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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第 167 章 全部記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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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第 167 章 全部記起來了

宣鳳岐故意裝作一副精神恍惚的樣子順從的任由他擺布, 而事實上怕掌控不了他的謝瑆也確實對他下藥了。

雖然表面上與呼延海見面的是他,但在這背後操縱著一切的卻是謝瑆。可是這麽多年來宣鳳岐的身子早就被那些毒藥浸染透了,他猜謝瑆一定還會用這種手段繼續對付他, 所以他早就做好了應對的準備。

他在恍惚間聽到了謝瑆串通了他留在大周內部的官員來協助北召國進犯大周。宣鳳岐得知他們要以衡城作為進攻大周的突破口,等到他們攻下衡城後於是便以衡城為據點分三路攻陷大周的各個要塞,如果宣鳳岐沒有兵行險招故意被謝瑆控制的話,那麽沒有任何防備的大周說不定會真的被北召國以及北疆聯合起來的部落打下來。

宣鳳岐在那個時候就想召集邊關大軍回衡城死守,可是他剛扶謝雲程上位, 邊關大將耿志山的立場尚不明確。若是耿志山拒絕回關,他也不能拿那些人怎麽辦, 不過幸好他的手中還有半塊兵符, 可以調動衡城邊關周圍的人。

他佯裝與呼延海密談完後就發信息讓守在衡城外的人接應他。

他既然知道了謝瑆的打算加那麽他絕對不能留謝瑆活著回去。當那些兩千精兵圍堵謝瑆之時,謝瑆卻像早就看透了宣鳳岐的計劃似的凝望著他,對他說,“鳳岐,你還是太心軟了, 這場局你早就輸了。”

他只是不想看到更多無辜之人死去,難道這就是心軟嗎?他做不到完全變成謝瑆那樣的惡鬼,像他這種人早就不該存活在世間了……

可是他不能就這樣死了,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在,這場棋局他就不會輸。

……

宣鳳岐回到大周後就召集除了京城以外所有的兵力遠赴衡城, 他下了死令——要不惜一切代價守住衡城。但世間之事總是這般反覆無常, 衡城最終還是失守了,那些活著的將領用自己的鮮血在百姓面前鑄成了高墻, 即使這樣那被戰亂波及的百姓仍然死在了敵國的兵刃之下。

戰爭是無比殘酷的。在剩餘將士的拼命死守下,大周的根基還是守住了。

但是死的人更多了。因為支持此戰宣鳳岐在民間的風評也變得極其惡劣。以前就算有人再不滿宣鳳岐升遷之路如此平順,他們也不敢宣之於口, 因為在朝為官者只要敢說一句宣鳳岐的不說,謝玹便會用最殘忍的方式讓他消失。

可是如今謝玹不在了,新帝又尚且年幼,這大周朝廷已經成為了宣鳳岐的一言堂了,眾人在宮中雖然敢怒不敢言,但是宣鳳岐卻堵不住民間的悠悠眾口。

宣鳳岐心裏很清楚外面是怎麽樣評價他的。

或許他要的就是這樣。

大周與北召國一戰後元氣大傷,彼時國內天災人禍不斷。宣鳳岐在那一年裏宵衣旰食待在勤政殿處理政務,既然別人都把他說成把持朝政挾天子以令諸臣的奸佞了,他又怎麽能不把這件事給坐實呢?

他每天都很忙。

忙著殺人,忙著改革律法。他知道對他十分有敵意的溫郁是個可用之人,所以他早早就安排溫郁擔任戶部一職。雖然他不知道他扶持的那個孩子出於什麽原因故意顯得很笨拙,但他知道謝雲程最後一定能成為一代明君的。

因為這是一開始就規定好的故事。

他這一年只見了那個孩子三次,第一次是他扶持謝雲程登基的時候,第二次是主張與北召國對戰,而第三次就是冬日的一場宮宴上。他能夠看到自己安排好的人一個個都在謝雲程身邊,而年紀尚小的謝雲程眼中藏著不被外人所察覺的警惕,或許等這個孩子再長大一些,他就知道該如何利用這些人了。

宣鳳岐在這一年裏將那些靠近玄都有勢力的藩王世家全部鏟除幹凈了,謝瑆安插在玄都裏的暗線他也都拔除了。衡城一戰後宣鳳岐曾經派人去誅殺謝瑆,而謝瑆卻早早得知了消息溜走了,此後很長一段時間裏謝瑆就像人間蒸發一般再無所蹤。

這都不是什麽大事,謝瑆沒有軍隊沒有兵符,他已經翻不出什麽水花了。

宣鳳岐記得那天他從宮宴出來的時候外面寒風凜冽,但月亮卻格外明亮。他一時神往站在了宮中禦花園的小方亭中看著那輪皎潔的月光照耀著他顯得有些蒼白的臉上。

今天的月色可真美啊。

他不禁這樣想。

其實他活到現在已經是上天垂憐了。他伸出了雙手,柔和的月光照亮了他那雙幹凈白皙的手掌,這雙手看似什麽都沒有但又好像沾滿了鮮血。這些鮮血洗不幹凈的,那些孤魂野鬼就算是他下地獄也會一直跟著他。

在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人,比如:他小時候所得到過的親人,童年跟他玩耍的小孩子,他的仇人……完全唾罵他的百姓。

他記得自己當初是怎麽來到這個世界上的呢?

