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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第 137 章 訴說情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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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第 137 章 訴說情衷

宣鳳岐一擡頭就對上了謝雲程那雙明亮的眼睛, 他現在才發現謝雲程竟然已經離他這麽近了。就當他想要往後退的時候,謝雲程迅速上前一下抓住了他的手臂,“皇叔就這樣討厭我嗎?”

宣鳳岐看到他臉上那難過的表情後竟不知該如何開口, 他沒有繼續往後退。但他還是伸出另外一只手將謝雲程緊抓住他的那只手給拿下去,“不是的,我知曉陛下是什麽樣的人,陛下只是從小沒有親人在身邊才錯認了對我的感情,這沒關系, 我不怪陛下。”

謝雲程聽到這話後臉上那種郁悶的神色愈加厚重,他搖著頭看向宣鳳岐, “不……皇叔, 我早就不是當初的那個小孩子了,那晚的事確實也有我的不是,可是皇叔你知道嗎,我是太想你了,你知道我盼這一天盼了有多久嗎, 我想保護你,拼盡性命也想回來再見你一面。”

他說著說著眼圈就泛起了紅。

宣鳳岐看到他那委屈的表情後心裏不是滋味。縱使謝雲程現在長成大人的模樣了,可是他在受傷難過時露出的可憐兮兮的表情沒有任何改變。宣鳳岐忍不住心軟,他控制不住自己似的往前走了幾步,他伸出手來撫摸著謝雲程的臉龐, “我知道, 我都知道。”

謝雲程感覺到宣鳳岐指尖傳來的溫度之後連忙伸出雙手按住了他的手,他生怕自己一放松宣鳳岐就會離開。他不知道為什麽, 他在邊關那麽日日夜夜都沒有哭,可是當他一站到宣鳳面前的時候,他瞬間覺得委屈極了, 就連眼淚就忍不住掉下來。

宣鳳岐看到謝雲程溫熱的淚珠迅速劃過了自己的手背,他也不知道為何心裏生出了絲苦澀,“那天晚上我不是有意要傷你的,是你突然上來……”他說到這裏的時候,雙頰微微泛起薄紅。

謝雲程見宣鳳岐心軟了,於是又學起了從前那副可憐的做派,他低下頭來隨後拿著宣鳳岐放在他臉上的手挪到了他額頭上的位置,“皇叔,你那天下手好狠啊,我好疼啊——”

他帶著哭腔說完後又用那雙睫毛下還掛著晶瑩淚珠的眼睛看著宣鳳岐。

宣鳳岐有些心虛地抿了一下唇,他這個時候才敢直視著謝雲程的眼睛。他想他一定是被那天的事情亂了方寸,謝雲程也不是什麽無理取鬧的小孩子了,只要他好好引導謝雲程,謝雲程一定會認識到自己的錯誤的。

宣鳳岐松了口氣,他指了一下旁邊的軟榻,“那你坐到那裏,我幫你看看。”

謝雲程聽到這話後眼中閃過了一絲驚喜的光,他就知道宣鳳岐不會對他那麽狠心的,他連忙放下手來。他是想去牽宣鳳岐的手,但他又害怕宣鳳岐會因此不再理他,於是他滯留在空中的手無處安放。謝雲程扭扭捏捏地走到了軟榻前,他面對著宣鳳岐坐下去。

宣鳳岐彎下腰來用手撩開了謝雲程額角的碎發。其實他剛才摸到地方光滑整潔現在已經看不出來一絲傷痕了,只是謝雲程一直喊疼……

謝雲程感覺到宣鳳岐柔軟的手指向他的額頭上摸去,這種觸感讓他覺得很舒服。他甚至還很放松地閉上了雙眼。他這些年在塞外受過大大小小的傷自己都數不清,宣鳳岐那天晚上的手勁對他來說跟刮破層皮沒什麽兩樣。

宣鳳岐已經看得很仔細了,但他還是沒發現什麽傷痕。就當他想讓謝雲程宣太醫來看看是不是受了什麽內傷的時候,謝雲程猝不及防伸出雙臂抱住了他的腰肢,宣鳳岐先是楞在原地一陣,隨後他才反應過來謝雲程對他做什麽。

他瞬間像被熱油濺到似的猛的往後撤,可是謝雲程怎麽可能給他這樣的機會。謝雲程這些年在外面打這麽多年的仗,宣鳳岐掙紮的力氣在他看起來不過是在撒嬌。

“陛下,你幹什麽,快放開我——”宣鳳岐慌亂中腳下不穩,他便這樣跌倒進謝雲程的懷裏。

謝雲程緊緊抱著宣鳳岐,他用輕快的語氣說著:“我這麽多年沒見過皇叔了,所以我想念從前皇叔抱著我的日子,皇叔難道是嫌棄我了,不想讓我抱了嗎?”

