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身為愛上棲遲的她，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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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身為愛上棲遲的她，所能……
晚上, 霍棲遲“折磨”完Eli，回到自己房間準備洗漱。
推開門才發現，她今晚要睡的床不知被哪個調皮鬼潑了一桶水, 枕頭、床單、被子都濕透了，連床墊也受到了波及。
她很鎮靜，出門左拐直接去敲花朝顏的門。
“噫, 小小, 你找我什麽事呀？”
霍棲遲沒理花朝顏故作天真的語氣, 直接闖進去：“今晚我和你換房間，你什麽時候把床換好了, 我們什麽時候換回去。”
“什麽？換什麽？”花朝顏阻攔她不及，連忙追上來, “你不能因為你的床濕了，就來睡我的床啊！”
濕？
霍棲遲冷笑。
自己都沒說床濕了, 花朝顏怎麽猜到的？簡直是不打自招。
她打定主意要霸占花朝顏的床, 大步流星闖進去才發現，裏面還有人。
“哎呀, 棲遲，好巧。”岑溪氣喘籲籲擦擦額頭的汗, 註意到自己濕潤的手上還留著水桶提手的痕跡，連忙藏到身後。
霍棲遲面無表情看了眼花朝顏的床。
也是濕的，而且是剛剛潑了一桶水上去的那種濕。
床上甚至積了一灘水窪，瀕臨吸水極限的海綿正在努力吸收它。
岑溪故作鎮靜道：“那什麽, 這酒店挺奇怪的。我的床濕了, 所以來問問朝顏她的床怎麽樣，結果，嗯, 如你所見。”
“哇，不知道為什麽，我的床也濕了，真是奇怪啊！”花朝顏笑得有點虛，還有點抖，“小小，看來今晚我們只能和別人擠一張床了。”
三人對視一眼，突然勢如奔兔一齊沖了出去。
“爾若，開門！”
“爾若，不許開門！”
三人手忙腳亂一起砸門的動靜鬧得挺大，但奇怪的是，硬是沒人出來查看。
過了許久，柯爾若才紅著臉出來開門，囁嚅道：“現在我的床也濕了。”
霍棲遲：“……”
她百思不得其解：“你們要報覆我，也沒必要傷我一千自損八百吧？把我的床毀了不讓我睡覺，我能理解，你們把自己的床毀了，你們今晚睡哪？”
花朝顏圖窮匕見：“我們可以和Petal的人擠一擠，都約好了的。小小，你就去和曲仙睡吧。”
噢，霍棲遲懂了，原來是在這等著她。
她不屑一笑，轉身去敲霍弄影的房門。
她不能和Petal的成員睡一張床，還不能和她媽睡一張床嗎？
真是可笑。
她嘴角自信揚起的唇角弧度還未落下，就被開門人的模樣驚得抽搐起來。
明明是霍弄影的房間，但開門的人居然是郝音！
而且是披著浴袍，頭發濕潤，裏面僅僅穿著內衣的郝音！
霍棲遲的眼珠一時不知道該往哪看，眼前女人的露膚度太高。
她的視線慌慌張張轉了一圈後，只好盯著天花板說話：“郝老師？您要不先把門關上吧？”
“哈哈，”郝音噗嗤一笑，攏了浴袍，言語中明顯把她當孩子，“棲遲，你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可愛。”
“不，不，”霍棲遲破天荒結結巴巴道，“不好意思，我找我媽呢，找錯了。”
說完她就要走。
“沒錯，這是弄影的房間，弄影在裏面，”郝音暧昧一笑，“不過她的樣子比我還不方便開門。”
霍棲遲：“……”
本來想和她媽一起睡的，看這架勢，恐怕不行了。
不過……
“您今晚睡這間房嗎？”霍棲遲確認道，“如果可以的話，您能把您的房間借給我睡一晚嗎？”
“不可以。”郝音背後傳來霍弄影的聲音。
“我們要幹濕分離，至少要兩張床，”那聲音酥酥的，麻麻的，沒什麽力氣，仿佛剛享受過什麽舒服的事情，“小屁孩沒經驗，不懂，郝音你不要答應她。”
郝音無奈聳肩：“你聽見了？你媽媽不讓我答應你，我也沒辦法。”
霍棲遲眼神飄忽：“噢，沒關系，那我再去開一間房就是了。”
“哈哈，”裏面的霍弄影笑了，“你去吧，反正是白費功夫。”
她說得篤定，早在兩個小時前，她為了確保今晚棲遲和聆韻能同.床，已經把這家酒店所有房間都訂了下來。
不僅如此，霍棲遲的身份證件還在她這個當媽的手裏，就算霍棲遲想去別的酒店開房，沒有證件也開不了。
