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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第 130 章 上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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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第 130 章 上卷完

史官記載謝雲程因耿志山逝世悲痛萬分, 謝雲程罷朝三日,並在耿志山出殯時親自去送葬。民間紛紛稱讚他厚愛仁德。

謝雲程親手燒著一沓又一沓紙錢,他只記得這個場景好似在哪裏見過。

是在哪裏呢?

對了, 是他剛登基一年然後傳來宣鳳岐去世的消息,他開始害怕,他害怕再也沒有人護著他了,但是又有些竊喜,因為總有人說宣鳳岐要殺了他。他在不安與焦躁中度過了一天又一天, 就當他在想要不要親自去祭奠時,卻有人告訴他宣鳳岐又活過來了。

人死而覆生是一件多麽不可思議的事情。

也許耿志山在臨死前原不用告訴他宣鳳岐毒殺這件事, 更不需要將他把罪證傳到關外的消息告知於他。這樣一來他跟宣鳳岐都難逃一死的命運。

謝雲程知道耿志山是真心對待過他的, 耿志山臨死前跟他說的那番話或許也是想給他最後一個機會吧。

謝雲程將最後一疊黃紙扔進了火盆裏。火光照亮了他那張初顯棱角的臉,“太傅,恕我不能如你所願。”

其實在謝雲程回宮後便召集人馬去查耿志山派去關外的人,只是那時他已經鞭長莫及了。謝雲程現在也不知道關外的那些將領收到了耿志山口中所說的那些罪證了嗎。他不能再這樣坐以待斃了。

在謝雲程罷朝的三日裏,他強硬的將皇宮內外的禁軍全都換成了自己的人。宣鳳岐在玄都之中有一席之地都是靠著自己手裏握著禁軍, 但是當他把手中的權利分給謝雲程的時候就應該知道會有這麽一天。

謝雲程將都城內的人全都換了大半,這件事恐怕也瞞不過宣鳳岐。自然了,謝雲程也不想瞞宣鳳岐,他一直在等宣鳳岐來找他,問他為什麽要這樣做。

但宣鳳岐好像完全不在乎。

這不對。因為宣鳳岐最在乎的就是自己手中握著的權力, 謝雲程曾一度以為宣鳳岐愛過皇權勝過他, 不過他現在也是這樣想的。

就在玄都變天後,謝雲程忽然頒布聖旨——他說北召國騷擾大周邊境已久, 北疆匈奴也開始對大周邊境無辜百姓燒殺搶掠,他身為皇帝願禦駕親征,征戰北召, 驅逐匈奴。

此聖旨一下,朝野震蕩。

……

外面的寒風一直在往大殿內吹,謝雲程正擦拭著那一身為自己量身打造的金色盔甲。這是他第一次穿上這樣厚重的鎧甲,他早就聽說這身鎧甲的重量不是他一介孩童能撐得起的,可是他當他穿到身上的時候卻覺得沒有那麽沈重,起碼沒有重到把他壓倒。

而就在此時,他聽到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傳來。

那人纖瘦的身影掠過窗影慌張而來,周圍的人沒有一人攔他,大殿內也無人通傳。

謝雲程一直背對著身子,當他聽到那急促的呼吸聲就在他身後的時候,他只輕飄飄說了句:“你來了。”

宣鳳岐站在門口,他深吸了一口氣走了過去。謝雲程此刻轉過身來,他看到臉色有些發白的宣鳳岐正一臉凝重地註視著他,謝雲程微微張了張,但他楞了一下什麽都沒說。

宣鳳岐臉色陰沈,他厲聲問:“陛下為什麽要下那樣的旨意?!”

謝雲程聽到他這話後臉上的表情仍未更改:“我想我已經在聖旨上寫的很清楚了。”

宣鳳岐聽到他的解釋後臉上的慍色並沒有減輕幾分,他上前甚至要挨到了謝雲程的身邊,他看著謝雲程雙眼嚴肅質問著:“難道陛下不知道邊疆有多危險嗎,縱使你有那樣的理由,你也不能這樣草率的去邊疆。你知道就算是經驗豐富的將士在前線打仗稍有不慎都會喪命,更別提……”

謝雲程聽到他這番話後忽然擡起頭來嘲諷似的冷笑了一聲,他打斷了宣鳳岐的話:“更別提我這個孩子了,對嗎?”

宣鳳岐從未在謝雲程臉上看過這種表情,那種嘲弄的,好像是對他但又不是,或許他不相信謝雲程會這樣對他。

謝雲程繼續道:“宣鳳岐,在你眼裏我永遠都是個孩子。所以你覺得我不應該去禦駕親征對嗎?”

宣鳳岐也不知道謝雲程誤會了什麽,他往後退了一小步,“不……不是的,我……我的意思不是不準陛下去打仗,只是你這個年紀不應該去那樣的地方,或許……”他說著說著自己的聲音也小了下去。

“說來說去,你不是還是把我當成一個孩子嗎?”謝雲程搖了搖頭,“大周每年征兵也有無數像我這般年紀的人去戰場上,他們去得我為什麽去不得,皇叔是怕我武藝不精死在戰場上嗎?”