宣鳳岐擡起頭來看著他。謝雲程此刻同樣看著他,那眼神好像跟多年前一樣,那個時候謝雲程就是這樣的表情撲在他的懷裏撒嬌的。

也不知道為什麽,當他看到謝雲程未變的神情後心裏反而沒那麽慌了,只是他還是有些緊張地說:“我知道了,那你先放開我。”

謝雲程聽到他這樣說後雙臂抱得更緊了,他像賭氣的孩子似的,“我不!皇叔這麽久沒見過了難道不想我嗎,我在外面拼命打仗回來就是為了這一刻。皇叔不知道,塞外冷得很,每年到了八月的時候就下雪,我那個時候總是在想在皇叔懷裏度過的溫暖的日子。我就是因為想著這個才熬過了一年又一年。”

宣鳳岐聽到謝雲程這番傾訴後逐漸停止了掙紮。

是啊,他十三歲就跑出去打仗了。宣鳳岐不知道謝雲程為什麽當時走的那樣決絕,可是他知道謝雲程所受的苦楚是實打實的,他能夠聽到謝雲程那噗通噗通的心跳逐漸變得沈穩。恍惚間他好像回到多年前,謝雲程也是像現在這樣躺在他懷裏安靜地看著他批閱奏折。

那個時候謝雲程帶著一種孩子的天真擡起頭來看著他,“皇叔,以後我也可以看這些奏折嗎?”而現在謝雲程已經有處理這些奏折的能力了,可是謝雲程還是用那副十分依賴的表情抱住他。

宣鳳岐停止掙紮後默許了謝雲程抱著他的動作,謝雲程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意。他狠狠嗅聞著宣鳳岐身上的香氣。都過了這麽多年了,宣鳳岐身上那股聞起來讓人心裏暖暖的香氣還是沒有變過。

不知過了多久,宣鳳岐被他抱得都快喘不過氣來了,他輕輕推搡著謝雲程,“陛下,你先放開我,我都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謝雲程聽到這話後連忙送開了雙臂,宣鳳岐也是趁著這個空隙才得以喘息。他看著有些慌張的謝雲程,謝雲程現在因為宣鳳岐剛才那句話緊張起來,“皇叔,我剛才是不是動作太重弄疼你了,你身上有不舒服的地方嗎,要不要現在傳太醫?”

他這一連串的問題讓宣鳳岐根本無從插話,宣鳳岐直到他說完安靜下來才搖了搖頭,“臣無礙,陛下不必擔憂。”

謝雲程聽到他這樣說後才松了一口氣,只是片刻後他察覺到了宣鳳岐剛才對他的稱呼,他撅起嘴來,“皇叔當真要對我如此生分嗎?”

“陛下指的是……”宣鳳岐微蹙起眉頭來。

謝雲程站起來去牽宣鳳岐的手,“皇叔,叫我的名字吧,就像以前一般好不好?”

宣鳳岐聽到他這話後偏過頭去,“陛下已經長大成人,臣再那樣稱呼陛下便顯得有些不合禮數了。而且陛下以後也不要與臣做這些親密之舉了,這……這不合規矩。”

謝雲程聽到這話後急地往前走了幾步,他站在宣鳳岐面前午後的陽光通過窗子落進大殿中,謝雲程的高大的陰影將宣鳳岐完全籠罩在其中。謝雲程抓住了宣鳳岐的雙臂,好像生怕他逃跑似的,“這怎麽不合規矩?皇叔以前不是最不守這些規矩的嗎……皇叔與我以前做的,為何我長大了就做不得,難道皇叔要拋棄我嗎,皇叔說過永遠不會拋棄我,永遠不會離開我的,皇叔難道在唬我嗎?”

