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平行世界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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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平行世界的你
宣鳳岐就像沒聽明白一樣偏過頭去：“你腦子凍傻了。”
謝雲程搖了搖頭, 他無比認真地看著宣鳳岐：“我現在比任何時候都清醒，因為這種感覺我從來都沒有從任何身上感受到過，這段時間我也以為我瘋了, 所以我嘗試了很多種方法也請教了許多人去驗證，而我得到的事實是, 我就是喜歡你, 喜歡得不得了。”
宣鳳岐一把推開他：“這只是你小孩子過家家的游戲, 你還年輕多談幾場戀愛, 多認識一些人就知道了，什麽一見鐘情都只不過是你自以為是的偶像劇的戲碼。”
謝雲程經過這段時間與宣鳳岐的相處也覺得摸出他的一點脾性宣鳳岐因為某些原因將自己真正的內心封存起來了, 像他這種能夠侵入宣鳳岐的領地並且與宣鳳岐說上這許多話的人已經算是好的了。
說實話, 宣鳳岐把他的真心當成孩子幼稚的玩笑他還真的是有些傷心, 但他不會就此放棄。
謝雲程忍不住嗤笑一聲：“你這樣認為是因為你從來都沒有真心喜歡過一個人, 也從來沒有讓任何人走不進過你心裏的世界，不過我是不會放棄的，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他看向宣鳳岐一字一句鄭重其事，“我不知道在宣教授這個年紀, 教授是怎麽定義小孩子的，但我已經成年了，我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考量, 這絕對不是意氣行事，我謝雲程決定好了的事情，一定會執行到底。”
宣鳳岐聽到他說到這裏時候十分無奈地嘆了口氣：“何必呢，你到最後一定會失望的。”
謝雲程籠罩住他的陰影終於從他的身上移開, 此刻的他有點不敢看面前這位小輩的視線了。
謝雲程點點頭：“你說的對或許有一天我會失望吧, 但是失望或否那都是我自己的選擇, 就算我會傷心我也不後悔。”
謝雲程離開的時候並沒有把東西拿走, 他找了個借口，說今天太冷了他可拿不走這麽多東西，於是便繼續讓那些“禮物”放在宣鳳岐這邊。
至於他什麽時候再回來拿，他沒說，宣鳳岐也沒問。
至少他這段時間他不會來了。
宣鳳岐在謝雲程離開不久後便像脫力一般癱倒在沙發上。
其實宣鳳岐以前也遇到過跟謝雲程一樣熱情的人，只是他用很體面的方法委婉地將所有人都拒絕了，他還是頭一次遇到像謝雲程這樣難纏著的。
謝同學有一句話沒說錯，他確實沒考慮過有一天喜歡上別人是什麽感覺，更沒這個打算。有時候他想他或許不會在這裏停留太久，但又有些舍不下手裏的工作，他沒有將工作行程都安排滿的時候，腦子才會停止這些亂七八糟的思考。
宣鳳岐決定了，這個學期結束後他便遞上辭呈離開這裏。
或許他真的該找一個安靜的地方，自己冷靜一下了。
……
從那天以後，謝雲程果然沒出現在他的樓下，與此同時他也搬離了那裏，謝雲程的東西他也沒扔掉，因為他覺得自己總有一天得把這些不屬於他的東西還回去。
宣鳳岐在上完這學期最後一節課的一個星期前將此辭呈了上去，盡管校董會百般挽留，他也不肯松口，自此學校也只能答應。
畢竟宣鳳岐的履歷很漂亮，就算宣鳳岐後面反悔了想回來，學校還是會給他安排的。
在下課鈴聲響起後他這次停在原地待了好一會兒，期間也有很多人來問他問題，宣鳳岐也像往常一般一一回答了。
直到最後一個人走完了他才決定起身離開，可是就在此刻一直躲在後門處的謝雲程大步走上前看著他：“你是不是要離開這裏了？”
宣鳳岐聽到後微皺著眉，他沒打算隱瞞：“謝同學的消息還真靈通，上次不僅輕而易舉的得到了我的資料，這次真是在第一時間就知道我要辭職這件事。”
他知道這件事也是因為他太過關註宣鳳岐了，更重要的是他的姑媽在校董會也有點關系，這些也都是他打聽來的。
謝雲程極力掩飾自己的心虛，他看著宣鳳岐：“為什麽，是因為我給你帶來了困擾了嗎，如果是這樣你……”
還沒等他說完宣鳳岐扶了一下眼鏡輕笑一聲：“謝同學，太過自信可不是什麽好事，我離開這裏完全是我自己的決定，跟你沒有關系，而且像你這樣的小孩我見得多了，有這功夫在這裏跟我閑扯不如多去看看外面廣闊的天地吧，你見識多了就不會覺得我有多好了。”
謝雲程在聽到他這話握緊了拳：“又是這樣，你到底哪裏覺得自己不好，我看的你很優秀，我看見你走到哪裏都是人群的焦點，這樣的你，我為什麽不會動心？”
宣鳳岐繼續道：“誰都有年少一時沖動的時候，你知道你我之間差在哪裏了嗎？”
謝雲程的眼神在聽到這一句話的時候瞬間清明了，宣鳳岐能夠回答他這個問題說明他有戲。
宣鳳岐迎著他期待的目光冷冰冰地回答：“是人生閱歷，我比你大十歲，比你多了十年的為人處世經驗，正因為我要對你負責任，所以才把你的話當成玩笑，你的青春很寶貴，不值得浪費在我身上，所以你聽懂了嗎？”
謝雲程聽到這裏就像被當頭一棒打得鼻青臉腫一般，他一邊搖頭一邊悲哀笑著：“我不懂，我知道我喜歡就要去做，要不然我會後悔的。”
宣鳳岐點了一下頭：“那是你的自由，所以我不能接受你也是我的自由，反正以後我們也不會見面了，其實把話說開了也好。”
說完這些後宣鳳岐便與他錯肩而過。
謝雲程楞在原地許久，他緊緊握起了拳頭。
他不會放棄的，永遠不會！
