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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 113 章 身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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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 113 章 身世(三)

宣鳳岐借著柳四娘手中燈籠的光亮看清了周圍的環境, 這裏好像是一條荒廢許久的街道,街上的用來鋪路的青石磚都裂開了大小不一的縫隙。這條路上堆滿了枯枝敗葉,兩側都是一排陰惻惻的倒塌的房屋。

宣鳳岐此刻已經感覺到一陣不舒服了, 但柳四娘卻像沒事人一樣往前走:“快走吧前面就是了。”

宣鳳岐見柳四娘的時候並未帶著護衛,而且他跟柳四娘立刻花雲樓的時候也是在一個不起眼的角門裏離開的,那些在花雲樓幾個路口等著他的護衛自然是沒有跟來。宣鳳岐也不知怎麽了,他忽然生出了一種畏懼的感覺,好像越往前走一步, 他的頭腦就越混亂,就好像記憶要呼之欲出一般。

他走在這條路的時候仿佛回來了這條青石路還是完好時的樣子, 他一個人在前面跑著, 後面有人追著他。他拿著風箏線越跑越遠,直到消失在街道盡頭,兩邊的街上的房屋好像也沒倒塌,有不少人誇讚著他:

“小公子今日出來放風箏啊!”

“謝謝小公子那裏教我毒老鼠的方法,昨天按照你的方法將東西放在那裏了, 老鼠基本都死了。”

“感謝小公子說的避潮方法,我家的大米一道夏日就發黴,自從聽你說要放些燉菜的料放裏面果然就沒味道了呢。這是我自家種的麥子做的饅頭,小公子若不嫌棄的話就收下這一筐饅頭吧!”

“小公子謝謝你為我們家的墻測量尺丈,小公子徒手算的竟然比我們這兒最好的瓦匠都要精準, 如此一來倒叫我省了不少磚錢。小公子, 這是我給您的謝禮……”

這條街的百姓似乎對他都十分友好,他走到哪裏都是被幸福和歡聲笑語包圍著。宣鳳岐越想到這些頭就越痛, 他也不知道跟著柳四娘走了多久,其間柳四娘還伸出手來撥開了一道道擋路的荊棘。而在那荊棘盡頭出現的儼然是一片焦黑的廢墟,那一片廢墟很大, 光目測都有他在玄都城中的襄王府那般規模,柳四娘帶他來到這裏的時候便停住了腳步:“到了。”

宣鳳岐聽到她這話後緩緩走向前去,他接著微弱月色看到了那一片斷壁殘垣。宣鳳岐的腦中好像有什麽被重重捶打一般,他好像看到了和藹的女子抱著他用輕柔的嗓音唱著搖籃曲,慈愛的男人指著遠處拔地而起的高樓沖他笑著:“以後小鳳岐便是那棟樓的主人了。”

“小鳳岐真的是上天派下來的啊。”

宣鳳岐此刻頭痛欲裂,他緊緊抱住了自己的腦袋,頭上冒出了絲絲冷汗。那些他夢見過的,不曾夢見的記憶都一一從他的腦海中掃過,那種窒息的感覺又上來了,他支撐不住倒在了地上。柳四娘見狀連忙跑上前來查看他的情況,“小鳳岐,你沒事吧,小鳳岐?”

柳四娘提的燈籠恰巧照亮了那些廢墟中的一道碎成兩半的巨大匾額,那上面的描金經歷過歲月的洗禮已經褪去了原本該有的色彩,但宣鳳岐還能依稀辨認出那兩個字——棲鳳。

一種從未有過的痛苦從他的四肢百骸傳來,他在窒息的過程中眼淚控制不住地滴落下來。

他想起來了。

……

二十多年前揚州城有一富貴人家,這家公子長得是儀表堂堂,玉樹臨風,他十八歲時便與一同長大的青梅竹馬成了婚,那姑娘是金陵柳氏的女兒,樣貌自然是一等一的好。姑娘與郎君成親三年後,那郎君便因為才華斐然被召進宮去了,只是這郎君剛一走他那娘子被診出喜脈來了,但這郎君一去大半年,期間更是連一封家書都沒往家裏遞過,這京城中亂花漸欲迷人眼,誰也不知這小郎君能不能守住自己青梅竹馬的誓言。