宣鳳岐又被這一連串的問題逼的喘不過氣來,他此刻反握住謝雲程的緊抓著的雙手,“陛下,請你冷靜一點。”

謝雲程的額角隱隱有青筋暴起,他眼圈泛紅地看著宣鳳岐,“你這樣讓我怎麽冷靜,我……”

話音未落,宣鳳岐便輕輕喚了他一聲:“雲程。”

謝雲程聽到宣鳳岐這樣叫他終於安靜下來,他擡起濕漉漉眼睛無助地眨巴著看向宣鳳岐。宣鳳岐深深地嘆了口氣,他正了正神色十分嚴肅地看著這個已經長得比他還要高的男子,“謝雲程,從現在起你要記住,你是皇帝,不是尋常人家的小孩子了。我說過要扶持你坐穩帝位,所以我做到了,你以後不能在外人面前這般知道了嗎?”

對,就是這樣。

宣鳳岐以前便是這樣把他叫到跟前訓話的。

謝雲程十分乖巧地微微點頭,“嗯,我知道了。那我只在皇叔跟前這樣,只要皇叔永遠跟我在一起,我就會乖乖聽皇叔的話。”

或許在以前謝雲程說要跟他永遠在一起,他不會覺得這話有什麽問題,可是自從謝雲程回來後對他做過那些事後他便覺得越來越不對了。他很清楚自己不能永遠留在這裏,但是在那之前他想悄悄離開。

謝雲程到底是血氣方剛,他只是微微表現出對謝雲程觸碰的抗拒,謝雲程便一副無法冷靜的樣子,如果讓謝雲程知道他命不久矣,誰知道這孩子會做出什麽。

宣鳳岐該怎麽才能讓謝雲程知道,謝雲程對他的感情只是單純的依賴,並非情愛呢?

……

宣鳳岐也不知在宮中度過了多久,他這個時候往外面看了一眼,日光已經偏了許多。現在估摸著也快兩個時辰了,洛嚴應該也回去了吧。

宣鳳岐從未談過戀愛,他也沒人教過正確的戀愛觀,但他直覺就認為謝雲程對他就是依戀,等到他成婚之後便能好很多。再說了,他最多就在大周待一年,之後他便要走了。

只是此刻他受不了謝雲程那種熾烈的目光。

他轉過身去問出了謝雲程回來以後一直想要問他的問題:“當年你寧願說那些話也要與我決裂到底是因為什麽?”

謝雲程聽到他這樣問後微楞了一下,隨後他愧疚地低下了頭,“皇叔這樣問是還在怪我嗎?”

宣鳳岐眉頭微皺,“不。這大周多少人說過我爬上過先帝的床,多少的汙言穢語我都聽過,又豈會在乎你說的那兩句話。我只是氣你當初與我沒有任何商量就頒旨禦駕親征。”

謝雲程聽到他說完這話後心裏的那根刺像忽然拔出來一樣,雖然輕松了不少,但還是留著那很尖銳的痛。他跟在宣鳳岐身邊的時候是知道外面怎麽傳宣鳳岐的,所以這些話由他親口說出時才覺得那麽痛。

他應該覺得宣鳳岐是恨他的。

但宣鳳岐沒有,還好好的為他守住了江山。

謝雲程此刻走到一座黑檀櫃子前,他挪動了擺在上面的幾本書,隨後一個隱藏在書櫃後面的暗格出現在他的面前。他從暗格中拿出來了一堆卷軸,其中還包括了一些書信還有幾個印章,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像裝著什麽藥物的小玉瓶。

他將這些東西一一擺放在案上,隨後他擡起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宣鳳岐。宣鳳岐見狀走了過去。

謝雲程指著這些東西道:“這便是我當初執意禦駕親征的原因。”

宣鳳岐聽他說完後便拿起了其中一個最大的卷軸輕輕翻開來看。宣鳳岐註意到這卷軸上面是耿志山的親筆,上面還蓋著他的元帥統印,可是當他看到裏面的內容的時候神情卻越來越凝重。