……
現在已經很冷了，臨近年關城市裏的人都是忙忙碌碌。宣鳳岐坐進車裏開始回想自己以前經手的工作還有哪些是沒有完成的，自己的所編寫的文獻論文以及資料有沒有存放好。
以前或許他覺得自己想這些為時尚早，甚至覺得自己瘋了，但現在他覺得自己無比冷靜，頭腦清晰到不能再清晰了。
因為他只有他自己，明天跟意外說不定哪個先來，多做一些準備準是沒錯的。
宣鳳岐打算開車的時候他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當他看見備註上顯示的“媽媽”兩個字時眼睛忽然刺痛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氣決定在最後聽一次“媽媽”的聲音。
他剛按下接聽鍵，宣布刺耳的聲音便從手機裏傳來：“宣鳳岐，你為什麽要拒絕蕓蕓，你把你弟弟傷著了也不跟我說，我怎麽會生出你這個白眼狼來？”
宣鳳岐平靜地聽完了對面說的話後開口問：“江隨是他自己摔倒的，跟我沒有關系，我跟他不熟，如果你非要把錯怪在我身上，那我也不能說什麽，除此之外還有什麽事嗎？”
他的態度異常冷淡，對面卻全然沒有察覺：“你這是什麽意思，他是你弟弟，他在你身邊的時候你就該照顧好他。”
宣鳳岐深吸一口氣：“我說過了跟他沒什麽關系，照顧好他不是我應該做的事情，我想一個成年人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媽……你應該帶他去看看腦子。”
“你……”
宣鳳岐沒有給她繼續說話的機會：“媽……這是我最後一次喊你了，不要妄圖想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我的婚姻不是你能插手的，自從你變成一個商人之後我就知道我們之間的關系可能沒有辦法修覆了，恰好你這些年做的事情我也知道一點，我希望你不要再幹涉我的事情。”
對面極其憤怒：“你威脅我，威脅你的親生母親？”
宣鳳岐繼續道：“老房子的鑰匙我已經給你寄回去了，那個地方我永遠都不會回去了，就這樣吧以後如果是類似今天這樣的小事就不要聯系了。”
說完後他像失去全部的力氣般掛斷了電話，隨後趴在方向盤上緩神。
他以前也沒覺得這麽累過，就算工作兩個通宵也不覺得比跟他的母親說話累。
但是當自己下定決心要切斷一切自己所牽扯不清的關系時，他竟然一點傷心難過的情緒都沒有，他甚至都沒有母親剛才說的那些指責的話而生氣。
這下他算是真正走出去了吧。
宣鳳岐也不知道緩了多久，他擡起頭來時就把“爸”跟“媽媽”備註的聯系方式全都刪了。
宣鳳岐自從無事一身輕後便一直窩在自己的公寓裏不出門，以前不太愛點外賣的他也開始靠著外賣生活了。除此之外他還買了一些睡衣，他就像享受久違的安逸時光似的整天發呆或者看會兒小說打游戲，等到這些玩累了之後就會著手自己以前還沒翻譯完的古文。
這個期間江隨聯系過他，但是他沒回覆江隨，在他眼中江隨以及其他人都沒有什麽區別了，都只不過是陌生人罷了。
就這樣一天又一天，天氣越來越冷但宣鳳岐絲毫感覺不到，只有外賣到達按門鈴的聲音才會提醒他與這個世界的聯系。
宣鳳岐打開門的時候，一個穿著華爾道夫酒店工作服的人員笑道：“先生，你訂的菜到了，請您簽收一下。”
宣鳳岐遲鈍了那麽一瞬，隨後他開口道：“我記得我並沒有訂你們酒店的飯菜。”
那名工作人員聽到後低頭看了一眼單子上的信息：“您是宣先生對吧，地址也是這裏，手機尾號是……”
他將地址信息跟手機尾號都報上名來，這頓飯確實是送到宣鳳岐這邊來的，但是宣鳳岐卻不知道給他訂了菜的人是誰。
宣鳳岐不願為難酒店的外送員，他簽收了單子收下了那些菜。
飯菜葷腥油膩不多，但都是很對他口味的菜，宣鳳岐最近胃口不好，不過他看到那些菜的時候卻覺得餓了。
等到他喝到金槍魚肉絲粥的時候忽然想起來前幾個月每次他去食堂吃飯的時候，總會有一個視線在註視著他。
即使他不去看也知道是誰，因為只有一個人一直堅持不懈的像個影子一樣跟著他。
宣鳳岐想到這裏竟然頗為無奈地笑了一聲。
他今天吃飽後有些力氣，正好好久沒出去走走了，於是他換上衣服披上大衣出去散散步。
燕京的夜晚很繁華，路燈照亮了沒有盡頭的人行道，車輛川流不息地來往反覆，但這一切又好像跟宣鳳岐沒關系。
他漫無目的地在路上走著，他一邊走著一邊想明天該幹什麽，算了明天大概也是一樣在家裏，或許他真的生病了，要不然明天去一趟醫院好了。
不知不覺間他竟然走到濱江大橋前，他聽到了有人驚慌失措大喊：“有沒有人會水啊？”
“這裏有個孩子落水了？”
“有沒有會游泳的人救一下？”
這麽冷的天氣，就算是游泳技術嫻熟的人下去也得考慮一下，而宣鳳岐不知怎的，他看著那水波仔細想著……這個孩子應該有愛他的父母吧，或許他的父母還在家裏等著他。
宣鳳岐很久就開始在想，他來到這個世界上有什麽意義？
其實想到最後是沒有意義的。他心裏一直在想或許自己明天就不在這個世界上了，為此他連遺囑都立好了，他擁有的東西在他離開這個世上後都會得到妥善的安置。
或許他此刻的意義便是在生命的最後去拯救那個有人愛的孩子。
他就像是被什麽控制一般脫掉衣服在一眾人的呼喊下跳入了水中，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做的，他全力將那個孩子托舉上去後自己就好像耗盡全部力氣一般沈了下去。
他不做掙紮，也不呼喊，甚至有些期待沈下去窒息瀕臨死亡的感覺。
其實這樣死去也是不錯的選擇。
