12月31日，霍棲遲與葦妲持續111天的婚姻宣告破裂。
那一天起，霍棲遲失蹤了整整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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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久違的提問環節（回答正確獎勵一個小紅包）
小早失蹤一年幹什麽去了？
A.無法面對事實，隱居療傷
B.籌備電影，打算將這一次事件原封不動記錄下來
C.找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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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在正當防衛槍擊案中為葦妲辯護, 又為葦妲和霍棲遲做過婚內財產清點的律師小姐，現在正處理她們的離婚事宜。
雖然加州沒有離婚冷靜期，但按葦妲和霍棲遲的情況, 只能走一般離婚程序的協議離婚或訴訟離婚。這種情況牽扯的東西很多，通常需要一段時間。
律師小姐傑出的業務能力完全可以縮短這一流程，然而曲聆韻讓她盡可能的慢慢來, 越慢越好, 最好慢到棲遲被自己打動, 回心轉意的那一天。
聽到雇主的要求，律師小姐極力壓制翻白眼的沖動, 因為在她看來，那一天遙遙無期。
霍棲遲離婚的意願有多堅決？
提出離婚的當天, 霍棲遲退還了曲聆韻以葦妲的身份送給她的所有禮物。
就連自己送給葦妲的那枚鑲嵌著“阿蓋爾鳳凰”紅色彩鉆的求婚戒指，霍棲遲也扔了。
從樓上扔到樓下, 不知落在何處。
曲聆韻那麽高雅矜貴的人, 拖著病體，在鵝卵石路、草叢、水池, 甚至垃圾桶裏獨自翻了一整天，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最後她在池底找到那枚戒指時, 身上、胳膊上、腿上，全被池裏滑溜的石頭撞得青一塊紫一塊的，甚至臉上還有樹枝刮出的兩道破皮流血的印子。
可曲聆韻拿著戒指，捧著真心, 回去找霍棲遲, 霍棲遲接過戒指，又扔了第二次。
你說，還有覆合的可能嗎？
律師小姐私下和Yara說：“你姑姑對霍棲遲再好也沒用, 瞧那副千依百順的姿態，把心掏出來，把月亮摘下來，把整條命都給霍棲遲，你姑姑也不帶猶豫的t！可是霍棲遲的心有多硬？一個腦袋傷成那樣還能反殺兩名恐怖分子，無麻醉給自己取子彈，還抱著一個成年人從坍塌的劇院裏逃出來的狠人，她對自己都這麽狠，更別說對你姑姑了！”
Yara愁眉苦臉，她希望姑姑和霍棲遲覆合，希望還能叫霍棲遲Gi，可眼下幾乎不可能。
曲聆韻也知道希望渺茫，棲遲不是沒心，而是心已被那三年的欺騙溶解了，掏空了，化為烏有了。
她努力將自己的狀態調整得和葦妲別無二致，努力以葦妲妖嬈嫵媚的姿態和棲遲相處，努力以葦妲直率坦白的口吻和棲遲說話。
換來的，卻是棲遲一句滿是嫌棄的“曲聆韻，你再擺出那副欺騙我的模樣，只會讓我惡心！”
曲聆韻已經習慣棲遲的惡言惡語，在“惡心”兩字說出口前，她早有準備地捂住自己的耳朵，權當愛人後面沒說任何話。
霍棲遲催離婚催了好幾次，無奈一切手續由律師小姐承辦，而律師小姐全權聽命於金主老板曲聆韻。
她只能按曲聆韻的意思，花樣百出地編造各種借口，從微觀到宏觀，從自己身體不適，到律所案子很多，再到LA法院積壓案件嚴重，差點要說出國會另立新婚姻法的胡話。
她甚至懷疑，如果Eldridge家族有巔峰期的實力，能影響國會立法，曲聆韻會遺臭萬年地把離婚冷靜期延長到好幾年。
“還有什麽辦法拖延離婚？”曲聆韻求助律師小姐。
律師小姐翻婚姻法翻得指紋都快被磨沒：“加州離婚程序很開放，采用‘無過錯離婚’原則，很難找到拖延的手段。相反，你葦妲的身份是虛假的，霍小姐可以根據‘若婚姻基於欺騙、脅迫或隱瞞事實成立，則可被認定為無效婚姻’這一點，直接證明這段婚姻無效。”
曲聆韻面沈如水：“今年獎金翻三番。”
“方法肯定是有的，”律師小姐瞬間變臉，馬上給她提供一條，“若一方處於懷孕期間、分娩後一年內或中止妊娠六個月內，另一方不得提出離婚。”
曲聆韻看傻子般睨她一眼。
“不過霍小姐現在不可能把自己的基因給你，”律師小姐訕笑，“你們當年要是凍卵，你來一個先斬後奏，懷了她的孩子，她看在孩子的份上，說不定不離婚了。”
