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2章 第 182 章 打算身後事

關燈
第182章 第 182 章 打算身後事

翌日, 溫郁該行刑的時間忽然來了一群身著魁梧鎧甲的將士。昨天守門的獄卒一眼便看出來這些軍官的來頭可不小,最起碼不是常年駐紮在牢房這裏的守門士兵。

原本今日不該他當值,只是他昨天與那名死囚聊的有些投緣, 所以他今日特地在這裏等候,也好送送這一位有緣人。

帶那些士兵來的人竟然是這裏的老獄頭,獄卒見狀連忙一改平日裏懶散的模樣站直了身子。就當他還在想今日是怎麽了的時候,那老獄頭便一臉恭敬把一名犯人帶了出來,當獄卒看到那名被帶出來的犯人之後瞬間就不淡定了。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那人, 此刻的他全然沒有發覺周圍的人都對那人低眉順眼。

怎……怎麽可能?

今日不是要處死這個人嗎,他怎麽還能出來呢?

就當他怔楞在原地這樣想的時候, 緩步走上前的溫郁註意到了他, 溫郁沒有立即離開,而是在他的面前停了下來,他沖著那名昨晚對自己說了許多話的獄卒笑了一下,“你看,我就說死之前哭沒用吧。”

獄卒還沈浸在震驚之中無法自拔, 而老獄頭見狀立馬大聲呵斥道:“放肆!你怎麽敢這樣看著大人,還不快向大人問安?”

獄卒在聽說老獄頭的話後瞠目結舌,他大張著嘴想要說出什麽恭敬的話,可是就在下一刻溫郁便擡了擡手,“不必。”

話音剛落, 他便在那些士兵的帶領下離開了這座牢房。

直到溫郁的背影消失在牢房走廊盡頭, 獄卒還是還沒回過神來,那老獄頭就連忙湊到他面前一臉急躁, “你……你昨晚當值的時候沒有為難他吧?”

獄卒聽到他這話才回過神來:“為……為難?”

老獄頭臉上的神情越來越難看:“是啊!他可是我們得罪不起的大人物,上面的人雖然下令要處死他,但不知道為什麽今早又請人把他放出去了。”

獄卒稍稍回神:“哦, 我可沒對他做什麽。”

“你沒為難他最好,要不然你九個腦袋都不夠砍。”

……

溫郁從牢房中被帶出來後就來到了宣鳳岐所在的營帳中,只是他在見宣鳳岐的時候周圍還是站著許多謝雲程派來的將士。

宣鳳岐看見溫郁想要行禮時微蹙氣眉來:“如今不在玄都,丞相就不必拘泥於禮節了。”

溫郁聽到這話後用餘光瞥了一眼周圍的人,他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也罷,既然王爺肯救微臣,微臣自然要盡全力為王爺分憂。”

宣鳳岐微微點了一下頭,隨後他將目光轉向了一直站在兩側的那些玄甲衛,“好了,這裏已經沒有你們的事了,你們先下去吧。”

話音剛落,那些玄甲衛面面相覷。

畢竟謝雲程交代他們凡是溫郁與宣鳳岐見面時,他們一定要守在身側。他們不好違抗君命,於是當宣鳳岐說出這話的時候,他們就連忙跪地,“末將等受君命在此保護王爺,請王爺息怒!”

宣鳳岐在聽到這話後有些急促地喘了一口氣,隨後他冷著一張臉站起來看著在地上跪成一排的玄甲衛,“你回去告訴陛下,本王不需要任何人保護,若你們繼續留在這裏,那麽本王就會用離開這裏,至於去哪兒,本王不會告訴任何人。”

那些玄甲衛在聽到宣鳳岐這話後特意派了一個人去詢問謝雲程的意見,而在那不久謝雲程派來的人確實被全部撤走了。

只是謝雲程在那期間在營帳中摔了不少東西,營帳外守著的宮人就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就惹惱了這位正在發怒的帝王。

宣鳳岐在謝雲程將人撤走後人讓溫郁坐在自己對面,溫郁坐下之後臉上顯現出一絲擔憂,“陛下現在好像相當看微臣不順眼,即使是這樣王爺也要保微臣嗎?”

宣鳳岐皺著眉看著還在為自己插科打諢的溫郁:“溫郁,你應該知道,我留你是為了大周。本王自知時日無多,如今北召內部已經亂了,陛下不日便會將北召的國土納入大周之中,周圍幾個聯合起來作亂的部落,我也想好了應對之策。至於之後朝堂之中的事情,我已經部署好了一切,我死後陛下也不會動你,你只需要不辜負我這些年對你的栽培就可以了,若你有一日有謀反之心,那我安插在大周之中的暗樁便會發作,那時候你的下場不會比亂臣賊子要好。”

溫郁在聽到這話後神情覆雜,隨後他竟然忍不住笑了出來,他笑自己的自不量力,笑自己的自作多情。

他那苦澀的笑容持續了許久,隨後他擡起頭來望著宣鳳岐,“所以王爺是在提醒我務必要對陛下忠心嗎?”