江水那樣冰冷似乎將他的軀體也變成一樣的溫度，但他毫不在乎，可是就在下一刻他忽然感覺到有一只溫暖的手拉住了他，宣鳳岐以為是瀕死前的幻覺，他不做掙紮任由那雙手牽著他。
可是就在下一刻，那雙手抱起了他，他水中模糊的視線好像看到一個有些熟悉的輪廓，那張臉離他越來越近直到將自己的唇貼在他的嘴上。
他從那窒息的感覺中清醒過來。
“咳咳……”他被拽了上去，剛才嗆進去的水也在那個人的急救措施下咳了出去。
宣鳳岐在無盡冰冷中感覺到一絲溫暖，他看到了謝雲程那張焦急萬分的臉：“救護車，叫救護車了嗎？”
謝雲程濕漉漉地緊緊抱住他，盡管謝雲程也下水了可是他的身體就像會回暖一般，他抱著宣鳳岐的時候宣鳳岐感覺到了暖和。
他的頭暈乎乎的，耳朵也一直有轟鳴聲在響，一陣天旋地轉中他看不見了謝雲程的臉。
宣鳳岐回過神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又在水中，只不過江水已經不再那麽寒冷了，他想他在閉眼前一定又是夢到幻覺了。
可是當他再擡起頭來的時候竟然看見了一個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站在他的對面，那個人距離他有十幾米遠，而這次他的近視眼就像好了似的把那個人的臉看得清清楚楚的。
那個跟自己像是長著一樣的臉的人豎著古人的發髻，他平靜地站在那裏看著自己，就好像在等待著這一刻似的。
宣鳳岐張了張嘴發出聲音：“你是誰？”
對面的“自己”回答：“我就是你。”
宣鳳岐點了點頭：“嗯……所以你為什麽出現在這裏呢？”
那個人走過來看著他：“為什麽期待著死亡？”
宣鳳岐見他越來越近忽然輕松一笑：“你就是我，你怎麽會不知道呢？”
“還有一個在乎你的人在等著你，這一世他救了你，他愛你，你應該學著接受別人的愛意，你要學著怎麽去愛別人。”那個人在他周圍轉來轉去，“不能就因為傷心過一次，就對這世界上所有的感情都絕望吧？”
宣鳳岐低下頭來沈默了很久：“你怎麽能去接受一個孩子的愛，那是不負責任。”
“他”坐在宣鳳岐對面拖著臉看著宣鳳岐：“你說的沒錯，但這個世界上的愛不能用責任去衡量，一旦愛摻雜了別的東西就會容易變質，以前我也是這麽想的，但當我放下一切之後發現這時候它原來是如此簡單的事情，這個世界其實很好，所以回去陪伴他吧，直到這一生的盡頭。”
“他”話音剛落，在宣鳳岐周圍的江水變成了一片片碎片，在碎片緩慢落地的過程中，宣鳳岐好像在其中看見了自己跳入江水的過程，只不過碎片中的那個他並沒有人來拯救，他就那樣靜靜地沈入了水中。
而在另一邊的世界中，那雙手如約而至將他從冰冷的江水中拉了出來。
同一件事，同一個世界，卻有了不同的結果。
他就像被一陣漩渦吸引進去一般，很快他看見了光點。
……
當宣鳳岐再次睜開雙眼的時候便發現自己好像躺在了醫院的病房中，他偏頭看去時發現那個人趴在他的床邊睡著了。
宣鳳岐伸出手來想去撫摸那個人的頭，可是還沒等到他的手碰到謝雲程的頭，謝雲程就提前感知到了擡起頭來醒了過來，他見狀眼睛都亮了起來。
“教授你醒啦！現在感覺怎麽樣，頭還疼嗎，呼吸的時候肺部還有疼痛的感覺嗎，我要不然把醫生叫進來吧？”他說著就要去叫人，宣鳳岐一下拉住他的手，“不用。”
謝雲程感覺到宣鳳岐手中傳來的溫度後楞了一下。
宣鳳岐匆忙將手收回來：“你先坐下。”
謝雲程聽到這話十分乖巧回來在原位上坐地板正。
宣鳳岐看著他：“不久前華爾道夫酒店裏的菜是你給我訂的吧？”
謝雲程此刻有了一種被抓包的感覺，他十分心虛地低下頭來：“沒……”
還沒等他把狡辯的話說完，宣鳳岐又繼續道：“先別急著否認，我也沒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比較好奇我好像也沒有告訴過你我家在哪吧，你是一直在我家附近盯著嗎，或者是說我出門的時候你就一直在跟著我？”
謝雲程在聽到這話的時候心裏咯噔了一下，他完全沒有想到他還沒來得及掩飾，宣鳳岐就已經將事情的全貌猜了個七七八八。
因為宣鳳岐說的都是事實，所以他就算再怎麽想藏也藏不住，於是他便心虛笑道：“教授是不是住在元江公寓啊，正好我在那邊也有一套房是我爸媽買給我的，我也是最近才搬過去的。”
宣鳳岐輕輕笑了一聲：“你住的樓層不會也是十二棟三單元吧，讓我猜猜你是住在306還是住在308？”
謝雲程聽到他這話冷汗都冒了出來。
無他，因為宣鳳岐的房子在304，而他剛才提到的那兩個房間號一棟在他房子的對面，另一棟在他的旁邊。
謝雲程在短暫心虛沈默後一邊不經意用袖子擦去自己額間冷汗一邊尷尬笑著：“教授真是聰明，我確實住在您對面。”
他只敢透露306是他的，其實308也是他的，因為他覺得只在對面觀察，有些角度他會看不到，所以就把308也買下來了。
宣鳳岐自從辭職之後就很少出門了，他很擔心宣鳳岐的狀況，如果他不搬到宣鳳岐對面看著宣鳳岐，他就會不安心，甚至整宿整宿都睡不著覺。
幸好幸好這次有他跟著才沒有出事，要不然他會後悔一輩子的。
宣鳳岐已經從他的表情中猜出了全貌，不過既然他有意要藏，宣鳳岐就不再過問了。
不知過了多久，謝雲程擡眼看了一眼架子上的吊瓶：“我去找護士給你換一下。”說完他便急匆匆地離開了。
宣鳳岐見他這樣忍不住偷偷捂住笑了一下。
謝雲程跟他說，他的身體有些不好，因為在江裏嗆了好幾口水肺部有些感染，雖然現在已經沒事了但是也要住幾天院觀察一下。
他生病這件事沒有告訴任何人，所以也不會有人來醫院看望他，這段時間就只有謝雲程寸步不離守在他身邊。
說實話謝雲程這段時間真的感覺到無比高興，因為宣鳳岐接受了他的照顧，甚至再也沒有表現得拒人於千裏之外。
