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藥浴 洛英竟是女子!

關燈
第13章 藥浴 洛英竟是女子!

13

孟柯白吩咐洛英:

“洛英,你跟我一起浸浴。”

程先生一聽覺得很有道理,也拍了拍洛英的肩膀:

“還是使君想得周到,兩個人一起,更是對藥材的充分利用。洛小郎中,你也辛苦了這麽多天,是我們的大功臣,該你享受!”

洛英卻還有點懵懵,幾個時辰之前,孟柯白不是還拿冷冰冰的臉對她,這變臉的速度實在是太快,讓她懷疑自己完全聽錯了:

“浸浴?咱們這裏能浸浴?”

“原本呢,自然是不能的,”程先生笑著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須,

“但是那個專門修補兵器鎧甲的師傅,聽說藥浴對使君的眼睛有大大的好處,便專門在午後趕制出了一個大銅盆來,給使君用完,就再拿給景將軍用。”

洛英雙眼閃起星星:

“那那……既然藥材珍貴,就讓使君和景將軍一起泡,我又沒有中毒,不能浪費呀。”

但她話音剛落,一個士兵把銅盆擡了進來,程先生一指:

“你看,就這麽點大的地方,使君和景將軍都那麽高那麽大,怎麽擠得下?放眼全軍,也就只有你洛小郎中可以跟使君放進一個銅盆。”

“怎麽了?不願意嗎?”程先生看出了洛英的臉色,“你別說,這還是我們從軍這麽多年,第一次可以在軍營裏泡澡呢!這麽大的殊榮,天大的好事,你不願意?”

***

不過,最後洛英還是把這個“天大的好事”給推掉了——

就那麽小一個盆,她如果真不怕死下去擠,就算孟柯白現在瞎了眼看不見,但他長手長腳靈敏得很,一個不小心,被他碰到他不該碰的,讓她怎麽辦?

洛英給出的理由倒是很充分的:

“我也和使君一樣脫光了進去,萬一有什麽緊急的事情,我怕根本來不及反應。再說,這麽珍貴的藥材,多我一個,就多分走了藥性,使君是我們的主心骨,他晚一天覆明,都是我們的損失。”

無人再反駁。

而為了讓程先生調配的藥方發揮更好的療效,必須要保持藥浴的水溫。是以,中軍營帳之內,用石頭臨時搭了個簡易的“竈”,沐浴的銅盆架在上面,下面是木柴燒著的文火。

洛英去領柴火回來的時候,孟柯白已經在其他人的幫助下泡進了銅盆。此時的營帳裏沒有別人,除了一點點燒柴產生的焦味,鼻間縈繞的,盡是苦澀的藥氣。

孟柯白側著身子,露了大半個肩頸在銅盆之外,水汽蒸騰,朦朧了他清俊的面容和線條矯健的肩頸,原本,這應當是一副賞心悅目的畫面——

然而銅盆下面融融燒著柴火,站在遠處看,實在很像是竈臺上熬著的一鍋湯汁。

至於這湯汁的味道如何?孟柯白光是好看、實則又臭又硬的一身,肯定是難以下口的,中看不中用。

想到這裏,洛英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路上遇到什麽趣事了?”朦朧水汽裏,孟柯白平穩的聲音也被蒙上一層潮濕,“說給我也聽一聽。”

洛英抱著木柴蹲下來,掐著位置,往“竈臺”裏又添了兩根:

“使君覺得怎麽樣?水溫合適嗎?需要更燙一點嗎?”

“你再添多幾根,我就能被燉熟了,”孟柯白從銅盆裏伸了一只長臂出來,

“這一鍋藥膳端去給青眉軍,怕是他們都不夠分的。”

也許是眼盲的人聽力極好、能準確判斷位置,也許是這幾天的相處讓他們愈發熟悉了,洛英根本沒想到,孟柯白這一伸,手就不偏不倚搭在了她的頸部,大拇指往上擡,便是她光滑的下頜。

孟柯白的大掌濕漉漉的,還沾了一些草藥的碎屑,掌心和指尖都有繭,混在一起,是潮而潤的癢。

洛英張了張嘴,孟柯白卻已然收回了那只手臂,就好像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

“竈臺”中的柴火哪裏知道這微妙的尷尬,還在劈啪燃燒。

沈默片刻,是洛英先開了口。

“其實……我曾經也差點被吃掉的。”

“嗯?”

“五歲的時候,父親病逝,我跟著兄嫂生活,那一年,剛好遇到大//饑//荒。”

說到這裏,洛英一頓,因為她突然對孟柯白說起自己的父親。

洛父曾在孟父瀕死時救過他一命,孟父便許下回報的重諾,多年後,經著這個緣由,洛英才能嫁給孟柯白。

不過,這話本子的作者應當是並不知曉有洛英一家的存在。只是洛英在這個虛構的世界中,突然提到自己與孟柯白真實的關聯,讓她感覺十分微妙。

“在那之前,我們也只是窮,沒有到完全吃不上飯的地步。”洛英斂了心神,凝著火焰,繼續說:

“那是我遇到的第一次大//饑//荒。滿地都是餓死的災民,樹根、樹皮早都被挖空了,沒有可以吃的東西,只能靠觀音土,觀音土是能管飽,我瘦得只剩下皮包骨頭,但肚子被觀音土撐得老高老高……後來,我們遇到了一家三口,是年輕的夫婦帶了個女兒,那女兒和我差不多的年紀,也是瘦小、只有肚子被觀音土撐大。那對夫婦很照顧我,沒兩天,我半夜餓醒,起來找吃的,聽到那對夫婦在跟我兄嫂商量,要把我和他們的女兒交換,這樣,大家分開吃,心裏面就不會太難受了……”

孟柯白長指蜷了蜷,在銅盆裏轉了半邊身子,面對說話的少年。

這才想起自己並不能看見,雙眼還蒙著紗布。

眼盲之人,聽覺會更加敏.感。

洛英的聲音平和舒緩,好像在講一件本是無關緊要的事,但他能捕捉到,有非常淡的、幾乎難以捉摸的低沈,被悲慘的往事壓住。

“好吧,我的玩笑一點也不好笑。”孟柯白的額上沁出了幾顆汗粒,是銅盆下的柴火燒得太旺,煮起了一盆藥浴,他摸了摸鼻尖:“洛英,你的醫術是怎麽學的?”