這上面竟然記述了元盛十一年時他毒害謝玹的過程,而他剛才看到的那個小玉瓶便是他殺害謝玹時所用的毒——七日追魂散。這是他來到這裏後第二次看到這種毒,這上面的書信便是他與神醫谷的谷主來往的信件,印鑒是神醫谷谷主的印鑒,其他幾枚印鑒是他趁著謝玹重病時用謝玹的私印調度玄都周圍州郡兵力的證物。這上面寫著不光有物證,還有人證——謝玹駕崩後,他便把先前伺候過謝玹的人都處理掉了,但這上面有幾個人幸存於世,耿志山讓曹應帶人去這兩個人所在的籍貫地去找人。

如此一來人證物證俱在,宣鳳岐就算想抵賴也沒用。

宣鳳岐看完之後全身的血液倒流,他的指尖瞬間冷了下來,就連身子都止不住地發抖。這些東西很明顯是耿志山病重的時候搜集的,此刻他想明白了謝雲程為何在耿志山病逝之後那樣反常,原來他是知道了這些事情。

宣鳳岐不敢想象要是耿志山當時選擇魚死網破直接把這些物證公布於眾,他將會面臨怎樣的結局?

守在宣鳳岐旁邊的謝雲程看到他臉色逐漸變得蒼白後連忙伸出手來扶住他,他溫熱的手覆蓋在宣鳳岐的冰涼的手背上,“皇叔,你怎麽了?”

宣鳳岐放下了手中的證詞,他轉頭看著謝雲程。謝雲程現在滿臉都寫著關心他的神情,宣鳳岐那絲疑心到這個才稍稍消下去,他的手感覺到謝雲程傳來的溫度,身上也逐漸回溫。

“這……這些東西你是從哪裏得到的?”

他問出這些話的時候聲音都是顫抖的。謝雲程看得出來宣鳳岐在害怕,他在宣鳳岐身後緊緊握住他的手,“這些都是忠勇將軍死前命人帶去關外給他親信的證據。”

宣鳳岐聽到他這樣說後腦袋有那麽一絲空白。這可是他謀害皇帝的證據啊,耿志山為何不幹脆把這些東西直接交給謝雲程呢?

而就當他想到這裏的時候,他忽然擡眼對上了謝雲程玩味的視線。是啊……謝雲程怎麽會對他做這些事呢?耿志山臨死前才對謝雲程說這些無非是想試探謝雲程是否有婦人之仁,他知道指望謝雲程來為謝玹翻案沒有希望,於是便把這些罪證交給他遠在關外的親信們,這樣關外少說有十幾萬大軍會回玄都勤王。

宣鳳岐覺得眩暈了一下,謝雲程眼疾手快抱住了他,宣鳳岐伸出手來扶住桌沿才堪堪站穩。他這段時間總是做夢,夢見七竅流血的謝玹朝他索命,原來他真的殺死過謝玹,是他殺了一國之君。

宣鳳岐在心緒混亂時忽然感覺到有一股濕熱的氣息噴薄在他的脖頸處。他這個時候才發覺在他身後的謝雲程正緊緊抱著他,好像要把他發冷的身體暖熱。謝雲程輕聲道:“皇叔別怕,我一直都在,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會站在你這邊。”

宣鳳岐回過神來時轉頭對上了謝雲程那雙熾熱的眼,他的喉結滾了滾,“你……你在五年前就是因為這個才去邊疆的嗎?”

謝雲程微微點頭:“是,我想忠勇將軍的證物應該已經送到他屬下的手中了,當時情況緊急,我不能再玄都裏坐以待斃,所以才會連夜下旨昭告天下我要禦駕親征。我是為大周子民打仗,而且我手中還有半塊兵符,關外的將士不會輕易聽信這些沒有影子的事情。當時忠勇將軍把這些證物分成好幾份送到關外營中的,這些東西我是從曹應手中拿回來的。”

說是拿回來,其實就是哄騙過來。就算曹應知道這件事的內幕又怎麽樣,他手裏沒有證據就沒辦法告發宣鳳岐,而且謝雲程跟曹應經過這些年共事也發現曹應是一個聰明人,他不會想不開放著潑天的榮華富貴不要而去完成耿志山的遺願的。

宣鳳岐聽完了謝雲程這些話後陷入了久久的沈思。

原來是這樣,竟然是這樣!

可是他當初在謝雲程離開之前還打了這孩子。謝雲程當時只有十三歲啊!

