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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第 179 章 你我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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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第 179 章 你我之間

衡城內一處破敗的小巷裏, 一名穿著灰青色袍子的老者一邊在前面帶路一邊說著,“當年我也沒想到自己還能活下來,這也多虧了當年老爺派我出城去外地采買東西, 後來我聽說北召的那些人屠了城便嚇破了膽……若不是如今再見到小少爺,我怕是真的以為當年的那些人都……”

佝僂著腰身的老人說到這裏的時候忍不住重重嘆了一口氣,“唉……終究是造化弄人啊。”

眼前之人是當年溫郁在家宅裏的家仆,李二。

李二是當年躲過那場屠殺的幸存者,溫郁在這世上已無親故, 李二大概是目前為止唯一能跟他說得上話的人了。

李二帶他走過了那一條破舊的小巷,隨後又繞進了一處雜草叢生的院子。

這裏便是溫郁從小長大的地方, 當年北召人屠完城後, 衡城裏的很多建築都被那群人放火燒毀了。如今過去了那麽多年,衡城內重建的房屋已經不像當初那樣排列了,所以溫郁已經有些記不清楚自己以前的家在哪兒了。

幸好他找到了李二,有李二帶路他倒是很輕松就回到了這一小方院子。

曾經也算是繁華的門戶如今雜草遍地,窗柩也斷裂無力地吹落下來, 溫郁站在這座自己曾經生活了十幾年的小院裏,心裏忽然生出了一種無限悲涼的感覺。

他撥開足足有半人高的雜草堆走進了那已經破到四處漏風的房屋裏,他伸出手來將那些等在他面前已經落滿塵埃的蛛網用一根木棍挑下來。

他看到了桌子上還放著幾本已經生了黑色黴點的書籍,當年北召人在他的家裏燒殺搶掠,可是他們卻對這些文書沒有興趣。

溫郁走進父親的書房後恍惚間看到了父親那最後蒼勁有力的文字, 只是這紙上的字跡早已被風雨模糊, 已經看不清寫的是什麽內容了。溫郁將那些字帖無聲地一點點收了起來,而就在此刻他不小心碰到了搖搖欲墜的書架, 一個同樣已經腐朽的不成樣子的木盒就這樣落在他的面前。

木盒上面的鎖扣早就松了,裏面那把金屬物在掉落在地上的同時發出了一陣沈悶的碰撞聲。溫郁見狀彎腰小心翼翼將那東西撿起,當他看到落在地上的竟然是一把斷成兩半的匕首時, 他的眼睛一下就大睜起來。

他要是沒記錯的話,這把已經斷掉的匕首好像跟他送給宣鳳岐的那把“傳家之寶”十分相似。

而就在這時,在他身後緩緩走過來的李二看到了他手中的斷掉的匕首後忽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原來是這個呀。”

溫郁在聽到身後之人出聲後緊鎖起眉頭來,“你知道這是什麽?”

李二點了一下頭:“是啊,這是老爺留下的物件,公子那個時候年紀還小,老爺不小心將這左上傳下來的物件給弄壞了,為了不讓大老爺傷心訓斥,於是他便托人去江南尋一下有沒有跟這件傳家寶物一樣的匕首,而這把匕首就這樣被老爺藏在了書房裏。”

或許是那些進來搶劫的北召人也覺得斷掉的匕首沒有什麽價值,所以這把匕首才會在今天重見天日。

溫郁聽到李二這些話後眸子閃過了一絲疑惑……原來他送給宣鳳岐的那把匕首是贗品嗎?可是那把匕首他當作是家裏流傳下來的唯一念想帶在身邊多年,那把匕首的刀柄是用黃金熔的,上面鑲嵌的寶石也是貨真價實的,就連有些年頭的刀鋒也是鋒利無比。

溫郁想到這裏的時候又仔細看了一眼自己手中拿著的那把已經斷成兩半的匕首——雖然這把匕首的做工是按照他之前的那把覆刻的,但這把做工沒有那把精致,就連上面的寶石也早已掉落,不知何處。

李二在他仔細端詳著這把匕首的時候又回想起了一件事,“小少爺您現在帶著的那把傳家之寶是老爺在揚州的一個販子那裏買的,聽說那把匕首沾過血,而且殺人者還是一個只有十來歲的少女,雖然那少女最後被處斬了,但這把匕首終究是不吉利,老爺當年為了填補上這空缺所以什麽都沒說,他還總說著這把匕首讓你不要總貼身帶著了,只放在家裏便可。”當他說到這裏的時候,語氣又沈重起來,“唉……可惜這些事情老爺都沒來得及親自跟少爺你說。”

溫郁在聽到李二這一番敘述後腦海中已經拼湊出了答案。

或許,這把已經斷掉的匕首才是贗品。

原來他不是把東西送出去,而是物歸原主。

溫郁將那把殘缺的匕首收了起來,隨後轉身看著李二,“才十來歲的少女就有殺人的勇氣,必定是被逼到了絕境,她在力量懸殊的情況下還能殺人,就代表著這把沾了血的匕首十分鋒利,既然已是武器,鋒利的武器又有什麽不吉利的?”