話回來,這富貴人家的家主名為宣玉清,據說祖上也是個皇親國戚,雖然現在他無一官半職,但好歹有祖上基業在家裏也是錦衣玉食。那名放著妻子懷孕不管的郎君便是他的獨子宣懷玉。

就當街中四鄰閑話時,偌大宣府的平靜被一陣陣淒厲的女子喊叫聲打斷了。在一眾婢女進進出出之後,一陣響亮的嬰兒哭聲傳了出來。

片刻後,一個懷中抱著繈褓嬰兒的婦人滿臉喜色地走了出來:“恭喜家主,賀喜家主,少夫人生了一位小公子!”

剛才還站在廊下徘徊的男人聽到這話後臉上露出了難以言表的激動喜悅,他連忙跑上前小心翼翼地接過了那位婦人抱著的小嬰兒。這孩子長得粉雕玉琢,尤其是下巴與鼻子像極了他那離去多時的父親,他盯著這哭個不停的孩子擡起頭來望著有些陰沈的天空:“玉清,我看到了嗎,你的兒子出生了!玉清……”他說著說著眼淚便滾落下來。

話音剛落,剛才還烏泱泱的天空忽然光芒萬丈,隱藏住太陽的雲層也在那一刻像是被融化似的一消而散了。

方才看到這一景象的仆人也過來勸慰道:“老爺快別傷心了,若是少爺看到小公子想必也會高興的。”

在一陣唏噓聲中,有位丫鬟從房中走了出來:“老爺,少夫人醒了,說要請您進去。”

宣世珣聽到後抱著那剛出生的嬰兒走了進去,產房裏的血腥之氣還未消散,小嬰兒現在卻停止了哭鬧。他睜開瞇著縫的眼睛便看到了一位發絲淩亂面色蒼白卻長得為美麗的女子,女子抱起了他將自己的剛生產完稍顯病態的臉頰貼了上去:“這是我的孩子,我我與玉郎的孩子。”

小嬰兒眼睛滴溜溜轉,好像在好奇這個世上的一切。宣世珣就站在一旁,他柔聲安慰道:“青鸞,玉清已去,你也不要傷心了。”

女子聽到他提到了“玉清”後,臉上的淚水更是止不住滾落,那一顆一顆分明的眼淚掉在小嬰兒的繈褓裏:“可憐我兒尚在繈褓便已沒了父親,爹……我們真的什麽都做不了嗎?”她擡起頭來一臉祈求地看著男人。

宣世珣臉色忽然變得十分難看:“玉清是為了我們整個宣氏去的玄都,他謀劃多時只為了打消當朝皇帝的疑心,他雖已死卻保住了我們宣氏滿門,我們宣氏一族會永遠記住他的。”

女人此刻就像情緒崩潰似的大喊出來:“可是為什麽非得是他呢,為什麽非得是我孩子的父親呢?我們都已經遠離官場那麽多年了,為什麽那些當權者還是不肯放過我們,若是我們當初也爭上一爭那皇位,玉郎今日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宣世珣聽說後彎下腰平視著他:“青鸞,不能這樣說。”

女子聽到這話後才稍稍冷靜下來:“這次是玉郎用他的命換來我們宣、柳二族的平安,那麽下次呢?只要皇帝還活著,我們就一日不得安寧,阿爹,我知道我們現在已經不爭權勢了,可是我們不爭就會死啊!”

宣世珣道:“玉清這次起碼保住了我們三十年的平安,我也暗中派人尋找當年傳國玉璽的下落了。只要我們找到了玉璽便能召集先楚後人的軍隊,到時候便有了自保之力了,在沒有完全把握之前我們得要韜光養晦。”

女子聽到之後沈默了許久,她再一次抱緊了懷中的嬰兒。這孩子是她唯一的希望,她要帶著夫君的那份期望和這個孩子一同活下去。

……

早些年楚國的四大世家權勢滔天,崔氏和江氏的勢力早就在楚國覆滅時便已不足為懼。可是宣氏與柳氏卻還是個禍患。傳說這兩大家族攥著當年先楚亡時所留下的傳國玉璽,只要憑借著此玉璽便能號令先楚遺留下的那些後人。這支軍隊可是不比邊關的那些鐵騎差,這種事情放到任何一個朝代臣子身上都是大忌,更別說是以前幾乎掌握中原半邊天的宣柳二族了。