果不其然，霍棲遲到前臺詢問之後，得到的也是這個結果。
“那床上用品可以更換嗎？”她繼續問。
聽見回答後，霍棲遲頭一次露出瞠目結舌的表情。
因為前臺說：“對不起，0419號房的客人把所有床上用品，以及能加的單人床都包了，她說她會進行一項很耗費這些東西的活動。”
0419，正是霍弄影的房間號。
她媽究竟要拉著郝老師一夜大戰多少次啊？
那種事情，那麽耗費床單的嗎？
毫無經驗的霍棲遲覺得自己認識了新大陸。
……
0419房間內。
“嗯——舒服！啊——用力！”
霍弄影趴t在床上，愜意地享受著身後按摩師力道正好的按摩。
郝音給她拿了西瓜汁，把吸管遞到她唇邊，不解道：“聆韻和棲遲吵架，你想讓她們和好，我能理解。但是為什麽這麽大張旗鼓的？又是潑水，又是演戲，又是訂房間。”
她指了指身後堆疊成山的床上用品：“還有這些東西，你為了讓她倆睡在一張床上，真是煞費苦心。”
“她們這次吵得厲害啊，”霍弄影慵懶道，“冷戰好久了，再不破冰，棲遲非瘋了不可。”
“我看棲遲狀態很好啊，”郝音想起今天機場霍棲遲無懈可擊的模樣，“她比你當年還迷人。”
霍弄影歪著腦袋，不屑道：“裝的。她現在狀態叫什麽？欲.求.不滿？欲壑難填？欲.火焚身？”
郝音見她越說越離譜，糾正道：“欲蓋彌彰。”
“哦，對，欲蓋彌彰！”霍弄影支起身子，換了個便於說話的姿勢，“她要強，不願意讓人看出她的脆弱，就表現得越強勢。其實和聆韻的冷戰快達到她的心理承受極限了。”
“怎麽說？”郝音好奇。
“一身火氣，天天罵人！”霍弄影作為受害者，怨氣頗重。
“啊？棲遲罵人？”郝音沒辦法把印象中文質彬彬、溫文爾雅的孩子和霍弄影嘴裏的人聯系在一起。
霍弄影激動地用兩根手指指著自己的眼珠子，郝音都怕她手一抖直接戳進去：“眼睛，她的眼睛在罵！”
“沒有，棲遲乖死了。”郝音想起剛剛棲遲青澀的表現，不由爭道。
“乖死了？”霍弄影敏銳察覺出不對，“那小崽子又做了什麽迷惑女人心的事情嗎？哼！我告訴你，你不要打她的主意，否則就算我放過你了，聆韻也不會放過你的！”
郝音叫冤：“我能打她什麽主意？我大她那麽多歲！”
“喲，你不知道吧？棲遲的初吻對象就是比她大了十多歲呢，聆韻知道這件事的時候都抓狂了！”霍弄影突然想到了什麽，“誒，難道聆韻和棲遲是因為這個吵的架？”
郝音沒有多想：“你要是不方便開口問，我明天去問問聆韻吧。”
“也行。”
……
霍棲遲悲哀地發現，她今晚好像真的沒有床睡了。
自毀床的三位室友和Petal的三位成員做了床搭子，只剩下Eli，可她怎麽能和Eli睡一張床？
她媽和郝老師那邊是不能打擾的，剩下一位老師也不熟。
她似乎只有和曲聆韻一起睡。
曲聆韻願意和她睡一張床嗎？
霍棲遲想，不可能。
曲聆韻能拒絕她的愛，當然也會拒絕她上.床。
不睡了。
霍棲遲決定去酒店內設的娛樂場所打發時間，直至天明。
紅酒吧、健身房、游泳池、棋牌室、游戲廳、影視廳……
哪裏都可以消磨一整晚的時間。
她慢悠悠地在酒店裏逛起來，路過酒吧門前的落地玻璃墻時，被人搭訕了。
對方是個長相挺成熟的英國女人，一說話，霍棲遲就聽出了她的利物浦口音，於是也用利物浦口音回答。
結果對方聽見熟悉的鄉音更激動了，拉著霍棲遲的手就邀請她去酒吧喝一杯。
要是普通的喝一杯，霍棲遲也不會拒絕，但那英國女人的手指悄悄地在她掌心劃了一圈。
這時候，霍棲遲就要感慨霍弄影的全面了。
她媽不僅教了她怎麽喝酒、調酒、躲酒，還教了她各種各樣的酒吧暗號和套路技巧。
先搭訕，再請人喝一杯，幹凈不幹凈另說，等感覺到了，隨意的就去酒吧衛生間，講究的就去酒店開.房。第二天醒來穿好衣服，連名字都不用知道，出了房門就各走各的路。
在這種情況下，脫身的方法霍弄影也教了的，怎麽做來著？
霍棲遲正回憶教程，突然聽見熟悉的，令她魂牽夢縈的聲音。
“She will not agree.”
霍棲遲回頭望去，便見曲聆韻冷冷淡淡地站在不遠處朦朧燈光下，眉梢染著少許怒氣。
“Wow，”英國女人被那目光所懾，不由自主放開了霍棲遲的手，“who is she？”
霍棲遲思考該如何說明她和曲聆韻的關系。
不等她糾結出一個結果，曲聆韻走過來，面無表情時收放自如的氣勢簡直能直接凍住人的思維。
“She's 18.”