“你腦子裏就不能想點可行的主意？”曲聆韻罕見發怒。
用孩子威脅棲遲？這也是人能想出的辦法？
“還有，還有，”律師小姐連忙安撫她，“若一方得了重病，但不影響和諧的X生活，法院也不會判定離婚。”
“什麽重病？”
律師小姐聳聳肩：“挺多的，你可以直接讓醫院給你偽造病歷，但你確定還要欺騙霍小姐嗎？”
曲聆韻沈默，搖了搖頭。
她已經決定，隱瞞那12個孩子的情況是她對棲遲說的最後的謊言。
最後律師小姐想出一招陽謀：“我擬一份霍小姐不可能簽字的財產分配，她過目之後，肯定會指出其中的不合理之處，然後我再拿回來修改，縫縫補補，修修改改，總能多拖延些時間。”
這個辦法很管用。
當躺在病床上，手背還紮著針的霍棲遲看見那份堪稱“喪權辱國”的離婚協議時，差點把協議書扔到曲聆韻臉上。
“你凈身出戶，還支付給我的撫養費？”霍棲遲冷笑，“你想用這種方式來讓我心軟？”
曲聆韻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我只是想多補償你一點兒。”
“不需要！”霍棲遲的眉毛結了霜，剛想再冷嘲熱諷幾句，卻見女人垂眸的眼神好似雨夜裏被拋棄的家養狗，皮毛都被淋得濕漉漉的。
像極了葦妲。
葦妲。
她的亡妻。
霍棲遲眉心微悸，目光一瞬間寂寥起來。
沈默片刻，才道：“那就把Crown Penthouse給我吧，我和葦妲的家，除此之外，我都不要。”
曲聆韻吃了一驚，突然意識到棲遲是在看著自己，緬懷葦妲。
棲遲對葦妲有感情，棲遲討厭的只是曲聆韻。
這個事實讓曲聆韻的臉血色盡褪，她咬著牙望向霍棲遲，聲音裏滿是顫抖和哽咽，傷心得狠了：“棲遲，你愛的不是我這個人嗎？葦妲是我，曲聆韻也是我，為什麽不能用對葦妲的感情來對我呢？”
霍棲遲恍若未聞，閉眼拒絕交流。
……
律師小姐的協議一改，就是一個多月。
期間，霍棲遲的身體已經恢覆到能下地走路的程度，而曲聆韻一直將來找霍棲遲詢問恐怖襲擊事件細節的警察和記者拒之門外。
時至今日，大眾仍然不知道那次事件的其中一名幸存者是霍棲遲——最年輕的威尼斯電影節銀獅獎得主。
按霍棲遲的意思，她入院養傷的消息也沒通知在國內的朋友。
知道她出事的人只有曲聆韻、Yara、律師小姐，以及——某些消息靈通的記者。
快到聖誕節了，醫院裏也多了些聖誕氣息的裝飾，比如用橡膠手套做成的聖誕樹、聖誕襪造型的輸液袋和藥瓶彩燈。
霍棲遲每天散步的時候都會為醫護人員傑出的創造力而感嘆。
她很想出院，但她的主治醫師不讓，詢問具體時間，主治醫師也只是語焉不詳。
無奈，她在散步時找到另一位醫生：“Excuse me，when can I be discharged from the hospitalI want to visit those twelve children during Christmas.（請問，我什麽時候才能出院？我想在聖誕節去看看那12個孩子。）”
聖誕節是美國一年中最重要的節日，也是小孩子期盼獲得聖誕老人禮物的日子，她得為孩子們送去聖誕禮物。
“Twelve children（12個孩子？）”
“Twelve orphans who survived hiding in the basement during the terrorist attack.（在恐怖襲擊事件中藏在地下室得以幸存的12個孤兒。）”
醫生移開了和霍棲遲對視的目光，盯著不遠處的虛空，結結巴巴道：“I don't know，maybe……you should ask your attending physician.（我不知道，也許你該去問你的主治醫師。）”
霍棲遲直覺不對勁，醫生上一句還在問12個孩子，怎麽下一句又回到她的病情？
按正常人的邏輯，聽見她的問題後，如果醫生真的不知道，第一反應該是讓她去問主治醫師，然後順帶問一嘴那12個孩子，而不是在詢問完12個孩子之後，心虛地挪開視線，再說出問題的答案。
回答問題間隔的時間越久，說出的話是謊言的可能性越大。
霍棲遲不動聲色地繼續散步，七彎八繞甩開了遠遠跟在身後的保鏢——恐怖襲擊事件發生後，曲聆韻心有餘悸，在她住的病房外安排了保鏢執勤，每次出來散步也有人跟著，她想著安全起見，也就默認了。
此時，是她入院以來第一次脫離保鏢的視線範圍，也是她第一次走出VIP病房區域。
在醫院蹲守一個月的記者見目標人物出現，急忙沖過去。
“Miss Daffodil!”