這天下分分合合百年,終於輪到謝氏穩坐了,可是高坐在那皇位上的皇帝卻對這兩大世家起了疑心。皇帝想要斬草除根,永不留禍患,不過這些風聲很快就傳到了淮江以南的宣氏一族耳中。一時之間宣氏族人都人人自危,他們雖然確實跟先楚後人的軍隊有聯系,但他們當初留下這支軍隊也是想要自保,沒想到這個時候竟成了當朝皇帝的把柄了。

要不然就反了,反正他們遠在揚州幕僚眾多,大不了就向先祖那般將天下一分為二,各自為王。

他們宣氏已經有近百年不理世事了,如果不是這次皇帝非要趕盡殺絕,他們也不會出此下策。而此時宣氏第十二代長孫站了出來願意籌謀此事,當時所有人都被這件事攪得焦頭爛額,他一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眾人又怎麽信得過他?

只是他在家族中立下誓言,一定會救族人於水火之中。畢竟這次的事不僅關乎著他們宣氏全族人的性命,還牽連著柳氏的家人。他們二族在百年前關系最好,俗話說三代為門,五代為閥,宣柳二族在不斷聯姻通婚中早就形成了一損俱損的關系。而在這兩個家族最有話語權的除了兩大家族的長老便是宣世珣了。

他們不眠不休談判了兩天兩夜,於是便決定動用兩大家族的人脈送宣玉清進玄都入仕。任誰也沒想到這位及冠不久的小公子進入玄都不到一年便把大周變成了老皇帝病重,他底下的兒子們鬥得你死我活的局面。就當大家都以為他能功成身退時,皇宮裏的內線卻傳來了宣玉清卷入奪位之爭慘死的消息。

誰也不知道他當時扶持的是哪位皇子,但宣玉清決心去玄都的那一刻便沒打算活著回來。最後他傳回來的消息便是:未來新帝答應可保我們宣氏一族平安三十年。

宣玉清死了,他的妻子柳青鸞肚子裏的孩子成了遺腹子,也是整個宣氏一族最後的嫡親血脈了。宣玉清舍身成就大義,救了宣氏幾百口人的性命,所以宣氏一族對柳氏肚子裏的孩子格外重視。而宣世珣更是當著眾人的面說柳青鸞肚子的孩子無論男女,只要一落地便是宣氏一族下一任繼承者,宣氏族人聽了無一有異議。

宣氏族人在孩子未出生前便以這孩子的名義樂善布施,因此也救濟了不少窮困潦倒之人。柳青鸞懷孕八個月的時候,一個腳踩草鞋身上穿得破爛自稱是蜀山道士的人前來府上拜訪。

宣府對待這些前來騙吃騙喝的道士已經見慣不怪了,宣世珣也曾囑咐下人們若是遇到窮困潦倒之人不能驅趕,給他一些吃的穿的打發走便是。一時之間宣大善人的名號遠近聞名。

宣府上的奴仆那日也像往常那般想給那個道士一些吃的穿的打發他走,可是這道士不要這些,偏要吵著要見宣世珣一面。而且他還在府門前席地而坐打起了卦,嘴裏也神神叨叨說著:“老道掐指一算,這府中將有貴人降生,此人天生鳳命,貴不可言且又受天道之命受護一方。”

宣府上的下人不知道是從第幾個騙子道士那裏聽到這些吉祥話了,他們既然已經給了這道士吃的喝的了,那麽這道士發什麽瘋都與他們這些當下人的無關。只是他也不能在宣府的大門口發瘋啊。

就當兩個小廝想舉著柳條掃把打算把這瘋子道士趕走的時候,宣世珣便出現在了門口,他此刻正欲出門就碰上了正在這裏打卦唱詞的道士。他覺得這道士倒是挺有趣的,於是便把他請到府上小坐了片刻。