他不敢相信謝雲程那時背負了這麽多前往邊關的時候是抱著怎麽樣的心情。只是當他想著想著眼前就逐漸模糊了,幾顆溫熱的東西忽然掉落在案上的宣紙上。謝雲程見狀有些不知所措,他還是第一次見宣鳳岐哭,他不知道自己剛才說錯了。

他松開了宣鳳岐有些語無倫次地說:“皇……皇叔,你怎麽了?我……我剛才是不是說錯了什麽,你別怕,忠勇將軍當初傳出去的證物都被我收回了,你是害怕這些東西的存在會威脅到你嗎,那我現在就把它們都銷毀!”

說完,謝雲程就想拿起桌上的那些東西朝著大殿火爐的方向走去。宣鳳岐見狀連忙拉起了他的衣袖,“你那個時候心裏在想什麽?”

謝雲程聽到宣鳳岐的話後停住了腳步,他回首時看到了默默垂淚的宣鳳岐,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宣鳳岐掉眼淚。他現在才懂原來真的有人哭一哭便會讓人心裏輾轉難安,他也是頭一次註意到宣鳳岐哭起的樣子竟如此柔弱破碎。

謝雲程幹澀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片刻後才回過神來,“皇叔指的是什麽?”

宣鳳岐擡眼看著他,“你與我決裂,披上戰甲離開玄都的時候,你那個時候心裏想的是什麽?”

謝雲程聽到他這話後楞在了原地。

其實沒什麽,他當時只覺得無論如何他都要保護宣鳳岐,他要用自己的性命去守護宣鳳岐。即使他死了,他也想讓宣鳳岐好好活下去。

謝雲程低下頭不再言語。他想說這些話,想訴說著自己對宣鳳岐圖謀已久的心意,可是他到了此刻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有那絲絲縷縷的害羞似的緋紅逐漸爬上了他的耳尖。或許是源自於父母的血脈,他在邊關打仗那麽多年雖然長高了不少,但皮膚卻沒有被曬黑,就連臉上也還是白嫩幹凈。

他這些年有意保護著自己的臉,有一次他去匈奴常游蕩的邊界去探查敵情,他那時一時不察竟被匈奴射出的暗箭傷到了臉頰。從那以後他每次出去打仗都要戴著保護臉部的盔甲,他害怕自己變醜了宣鳳岐就會不要他,畢竟宣鳳岐身邊有那麽多想靠著皮囊攀上他的人。

宣鳳岐在他沈默的時候啜泣出聲:“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你背負了這麽多事情,你走的時候我還……”

就當宣鳳岐說著這些的時候,謝雲程上前握住他的手,“不,皇叔,我從未怪過你。我知道我與皇叔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所以當初我那麽做不但是要保全皇叔,也是保全我自己。如今我立下了戰功,安定了邊界,整個大周再也不會有人質疑我了。”

宣鳳岐聽到他說了這些話後仍覺得心裏愧疚。就算謝雲程這樣說,那當初他打了謝雲程也是事實,同時他心裏也有氣,他氣謝雲程為什麽不跟他說這些事。若是謝雲程當時說了,那麽他們之間的關系便不會鬧得那麽僵。

……

外面天色漸暗,宮殿外面的宮燈都點燃了,宣鳳岐的目光轉移到那個小玉瓶上,就當他想要打開時,謝雲程連忙握住他的手制止他,“皇叔不可,這瓶子裏裝的是七日追魂散,是劇毒,萬一皇叔誤吸了就不好了。”

宣鳳岐聽到這話後擡眼看向他,“我記得你小時候也有人給你一串帶著七日追魂散的糖葫蘆。耿志山在這些罪證上面寫著我是用七日追魂散毒死先帝的,難道你沒懷疑過當初是我想用同樣的手段置你於死地嗎?”

謝雲程聽到宣鳳岐這番話後楞在了原地,他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皇叔你在說什麽啊?你若想殺我不多的是機會,為何要在宮中當著那麽多人的面毒殺我呢?”

宣鳳岐聽到他的解釋後反而楞了一下。是啊……他為什麽會這樣想呢,他不應該懷疑謝雲程的,但不可否認的是,他真的殺了謝玹。無論是他殺的還是這具身體以前的主人殺的,這都是事實。

而且宣鳳岐去了揚州一趟已經知道了他原本的身世,當初沈長青滅了宣氏一族的人便是謝玹。如此一來就算他想要殺了謝玹也算是情有可原,但他為何在殺了謝玹之後還留在玄都,甚至還扶持了謝雲程當皇帝?