他有時候也覺得自己瘋了，竟然會像一個偷窺狂一樣記錄著宣鳳岐喜歡吃什麽，習慣穿什麽樣的衣服。他之前為了了解宣鳳岐的喜好還特意去翻宣鳳岐扔出去的垃圾，要是換成別人的話大概是要報警把他抓起來的程度。
除夕將近，宣鳳岐見謝雲程沒有離開這裏的意思於是便問：“你不回家過年嗎，你的父母會擔心你的。”
謝雲程聽到這話後楞了一下，隨後他笑著搖了搖頭：“沒事，我跟他們說了我要陪一個很重要的人，我都是成年人了，他們很放心我的。”
宣鳳岐聽他這樣說後稍微放心了一點。
只是他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其實謝雲程並沒有跟自己爸媽說宣鳳岐的事，謝雲程這麽久都沒有出現在裴彥他們面前，裴彥就知道謝雲程追的人有戲了，於是大嘴巴的他轉頭就跟謝媽說謝雲程有女朋友的事情，還讓謝媽這段時間悄悄裝作不知道，等到過年的時候謝雲程一定會把女朋友帶回去給他們一個“驚喜”的。
宣鳳岐其實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他不太想在醫院過年於是就想提前出院了。
今天他收拾東西的時候謝雲程不在，等到他收拾完想離開的時候就聽見走廊裏傳來了謝雲程打電話的聲音：“媽，什麽事啊？”
“臭小子你這段時間在幹什麽，給我老實交代，要不然你回來仔細你的皮！”
謝雲程彎腰捂住手機小聲道：“媽，您神通廣大還有什麽不知道的，我在陪我朋友，您就別多問了。”
“呵，朋友？裴彥已經告訴我了，你小子可以啊，竟然給我悶聲幹大事，我告訴你，今年過年必須把女朋友給我帶回家給我看，否則我只能把你掃地出門了！”
謝雲程聽到這裏拳頭不禁硬了。
裴彥那個大喇叭！
謝雲程只能滿口答應：“好好好，只要他願意，我一定帶他給您看。”
“臭小子，這還差不多。”
謝雲程：“媽，我手頭這邊還有點事既然沒什麽事那我就先掛了啊！”
“餵”
對面的話還沒說全，謝雲程就按下了掛斷鍵。此刻的他就像做賊似的朝著周圍看了一圈，但是當他看到宣鳳岐就這樣赤.裸.裸站在他身後的時候，他還是不免得有些嚇了一跳。
謝雲程連忙將手機收起來：“教……教授，你什麽時候出來的啊，怎麽一……點聲音都沒有。”
宣鳳岐給他展示了自己已經收拾好的包：“剛才就出來了，你好像很怕我聽到什麽？”
謝雲程：“不不不，沒有……”
宣鳳岐緩緩走到他身前，謝雲程的目光躲閃著，最後他的視線與宣鳳岐交匯停了下來。
宣鳳岐停在他的身前凝望著他的時候眼前顯得格外明亮深邃，他就像一瞬間被鎖住魂一樣，而宣鳳岐從自己的口袋裏掏出手帕擦了一下他的嘴角，“你的臉上還有餅渣。”
謝雲程聽到他的話後耳根瞬間紅了，他又狠狠擦了一下自己的嘴，宣鳳岐他這樣忍俊不禁捂住了嘴。
謝雲程還從來都沒有見過他這種發自內心的笑，一時之間有些看呆了。
片刻後，宣鳳岐擡眼看著他：“既然你住我對面，我們回家也是順路，一起走嗎？”
謝雲程回過神來狠狠點頭：“嗯嗯，當然！”
說完，他伸出手來接過了宣鳳岐手中的包同手同腳往前走。
……
還有一天就除夕了，道路擁堵了一些，謝雲程在路上耽誤了半個多小時才到家，只是當他拎著包到了宣鳳岐門口的時候有些躊躇不前。
宣鳳岐輸入密碼後回頭看了他一眼：“楞著幹嘛，快進來啊。”
這份幸福來得太突然，謝雲程一時之間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回過神來後臉上立刻咧開了笑走了進去：“好！”
宣鳳岐的房間仍然跟他那次進宣鳳岐宿舍的一樣，那麽幹凈整潔。
廚房裏洗碗機裏擺放著上次酒店送菜裝著的碗碟。
宣鳳岐為謝雲程接了杯水：“我家你應該很熟悉了，隨便坐吧。”
謝雲程不知道宣鳳岐說這話指的是什麽，他雖然經常觀察這裏但從來沒有進入過這間房，也講不上“熟悉”二字。
宣鳳岐坐在他的對面盯著他看了許久，謝雲程一度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假裝很忙得喝水。
宣鳳岐這次面對他的時候是沒戴眼鏡的，他用餘光瞥見宣鳳岐那張臉的時候心裏就不禁讚嘆怎麽會有人長得如此膚白有氣質。
宣鳳岐能一直用這個樣子看著他嗎？
謝雲程自己都沒察覺到自己的心思開始偏到九霄雲外去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宣鳳岐的聲音把他從幻想中拉了回來：“說實話是你救了我，你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了，我這個人不喜歡欠別人人情，我可以滿足你一個要求，你當下有什麽需求都可以盡管向我提。”
謝雲程聽到宣鳳岐這番想要跟他劃清界限的話心裏頓時就有些難受了，他想他做了這麽多後最起碼還是能把宣鳳岐捂熱一點吧，難道這次又都是無用功嗎？
謝雲程實在不甘心，他緊攥住雙拳最後擡起頭來眼神中帶著侵略看向宣鳳岐，“什麽要求都可以嗎？”
宣鳳岐點頭：“什麽都可以。”
謝雲程聽到他這話後心裏起了一絲惡劣，他半開玩笑道：“那我要你當我的男朋友。”
宣鳳岐沒有絲毫猶豫：“好。”
謝雲程一時沒反應過來，他還故作滿意地點頭，可是過了兩秒鐘他反應過來宣鳳岐說的是什麽的時候倏地站了起來。
他起得太猛膝蓋還磕到了桌角，他一臉吃痛捂住膝蓋揉了揉，但是他已經沒空在乎膝蓋了，他一臉不敢置信看著宣鳳岐：“真……真的嗎？”