哦,對了。他挖出來了大周襄王,那個如同帝王一般規格的墓葬,他之前工作實在是太拼命了所以才會心臟驟停進了醫院,但他後來又醒過來了。

竹簡上怎麽會沒字呢,如果沒字為什麽會用那些無字的竹簡陪葬呢?

就在他回研究室的路上,他忽然聽到了一陣哭喊的聲音,原來是有一個孩子跳江了。人總會選擇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他雖然會游泳,但他好像從來都沒有去那麽深的江裏游過。

周圍的人站在大橋上看著下面,他看見那個孩子一點又一點地沈下去,最後冒著氣泡消失在水面上。

真可憐,他沒有能等到救援。

可是宣鳳岐卻腦中空白跳了下去。

那個孩子應該有愛他的爸爸媽媽吧,他的父母還在等他回家。宣鳳岐覺得自己出生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特別的意義,或許他生命最後的意義就是在今天碰到了意外落水的孩子並救下他。

那是十分寒冷的冬天,即使湖水沒有結冰也冷得刺骨,這也是周圍那麽多人卻沒有人跳下去的原因。宣鳳岐在用雙手托舉過那個孩子到水面上時,那個孩子得到了救援,而他卻永遠沈入了冰冷的湖水之中。

雖然如此他竟然沒有感覺到一絲瀕死的難過,相反他覺得很高興。

然後他便開啟了他在兩千年前的另一段人生。

在那個世界裏宣鳳岐寧願選擇救人死去是因為他毫無牽掛,而在這個世界裏他選擇死去是因為他必須要得到懲罰。他是個普普通通的凡人,無論他身處怎麽的亂世中,要殺的人如何作惡多端,他都無法凡人之軀去審判與他平等的生命,他殺了那麽多人註定是要下地獄的。

好在,今天的夜色真好。

宣鳳岐從自己的衣中拿出了那瓶老谷住臨行前送給他的能夠擺脫任何煩惱的毒藥。

他服下毒藥後安靜地倚靠在紅欄處就好像睡著了一般。

是啊,原來當初沒有任何人給他下毒,是他自己喝的毒藥。

……

楞神許久的宣鳳岐眼中終於恢覆了一絲清明。對啊……之前他明明喝下了老谷主送給他的毒藥,那他為什麽沒有死成,而且還失去了自己之前的記憶?

“皇叔,皇叔?需不需要我幫你找兵符?”

宣鳳岐聽到謝雲程的聲音後才緩過神來,他在看到謝雲程的那一刻眼中忽然升起了光亮,他就像抓到什麽希望似的一下上前抱住了謝雲程。

宣鳳岐這個突如其來的擁抱讓謝雲程微皺的眉頭瞬間舒展,雙眼瞬間泛起光亮,“皇……皇叔,你怎麽了?”

真的好奇怪。

其實他一直都想去死的,他知道死亡必定的結局,可是當他見到這個孩子,選擇牽起這個孩子雙手的那一刻就開始懼怕死亡了。

謝雲程與他相處的一幕幕像幕畫一般浮現在他的腦海中,他真的不想死,他也想跟自己喜歡的人共度一生。他的兩輩子六親緣淺,愛他之人無法長留於世,在這一刻他忽然不想下地獄了。

宣鳳岐在他的懷裏劇烈顫抖著,像是傷心又像是害怕。謝雲程伸出雙手輕輕估摸著他的背——一如之前宣鳳岐安慰著年幼脆弱的他一般,“皇叔,我在,我一直都在。”

宣鳳岐從未在任何面前表現的那麽軟弱,只是恢覆記憶後的那種沖擊感還在他的腦中縈繞不散,而謝雲程則是他現在唯一可以依靠之人。也不知過了多久,他心中的那種恐懼感消散了不少,他輕聲說道:“我記起那另外半塊兵符在哪兒了。”

謝雲程聽到他這樣說後像是毫不在意似的,他仍舊用溫柔的語氣安撫著宣鳳岐,“哦,那很好。”

宣鳳岐忽然覺得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一般,他滾燙的呼吸噴在謝雲程的脖頸上,“我好累啊……”

謝雲程聽到他這話楞了一下,隨後他一下橫抱起了宣鳳岐,“那我抱你去睡覺好不好?”

宣鳳岐這次沒有抗拒也沒有掙紮,他將頭靠在謝雲程寬厚的肩膀上,伸出手臂摟住了他的脖頸,“嗯。”

他原本該是個死人來著,是謝雲程把他從冰冷的地獄裏拉出來的。如果他沒有遇到謝雲程,那麽他現在應該被萬鬼噬心,一直以來他以為自己的情感都很淡薄,原來不是這樣的。

謝雲程將宣鳳岐放到床上的時候,宣鳳岐的目光不再移向別處,“我之前死過一次,民間有傳言說有些法力高強的孤魂野鬼會借屍還魂,雲程,你怎麽確定我就是當初扶持你登基,你喜歡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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