簡簡單單一句話，無需任何說明，就讓英國女人慌張後退，識趣跑了。
氣氛有點尷尬，霍棲遲不得不忽略她眉眼間的不悅，若無其事問：“你怎麽來了？”
曲聆韻以一種家長式權威的口吻道：“帶你回去休息。”
很明顯，她已經知道今晚霍棲遲沒地方睡覺了。
“去哪休息？”霍棲遲故意以一種頑劣式的叛逆口吻回，“我打算在酒吧裏消遣來著。”
“你才十八歲……”曲聆韻沒看她，眸光很平靜。
霍棲遲以為她又要說一些你還小之類的話，做好了反駁的準備。
但曲聆韻接下來的話讓她啞口無言。
“……這裏要二十歲才能飲酒，進酒吧。”
挫敗感從霍棲遲心底油然而生。
她再聲稱自己的心理年齡遠超同齡人，也沒辦法一夜之間讓身份證上的年齡大十歲。
曲聆韻是對的。
“回去睡哪？”她服了軟。
“我的房間。”
霍棲遲怔了怔，像是被那個短語炸到一般，不由自主提高了音量：“開什麽玩笑？我和你睡？我……你……不介意嗎？”
說到最後，她眸光閃爍，心虛不已。
其實她不抗拒和曲聆韻睡，或者更誠實些，她渴望和曲聆韻睡。
但她並不覺得，曲聆韻應該和一個自己不愛的愛慕者同床共枕，即使出於形勢的考慮。
曲聆韻從容道：“今晚我有工作要通宵處理，你安心睡吧。”
霍棲遲才不信。
曲聆韻向來很有規劃，出國交流，不可能有積攢的工作要熬夜處理。
但明天一整天的交流，她最好養足精神。
“這樣吧，”霍棲遲想出了兩全其美的方法，“現在是晚上十一點，我睡到淩晨一點就起。然後你睡，我回自己的房間，不打擾你。”
“你現在每天只睡兩個小時？”曲聆韻蹙眉。
霍棲遲的語氣放軟了些：“你知道我有那個睡眠少基因的，恢覆精力比普通人快很多，睡久了反而頭疼。”
“智能手環。”曲聆韻要看她的身體狀況。
霍棲遲乖乖把手伸過去。
深睡眠，心跳，血壓……所有數據一一檢查過去，都很正常，是一如既往的運動員標準數值。
手一直懸空滑手環表面不太方便，曲聆韻無意識將手落在霍棲遲手背上。
心跳數由一開始的60，慢慢加到70、80、90……眼看就要破百。
曲聆韻擔憂道：“你現在怎麽心跳那麽快……”
她說到一半，突然意識到什麽，迅速將手撤開，退後兩步。
心跳又降了下來。
還不是你害的。
霍棲遲咬著唇將手藏在身後，暗自腹誹。
曲聆韻的唇張張合合，不知所措的表情頗為罕見。
她凝了凝神，掏出房卡遞給霍棲遲：“你先上去睡，我等會兒再上去。”
霍棲遲知道她說的等會兒是淩晨一點後。
也行。
酒店繁華，人來人往，在這裏待到淩晨沒什麽不安全的。
霍棲遲接過房卡，坐電梯上樓。
電梯門合上前，她餘光瞥見酒吧門口有女人正殷勤地和曲聆韻說話。
她差點把開門鍵摁爛。
電梯門剛開出一個肩膀那麽寬的身位時，霍棲遲就閃身沖了出去。
“She's mine！”
她攬住曲聆韻的肩，野獸一樣的灰眸戾氣橫生，惡狠狠地對那個獻殷勤的女人宣示所有權。
她悄悄在心裏補了一句：I'm hers。
那人灰溜溜走了，被她抱著的曲聆韻耳尖卻緋紅一片。
霍棲遲放開手，手環上的心跳數已經飆升到140，以至於她不得不捂住數據：“我是為了趕走那個人，才那麽說的。”
她拿出證據，試圖解釋行為的合理性：“我看見你面對她的時候皺眉了。”
“嗯，”曲聆韻抿緊了上揚的嘴角，“回去睡吧。”
霍棲遲嘴唇囁嚅了幾下，聲音細若蚊蠅：“……你和我一起。”
“什麽？”聲音太細微，曲聆韻沒聽清。
“你和我一起！”霍棲遲抓住曲聆韻的手腕，扭頭就走。
把這彎勾人的月亮放在聲色犬馬的場所，她連眨眼都不安心。
……
洗完澡的霍棲遲躺在屬於曲聆韻的大床上。
曲聆韻則在一旁的辦公桌上處理工作。
所有燈都t關了，只有筆記本電腦的熒光背對她，照著曲聆韻的臉。
霍棲遲覺得自己最近心緒不寧，可能受激素的影響比較大。
這東西真是害人不淺，光是看著心儀之人的臉，都會被挑起情絲。
大概是看的時間太長，曲聆韻突然出聲問她：“睡不著？”
呼……
霍棲遲深深吸氣，再呼出，試圖驅趕燥熱：“嗯。”
“床頭有書。”曲聆韻和霍棲遲共同的習慣——閱讀。
睡前一小時內看手機會刺激神經不利於入睡，所以她們習慣睡前閱讀。
霍棲遲去拿床頭的書，那裏有幾本摞在一起。