宣鳳岐點了一下頭：“嗯，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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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鳳岐就像沒聽明白一樣偏過頭去：“你腦子凍傻了。”
謝雲程搖了搖頭, 他無比認真地看著宣鳳岐：“我現在比任何時候都清醒，因為這種感覺我從來都沒有從任何身上感受到過，這段時間我也以為我瘋了, 所以我嘗試了很多種方法也請教了許多人去驗證，而我得到的事實是, 我就是喜歡你, 喜歡得不得了。”
宣鳳岐一把推開他：“這只是你小孩子過家家的游戲, 你還年輕多談幾場戀愛, 多認識一些人就知道了，什麽一見鐘情都只不過是你自以為是的偶像劇的戲碼。”
謝雲程經過這段時間與宣鳳岐的相處也覺得摸出他的一點脾性宣鳳岐因為某些原因將自己真正的內心封存起來了, 像他這種能夠侵入宣鳳岐的領地並且與宣鳳岐說上這許多話的人已經算是好的了。
說實話, 宣鳳岐把他的真心當成孩子幼稚的玩笑他還真的是有些傷心, 但他不會就此放棄。
謝雲程忍不住嗤笑一聲：“你這樣認為是因為你從來都沒有真心喜歡過一個人, 也從來沒有讓任何人走不進過你心裏的世界，不過我是不會放棄的，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他看向宣鳳岐一字一句鄭重其事，“我不知道在宣教授這個年紀, 教授是怎麽定義小孩子的，但我已經成年了，我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考量, 這絕對不是意氣行事，我謝雲程決定好了的事情，一定會執行到底。”
宣鳳岐聽到他說到這裏時候十分無奈地嘆了口氣：“何必呢，你到最後一定會失望的。”
謝雲程籠罩住他的陰影終於從他的身上移開, 此刻的他有點不敢看面前這位小輩的視線了。
謝雲程點點頭：“你說的對或許有一天我會失望吧, 但是失望或否那都是我自己的選擇, 就算我會傷心我也不後悔。”
謝雲程離開的時候並沒有把東西拿走, 他找了個借口，說今天太冷了他可拿不走這麽多東西，於是便繼續讓那些“禮物”放在宣鳳岐這邊。
至於他什麽時候再回來拿，他沒說，宣鳳岐也沒問。
至少他這段時間他不會來了。
宣鳳岐在謝雲程離開不久後便像脫力一般癱倒在沙發上。
其實宣鳳岐以前也遇到過跟謝雲程一樣熱情的人，只是他用很體面的方法委婉地將所有人都拒絕了，他還是頭一次遇到像謝雲程這樣難纏著的。
謝同學有一句話沒說錯，他確實沒考慮過有一天喜歡上別人是什麽感覺，更沒這個打算。有時候他想他或許不會在這裏停留太久，但又有些舍不下手裏的工作，他沒有將工作行程都安排滿的時候，腦子才會停止這些亂七八糟的思考。
宣鳳岐決定了，這個學期結束後他便遞上辭呈離開這裏。
或許他真的該找一個安靜的地方，自己冷靜一下了。
……
從那天以後，謝雲程果然沒出現在他的樓下，與此同時他也搬離了那裏，謝雲程的東西他也沒扔掉，因為他覺得自己總有一天得把這些不屬於他的東西還回去。
宣鳳岐在上完這學期最後一節課的一個星期前將此辭呈了上去，盡管校董會百般挽留，他也不肯松口，自此學校也只能答應。
畢竟宣鳳岐的履歷很漂亮，就算宣鳳岐後面反悔了想回來，學校還是會給他安排的。
在下課鈴聲響起後他這次停在原地待了好一會兒，期間也有很多人來問他問題，宣鳳岐也像往常一般一一回答了。
直到最後一個人走完了他才決定起身離開，可是就在此刻一直躲在後門處的謝雲程大步走上前看著他：“你是不是要離開這裏了？”
宣鳳岐聽到後微皺著眉，他沒打算隱瞞：“謝同學的消息還真靈通，上次不僅輕而易舉的得到了我的資料，這次真是在第一時間就知道我要辭職這件事。”
他知道這件事也是因為他太過關註宣鳳岐了，更重要的是他的姑媽在校董會也有點關系，這些也都是他打聽來的。
謝雲程極力掩飾自己的心虛，他看著宣鳳岐：“為什麽，是因為我給你帶來了困擾了嗎，如果是這樣你……”
還沒等他說完宣鳳岐扶了一下眼鏡輕笑一聲：“謝同學，太過自信可不是什麽好事，我離開這裏完全是我自己的決定，跟你沒有關系，而且像你這樣的小孩我見得多了，有這功夫在這裏跟我閑扯不如多去看看外面廣闊的天地吧，你見識多了就不會覺得我有多好了。”
謝雲程在聽到他這話握緊了拳：“又是這樣，你到底哪裏覺得自己不好，我看的你很優秀，我看見你走到哪裏都是人群的焦點，這樣的你，我為什麽不會動心？”
宣鳳岐繼續道：“誰都有年少一時沖動的時候，你知道你我之間差在哪裏了嗎？”
謝雲程的眼神在聽到這一句話的時候瞬間清明了，宣鳳岐能夠回答他這個問題說明他有戲。
宣鳳岐迎著他期待的目光冷冰冰地回答：“是人生閱歷，我比你大十歲，比你多了十年的為人處世經驗，正因為我要對你負責任，所以才把你的話當成玩笑，你的青春很寶貴，不值得浪費在我身上，所以你聽懂了嗎？”
謝雲程聽到這裏就像被當頭一棒打得鼻青臉腫一般，他一邊搖頭一邊悲哀笑著：“我不懂，我知道我喜歡就要去做，要不然我會後悔的。”
宣鳳岐點了一下頭：“那是你的自由，所以我不能接受你也是我的自由，反正以後我們也不會見面了，其實把話說開了也好。”
說完這些後宣鳳岐便與他錯肩而過。
謝雲程楞在原地許久，他緊緊握起了拳頭。
他不會放棄的，永遠不會！
……
現在已經很冷了，臨近年關城市裏的人都是忙忙碌碌。宣鳳岐坐進車裏開始回想自己以前經手的工作還有哪些是沒有完成的，自己的所編寫的文獻論文以及資料有沒有存放好。
