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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茶言茶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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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茶言茶語

謝雲程落水被救起來後, 天空逐漸飄起零零星星的雪花。剛被人破出一個大窟窿的冰湖瞬間又結了一層薄薄的冰。因為謝雲程在落水後呼叫及時,所以他也沒在冰水裏待多久,只是他還是個半大的孩子, 剛被撈起來就已經氣若游絲了。

謝雲程顫抖著,就在他昏倒前嘴裏也是一直喊著:“皇叔,皇叔……”

所以謝雲程被送到寢宮的同時,宣鳳岐也火急火燎地趕到了他的寢宮。外面的風雪逐漸變大,謝雲程剛被送回來, 宮殿裏便添了幾個炭爐。此刻,宮殿外的那些奴才跪成一片, 而謝昭華也沒有因此急著離去, 她一直守在謝雲程旁邊等待著這小子醒來。

謝雲程出事的時候只有她在場,無論如何她都難辭其咎。於是她只能趁著宣鳳岐未趕來的時候就一副難過至極的樣子對著那些照顧謝雲程的太醫哭訴道:“都怪本宮不上心,要不然陛下也不會不慎掉入湖中了。這天寒地凍的,若是陛下凍壞了身子可怎麽好啊?”

謝雲程身上穿著的那些濕透的冰冷的衣裳已經被換下來了,只是那些衣裳好像不似冬衣, 一件件都單薄得很。

只是還未等謝昭華把戲做足,宣鳳岐便急匆匆地走進殿中。宣鳳岐剛進寢宮便開口問:“章太醫,陛下情況如何?”

章太醫見宣鳳岐來了後便如實回稟:“稟王爺,陛下寒邪入體,眼下已經發起了高熱。微臣已經為陛下針灸驅寒, 又開了疏寒散熱的藥, 等服了藥便會好多。”

宣鳳岐聽到他說完後松了口氣,沒什麽大事就好。

只是章太醫是個愛說話大喘氣的, 宣鳳岐才剛稍稍放下心來,他又接著說道:“只是陛下年紀還小,這寒冬臘月的身體這樣忽然被浸在冰水中, 身子倒底是撐不住的,若不好好治的話說不定會落下病根,像易感風寒,頭風這般的頑疾也是有可能的。”

宣鳳岐聽到後緊鎖起眉頭來,他看向躺在床上還因為寒冷而止不住打著牙顫的謝雲程。他因為發著高熱正處於昏厥狀態。宣鳳岐像是心疼般伸出手來觸碰了一下他滾燙的臉頰。

“嗯,太醫只管盡全力醫治陛下。”他剛說完這話,眼神中便閃過了一絲止不住的殺意,他轉身看向那些早已跪在殿外的宮人,“今日是誰貼身侍奉陛下?”

話音剛落,即使那些宮人再怎麽糊塗也該猜到宣鳳岐是要找他們算賬了。

“稟……稟王爺,奴婢是今日隨侍陛下的梅香。”

宣鳳岐聽到後看向一直在瑟瑟發抖的她:“本王問你什麽你就答什麽,如有欺瞞,嚴懲不貸。”

梅香聽到他這樣說後連忙磕頭道:“是。今日陛下與奴婢們在禦湖旁玩耍,長公主忽然前來拜見,於是陛下便讓我們這些人在禦湖旁的涼亭外等著。只是……”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著一種好似在征求意見的眼神看向謝昭華。

謝昭華見狀臉色白了又白,她連忙走到宣鳳岐旁邊:“是啊,今日本宮進宮原本想看看陛下,沒想到陛下與本宮閑聊時竟不慎掉入禦湖中,這確實是本宮看顧不周。襄王也不必如此疾言厲色,畢竟她們也是按吩咐做事的。”

宣鳳岐聽到謝昭華出聲後才轉頭看了她一眼:“是嗎?可是這宮女好似有什麽話沒說完,長公主不妨聽完再下決斷。”

宣鳳岐居高臨下看著那名宮女:“只是什麽?把話說清楚!你要明白,今日你們如果吐不出真話來,那本王也只好讓刑部審這件事了。”

梅香聽到後又連忙道:“王爺饒命啊!”說完她便直直看向謝昭華,“是長公主,奴婢聽到長公主與陛下吵得厲害,只是礙於陛下與長公主仿佛,奴婢們也不敢上前。只是爭吵聲沒了後便聽到了陛下落水呼救的聲音。”

謝昭華聽到那本婢女的指控後幾乎是目眥欲裂:“賤婢,到底是誰指使你汙蔑本宮的?”

梅香看到好似要將她當場誅殺的謝昭華後連忙爬跪到宣鳳岐面前:“王爺,奴婢所言句句屬實啊!王爺若不信還可以問問在場的侍衛和其他宮女啊,長公主與陛下吵架也不止奴婢一人聽到了,奴婢怎敢編造謊言汙蔑長公主呢?”