她挑了曲聆韻在飛機上看的那本，紀德的《窄門》。
與她所看的《背德者》同作者的《窄門》。
霍棲遲翻開書。
“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遠離你，就遠離了幸福。”[1]
“我愛你那麽深，卻那麽絕望。”[2]
“即使你不松開，我也會松開。”[3]
她悄悄默念每一個句子，並非因為她有多慧眼識珠，而是因為每一個句子下，都有指甲深深的劃痕。
淩亂的，發皺的，極度失態的，幾乎劃破紙張的痕跡。
霍棲遲不由自主伸手撫摸劃痕，試圖窺視曲聆韻當時的表情。
——她嘴唇哆嗦，眼裏滿是淚水，浮現悲傷和自棄的感情。
霍棲遲的心生生揪起。
她沒留指甲，卻也硬生生地劃了一道痕跡。
“我俯下身去吻她，只見她淚流滿面，這一剎那便決定了我的一生。”[4]
……
睡著了。
棲遲的睡顏很恬靜，看起來很聽話。
倒不是說她平時乖張叛逆。
只是她酣然入眠時，眉宇間沒了鋒利強勢的進犯氣息，像少不更事的模樣。
曲聆韻為尋得記憶中棲遲天真無邪的童年而歡喜。
最開始領養棲遲時，她只當是“贖罪”。
所以第一次在孤兒院見到飽受苦難，瘦骨嶙峋的棲遲時，她擁抱棲遲，承諾會拯救棲遲，對棲遲好一輩子。
但時間一久，她越發覺得自己既不是在“贖罪”，也不是在“拯救”，而是在“被拯救”。
被棲遲“拯救”。
犯下大錯，決心放棄人生之後，卻因為棲遲，曾經失去過的屬於人的感情再度出現。
牽著棲遲的手，她感受到溫暖。
陪著棲遲入睡，她感受到柔軟。
棲遲在她家的時候，家裏的空氣都變得不一樣。
像溺水者渴求氧氣，她也渴求棲遲。
她支持棲遲拍電影，不惜豪擲萬金。
棲遲享受電影，她享受棲遲。
她一直告訴自己，那是姨姨對孩子的愛。
直到燈光事故，棲遲抱著她擋下傾倒的燈柱，她突然分不清了。
她的柔腸百轉，她的情不自禁，她的心如刀割，她想要抱住棲遲的那種沖動——
究竟是姨姨的本能，還是女人的感情？
醫院裏，她給棲遲換衣服。
少女漂亮的胸型讓她喘不過氣。
一坐在棲遲身邊，她就什麽事也做不了。
她的視線無法從棲遲身上移開。
棲遲那麽年輕，那麽氣盛。
可言行舉止，比很多大人還成熟。
以為棲遲對別的女人交付初吻後，嫉妒的烈焰讓她懂了——
她喜歡棲遲。
意識到這點的瞬間，她的道德徹底崩塌。
她真是糟透了。
居然以“女人”的身份，愛上了棲遲。
看見棲遲和別的女人親熱，以為棲遲對別的女人動心，她就會感到撕心裂肺的痛楚。
那種痛楚做不得假，真真切切證明，繼她吞下對葦妘的癡戀苦果，喪失感情後，她又獲得了愛人的能力。
棲遲，為什麽用那樣溫柔的眼神看著她？
為什麽用那樣親昵的口吻和她說話？
為什麽落在她身上的吻，總是無比纏綿繾綣？
她不知道，而且只能選擇不知道。
可是少年人的愛，坦蕩赤誠。
棲遲是傻瓜，也是她年輕而無畏的愛人。
怎麽能把喜歡說給她聽？
她是棲遲的姨姨。
她大了棲遲十四歲。
她本該是罪人，欺世盜名、無恥至極的罪人。
她應該贖罪，送棲遲直上九霄。
她應該冷靜，絕不能成為棲遲光明未來的汙點。
她應該理智，壓抑那份在心跳反覆錘擊下快要噴發出來的感情。
所以她開始對棲遲避而不見。
減少了見面的次數。
不再通過軟件聊天。
把棲遲的東西寄回霍家。
可實際上，她每天都在想棲遲。
她已無力管束這些情愫。
光是逼迫自己不見棲遲已是拼盡全力，如何叫她不想棲遲？
可是如果真的見了……
她內心僅存的那點兒理智就會土崩瓦解。
她已經不年輕了。
沒有任性的資本，更沒有勇敢的理由。
身為愛上棲遲的她，所能做的最後一份體面就是——
贈卿好前程。
棲遲生來就要成為最好的。
最好的棲遲，身邊不該有她的位置。
-----------------------
作者有話說：[1][2][3][4]都是出於紀德的《窄門》。
現在獲妻遲快想通了，韻姨還糾結著。
沒關系，韻姨，我偷偷告訴你，霍棲遲未來身邊的位置，你占了不止一個。