宣鳳岐低下頭微微停頓了一下:“如果你這樣想的話,那姑且算是吧。只是,我從未想過有一日你謀反會是什麽樣子,我留下來的東西以及那些人都只不過是……”

溫郁幹澀的喉嚨滾動了一下,他的聲調幾乎帶著一絲不甘:“王爺只不過是想再走之前為陛下的江山留一些保障罷了。”

溫郁以前只知道宣鳳岐是個喜怒不形於色的人,他也沒見過宣鳳岐對任何人流露出如此深重的感情。如果不是宣鳳岐親口說的,他甚至都沒想到宣鳳岐已對謝雲程如此用情至深。

宣鳳岐想,他所做的一切確實是為了謝雲程,為了這片土地能夠百年江山穩固。

“是的,這場仗快的話一個多月就能打完,所以我會在那個時候離開,我還有些東西沒有寫完,等到寫完了我會把那些東西交給你……”他想到這裏的時候又沈默了一下。

那些東西是足以讓謝雲程安穩的統治這個王朝一生的策論以及政令。他知道自己不能越過前人去將那些人的東西安插在這個朝代上,他最多只能給指一條能夠保大周一百年的路,至於後人怎麽樣,那完全超出他的考慮範圍了。

而就當他想要開口再說什麽的時候,溫郁忽然眼圈紅腫擡頭望著宣鳳岐,“陛下,什麽都是陛下……你知道你自己快死了嗎,你為什麽不為自己多考慮一點。就算你為他考慮,那他知道嗎,你要等自己死後讓他知道這些事情而為你後悔嗎,你為什麽只為他考慮不為自己考慮也不為其他人考慮?!”

宣鳳岐已經忘了溫郁露出如此過激的表情是什麽時候的事了,他平靜無波的眼眸盯著那人,“正是因為我知道我快要死了,所以不得不考慮好一切身後事,至於陛下……我欺騙他是我不對,但是我們之間也只能這樣了,我總不能讓他愧疚一輩子。”

溫郁聽到這話後緊緊攥著雙拳,他力氣大的幾乎將指甲都嵌進肉裏。

他生平第一次感覺到這麽無力。

他無法幹涉宣鳳岐的生死,也無法擁有宣鳳岐的一丁點感情。

因為宣鳳岐心裏已經裝滿了另一個人了。

痛苦與無力席卷了他的每一根血管。

宣鳳岐看著他:“明日你便啟程先回玄都吧,畢竟玄都每日還有那麽多的政務要處理,你不在玄都守著我不放心,在我離開之前我會見你一面,然後把所有的東西交到你手上。”

溫郁擡眼盯著宣鳳岐許久,或許宣鳳岐也由此產生了一點心虛,他低下頭來不再與溫郁對視。溫郁呆坐了許久,最後他松開了被他自己攥得傷痕累累的手掌,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可是最後只吐出了一個“好”字。

……

今晚謝雲程沒有與諸位將軍議事,因為該商定的都商議好了。

他上次在平蕪丘遭遇埋伏的事已經有了定論……原來謝瑆真的那麽了解他,不好可以說這個人在透過他了解宣鳳岐,謝瑆早就知道他會去通過平蕪丘那條路去夜襲北召帥營,謝雲程之所以在軍隊裏抓不到奸細,是因為那些奸細不在軍營之中,而是被安插在了衡城之中。

那些細作不是北召國人而是周邊部落的人,他們混在城門外往來的商隊之中,觀察著不遠處駐紮軍營操練的次數。正常的將士是每隔五日操練一次,而謝雲程在出發前一日才將自己要夜襲北召大營的計劃告知眾人,在那之前的三日,他要求營中要每日都操練一遍。

謝瑆能夠在這個微小的細節中看穿他的計劃也是有些本事,怪不得宣鳳岐要不惜一切代價跑到這裏親手殺了他。

如今對他有威脅的人全都死了,可是謝雲程還是輾轉反側無法入眠。

他開始後悔那天對宣鳳岐那樣兇,他那天晚上怎麽能那樣質問宣鳳岐呢?

可是……只要他一看到宣鳳岐維護溫郁的樣子,心裏就悶悶的不舒服,他不是懷疑宣鳳岐,他只是覺得宣鳳岐在刻意瞞著他什麽,他想讓宣鳳岐把他當成依靠,他想讓宣鳳岐在遇到事情之後第一時間想到的人就是他。

他現在很難受,他已經有三天沒見到宣鳳岐了,他知道他惹宣鳳岐生氣了,宣鳳岐不會主動來找他。

謝雲程備受煎熬地在床上幹躺了一個多時辰,最後他實在心灰意冷便便起身披上了一件外袍去外面走走散心。現在軍營之中除了巡邏隊的腳步聲四處都靜悄悄的,他就這樣漫無目的地在路上走著。

可是當他越來越靠近一處光源時,他一擡頭便發現他竟不知不覺地走到了宣鳳岐的營帳旁。

他想上前一步想進去看看宣鳳岐現在好不好,可是他一想到那天晚上宣鳳岐為了溫郁向他屈膝祈求時,他心裏便湧上了一絲密密麻麻的痛楚。

他越走越近,但最後也僅限於門外。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外面呆站了有多久,他的雙腳就像被釘在原地一般,無法再進一步。

謝雲程忽然冷笑了一聲,他現在終究還是沒有去面對宣鳳岐的勇氣。

而就當他準備移動腳步想安靜離開時,他忽然聽到了營帳中傳來的一陣陣劇烈的咳嗽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