宣鳳岐驀的睜大了雙眼,他很自然地開口:“不是!”

他只是單純的不想讓謝雲程去那麽危險的地方。

謝雲程陰鷙的眼神中忽然閃過了一絲光。但他很快收斂了那分情緒,他冷冷看著宣鳳岐,“皇叔,我已經不是那個只能被你扶持上位的傀儡皇帝了,現在耿志山死了,人人都說我只剩下你一個阻礙了。”

宣鳳岐聽到他這番話後眼神中的怒意逐漸轉化了不解,他搖了搖頭:“你不會那樣對我,對嗎?”

謝雲程冷笑了一聲:“皇叔憑什麽覺得我不會這樣對你,我能在太傅病中的時候奪走他的兵權便能這般對你。皇叔這些日子過得實在是太過舒坦了,難道沒有人告訴你,你在禁軍中的親信都已經被我換掉了嗎?”

宣鳳岐仍不敢置信地看著謝雲程。他不相信自己養大的孩子會變成這樣,明明前幾日這孩子還在他懷中哭訴,不過才短短幾天,謝雲程的變化怎麽會如此之大?

謝雲程不會突然這樣的,他一定是有難言之隱。

宣鳳岐想到這裏便上前道:“雲程,你先冷靜一下。我……我知道你做的那件事,我想禁軍一直在我手中本來就惹人非議,我本想找個合適的時間還權於你,但你自己就把這件事處理好了,我很欣慰,你如果有什麽心事請告訴……”

“夠了!!”

他話還未說完就被謝雲程厲聲呵止。謝雲程憤怒的眼睛看著他,“那你現在是以什麽樣的身份跟我說這些?是以異姓王的身份,還是你之前所說的親人?”

“我……”宣鳳岐楞在了原地。

謝雲程繼續道:“論親,你我無血緣,論身份,我是君你是臣。”

宣鳳岐的眼神逐漸冷了一下,他從未想過謝雲程會這樣想他,他也沒想到少年會說出這樣一番傷他心的話。

宣鳳岐並沒有著急解釋,他擡起頭來不卑不亢道:“雖然我是臣你是君,但你是我扶持上位的,若是無我宣鳳岐哪裏來的你皇帝的尊榮。這些年來我夙興夜寐一心為你的天下著想,敢問,我這樣的身份配不配過問你的事情?”

謝雲程知道宣鳳岐是真的動氣了,他想繼續激怒宣鳳岐,但宣鳳岐說的都是事實。他一時之間又想不出來什麽理由去問責他。

謝雲程咬了咬牙,他轉過身去:“反正聖旨已下,我身為一國之君不可能朝令夕改。襄王請回吧。”

宣鳳岐聽到謝雲程這樣稱呼他忽然楞了一下,他已經完全猜不透謝雲程的心思了。但他不能就這樣回去,塞外有多危險他是知道的,謝雲程才多大,若謝雲程執意禦駕親征,他不敢相信會發生什麽,他不想看到謝雲程出意外。

“陛下這樣說是要與我劃清界限嗎?”宣鳳岐沈默片刻後問出了這句話。

謝雲程同樣沈默地背對著他。

宣鳳岐這時又像想到了什麽似的:“陛下,耿太傅臨終前是否對你說了什麽?”

謝雲程聽到這話忽然睜大了雙眼,他藏在袖中的雙手開始不由自主緊握起來,他轉過身去狠狠盯著宣鳳岐,“夠了!別總是裝出一副關心我的樣子,若不是我能幫你穩固住你當時的地位,你又怎麽會扶持我上位,你現在又想挾恩圖報嗎?”

宣鳳岐頭一次感覺到如此生氣,他身上傳來了陣陣冷意,“你……你一直以來就是這樣想我的?”

“對!我從你帶著我登基的那天我害怕你要加害於我,若你是真心愛護我就應該早日還政於我,而不是打著我的名號去做那麽多心狠手辣的事情!”他以前便是這樣,他越是害怕越是心虛,說話的聲音就不禁大了起來。

“心狠手辣?”

宣鳳岐滿眼失望地看著他:“就算旁人這樣說也就罷了,連你也這樣覺得嗎?”

謝雲程看到他那種眼神就覺得心裏一陣抽痛,但他還是咬著牙,“對,你所做的事情讓我覺得可怕。對了,還有先帝……你這通身狠毒的做派全都是跟在先帝身邊學的吧,你在他身邊籌謀多年,最後卻沒想到他那麽早就死了。你怕不是想做一個異姓王,你是想當他的皇後吧?”

“啪——”

謝雲程的話戛然而止。

宣鳳岐用一種失望至極的眼神凝視著他,他的手心因為太過用力而有些酥麻。他楞在原地,許久後他才回過神來,謝雲程又冷笑了一聲,“我說對了嗎?”