再過幾年，你就會頭疼她對你的“過度使用”了[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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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霍棲遲“折磨”完Eli，回到自己房間準備洗漱。
推開門才發現，她今晚要睡的床不知被哪個調皮鬼潑了一桶水, 枕頭、床單、被子都濕透了，連床墊也受到了波及。
她很鎮靜，出門左拐直接去敲花朝顏的門。
“噫, 小小, 你找我什麽事呀？”
霍棲遲沒理花朝顏故作天真的語氣, 直接闖進去：“今晚我和你換房間，你什麽時候把床換好了, 我們什麽時候換回去。”
“什麽？換什麽？”花朝顏阻攔她不及，連忙追上來, “你不能因為你的床濕了，就來睡我的床啊！”
濕？
霍棲遲冷笑。
自己都沒說床濕了, 花朝顏怎麽猜到的？簡直是不打自招。
她打定主意要霸占花朝顏的床, 大步流星闖進去才發現，裏面還有人。
“哎呀, 棲遲，好巧。”岑溪氣喘籲籲擦擦額頭的汗, 註意到自己濕潤的手上還留著水桶提手的痕跡，連忙藏到身後。
霍棲遲面無表情看了眼花朝顏的床。
也是濕的，而且是剛剛潑了一桶水上去的那種濕。
床上甚至積了一灘水窪，瀕臨吸水極限的海綿正在努力吸收它。
岑溪故作鎮靜道：“那什麽, 這酒店挺奇怪的。我的床濕了, 所以來問問朝顏她的床怎麽樣，結果，嗯, 如你所見。”
“哇，不知道為什麽，我的床也濕了，真是奇怪啊！”花朝顏笑得有點虛，還有點抖，“小小，看來今晚我們只能和別人擠一張床了。”
三人對視一眼，突然勢如奔兔一齊沖了出去。
“爾若，開門！”
“爾若，不許開門！”
三人手忙腳亂一起砸門的動靜鬧得挺大，但奇怪的是，硬是沒人出來查看。
過了許久，柯爾若才紅著臉出來開門，囁嚅道：“現在我的床也濕了。”
霍棲遲：“……”
她百思不得其解：“你們要報覆我，也沒必要傷我一千自損八百吧？把我的床毀了不讓我睡覺，我能理解，你們把自己的床毀了，你們今晚睡哪？”
花朝顏圖窮匕見：“我們可以和Petal的人擠一擠，都約好了的。小小，你就去和曲仙睡吧。”
噢，霍棲遲懂了，原來是在這等著她。
她不屑一笑，轉身去敲霍弄影的房門。
她不能和Petal的成員睡一張床，還不能和她媽睡一張床嗎？
真是可笑。
她嘴角自信揚起的唇角弧度還未落下，就被開門人的模樣驚得抽搐起來。
明明是霍弄影的房間，但開門的人居然是郝音！
而且是披著浴袍，頭發濕潤，裏面僅僅穿著內衣的郝音！
霍棲遲的眼珠一時不知道該往哪看，眼前女人的露膚度太高。
她的視線慌慌張張轉了一圈後，只好盯著天花板說話：“郝老師？您要不先把門關上吧？”
“哈哈，”郝音噗嗤一笑，攏了浴袍，言語中明顯把她當孩子，“棲遲，你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可愛。”
“不，不，”霍棲遲破天荒結結巴巴道，“不好意思，我找我媽呢，找錯了。”
說完她就要走。
“沒錯，這是弄影的房間，弄影在裏面，”郝音暧昧一笑，“不過她的樣子比我還不方便開門。”
霍棲遲：“……”
本來想和她媽一起睡的，看這架勢，恐怕不行了。
不過……
“您今晚睡這間房嗎？”霍棲遲確認道，“如果可以的話，您能把您的房間借給我睡一晚嗎？”
“不可以。”郝音背後傳來霍弄影的聲音。
“我們要幹濕分離，至少要兩張床，”那聲音酥酥的，麻麻的，沒什麽力氣，仿佛剛享受過什麽舒服的事情，“小屁孩沒經驗，不懂，郝音你不要答應她。”
郝音無奈聳肩：“你聽見了？你媽媽不讓我答應你，我也沒辦法。”
霍棲遲眼神飄忽：“噢，沒關系，那我再去開一間房就是了。”
“哈哈，”裏面的霍弄影笑了，“你去吧，反正是白費功夫。”
她說得篤定，早在兩個小時前，她為了確保今晚棲遲和聆韻能同.床，已經把這家酒店所有房間都訂了下來。
不僅如此，霍棲遲的身份證件還在她這個當媽的手裏，就算霍棲遲想去別的酒店開房，沒有證件也開不了。
果不其然，霍棲遲到前臺詢問之後，得到的也是這個結果。
“那床上用品可以更換嗎？”她繼續問。
聽見回答後，霍棲遲頭一次露出瞠目結舌的表情。