洛英見孟柯白面對自己,額上的汗珠跨過蒙眼的紗布,在鼻尖和他手指的浴水混在一起,再沿著他手臂遒勁的線條,蜿蜒下滑。

她知道,他的完整疑問應該是,她都不識字,又是怎麽學的醫術?

“使君,你幾歲開始讀書的?”洛英反問。

“一歲多開蒙,識字、讀書。”孟柯白正色,回答。

“使君,你這輩子就沒有不識字的時候,是不是很難想象,像我這樣大字不識幾個的人,到底是怎麽長這麽大的?”洛英語氣帶笑。

孟柯白聞言默了默:“天下蒼生,世間百態,沒有什麽事是理所應當的。”

“道理是這個道理,”洛英站起身往後退,“使君泡的時間已經足夠,是該起來了。”

“……我剛才問你的問題呢?”

“可是我不想回答你。”

雖然最後有些不歡而散,但經過這晚,一切有了新的變化。

盡管孟柯白還在堅持自己清理、如廁,但他對洛英的態度徹底軟話,已經恢覆了眾人印象中溫柔和藹的模樣,再不是對她板著一張臭臉;

洛英也收起了渾身的刺,說話做事都是靈巧開朗,雖然仍舊獨吞孟柯白的大餐,但吃得舒坦時,也會偶爾發發善心,撕一大整塊的雞肉,遞到孟柯白的唇邊——

孟柯白說聲謝謝,然後慢條斯理地把一整塊肉咀嚼完,吞下。

醫術是洛英安身立命的本事,最重要的事,她一直做得很出色。

孟柯白被毒霧所傷,雙眼的情況很不妙,湯藥、施針,雙眼需要一直敷著藥,為了保證藥效,每天都要換好幾次紗布,每一次從挑揀、熬煮到搗碎、上藥,都是洛英親力親為。

加上程先生配的藥浴,從脈相上看,幾天下來,孟柯白已經有了明顯的好轉。

而現在的洛英,絲毫不需要擔心被發現女兒身——

這就是和孟柯白睡在一個營帳裏的好處,孟柯白的眼睛看不見,也沒有人敢突然闖進這個營帳,洛英甚至可以在入睡之前,把裹胸布給解下來。

白天為了不讓人看出來,她會把裹胸布纏得死緊,勒得很難受,原來住在雜物間時晚上也不敢拆,現在解開睡覺,她每晚的睡眠都香甜了許多。

這一晚,她去景暉那裏看望,回來的時候戌時已經過了一半。

孟柯白在自己的行軍床上直挺挺躺著,他睡相很好,也睡得很香,洛英照例給他檢查蒙眼的紗布,放心打水、梳洗。

她頭上梳的是男子發髻,每天都紮得很緊,每一次拆掉篦頭的時候,都要扯下來好多頭發。

看著手心的一把青絲,她真的懷疑哪天自己就禿頂了。

她抓了抓被勒緊的頭皮,給自己放松舒緩,準備重新把頭發梳好,又突然覺得下不去手——

明天早點醒,趕在孟柯白起床前紮好發髻,神不知鬼不覺。

這麽一想,她連充當寢衣的短褐也沒穿,光著上身,鉆進了被窩。

好好睡一覺,趁著現在有大好的機會。

等孟柯白眼睛恢覆了,就什麽都沒了。

但她沒想過,今晚註定特殊。

半夜裏,孟柯白突然醒來,覺得雙眼有些癢。

他從床上坐起,摘下了敷眼睛的紗布,慢慢瞠開眼簾。

起初是一片朦朧,他耐心等待了很久,直到眼前逐漸變得清明。

他覆明了,是洛英治好了他。

等到明天醒來,要第一時間告訴洛英,少年會很高興。

而自己現在應該躺回去繼續睡覺。

但孟柯白聽到,不遠處洛英的床上,傳來了被衾翻動的聲音。

這些天,他每晚都睡得深沈,沒發現這個少年睡覺不老實。

雖是夏日,但夜晚涼爽,衾被抖落,很容易著涼。

孟柯白下床,走過去,為洛英蓋被子。

然而走到近前,入目卻是他完全沒有意料到的一幕——

孟柯白揉了揉眼,確認自己覆明了。

營帳有專門通風的側窗,每晚睡覺時,都會拉開一點簾帷。

月光透過那裏照進來。

這張行軍床上,衾被過於長也過於寬,被抖落,一整條邊都垂在了地面。

而衾被所覆蓋的人,光.裸的肩膀露在外面,雪白的膚色、精巧的鎖骨,還有藏在衾被之下若隱若現的峰壑,一頭烏發披散,纖繞纏綿,襯得脖頸細如玉、紅唇艷似櫻。

孟柯白再不可能看錯了。

洛英竟是女子!

作者有話說:

----------------------

[奶茶][奶茶][奶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