記者幾乎是撲到霍棲遲身邊，死死握住她的手臂：“As the only two survivors of the terrorist attack，please ept my interview!（作為恐怖襲擊事件的唯二幸存者，請你接受我的采訪！）”
“Pardon？（對不起，請再說一遍。）”霍棲遲第一反應以為自己聽錯了。
“As the only two survivors of the terrorist attack，please ept my interview!（作為恐怖襲擊事件的唯二幸存者，請你接受我的采訪！）”記者重覆了一遍。
“Only……two”霍棲遲瞬間耳鳴，尖銳而持續的耳鳴，如同鉆入腦髓的鋼針。
她心臟狂跳，立刻反抓住記者的衣襟：“Two？”
記者漲紅了臉，唾沫橫飛，手舞足蹈地說著什麽，但霍棲遲聽不見，她一點都聽不見，她只能聽見持續不斷的嗡鳴聲。
“Whatt you say!What you say!What you say!”霍棲遲瘋子一般揪著記者的衣領大吼，她的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粗重的喘息，每一個字都像從破碎的肺腑裏硬生生摳出來的，“Children!Twelve children！”
記者見她無法交流，氣急敗壞地從身後的背包裏掏出報紙，展開在霍棲遲眼前。
【102hostages，2survivors!】
一百零二名人質，幸存者兩人！
霍棲遲僵硬地站在原地，死死地盯著新聞的黑體標題，指尖顫抖。
記者趁勢尖銳質問：“Two survivors，one is a cleaner familiar with building structures，and the other is you.Everyone else had died.（兩名幸存者，一位是熟知建築結構的清潔工，另一位是你。其他人都死了。）”
霍棲遲耳中那層隔絕世界的屏障似乎驟然剝落。
她好像聽見地下室裏傳來的，孩子們的哭泣。
害怕的。
饑餓的。
虛弱的。
瀕死的。
記者步步緊逼，繼續逼問：“You brought twelve children in，they died，you're alive.Did you give up on them for the sake of survival（你帶了12個孩子進去，她們死了，你活著。是不是你為了活命，放棄了她們？）”
霍棲遲置若未聞，搶下記者手中的報紙，一字一句看過去。
人質中，孩子……無一幸存。
她雙腿一軟，重重跪倒在地，膝蓋骨撞擊大理石地面發出的巨響讓記者都嚇了一跳。
發現霍棲遲的姿勢頗像罪人懺悔時，記者擺出拷問官的姿態：“The children's tombstones have been erected in the cemetery for a month，and countless citizens have gone to offer condolences.（孩子們的墓碑已經在陵園立了一個月，無數市民前去吊唁。）
“It is said that the children are actors in your production team.As the director，why don't you dare to go see the childrenAre you afraid（據說孩子們是你劇組裏的演員，你作為導演，為什麽不敢去看孩子們？是心虛害怕嗎？）”
霍棲遲佝僂著頭，死死盯著報紙，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視網膜。
【Some of the children escaped into the basement，starving to the brink of death.When the theater collapsed，they were discovered by the remaining terrorists and killed with guns.（其中有一些孩子逃進地下室，餓得奄奄一息。在劇院坍塌時，被留下的恐怖分子發現，亂槍殺死。）】
是她讓孩子們逃進地下室……
是她讓孩子們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出來……
是她在命懸一線的時刻，選擇直接跑出去，沒折返回去救那些孩子……
霍棲遲死死捂住嘴，喉嚨深處發出壓抑不住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嗚咽聲越來越響，最終爆發成絕望的號哭——那是靈魂被徹底撕裂的聲音。