因為前臺說：“對不起，0419號房的客人把所有床上用品，以及能加的單人床都包了，她說她會進行一項很耗費這些東西的活動。”
0419，正是霍弄影的房間號。
她媽究竟要拉著郝老師一夜大戰多少次啊？
那種事情，那麽耗費床單的嗎？
毫無經驗的霍棲遲覺得自己認識了新大陸。
……
0419房間內。
“嗯——舒服！啊——用力！”
霍弄影趴t在床上，愜意地享受著身後按摩師力道正好的按摩。
郝音給她拿了西瓜汁，把吸管遞到她唇邊，不解道：“聆韻和棲遲吵架，你想讓她們和好，我能理解。但是為什麽這麽大張旗鼓的？又是潑水，又是演戲，又是訂房間。”
她指了指身後堆疊成山的床上用品：“還有這些東西，你為了讓她倆睡在一張床上，真是煞費苦心。”
“她們這次吵得厲害啊，”霍弄影慵懶道，“冷戰好久了，再不破冰，棲遲非瘋了不可。”
“我看棲遲狀態很好啊，”郝音想起今天機場霍棲遲無懈可擊的模樣，“她比你當年還迷人。”
霍弄影歪著腦袋，不屑道：“裝的。她現在狀態叫什麽？欲.求.不滿？欲壑難填？欲.火焚身？”
郝音見她越說越離譜，糾正道：“欲蓋彌彰。”
“哦，對，欲蓋彌彰！”霍弄影支起身子，換了個便於說話的姿勢，“她要強，不願意讓人看出她的脆弱，就表現得越強勢。其實和聆韻的冷戰快達到她的心理承受極限了。”
“怎麽說？”郝音好奇。
“一身火氣，天天罵人！”霍弄影作為受害者，怨氣頗重。
“啊？棲遲罵人？”郝音沒辦法把印象中文質彬彬、溫文爾雅的孩子和霍弄影嘴裏的人聯系在一起。
霍弄影激動地用兩根手指指著自己的眼珠子，郝音都怕她手一抖直接戳進去：“眼睛，她的眼睛在罵！”
“沒有，棲遲乖死了。”郝音想起剛剛棲遲青澀的表現，不由爭道。
“乖死了？”霍弄影敏銳察覺出不對，“那小崽子又做了什麽迷惑女人心的事情嗎？哼！我告訴你，你不要打她的主意，否則就算我放過你了，聆韻也不會放過你的！”
郝音叫冤：“我能打她什麽主意？我大她那麽多歲！”
“喲，你不知道吧？棲遲的初吻對象就是比她大了十多歲呢，聆韻知道這件事的時候都抓狂了！”霍弄影突然想到了什麽，“誒，難道聆韻和棲遲是因為這個吵的架？”
郝音沒有多想：“你要是不方便開口問，我明天去問問聆韻吧。”
“也行。”
……
霍棲遲悲哀地發現，她今晚好像真的沒有床睡了。
自毀床的三位室友和Petal的三位成員做了床搭子，只剩下Eli，可她怎麽能和Eli睡一張床？
她媽和郝老師那邊是不能打擾的，剩下一位老師也不熟。
她似乎只有和曲聆韻一起睡。
曲聆韻願意和她睡一張床嗎？
霍棲遲想，不可能。
曲聆韻能拒絕她的愛，當然也會拒絕她上.床。
不睡了。
霍棲遲決定去酒店內設的娛樂場所打發時間，直至天明。
紅酒吧、健身房、游泳池、棋牌室、游戲廳、影視廳……
哪裏都可以消磨一整晚的時間。
她慢悠悠地在酒店裏逛起來，路過酒吧門前的落地玻璃墻時，被人搭訕了。
對方是個長相挺成熟的英國女人，一說話，霍棲遲就聽出了她的利物浦口音，於是也用利物浦口音回答。
結果對方聽見熟悉的鄉音更激動了，拉著霍棲遲的手就邀請她去酒吧喝一杯。
要是普通的喝一杯，霍棲遲也不會拒絕，但那英國女人的手指悄悄地在她掌心劃了一圈。
這時候，霍棲遲就要感慨霍弄影的全面了。
她媽不僅教了她怎麽喝酒、調酒、躲酒，還教了她各種各樣的酒吧暗號和套路技巧。
先搭訕，再請人喝一杯，幹凈不幹凈另說，等感覺到了，隨意的就去酒吧衛生間，講究的就去酒店開.房。第二天醒來穿好衣服，連名字都不用知道，出了房門就各走各的路。
在這種情況下，脫身的方法霍弄影也教了的，怎麽做來著？
霍棲遲正回憶教程，突然聽見熟悉的，令她魂牽夢縈的聲音。
“She will not agree.”
霍棲遲回頭望去，便見曲聆韻冷冷淡淡地站在不遠處朦朧燈光下，眉梢染著少許怒氣。
“Wow，”英國女人被那目光所懾，不由自主放開了霍棲遲的手，“who is she？”
霍棲遲思考該如何說明她和曲聆韻的關系。
不等她糾結出一個結果，曲聆韻走過來，面無表情時收放自如的氣勢簡直能直接凍住人的思維。
“She's 18.”