以前或許他覺得自己想這些為時尚早，甚至覺得自己瘋了，但現在他覺得自己無比冷靜，頭腦清晰到不能再清晰了。
因為他只有他自己，明天跟意外說不定哪個先來，多做一些準備準是沒錯的。
宣鳳岐打算開車的時候他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當他看見備註上顯示的“媽媽”兩個字時眼睛忽然刺痛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氣決定在最後聽一次“媽媽”的聲音。
他剛按下接聽鍵，宣布刺耳的聲音便從手機裏傳來：“宣鳳岐，你為什麽要拒絕蕓蕓，你把你弟弟傷著了也不跟我說，我怎麽會生出你這個白眼狼來？”
宣鳳岐平靜地聽完了對面說的話後開口問：“江隨是他自己摔倒的，跟我沒有關系，我跟他不熟，如果你非要把錯怪在我身上，那我也不能說什麽，除此之外還有什麽事嗎？”
他的態度異常冷淡，對面卻全然沒有察覺：“你這是什麽意思，他是你弟弟，他在你身邊的時候你就該照顧好他。”
宣鳳岐深吸一口氣：“我說過了跟他沒什麽關系，照顧好他不是我應該做的事情，我想一個成年人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媽……你應該帶他去看看腦子。”
“你……”
宣鳳岐沒有給她繼續說話的機會：“媽……這是我最後一次喊你了，不要妄圖想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我的婚姻不是你能插手的，自從你變成一個商人之後我就知道我們之間的關系可能沒有辦法修覆了，恰好你這些年做的事情我也知道一點，我希望你不要再幹涉我的事情。”
對面極其憤怒：“你威脅我，威脅你的親生母親？”
宣鳳岐繼續道：“老房子的鑰匙我已經給你寄回去了，那個地方我永遠都不會回去了，就這樣吧以後如果是類似今天這樣的小事就不要聯系了。”
說完後他像失去全部的力氣般掛斷了電話，隨後趴在方向盤上緩神。
他以前也沒覺得這麽累過，就算工作兩個通宵也不覺得比跟他的母親說話累。
但是當自己下定決心要切斷一切自己所牽扯不清的關系時，他竟然一點傷心難過的情緒都沒有，他甚至都沒有母親剛才說的那些指責的話而生氣。
這下他算是真正走出去了吧。
宣鳳岐也不知道緩了多久，他擡起頭來時就把“爸”跟“媽媽”備註的聯系方式全都刪了。
宣鳳岐自從無事一身輕後便一直窩在自己的公寓裏不出門，以前不太愛點外賣的他也開始靠著外賣生活了。除此之外他還買了一些睡衣，他就像享受久違的安逸時光似的整天發呆或者看會兒小說打游戲，等到這些玩累了之後就會著手自己以前還沒翻譯完的古文。
這個期間江隨聯系過他，但是他沒回覆江隨，在他眼中江隨以及其他人都沒有什麽區別了，都只不過是陌生人罷了。
就這樣一天又一天，天氣越來越冷但宣鳳岐絲毫感覺不到，只有外賣到達按門鈴的聲音才會提醒他與這個世界的聯系。
宣鳳岐打開門的時候，一個穿著華爾道夫酒店工作服的人員笑道：“先生，你訂的菜到了，請您簽收一下。”
宣鳳岐遲鈍了那麽一瞬，隨後他開口道：“我記得我並沒有訂你們酒店的飯菜。”
那名工作人員聽到後低頭看了一眼單子上的信息：“您是宣先生對吧，地址也是這裏，手機尾號是……”
他將地址信息跟手機尾號都報上名來，這頓飯確實是送到宣鳳岐這邊來的，但是宣鳳岐卻不知道給他訂了菜的人是誰。
宣鳳岐不願為難酒店的外送員，他簽收了單子收下了那些菜。
飯菜葷腥油膩不多，但都是很對他口味的菜，宣鳳岐最近胃口不好，不過他看到那些菜的時候卻覺得餓了。
等到他喝到金槍魚肉絲粥的時候忽然想起來前幾個月每次他去食堂吃飯的時候，總會有一個視線在註視著他。
即使他不去看也知道是誰，因為只有一個人一直堅持不懈的像個影子一樣跟著他。
宣鳳岐想到這裏竟然頗為無奈地笑了一聲。
他今天吃飽後有些力氣，正好好久沒出去走走了，於是他換上衣服披上大衣出去散散步。
燕京的夜晚很繁華，路燈照亮了沒有盡頭的人行道，車輛川流不息地來往反覆，但這一切又好像跟宣鳳岐沒關系。
他漫無目的地在路上走著，他一邊走著一邊想明天該幹什麽，算了明天大概也是一樣在家裏，或許他真的生病了，要不然明天去一趟醫院好了。
不知不覺間他竟然走到濱江大橋前，他聽到了有人驚慌失措大喊：“有沒有人會水啊？”
“這裏有個孩子落水了？”
“有沒有會游泳的人救一下？”
這麽冷的天氣，就算是游泳技術嫻熟的人下去也得考慮一下，而宣鳳岐不知怎的，他看著那水波仔細想著……這個孩子應該有愛他的父母吧，或許他的父母還在家裏等著他。
宣鳳岐很久就開始在想，他來到這個世界上有什麽意義？
其實想到最後是沒有意義的。他心裏一直在想或許自己明天就不在這個世界上了，為此他連遺囑都立好了，他擁有的東西在他離開這個世上後都會得到妥善的安置。
或許他此刻的意義便是在生命的最後去拯救那個有人愛的孩子。
他就像是被什麽控制一般脫掉衣服在一眾人的呼喊下跳入了水中，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做的，他全力將那個孩子托舉上去後自己就好像耗盡全部力氣一般沈了下去。
他不做掙紮，也不呼喊，甚至有些期待沈下去窒息瀕臨死亡的感覺。
其實這樣死去也是不錯的選擇。
江水那樣冰冷似乎將他的軀體也變成一樣的溫度，但他毫不在乎，可是就在下一刻他忽然感覺到有一只溫暖的手拉住了他，宣鳳岐以為是瀕死前的幻覺，他不做掙紮任由那雙手牽著他。
