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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自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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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自刎

宣鳳岐看到那散落一地的珍珠楞在了原地, 他還在消化謝昭華方才所說的一番話。謝昭華見狀又癲狂地笑了起來:“不瞞你說,其實這次瘟疫就是人為,而且我早就知道玄都城裏會爆發瘟疫了。”

宣鳳岐聽到這裏眼神有那麽一絲變化, 他的表情從不解變成憤怒:“你說什麽?”

謝昭華指著那滿地的珠子道:“你難道忘了,這些就是我半個月前送到你府上的禮物。我早就知道你喜歡珍奇的玩意兒,還喜歡看一些古文。這些珠子可都是在瘟疫的死人堆裏泡了三天三夜,只要你碰到這珠子肯定必死無疑。”當她說到這裏時,她的眼神逐漸變得兇狠, 她盯著宣鳳岐仿佛要吃了他似的,“可是, 你為什麽會把它再送到我府上!”

就因為這種東西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送回來了, 趙音仁才會碰這種東西。這盒明珠還是她在整理趙音仁的遺物時才發現的。當她發現自己的女兒其實是被自己害死的時候,她又哭又笑了一整夜,她不明白自己算計了這麽多為何到頭來卻落的這個下場。

她還記得趙音仁離世的那天晚上,這孩子怕她也會感染瘟疫所有不願靠近她。趙音仁用虛弱到微乎其微的聲音喃喃著:“阿娘,我不後悔來到這裏, 因為這是阿娘的心願,阿音一定要幫您完成心願……只是我想家了,我們回家好不好……”

謝昭華也不知道那一夜她是如何熬過來的。她知道其實趙音仁不是真的想當皇後,她喜歡在草原上縱馬奔跑,她喜歡穿上最漂亮的衣服在那高樓之中跟世家小姐們嬉戲打鬧。趙音仁是因為她想要回到玄都的執念才跟隨她來到這裏的。

宣鳳岐此刻胸膛劇烈起伏, 他已經明白了謝昭華在說什麽, 他不敢置信地睜大雙眼看向眼前這個瘋瘋癲癲的女人:“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嗎,你知道多少人死在這場瘟疫裏嗎?!”

謝昭華聽到這話一邊笑著一邊指著宣鳳岐:“收起你那副偽善的嘴臉吧!這天下百姓因為戰亂饑餓災病死的人還少嗎, 若他們的死能換你一命也算值得,可是你這個蠢貨為了區區螻蟻的性命竟拿皇權開玩笑,像你這樣的人永遠都不可能坐上帝位!”

宣鳳岐神情覆雜看向她:“你真的瘋了。”

“是!我是瘋了!我都是被你們逼瘋的!”謝昭華此刻回頭靠在趙音仁的棺槨上放聲大哭, “我自始至終不過想要一個公平,想要父皇對待皇子那般對我。可是……我最後卻失去了一切。”

宣鳳岐聽到她這番哭訴後了沈默了片刻,他不是謝昭華,更無法理解謝昭華這種扭曲到極致的心理:“你說玄都城內的瘟疫是人為,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謝昭華在聲嘶力竭後轉過身來用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宣鳳岐,只是她此刻眼中透露著一絲輕蔑:“原來你還不知道啊。我以為像你這樣神通廣大的人應該早就知道瘟疫是我們弄出來的了。”

我們?

這件事除了她之外還有誰參與?

宣鳳岐緊鎖起眉頭來,就當他想繼續問下去時,謝昭華詳細描述了她是如何將瘟疫散布進玄都中的:“玄都城西郊的一處荒林中有一處溪流,在林中堆著幾只死了許久的牲畜。那些牲畜被水泡過之後腐爛生蛆,那些腐爛的屍體就那樣擲入溪水中順流而下,你猜喝到那些水的人會不會感染瘟疫呢?”

是的,謝昭華已經是個瘋子了。所以宣鳳岐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他想無論謝昭華說出多麽超乎想象的話他都不會驚訝,可是當他聽到這些話從謝昭華口中說出時還是冷不防打了一個寒顫。

“這件事除了有你參與外還有誰?”宣鳳岐冷聲質問她。

謝昭華感覺這個人在用一種嫌惡的表情在看她,不過這也正常。像宣鳳岐這種人最愛裝模作樣,他殺人的時候也可以繼續保持著他這副平靜的面容。她的弟弟們愛極了這張永遠看不出感情的臉。

謝昭華聽到宣鳳岐這話後又笑了一下:“想知道啊?”她迎著宣鳳岐覆雜而期盼的目光輕聲道,“我就不告訴你,你去想去猜吧。”

宣鳳岐看她已經完全瘋魔的樣子嘆了口氣:“那你還殺我嗎?”

謝昭華看到他眼中好似流露出同情的色彩,她忽然變得憤怒羞愧,心中那股無處宣洩的郁氣爆發出來:“你就那麽想死?所以你被人殺了之後從不追究,宣鳳岐哈哈哈……其實你也沒比我好多少,我這一輩子起碼有人愛過,你活的這一生有人愛過你嗎?你說過真話嗎,別人知道你的身世嗎?”