簡簡單單一句話，無需任何說明，就讓英國女人慌張後退，識趣跑了。
氣氛有點尷尬，霍棲遲不得不忽略她眉眼間的不悅，若無其事問：“你怎麽來了？”
曲聆韻以一種家長式權威的口吻道：“帶你回去休息。”
很明顯，她已經知道今晚霍棲遲沒地方睡覺了。
“去哪休息？”霍棲遲故意以一種頑劣式的叛逆口吻回，“我打算在酒吧裏消遣來著。”
“你才十八歲……”曲聆韻沒看她，眸光很平靜。
霍棲遲以為她又要說一些你還小之類的話，做好了反駁的準備。
但曲聆韻接下來的話讓她啞口無言。
“……這裏要二十歲才能飲酒，進酒吧。”
挫敗感從霍棲遲心底油然而生。
她再聲稱自己的心理年齡遠超同齡人，也沒辦法一夜之間讓身份證上的年齡大十歲。
曲聆韻是對的。
“回去睡哪？”她服了軟。
“我的房間。”
霍棲遲怔了怔，像是被那個短語炸到一般，不由自主提高了音量：“開什麽玩笑？我和你睡？我……你……不介意嗎？”
說到最後，她眸光閃爍，心虛不已。
其實她不抗拒和曲聆韻睡，或者更誠實些，她渴望和曲聆韻睡。
但她並不覺得，曲聆韻應該和一個自己不愛的愛慕者同床共枕，即使出於形勢的考慮。
曲聆韻從容道：“今晚我有工作要通宵處理，你安心睡吧。”
霍棲遲才不信。
曲聆韻向來很有規劃，出國交流，不可能有積攢的工作要熬夜處理。
但明天一整天的交流，她最好養足精神。
“這樣吧，”霍棲遲想出了兩全其美的方法，“現在是晚上十一點，我睡到淩晨一點就起。然後你睡，我回自己的房間，不打擾你。”
“你現在每天只睡兩個小時？”曲聆韻蹙眉。
霍棲遲的語氣放軟了些：“你知道我有那個睡眠少基因的，恢覆精力比普通人快很多，睡久了反而頭疼。”
“智能手環。”曲聆韻要看她的身體狀況。
霍棲遲乖乖把手伸過去。
深睡眠，心跳，血壓……所有數據一一檢查過去，都很正常，是一如既往的運動員標準數值。
手一直懸空滑手環表面不太方便，曲聆韻無意識將手落在霍棲遲手背上。
心跳數由一開始的60，慢慢加到70、80、90……眼看就要破百。
曲聆韻擔憂道：“你現在怎麽心跳那麽快……”
她說到一半，突然意識到什麽，迅速將手撤開，退後兩步。
心跳又降了下來。
還不是你害的。
霍棲遲咬著唇將手藏在身後，暗自腹誹。
曲聆韻的唇張張合合，不知所措的表情頗為罕見。
她凝了凝神，掏出房卡遞給霍棲遲：“你先上去睡，我等會兒再上去。”
霍棲遲知道她說的等會兒是淩晨一點後。
也行。
酒店繁華，人來人往，在這裏待到淩晨沒什麽不安全的。
霍棲遲接過房卡，坐電梯上樓。
電梯門合上前，她餘光瞥見酒吧門口有女人正殷勤地和曲聆韻說話。
她差點把開門鍵摁爛。
電梯門剛開出一個肩膀那麽寬的身位時，霍棲遲就閃身沖了出去。
“She's mine！”
她攬住曲聆韻的肩，野獸一樣的灰眸戾氣橫生，惡狠狠地對那個獻殷勤的女人宣示所有權。
她悄悄在心裏補了一句：I'm hers。
那人灰溜溜走了，被她抱著的曲聆韻耳尖卻緋紅一片。
霍棲遲放開手，手環上的心跳數已經飆升到140，以至於她不得不捂住數據：“我是為了趕走那個人，才那麽說的。”
她拿出證據，試圖解釋行為的合理性：“我看見你面對她的時候皺眉了。”
“嗯，”曲聆韻抿緊了上揚的嘴角，“回去睡吧。”
霍棲遲嘴唇囁嚅了幾下，聲音細若蚊蠅：“……你和我一起。”
“什麽？”聲音太細微，曲聆韻沒聽清。
“你和我一起！”霍棲遲抓住曲聆韻的手腕，扭頭就走。
把這彎勾人的月亮放在聲色犬馬的場所，她連眨眼都不安心。
……
洗完澡的霍棲遲躺在屬於曲聆韻的大床上。
曲聆韻則在一旁的辦公桌上處理工作。
所有燈都t關了，只有筆記本電腦的熒光背對她，照著曲聆韻的臉。
霍棲遲覺得自己最近心緒不寧，可能受激素的影響比較大。
這東西真是害人不淺，光是看著心儀之人的臉，都會被挑起情絲。
大概是看的時間太長，曲聆韻突然出聲問她：“睡不著？”
呼……
霍棲遲深深吸氣，再呼出，試圖驅趕燥熱：“嗯。”
“床頭有書。”曲聆韻和霍棲遲共同的習慣——閱讀。
睡前一小時內看手機會刺激神經不利於入睡，所以她們習慣睡前閱讀。
霍棲遲去拿床頭的書，那裏有幾本摞在一起。
她挑了曲聆韻在飛機上看的那本，紀德的《窄門》。
與她所看的《背德者》同作者的《窄門》。
霍棲遲翻開書。
“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遠離你，就遠離了幸福。”[1]