宣鳳岐此刻看他已經沒有來時的擔憂以及關心,他搖著頭說道:“我一直相信你,悉心教導你,不成想你卻成為這個樣子。”

說完他用冷漠的眼神望了謝雲程一眼便緩緩轉身離開。

風大了外面的梧桐樹葉簌簌落下。

謝雲程在原地呆楞了許久,只有臉上麻木的疼痛告訴他,他剛才都幹了些什麽。他此刻只是撫摸向了宣鳳岐打過的地方失魂落魄地笑出了聲。

這樣也好。

……

宣鳳岐雖然是第一個勸謝雲程不要去禦駕親征的人,但自從謝雲程跟他說了那番話後他便不再插手此事了。滿朝文武都知道謝雲程根基不穩,這個時候實在不宜禦駕親征,就連以前與宣鳳岐政見不和的朝臣也上書請求謝雲程對禦駕親征這件事再慎重考慮一下。

可是謝雲程去意已決,誰來勸都沒用。

之後宣鳳岐便回了自己府上閉門不出,雖然宣鳳岐不擅自插手朝政是好事,但是現在人人卻都希望他出門勸一下謝雲程,要是謝雲程真的戰死沙場,他能不能找到第二個皇帝扶持上位就難說了。

那麽多人登門拜訪宣鳳岐都以身體不適回絕了。

很快便到了謝雲程出征的日子,玄都城的城墻上擂臺擊鼓為皇帝出征鼓舞士氣。滿朝文武皆來相送,謝雲程騎在高頭大馬上,他頭上戴著著的盔甲藏著了他決絕卻略顯悲傷的神情。

他不敢回頭看,他怕回頭看見了那人會站在城墻上,又怕那人不會出現在那裏。

他這次禦駕親征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去的。

這次他禦駕親征帶走了幾位親信,就比如裴硯和沈英衡。跟隨在他身邊的裴硯或許也曾經到了謝雲程的異樣,他駕馬來到了謝雲程身邊,“陛下,城中之人得知您要禦駕親征都紛紛來送您,您不回頭看看嗎?”

謝雲程搖了搖頭:“不用了。”

“可是這是您第一次禦駕親征啊,有些將士的親人也都來了,您要不然去看看?”

如果裴硯這個時候看見了謝雲程盔甲下那張陰沈的快要殺死人的臉,他或許就不會這樣眉飛色舞地說著了。就當他想繼續說下去的時候,一名將士騎馬飛奔而來,他手中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世子世子,請等一下世子!”

裴硯聽到這是他父親身邊的親信,於是便勒住馬停了下來。那人將那個塞得滿滿的包袱遞到他手中,“老爺夫人說了,軍中苦寒,這是在行囊外格外給您準備的盤纏衣物,望您到了關外珍重自身。”

“我爹娘呢,我怎麽沒看見他們呢?”裴硯一邊接過包袱一邊問。

侍從聽到他這樣問後有些尷尬地楞在了原地,他總不能說安國公夫人正在府中哭得昏天黑地,而國公爺正在哄她吧。

裴硯看到那人的表情後也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他揮了揮手:“好了好了,不過就是去邊關打個仗嘛,哪裏就死去活來的了。你回去告訴我爹娘,我一定會帶著赫赫戰功回來的!”

“是!小的一定把世子的話帶回去。”

裴硯雖然這樣表現的無所謂,但他已經有些微紅濕潤的眼眶還是出賣了他。

他有一雙好父母。縱使謝雲程已經尊貴如皇帝,但此時此刻他難免還是羨慕起來,而就在這時他抱著這樣的心情回頭往城墻上張望了一眼,他的視線掃過了那些站在前面的那些大臣們,他想拼命捕捉那人的身影,可是他望眼欲穿也沒等到那人。

也是,那日謝雲程自認為傷他至深,他又怎麽會前來相送?

這樣也好,他失望透頂了,謝雲程這個皇帝如若戰死,他就不會那麽傷心了。

其實謝雲程在耿志山告訴他那件事後就差點失了分寸,他苦想了許久才想出了禦駕親征這個主意。他若以皇帝之名禦駕親征立下戰功,那麽邊關將士也會認可他,最差的結果也是戰死。

他早就寫好了遺詔,若他戰死,那麽無論宣鳳岐犯了多大的錯眾人皆不可追責。

雖然他不知道管不管用,但他已經將能做的都做了。

軍隊此刻正浩浩蕩蕩離開玄都,宣鳳岐此刻才站到城墻的最高處往遠處眺望著。他知道自己看不到謝雲程了,但他就這樣一直靜靜地站在城墻上,一直等到那一行人逐漸遠去最後變成模糊不清的黑點消失在官道上。

此刻已是日薄西山了,隨行的侍女替他批上披風後才道:“王爺,軍隊已經走遠了。入夜風大,您還是快回去吧。”

宣鳳岐聽到聲音後才驚覺那些謝雲程帶領的那些士兵已經消失在視線裏了。宣鳳岐的心裏忽然像空了一塊一般,雖然少年那日的話十分傷人,但這孩子畢竟是他看著長大的,他不可能看著他遠征而無動於衷。

到最後宣鳳岐咳了幾下,他看著逐漸垂下去的紅日隨後說了一句:“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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