可是就在下一刻，那雙手抱起了他，他水中模糊的視線好像看到一個有些熟悉的輪廓，那張臉離他越來越近直到將自己的唇貼在他的嘴上。
他從那窒息的感覺中清醒過來。
“咳咳……”他被拽了上去，剛才嗆進去的水也在那個人的急救措施下咳了出去。
宣鳳岐在無盡冰冷中感覺到一絲溫暖，他看到了謝雲程那張焦急萬分的臉：“救護車，叫救護車了嗎？”
謝雲程濕漉漉地緊緊抱住他，盡管謝雲程也下水了可是他的身體就像會回暖一般，他抱著宣鳳岐的時候宣鳳岐感覺到了暖和。
他的頭暈乎乎的，耳朵也一直有轟鳴聲在響，一陣天旋地轉中他看不見了謝雲程的臉。
宣鳳岐回過神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又在水中，只不過江水已經不再那麽寒冷了，他想他在閉眼前一定又是夢到幻覺了。
可是當他再擡起頭來的時候竟然看見了一個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站在他的對面，那個人距離他有十幾米遠，而這次他的近視眼就像好了似的把那個人的臉看得清清楚楚的。
那個跟自己像是長著一樣的臉的人豎著古人的發髻，他平靜地站在那裏看著自己，就好像在等待著這一刻似的。
宣鳳岐張了張嘴發出聲音：“你是誰？”
對面的“自己”回答：“我就是你。”
宣鳳岐點了點頭：“嗯……所以你為什麽出現在這裏呢？”
那個人走過來看著他：“為什麽期待著死亡？”
宣鳳岐見他越來越近忽然輕松一笑：“你就是我，你怎麽會不知道呢？”
“還有一個在乎你的人在等著你，這一世他救了你，他愛你，你應該學著接受別人的愛意，你要學著怎麽去愛別人。”那個人在他周圍轉來轉去，“不能就因為傷心過一次，就對這世界上所有的感情都絕望吧？”
宣鳳岐低下頭來沈默了很久：“你怎麽能去接受一個孩子的愛，那是不負責任。”
“他”坐在宣鳳岐對面拖著臉看著宣鳳岐：“你說的沒錯，但這個世界上的愛不能用責任去衡量，一旦愛摻雜了別的東西就會容易變質，以前我也是這麽想的，但當我放下一切之後發現這時候它原來是如此簡單的事情，這個世界其實很好，所以回去陪伴他吧，直到這一生的盡頭。”
“他”話音剛落，在宣鳳岐周圍的江水變成了一片片碎片，在碎片緩慢落地的過程中，宣鳳岐好像在其中看見了自己跳入江水的過程，只不過碎片中的那個他並沒有人來拯救，他就那樣靜靜地沈入了水中。
而在另一邊的世界中，那雙手如約而至將他從冰冷的江水中拉了出來。
同一件事，同一個世界，卻有了不同的結果。
他就像被一陣漩渦吸引進去一般，很快他看見了光點。
……
當宣鳳岐再次睜開雙眼的時候便發現自己好像躺在了醫院的病房中，他偏頭看去時發現那個人趴在他的床邊睡著了。
宣鳳岐伸出手來想去撫摸那個人的頭，可是還沒等到他的手碰到謝雲程的頭，謝雲程就提前感知到了擡起頭來醒了過來，他見狀眼睛都亮了起來。
“教授你醒啦！現在感覺怎麽樣，頭還疼嗎，呼吸的時候肺部還有疼痛的感覺嗎，我要不然把醫生叫進來吧？”他說著就要去叫人，宣鳳岐一下拉住他的手，“不用。”
謝雲程感覺到宣鳳岐手中傳來的溫度後楞了一下。
宣鳳岐匆忙將手收回來：“你先坐下。”
謝雲程聽到這話十分乖巧回來在原位上坐地板正。
宣鳳岐看著他：“不久前華爾道夫酒店裏的菜是你給我訂的吧？”
謝雲程此刻有了一種被抓包的感覺，他十分心虛地低下頭來：“沒……”
還沒等他把狡辯的話說完，宣鳳岐又繼續道：“先別急著否認，我也沒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比較好奇我好像也沒有告訴過你我家在哪吧，你是一直在我家附近盯著嗎，或者是說我出門的時候你就一直在跟著我？”
謝雲程在聽到這話的時候心裏咯噔了一下，他完全沒有想到他還沒來得及掩飾，宣鳳岐就已經將事情的全貌猜了個七七八八。
因為宣鳳岐說的都是事實，所以他就算再怎麽想藏也藏不住，於是他便心虛笑道：“教授是不是住在元江公寓啊，正好我在那邊也有一套房是我爸媽買給我的，我也是最近才搬過去的。”
宣鳳岐輕輕笑了一聲：“你住的樓層不會也是十二棟三單元吧，讓我猜猜你是住在306還是住在308？”
謝雲程聽到他這話冷汗都冒了出來。
無他，因為宣鳳岐的房子在304，而他剛才提到的那兩個房間號一棟在他房子的對面，另一棟在他的旁邊。
謝雲程在短暫心虛沈默後一邊不經意用袖子擦去自己額間冷汗一邊尷尬笑著：“教授真是聰明，我確實住在您對面。”
他只敢透露306是他的，其實308也是他的，因為他覺得只在對面觀察，有些角度他會看不到，所以就把308也買下來了。
宣鳳岐自從辭職之後就很少出門了，他很擔心宣鳳岐的狀況，如果他不搬到宣鳳岐對面看著宣鳳岐，他就會不安心，甚至整宿整宿都睡不著覺。
幸好幸好這次有他跟著才沒有出事，要不然他會後悔一輩子的。
宣鳳岐已經從他的表情中猜出了全貌，不過既然他有意要藏，宣鳳岐就不再過問了。
不知過了多久，謝雲程擡眼看了一眼架子上的吊瓶：“我去找護士給你換一下。”說完他便急匆匆地離開了。
宣鳳岐見他這樣忍不住偷偷捂住笑了一下。
謝雲程跟他說，他的身體有些不好，因為在江裏嗆了好幾口水肺部有些感染，雖然現在已經沒事了但是也要住幾天院觀察一下。
他生病這件事沒有告訴任何人，所以也不會有人來醫院看望他，這段時間就只有謝雲程寸步不離守在他身邊。
說實話謝雲程這段時間真的感覺到無比高興，因為宣鳳岐接受了他的照顧，甚至再也沒有表現得拒人於千裏之外。
他有時候也覺得自己瘋了，竟然會像一個偷窺狂一樣記錄著宣鳳岐喜歡吃什麽，習慣穿什麽樣的衣服。他之前為了了解宣鳳岐的喜好還特意去翻宣鳳岐扔出去的垃圾，要是換成別人的話大概是要報警把他抓起來的程度。