記者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Miss Daffodil!Do you think you are the murderer who killed the children（霍棲遲！你認為你是害死孩子們的兇手嗎？）”
曲聆韻匆匆趕過來見到的便是這撕心裂肺的一幕，怒不可遏道：“把那個記者轟出去！把報紙從棲遲手裏搶過來！”
趕上來的保鏢一腳把記者踹倒，接著是兩腳、三腳、四五六七八腳……
又有幾個人試圖從霍棲遲手裏搶奪報紙，霍棲遲哭得泣不成聲，手卻握得很緊。
情急之下，有一人硬生生掰開她的手指，只聽“哢嚓”一聲，指骨斷了。
曲聆韻臉色巨變，破口大罵：“住手！蠢貨！住手！”
霍棲遲哭得太厲害，手指斷了也全然不知，更別說察覺到從背後抱住她不斷安慰的曲聆韻。
她跪倒在地，哭到直至昏厥。
……
霍棲遲暈倒後，曲聆韻只是出門“懲治”了那個無法無天、信口胡言的記者，順帶警告了所有新聞媒體一番，回來卻聽保鏢匯報：霍棲遲失蹤了。
已是深夜，霍棲遲能去哪？
曲聆韻急得差點要把整個LA翻得底朝天。
Crown Penthouse？UCLA？酒吧？酒店？劇院？
她一拍腦袋，想起了陵園，以及陵園裏為遇難者立的墓碑。
十二月底的陵園寒氣逼人，帶著泥土深處陳年腐殖的陰濕氣息，讓人心底發寒。
目之所及，碑林密集如陣，在稀薄的月光下漠然肅立。
其中有一大片新碑，緊緊挨擠，冰冷而沈默。
一個纖長羸弱的背影匍匐著跪在那兒，額頭磕地。
曲聆韻靜靜走過去，與霍棲遲並肩而跪，拜了拜那些墓碑，才伸手去摸她的膝蓋。
觸手可及已是冰涼一片。
“棲遲，不是你的錯，你已經做到能力範圍之內最好的了。哪怕你沒叫那些孩子躲進地下室，她們也只會像其餘人質那樣，早早地從高臺上被扔下，或者在官方強攻之前，被恐怖分子虐殺致死。”
霍棲遲道：“你起來，我有罪，你沒有。”
她一輩子都不會告訴曲聆韻。
其實那一刻，她有去孩子們那邊救人的機會。
但是她放棄了。
和孩子們的命相比，她選擇了曲聆韻。
這無法洗刷的負罪感，不需要曲聆韻與她一起承擔。
“我陪你跪。”曲聆韻執拗道。
霍棲遲沈默片刻，才扶著臺階艱難起身：“走，去警局。”
“去警局做什麽？”曲聆韻急忙攙扶她，“回醫院吧，你身體還沒好完全，如果你有需要跟警察說的，明早我把警察叫到醫院來。”
霍棲遲擡手：“數孩子們的墓碑。”
曲聆韻不明所以，但依言去數：“1，2，3，4，……10，11！只有11座墓碑！”
她又驚又喜，想起Yara遞給她的報告：死亡99人，失蹤1人，幸存2人。
原來，失蹤的是孩子們中的一個！
“還有一個孩子，失蹤的Magnolia，”霍棲遲眸子裏又燃起火光，沈聲道，“她還活著！”
……
12個孤兒中，最小的孩子Magnolia之所以被定義為失蹤，是因為沒有在現場發現她的屍體，對斷肢殘骸的DNA檢測，也沒發現這名小女孩的痕跡。
警方由此推測，是恐怖分子在乘直升機逃離時，將瘦小的Magnolia作為人質帶走了。
他們也在極力尋找Magnolia，但想找到被恐怖組織ETTL帶走的人質，談何容易？
沒有線索，沒有範圍，誰知道恐怖分子是半途將小女孩從空中推下飛機，還是將小女孩帶回ETTL的秘密基地？
誰也說不準小女孩是不是還活著。
所以，他們僅僅是按例播放尋找Magnolia的新聞，貼出尋找Magnolia的告示，其它積極搜救的行為，一沒有采取。
霍棲遲依他們的要求接受了問詢，盡可能多的提供了自己所知道的信息。
警方感謝她的配合，最後扔下一句會盡力尋找Magnolia的套話便再無下文。
兩人心知希望渺茫，回醫院後相顧無言。
曲聆韻安慰她：“我會發布懸賞，能救回Magnolia，或者提供Magnoli息的人，重獎。”
即使是聊勝於無的手段，但畢竟能增大一點點希望。
霍棲遲疲倦地躺在病床上，兩眼呆滯無神：“我們離婚吧。”
曲聆韻心中一慟，知道這是最後，忍淚答應：“……好。”
這一年的最後一天，12月31日，霍棲遲與葦妲持續111天的婚姻宣告破裂。
那一天起，霍棲遲失蹤了整整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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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久違的提問環節（回答正確獎勵一個小紅包）
小早失蹤一年幹什麽去了？
A.無法面對事實，隱居療傷
B.籌備電影，打算將這一次事件原封不動記錄下來
C.找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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