宣鳳岐楞了許久,他又問:“你相信我殺了先帝嗎?”

謝雲程聽到他這樣問後笑了一下:“皇叔說什麽便是什麽,我只相信皇叔。”

謝雲程的笑刺痛了他,其實在謝雲程小的時候,他還未百分百相信過那個孩子。他一直都認為謝雲程對他只是小孩子對自己好的大人的依賴,但此刻他的心裏生出幾分動搖。

不……不可能的,這就是依賴。

因為謝雲程現在看他的眼神跟以前一模一樣,謝雲程只是誤把依賴當成了情愛,他不應該去斥責謝雲程,他要慢慢引導謝雲程走出來。

謝雲程在史書上本來就該成為一世明君。

宣鳳岐又繼續道:“可是我真的殺了先帝,你不害怕嗎?”說完他看向了謝雲程。

謝雲程聽到他這樣說後微皺了一下眉,“我為何要害怕?我不是說過嗎,我只相信皇叔,而且我不喜歡那個人,皇叔殺了他我高興還來不及呢,那個人玷汙了皇叔的名聲,若我早生十年,我必定會搶在皇叔前面殺了他。”

他一邊說著一邊在後面伸出雙臂攬住了宣鳳岐的腰。

是啊,假如謝雲程早生十年或許便沒有宣氏一族的慘劇,或許也不會有現在這樣的事,但世上之事沒有假如。

宣鳳岐沈默了片刻,他又繼續開口:“那你不會覺得我狠毒嗎?”

謝雲程聽到這話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望著宣鳳岐,“皇叔你在說什麽啊?你是不是還在怪我五年前說的那些話,我那都是出征前騙你的,我知道我當時年紀小,去了戰場就有可能回不來了,所以……所以……”

謝雲程情急之下竟然把那時的想法給說了出來,他話沒說完就連忙閉上了嘴。他那個時候不想讓宣鳳岐在未來知道他的死訊時而難過,此刻也不想宣鳳岐因為這個原因而讓他感覺到愧疚。

是啊。

他就是這樣一個孩子。

宣鳳岐能感覺到他的茫然無措,因為他就這樣緊貼著謝雲程,謝雲程慌亂的心跳聲傳到了他的耳中。此刻他忽然轉身一下抱住了謝雲程。

謝雲程此刻驀的睜大了雙眼——這是他回來以後宣鳳岐第一次主動擁抱他,他就連雙手都緊張地不知何處安放,只能就這樣用擁抱的姿勢停滯在空中。

片刻後,他聽到宣鳳岐用哽咽的聲音道:“雲程,謝謝你。”

謝雲程聽到這句話後才敢將手放在他的後腰處。

他就像貪戀著宣鳳岐一般垂頭將臉埋在他的頸窩。他一直在想著這一刻,做夢都在想。在這一刻,他忽然覺得他在外面打仗的五年都不算什麽,只要有這一刻,他便覺得塞外的風沙是甜的,漫天飛雪是美好的。

也不知過了多久,宣鳳岐松開了謝雲程,謝雲程戀戀不舍地松了手。他看著宣鳳岐的臉色好像好了許多,宣鳳岐結束那個擁抱的時候忽然覺得頭一陣眩暈,他踉蹌了幾步隨後一把扶住了後面的桌子才站穩。

“嘩啦嘩啦——”一堆奏折書卷就這樣被他碰到了地上。

謝雲程見狀立刻急著上前想要扶他,宣鳳岐穩住身形後朝他揮了揮手,“不用,只是站的有些久了,所以有些頭暈。”

謝雲程聽到他這樣說後心裏更急了:“我回來的前些日子便聽說皇叔生了一場病,怎麽皇叔的病到現在還沒好全嗎,要不要我現在傳太醫為皇叔看一看?”

宣鳳岐聽到他這樣說後連忙搖頭:“不用了——”

謝雲程聽到宣鳳岐這陣急促的聲音後眉心越皺越深。宣鳳岐看到他的表情後幹笑了一下,“我的意思是,陛下不必擔心。我天生便身子弱,吹了風就容易得風寒,這些陛下之前也是知道的,再說了這些年洛神醫跟在我的身邊為我悉心調養身子,我的病早就大好了,陛下不要因為這些小事就興師動眾。”

謝雲程聽到這裏又激動起來:“皇叔的事怎麽能算是小事?”