除夕將近，宣鳳岐見謝雲程沒有離開這裏的意思於是便問：“你不回家過年嗎，你的父母會擔心你的。”
謝雲程聽到這話後楞了一下，隨後他笑著搖了搖頭：“沒事，我跟他們說了我要陪一個很重要的人，我都是成年人了，他們很放心我的。”
宣鳳岐聽他這樣說後稍微放心了一點。
只是他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其實謝雲程並沒有跟自己爸媽說宣鳳岐的事，謝雲程這麽久都沒有出現在裴彥他們面前，裴彥就知道謝雲程追的人有戲了，於是大嘴巴的他轉頭就跟謝媽說謝雲程有女朋友的事情，還讓謝媽這段時間悄悄裝作不知道，等到過年的時候謝雲程一定會把女朋友帶回去給他們一個“驚喜”的。
宣鳳岐其實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他不太想在醫院過年於是就想提前出院了。
今天他收拾東西的時候謝雲程不在，等到他收拾完想離開的時候就聽見走廊裏傳來了謝雲程打電話的聲音：“媽，什麽事啊？”
“臭小子你這段時間在幹什麽，給我老實交代，要不然你回來仔細你的皮！”
謝雲程彎腰捂住手機小聲道：“媽，您神通廣大還有什麽不知道的，我在陪我朋友，您就別多問了。”
“呵，朋友？裴彥已經告訴我了，你小子可以啊，竟然給我悶聲幹大事，我告訴你，今年過年必須把女朋友給我帶回家給我看，否則我只能把你掃地出門了！”
謝雲程聽到這裏拳頭不禁硬了。
裴彥那個大喇叭！
謝雲程只能滿口答應：“好好好，只要他願意，我一定帶他給您看。”
“臭小子，這還差不多。”
謝雲程：“媽，我手頭這邊還有點事既然沒什麽事那我就先掛了啊！”
“餵”
對面的話還沒說全，謝雲程就按下了掛斷鍵。此刻的他就像做賊似的朝著周圍看了一圈，但是當他看到宣鳳岐就這樣赤.裸.裸站在他身後的時候，他還是不免得有些嚇了一跳。
謝雲程連忙將手機收起來：“教……教授，你什麽時候出來的啊，怎麽一……點聲音都沒有。”
宣鳳岐給他展示了自己已經收拾好的包：“剛才就出來了，你好像很怕我聽到什麽？”
謝雲程：“不不不，沒有……”
宣鳳岐緩緩走到他身前，謝雲程的目光躲閃著，最後他的視線與宣鳳岐交匯停了下來。
宣鳳岐停在他的身前凝望著他的時候眼前顯得格外明亮深邃，他就像一瞬間被鎖住魂一樣，而宣鳳岐從自己的口袋裏掏出手帕擦了一下他的嘴角，“你的臉上還有餅渣。”
謝雲程聽到他的話後耳根瞬間紅了，他又狠狠擦了一下自己的嘴，宣鳳岐他這樣忍俊不禁捂住了嘴。
謝雲程還從來都沒有見過他這種發自內心的笑，一時之間有些看呆了。
片刻後，宣鳳岐擡眼看著他：“既然你住我對面，我們回家也是順路，一起走嗎？”
謝雲程回過神來狠狠點頭：“嗯嗯，當然！”
說完，他伸出手來接過了宣鳳岐手中的包同手同腳往前走。
……
還有一天就除夕了，道路擁堵了一些，謝雲程在路上耽誤了半個多小時才到家，只是當他拎著包到了宣鳳岐門口的時候有些躊躇不前。
宣鳳岐輸入密碼後回頭看了他一眼：“楞著幹嘛，快進來啊。”
這份幸福來得太突然，謝雲程一時之間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回過神來後臉上立刻咧開了笑走了進去：“好！”
宣鳳岐的房間仍然跟他那次進宣鳳岐宿舍的一樣，那麽幹凈整潔。
廚房裏洗碗機裏擺放著上次酒店送菜裝著的碗碟。
宣鳳岐為謝雲程接了杯水：“我家你應該很熟悉了，隨便坐吧。”
謝雲程不知道宣鳳岐說這話指的是什麽，他雖然經常觀察這裏但從來沒有進入過這間房，也講不上“熟悉”二字。
宣鳳岐坐在他的對面盯著他看了許久，謝雲程一度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假裝很忙得喝水。
宣鳳岐這次面對他的時候是沒戴眼鏡的，他用餘光瞥見宣鳳岐那張臉的時候心裏就不禁讚嘆怎麽會有人長得如此膚白有氣質。
宣鳳岐能一直用這個樣子看著他嗎？
謝雲程自己都沒察覺到自己的心思開始偏到九霄雲外去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宣鳳岐的聲音把他從幻想中拉了回來：“說實話是你救了我，你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了，我這個人不喜歡欠別人人情，我可以滿足你一個要求，你當下有什麽需求都可以盡管向我提。”
謝雲程聽到宣鳳岐這番想要跟他劃清界限的話心裏頓時就有些難受了，他想他做了這麽多後最起碼還是能把宣鳳岐捂熱一點吧，難道這次又都是無用功嗎？
謝雲程實在不甘心，他緊攥住雙拳最後擡起頭來眼神中帶著侵略看向宣鳳岐，“什麽要求都可以嗎？”
宣鳳岐點頭：“什麽都可以。”
謝雲程聽到他這話後心裏起了一絲惡劣，他半開玩笑道：“那我要你當我的男朋友。”
宣鳳岐沒有絲毫猶豫：“好。”
謝雲程一時沒反應過來，他還故作滿意地點頭，可是過了兩秒鐘他反應過來宣鳳岐說的是什麽的時候倏地站了起來。
他起得太猛膝蓋還磕到了桌角，他一臉吃痛捂住膝蓋揉了揉，但是他已經沒空在乎膝蓋了，他一臉不敢置信看著宣鳳岐：“真……真的嗎？”
宣鳳岐點了一下頭：“嗯，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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