李二聽到這話之後似懂非懂點了一下頭。

而就在此刻,這條人跡罕至的破舊巷子裏忽然傳來了一陣沈重的腳步聲,溫郁聽到那一陣鐵甲互相摩擦發出的聲響後擡起頭來最後一眼望了一下這座供自己長大的宅子。

他走出去後便看到了沈英衡率領鐵甲兵將整座院子包圍了起來,溫郁見狀緩步走上前笑道:“沈將軍為了抓我一個人,也太興師動眾了一些,反正我人在這裏又不會跑。”

沈英衡看到溫郁身邊沒有任何仆從隨侍,只有一個佝僂老者滿臉驚恐地站在旁邊時便讓周圍拿著利劍對準溫郁的士兵都放下了武器。

沈英衡從未與溫郁共過事,但他知道洛嚴是宣鳳岐的人,宣鳳岐這次逃出玄都全都是溫郁的計劃,可若沒有溫郁他們也不會靠著宣鳳岐那麽快救出謝雲程。

反正謝雲程對他下達的命令是活捉溫郁。

所以此刻他還是對溫郁十分客氣的:“丞相大人既然早在此等候,那想必十分清楚末將因何事前來,陛下現下在營帳之中等著您呢。”

溫郁聽到這話後有些無奈地笑了一聲,隨後他瞥了一眼站在他身後的李二,“這位不過是我家以前的家生子,如今衡城之中大變樣,我不識得以前的路才麻煩他帶我來這裏,我所做的一切事都與他無關,你們只管帶我走就好了。”

沈英衡聽到他這樣說後點頭道:“自然,還請大人移步。”

溫郁聽到他這話後微微點了一下頭,隨後他便挪動步子被那些士兵押解出去。而就在這時,剛才被這麽大的陣仗嚇得瑟瑟發抖的李二忽然鼓起了勇氣發出他那蒼老的聲音,“小少爺,您要去哪兒?”

溫郁在聽到這陣聲音後忽然停住了腳步,他轉身看向那個風燭殘年的老者,“我要去報效大周,剛才我去的那個房間裏有一袋銀子,李叔你拿著那些錢去安度晚年吧。”

李二聽到之後他那蒼老布滿皺紋的眼睛忽然紅了起來:“那小少爺以後還回來嗎?”

溫郁這次轉身之後就沒有回頭,他高舉著手揮了揮,“嗯,以後就不回來了。”

說完,他便跟著那無數士兵離開了這座破落的院子。

溫郁當初找李二帶他來舊宅的時候壓根兒就沒有想過要避人,所以沈英衡才會這麽快帶著這些人找到他。他知道自己一旦被找到最輕也得要被治一個死罪,所以他想在自己回去之前再過來看一眼自己以前的家。

因為這一眼真的有可能是最後一眼。

那些將士沈悶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而院子裏還呆滯著的李二還在往溫郁消失的方向凝望。

……

宣鳳岐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這個夢裏什麽都沒有,只有一片漆黑以及些許微弱的光亮,其實他是害怕什麽都看不見的環境的,於是他拼命想要跑出去,可是無論他跑了多久,那一絲光始終距離他很遠。

就當黑暗要將他完全籠罩起來的時候,他忽然感覺到有一只溫暖的手握住了他那有些冰冷的手指。這一絲溫暖好像是三月暖春率先融化冰雪的陽光讓他冰冷僵硬的身子重獲溫暖,他緩緩睜開了雙眼。

映入眼簾的是軍營中的篷頂,當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後,他才發現他的手被另外一只不屬於他的手緊緊相扣著。

宣鳳岐微微偏頭便看到了趴在床榻邊上睡得正好的謝雲程,他也不知道他從平蕪丘回來有幾天了,他依稀記得自己昏睡過去之前是謝雲程將他抱下了馬……

明明謝雲程也受傷了,可是如今這人卻在他的床邊睡了起來。

他原本該在解決完謝瑆之後就離開的,可是當時他是因為那句“你不要我了嗎”而停下了腳步,他如果真的還有回天之力,如果能繼續陪伴在這個他看著長大的人身邊,他怎麽舍得離去。

他是自私的,貪婪的,他想等到謝雲程再打完一場勝仗,他就離開。

謝雲程其實睡得並不深,當他感覺到一種冰涼的觸感輕輕落在他的臉頰上時,他便一下驚醒了。

他擡起頭來的時候正好看到了醒著的宣鳳岐默默凝視著他,此刻宣鳳岐的眼眸中滿眼都是他。

他就像一個得到獎勵的孩子一般臉上迅速浮現出一絲驚喜的笑容,“鳳岐,你醒了!”

宣鳳岐見狀點了一下頭:“嗯。”

謝雲程聽到他這樣說後一下撲上前緊緊抱住了他,“你知道你都快嚇死我了,你怎麽能就這樣率領八百將士就來救我,如果你出了什麽事該怎麽辦,你淋了雨發了一夜的高熱,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如果你出了事……那我也……”

他話還未說完,宣鳳岐便推開他,伸出手指堵住他的嘴,“陛下,我現在不是很好嗎,你我之間不需要說那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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