宣鳳岐聽了謝昭華又楞在了原地。

謝昭華比他想象中的要知道的多,只是當他看到謝昭華這副樣子卻又肯定謝昭華是什麽都不肯說了。

謝昭華回頭看向趙音仁的牌位,她就像恢覆了一個母親身份那般柔聲細語道:“我沒錯……我有什麽錯。若我有的選也不願意當別人的棋子,也不願再托生在帝王家。”

“若是長公主不殺我,那我便先告辭了。”他說完便打算轉身離去。而就在此刻,謝昭華忽然平靜開口:“宣鳳岐,我殺不了你日後自有人會幫我殺你,你會失去你所珍愛的一切然後痛苦的死去。”

宣鳳岐聽到後頓了一下身子,他緩緩擡起頭來看向謝昭華的背影。女人在這一刻仿佛失去了自己昔日裏盛氣淩人的傲骨,她穿著素凈的黑衣,頭上的釵飾盡褪,若不是她剛才說出那樣可怕的話,宣鳳岐一定會憐憫她的。

“多謝長公主吉言。”

謝昭華閉上眼睛,她流淚了,只是不知這是悔恨還是後悔自己沒有早點打算殺了宣鳳岐。她繼續說道:“衡城戰敗我雖未直接參與,但我確實是知道內情的,宣鳳岐這件事你也有份,你也別想著置身事外,你別以為裝失憶就可以逃脫一切罪責。”

宣鳳岐聽到後腦袋就像被什麽擊中一般。

什麽意思?什麽叫他也有份……他雖是當初派軍出戰的人,但戰敗怎麽會跟他扯上關系?她的意思是,原主也叛國嗎?

在別人眼中他還是宣鳳岐,可是他自己卻清楚他是一個占據他人身體的亡魂。所以謝昭華才會說他裝失憶。原主真的叛國了嗎?

如果真的是這樣,謝昭華和她背後之人所掌握的東西一定超乎他的想象。

如果說謝昭華方才所說的瘟疫之事令他膽顫,那麽現在謝昭華所說的事情就令他心生恐懼了。他在玄都之中兢兢業業,日夜為國事操勞就是為自己博得一個好名聲,哪怕自己以後犯了再大的錯,謝雲程乃至天下人都不敢站在道德制高點上來綁架他。可是如果這叛國的帽子扣在他的頭上,他之前的一切努力都將付之一炬。

宣鳳岐再極度恐懼下身子開始不由自主發顫,他有些失去理智般上前大聲道:“你說這些話是什麽意思,你說清楚一點!”

謝昭華起身看向宣鳳岐的時候發現他那因為害怕而不斷顫抖的目光。或許是宣鳳岐那副害怕的樣子極大取悅了她,她又大笑了起來:“沒想到啊,你宣鳳岐連死都不怕,卻害怕自己叛國?”

連死都不怕是原主,若是他不怕死根本就不會做這些多餘的事情。而且一旦這叛國的罪名安在他的身上,他跟被判了死罪又有什麽區別?

宣鳳岐想繼續追問,可是謝昭華一句話堵死了他:“不要妄想在我這裏知道任何事情,你知道我有多嫉妒你嗎?因為我可望而不可即的東西你卻唾手可得,所以我恨你,像你這種人根本不需要被人愛,你也不屑去渴求別人的愛吧?”

“宣鳳岐,我承認我輸了,但我謝昭華從不低頭。”

謝昭華說完後就狠狠推了他一下,縱使她已經很虛弱了,但宣鳳岐被這麽猝不及防推了一下還是往後退了好幾步。

就當他穩住身形擡起頭來望向謝昭華時,謝昭華就已經拿起了她曾經最愛她的父親賜給她尚方寶劍橫在了自己的脖頸上。

“不要——”

與宣鳳岐喊叫聲重合的是利刃割開皮膚血液噴濺的聲音。謝昭華的鮮血噴湧而出,那溫熱的血濺在了漆黑的棺槨上,讓人分辨不清那是黑還是紅。

宣鳳岐一臉震驚地怔在原地。他就這樣眼睜睜看著謝昭華自刎在他面前,他就連阻止都沒做到。謝昭華到最後一刻都是帶著笑的,她躺在地上的時候沒有立刻失去意識,她嘴裏喃喃著什麽,宣鳳岐待在原地失神。謝昭華最後看向了趙音仁的牌位,口型好像是在說:“阿音不怕,阿娘來找你……”

宣鳳岐也不知道自己站在這靈堂中多久,他仿佛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變冷了。就連冰冷空氣中的血腥氣都淡了許多,隨後長公主府的人進進出出,有的去喊人,有的去處理這一片狼藉,而趙逢黎來到這裏後則是抱著謝昭華未冷透的屍身放聲大哭著。

他哭得那樣傷心,那樣哀慟。他原本就是為了救他的妻女才來到玄都的,可是最後他能帶走的只有兩樽棺槨。他想守護的全都失去了。

宣鳳岐也不知道在那一陣悲痛混亂中站了多久,最後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自己的府上的。他的思緒仿佛還停留在謝昭華自刎的前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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