宣鳳岐看到他好像又要發作,於是連忙上前,“雲程,我沒事。”

謝雲程聽到宣鳳岐這一句話後剛才還浮躁起來的心稍稍放下一些。在他這個角度正好能看到宣鳳岐那段白皙的脖頸,他開始想宣鳳岐只是一時認不清自己的心罷了,時日還長,只要他堅持不懈,宣鳳岐便一定會知曉他的心意。

不急。

謝雲程回過神來,他偏過頭去掩飾自己羞紅的臉,“那皇叔也不能得過且過,皇叔若是有什麽事一定要先跟我說。”

“嗯,都聽你的。”宣鳳岐笑著說道。

說完他便看向了那撒落一地的奏折書信,宣鳳岐彎腰去撿那些東西,謝雲程看到後又道:“皇叔還是歇著吧,這些東西讓下面那些人做就好。”

他說話間宣鳳岐已經撿起了一些信件。宣鳳岐仔細一看,原來這些都是謝雲程這些年來命人送到玄都裏的書信,裏面大都寫的是軍情要務,但是每封書信後面都用朱筆寫著一句——皇叔安好。

謝雲程看到這些信後楞在了原地。宣鳳岐也久久不能回神,他有些羞赧地垂下了頭:怎麽回事,這些信我明明在回王府的時候命人帶走了,怎麽會在這裏,難道現在是那些人收拾完後忘記帶走了?

謝雲程此刻上前一步,他幫著宣鳳岐將那些散落的信件整理好。在這期間,兩個人誰都沒有開口說話,但謝雲程耳尖的羞紅逐漸蔓延到了耳根,他的膚色本來就偏白,所以只有有人此刻看他便能註意到這一變化。

宣鳳岐見他沈默不語地收拾好一切後便支支吾吾開口:“陛……陛下,天色已晚,我也不便留在宮中,那我先回去了。”

謝雲程聽到這話後臉色羞澀的表情一滯,他看到宣鳳岐將要離去時連忙抓住了宣鳳岐的衣袖。宣鳳岐感覺到謝雲程扯自己袖子的動作,只是他沒敢回頭。

他怕自己一回頭就看到謝雲程那副可憐兮兮的表情。他怕自己心軟,謝雲程一提什麽他就答應了。

他既然認定了謝雲程對他的感情只是依賴,那麽他就不應該給謝雲程任何希望。他不敢去想那件事,也不能去想那件事。

謝雲程用依依不舍的目光盯著宣鳳岐,而宣鳳岐就站在原地背對著他。片刻後,謝雲程又道:“皇叔,三日後我會在宮中設宴,你會來嗎?”

他用無比祈求的語氣問。

即使宣鳳岐不回頭看他也知道謝雲程現在是用什麽樣的表情看著自己。他終是松了口,隨後點頭說道:“嗯。”

謝雲程聽他答應了才不舍地松開了手,隨後他便目送宣鳳岐走遠,直到消失在夜幕中。

……

宣鳳岐走時謝雲程吩咐下人,“外面天黑,你們去跟著王爺去,記得多添幾盞燈。”

“是!奴婢遵命。”

宣鳳岐乘坐步攆被送到宮門口的時候忽然看到亮堂的宮門口站著一個人,他從宮中走出來後逐漸看清了那個人的模樣,他有些驚訝地出聲:“洛嚴?”

洛嚴聽到宣鳳岐的聲音後便連忙走過去:“王爺,您回來了。”

宣鳳岐有些訝異:“本王不是說過若本王兩個時辰內沒出來你便自行回去嗎?”

洛嚴聽到他這樣說後低下了頭。

宣鳳岐見他不說話,於是又問:“你不會一直在這裏等著吧?”

“……”洛嚴沈默了片刻,最後他回答道:“王爺出門在外,屬下若不在身旁跟著屬下實在不放心,還請王爺恕罪。”

宣鳳岐聽到他這話微蹙了一下眉頭。

他倒也不是怪罪洛嚴,只是他讓洛嚴等了那麽久,心裏總是過意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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