沒承想這道士竟然還真的有些真本事,他不僅把宣世珣的生辰八字說了出來還算出了他們祖上有幾位,生辰八字各是多少,再說下去恐怕連墓穴的吉位都要暴露了。宣世珣見狀連忙讓人關上了房門與那道士徹夜密談,當這道士再一次提起這府中將有鳳命之人降生的時候,宣世珣首先想到的便是柳青鸞肚子裏的孩子。

原因無他,因為柳青鸞是這宣府中唯一懷孕的人,而且他們的家族中今年除了柳青鸞外再無人懷有身孕。

宣世珣激動地看向那名道士:“道長所言可真?”

道士十分肯定地捋了一下自己蓄的白花花的胡子:“老道從不騙人。只是……他若是成鳳命之人恐怕會付出很痛苦的代價,這其中可能會比失去性命還要痛苦,若是想讓他平安度過這一生你得給他造棟籠子,只要他飛不出去便能安穩一生。”

宣世珣聽到老道的話後剛才那番激動的表情僵在了臉上。他剛才大喜過望是因為他們楚國皇室的後代起源於鳳,他們起先以鳳為貴,既然這道士說他們府中未來誕下的孩子有鳳命,那就代表著這個孩子可能會帶著他們宣氏一族完成多年未成的願望。這百年來皇帝輪流坐,也時候輪到他們宣氏一族了。

宣世珣十分在意老道所的那句“比失去性命還痛苦”。如果真的是這樣,他還真的要讓玉清的孩子再去經歷一遍他的苦痛嗎?

他不知道宣玉清死前如何,也不知他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有沒有想起過他這個自私的父親還有自己的妻子。可是如果宣玉清還活著的話,他一定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卷入殘酷的權力鬥爭之中吧。

或許當年宣氏先祖也是抱著這樣的心情才選擇退出權力中心的,他們已經安逸地生活了上百年了。他們族人遍布中原河山,宣氏一族擁有祖上積累的數不清的財寶,就算遠在淮楚之地他們也能過上堪比皇宮之中的日子。這樣還不好嗎,為何還要把一個無辜的孩子推入水深火熱的深淵之中?

宣世珣沈思片刻後站起來朝著那位老道深深行了一禮:“道長,我宣世珣不求這孩子承襲鳳命只求他能平安過這一生,所以我在這裏請求道長告訴我留下這孩子的方法!”

說著他便跪下去。而在此刻,那道士卻扶住了他:“這可是一個大好機會,老道知曉你們族人一直為了百年裏沒有當皇帝而憤憤不平,你們打北戎人出了力,治理軍隊出來錢,安頓百姓出了力,難道你們真的就甘心窩在這裏過一輩子?”

宣世珣在聽到那老道的話後又是一楞,但很快他恢覆了堅毅的眼神:“是,那是族人的期盼,不是我兒子的期盼,也不是我的期盼。若非要爭權奪位,當權者最多是兩敗俱傷,可民不聊生的卻是那些貧苦百姓。我並非自私之人,這輩子做過最自私的決定便是為了我們宣氏族人讓我兒遠赴玄都。如今他已仙去,我要保著他唯一的血脈平安過完這一生。”

老道聽完他這話後止不住搖頭嘆氣:“有七情六欲飛升的被稱為聖人,而真正護佑大部分性命的人卻大多沒有好下場。宣老爺確實為天下百姓著想,但是你永遠不可能因此得到天下。”

宣世珣聽到他這話後竟是一笑:“道長說笑了,我為了百姓著想又不是為了得到天下。”

那老道士聽到了男人這話一時之間竟不知該說什麽了。最後他擡起頭來自嘲似的笑了一聲:“真是敗給你們這些凡人了。”

宣世珣聽到這話也沒惱,他不緊不慢道:“道長算得命理自然不是凡人,多謝道長特意來告訴宣某此事,宣某待會一定命人準備百裏黃金答謝道長!”