“我愛你那麽深，卻那麽絕望。”[2]
“即使你不松開，我也會松開。”[3]
她悄悄默念每一個句子，並非因為她有多慧眼識珠，而是因為每一個句子下，都有指甲深深的劃痕。
淩亂的，發皺的，極度失態的，幾乎劃破紙張的痕跡。
霍棲遲不由自主伸手撫摸劃痕，試圖窺視曲聆韻當時的表情。
——她嘴唇哆嗦，眼裏滿是淚水，浮現悲傷和自棄的感情。
霍棲遲的心生生揪起。
她沒留指甲，卻也硬生生地劃了一道痕跡。
“我俯下身去吻她，只見她淚流滿面，這一剎那便決定了我的一生。”[4]
……
睡著了。
棲遲的睡顏很恬靜，看起來很聽話。
倒不是說她平時乖張叛逆。
只是她酣然入眠時，眉宇間沒了鋒利強勢的進犯氣息，像少不更事的模樣。
曲聆韻為尋得記憶中棲遲天真無邪的童年而歡喜。
最開始領養棲遲時，她只當是“贖罪”。
所以第一次在孤兒院見到飽受苦難，瘦骨嶙峋的棲遲時，她擁抱棲遲，承諾會拯救棲遲，對棲遲好一輩子。
但時間一久，她越發覺得自己既不是在“贖罪”，也不是在“拯救”，而是在“被拯救”。
被棲遲“拯救”。
犯下大錯，決心放棄人生之後，卻因為棲遲，曾經失去過的屬於人的感情再度出現。
牽著棲遲的手，她感受到溫暖。
陪著棲遲入睡，她感受到柔軟。
棲遲在她家的時候，家裏的空氣都變得不一樣。
像溺水者渴求氧氣，她也渴求棲遲。
她支持棲遲拍電影，不惜豪擲萬金。
棲遲享受電影，她享受棲遲。
她一直告訴自己，那是姨姨對孩子的愛。
直到燈光事故，棲遲抱著她擋下傾倒的燈柱，她突然分不清了。
她的柔腸百轉，她的情不自禁，她的心如刀割，她想要抱住棲遲的那種沖動——
究竟是姨姨的本能，還是女人的感情？
醫院裏，她給棲遲換衣服。
少女漂亮的胸型讓她喘不過氣。
一坐在棲遲身邊，她就什麽事也做不了。
她的視線無法從棲遲身上移開。
棲遲那麽年輕，那麽氣盛。
可言行舉止，比很多大人還成熟。
以為棲遲對別的女人交付初吻後，嫉妒的烈焰讓她懂了——
她喜歡棲遲。
意識到這點的瞬間，她的道德徹底崩塌。
她真是糟透了。
居然以“女人”的身份，愛上了棲遲。
看見棲遲和別的女人親熱，以為棲遲對別的女人動心，她就會感到撕心裂肺的痛楚。
那種痛楚做不得假，真真切切證明，繼她吞下對葦妘的癡戀苦果，喪失感情後，她又獲得了愛人的能力。
棲遲，為什麽用那樣溫柔的眼神看著她？
為什麽用那樣親昵的口吻和她說話？
為什麽落在她身上的吻，總是無比纏綿繾綣？
她不知道，而且只能選擇不知道。
可是少年人的愛，坦蕩赤誠。
棲遲是傻瓜，也是她年輕而無畏的愛人。
怎麽能把喜歡說給她聽？
她是棲遲的姨姨。
她大了棲遲十四歲。
她本該是罪人，欺世盜名、無恥至極的罪人。
她應該贖罪，送棲遲直上九霄。
她應該冷靜，絕不能成為棲遲光明未來的汙點。
她應該理智，壓抑那份在心跳反覆錘擊下快要噴發出來的感情。
所以她開始對棲遲避而不見。
減少了見面的次數。
不再通過軟件聊天。
把棲遲的東西寄回霍家。
可實際上，她每天都在想棲遲。
她已無力管束這些情愫。
光是逼迫自己不見棲遲已是拼盡全力，如何叫她不想棲遲？
可是如果真的見了……
她內心僅存的那點兒理智就會土崩瓦解。
她已經不年輕了。
沒有任性的資本，更沒有勇敢的理由。
身為愛上棲遲的她，所能做的最後一份體面就是——
贈卿好前程。
棲遲生來就要成為最好的。
最好的棲遲，身邊不該有她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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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2][3][4]都是出於紀德的《窄門》。
現在獲妻遲快想通了，韻姨還糾結著。
沒關系，韻姨，我偷偷告訴你，霍棲遲未來身邊的位置，你占了不止一個。
再過幾年，你就會頭疼她對你的“過度使用”了[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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