老道聽到他這樣說後又是一笑:“紅塵之間錢財皆乃身外之物,既然宣老爺已經決定了,那老道就直說了。”說完,他便推開門指著宣府東南方向說道:“在那裏建一棟高樓吧,只要高樓不倒鳳命之人便會永遠留在這裏,就像你所期盼的那般,他會過上幸福安穩的一生。”

宣世珣聽到那名道士所言後連忙道謝,就當他回去命人準備謝禮打算好生送走那名道士時,那名道士卻在府中消失不見了。宣世珣命人在全府上下找了一遍,就連柴房竈臺下都找過了,他那樣一個大活人就像真的仙人一樣忽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

孩子生下來第三日,宣世珣便把早早選好的幾個帶著“鳳”字的名字擺在了小嬰兒面前,那奶娃娃一臉懵懂地看著沖著他笑的宣世珣,最後他在幾位大人的矚目下選了“宣鳳岐”這個名字。

柳青鸞抱著這孩子親了又親,溫聲細語地喊著他的名字:“小鳳岐。”

小鳳岐滿月時,幾乎大半個宣氏家族的人都來了,就連柳家也來了很多人,宴席擺了整整三天三夜。宣世珣也將那日道士來過的奇聞說與宣氏族人聽,只是他刻意隱瞞了要留一輩子留宣鳳岐在這裏的事情,他向眾人說宣鳳岐天生命格貴重,於是打算在宣府的東南角特意為這孩子建一棟棲鳳樓。宣世珣的兒子本來就因為保住宣氏全族人而死,他在自己孫兒滿月宴上提出這事後所有人都沒反對,那些人出錢的出錢,出力的出力。那棟高聳入雲的棲鳳樓不出一年便建好了,這棟樓是集宣氏上下全族之力蓋好的,縱使奢靡鋪張也沒有人說什麽。

而這棟樓的主人也是一個剛滿周歲的嬰孩。

宣鳳岐這個小孩子從小就比較機敏,也不是說他一歲就長大了,他比平常周歲的孩子要乖,吃飯睡覺的時候都是乖乖的,有好幾次他都是支撐著軟軟的小腿靠著小木床站起來行走。他剛一歲時就開始咿呀咿呀說著什麽,並且會用毛筆畫一些奇怪的圖案。

他哭鬧最厲害的時候可能是吵著要人帶他出去玩吧。

他對府裏一切東西都很感興趣,比如桌子上擺放著的青玉花瓶,三百年的黃梨木,南海的沈水香以及東海的明珠。他整天就是在這裏摸摸又爬到哪裏碰碰,但他又不似平常嬰兒那樣頑劣,他不會在觸碰那些物品的時候一個不小心把它們弄到地上打碎,也不會把地上弄得臟兮兮的。

這府上誰見了這孩子都得誇讚兩句。這不,在這孩子的努力下他不到一歲半就能走路了,只是他一直自己坐著發呆就好像有什麽心事似的。像他這個年紀的孩子一般都是愛哭愛鬧的年紀,柳青鸞害怕小鳳岐有什麽病癥,於是特意請了好幾位大夫來為他診治。

誰知那些大夫看完之後都說小鳳岐沒病,健康得很。

柳青鸞因為小鳳岐而短暫忘記了失去丈夫的痛苦,可是當她看到小鳳岐整天悶悶不樂的樣子便心裏難受得緊。她為了能讓小孩子高興起來也會買一些民間新鮮的玩意兒給他,有時候也會帶他去見一些鄰家比他大的小孩子玩。小鳳岐天生長得便冰雪可愛,那些大孩子看見他也忍不住想要上前跟他玩,只是他總是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

柳青鸞每次買撥浪鼓,小木馬,小糖人,小泥人這些玩意兒的時候小鳳岐眼裏總會閃過一道淚光。漸漸的,柳青鸞還以為小鳳岐很不喜歡這些東西,於是她也便也不買了,直到有一日,她想買些新鮮玩意逗小鳳岐笑的時候,小鳳岐指著那些除了柳青鸞給他買的玩具還有宣世珣送來的一庫房的東西後一語一頓道:“這……這些,很……很好,不用……再買。”

這是柳青鸞第一次聽到小鳳開口說話,他離剛會走路才不到兩個月,但此刻他卻又學會說話了。柳青鸞驚訝到連自己手裏買來的瓷娃娃都掉到地上摔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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