她話剛說完,宣鳳岐便冷眼掃向了那些戰戰兢兢的宮人。

只是他還未開口,那些人便把事情的經過七嘴八舌說了個幹凈:“是啊王爺,陛下出事的時候只有長公主在側,奴婢們雖然聽到了長公主與陛下爭執,但是都不敢上前勸阻,還請王爺從輕發落!”

“奴婢也聽到長公主與陛下爭吵了,但聽得好像不太真切,好像是什麽毒殺啊,篡位啊,其餘的奴婢便沒敢再聽了。”

謝昭華氣急敗壞地指著那些奴婢:“你……你們……”

謝昭華很確定她那個位置根本不會有人聽到她說那些話的,而且當時她與謝雲程站在風口間,寒風的聲音那麽大,這些婢女怎麽可能聽的那麽清楚,而且聽的都是這些詞?這些都是謝雲程安排的人。

謝昭華一出生便身份尊貴,即使她當年嫁給了駙馬也看不起這些後宮婦人在栽贓陷害下三濫的手段,可是今日她卻被自己最看不起的手段狠狠將了一軍。

這件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說就是她照看謝雲程不力才害謝雲程不慎落水,若往大了說那就是蓄意謀害君上。謝昭華從未想過自己會處於如此被動的位置。

而就當這邊僵持不下的時候,一直昏昏沈沈的謝雲程忽然劇烈咳嗽了幾聲,隨後他用沙啞的不行的嗓子喊了幾聲:“皇……咳咳咳,皇叔。”

宣鳳岐聽到謝雲程的呼喚後便連忙走了過去:“陛下,太好了陛下,您醒了。”

謝雲程掙紮著一副有氣無力想要坐起來的樣子,而宣鳳岐也連忙扶他起身:“怎麽樣,現在感覺好些了嗎?”

謝雲程又咳了兩聲,他的體溫剛恢覆了一點,當他依偎在宣鳳岐的懷中時便感覺宣鳳岐那一身的暖香將他包裹起來。真好,他的頭疼都緩解了不少。

當他想要扯著沙啞的嗓子想要說什麽的時候,謝昭華搶先一步到前面道:“好侄兒,你不慎掉入湖中,這全都怪姑母,你哪裏還有不舒服的地方快告訴姑母。”

謝昭華想先把謝雲程落水的事推給他自己,可是謝雲程這個時候卻像個小孩子一般眼圈一下就紅了,他一下將頭埋進宣鳳岐嗚嗚哭了起來。

因為發燒他哭的聲音並不大,但卻哭的令人動容,宣鳳岐伸出手來輕撫著他的背安慰著:“陛下別怕,我已經來了。”

在宣鳳岐的幾聲安慰下,謝雲程終於啜泣地擡起頭來看向謝昭華:“皇叔,你不要怪姑母,是孤拂了姑母的面子,是孤不願娶音仁妹妹,姑母一時氣急才不小心推孤下去。”

話音剛落,謝昭華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謝雲程。她現在已經完全確定今天這一出是謝雲程自己演來算計她的了,只是她千算萬算也沒算到這小子竟然敢用自己來算計她。

宣鳳岐聽到後一臉凝重地看向謝昭華,謝昭華知道今天她算栽到這毛頭小子手中了。就當她再想開口說什麽的時候,謝雲程又緊緊抓著宣鳳岐的胳膊:“孤知道姑母想讓音仁妹妹做孤的皇後,只是孤覺得孤年紀尚小,音仁妹妹也是來玄都不到半年,姑母是音仁妹妹與孤心意相通,孤想著或許是音仁妹妹一直養在晉州被姑母當成掌上明珠疼著,少見外男才對我這樣的男子有些好感。孤想先留音仁妹妹兩年,若到那時音仁妹妹心意仍不改,孤再考慮這件事也不遲。”

他剛才還嗓子疼,現在卻說出這許多話來。而且他都來算計謝昭華了,還一口一個“音仁妹妹”,這讓謝昭華的臉都綠了。

謝昭華抽搐了一下嘴角:“陛下,您誤……”

只是她話還未說出口,謝雲程又擡起頭來看向宣鳳岐:“皇叔,既然姑母想與孤結親,那絕對不會是故意推孤入冰湖,更不會藏著謀權篡位的心思的,你說是吧?”

謝昭華生平真的有一種非得殺了眼前之人的沖動,只是她很明白玄都不完全是她的地盤,她緊緊攥著拳頭,丹蔻染紅的指甲深深嵌在手心裏。

很好,她長這麽大還第一次被這麽一個被她看不起的毛頭小子羞辱。她承認她真的小覷謝雲程了。

謝昭華只能咬牙切齒地答應下來:“是啊,多虧陛下不計較,既然陛下都這樣說了,那陛下與音仁的事情自然是緩兩年再說。”

謝雲程一邊聽她說話又一邊將頭埋進宣鳳岐懷裏,他在宣鳳岐懷裏輕輕蹭著,宣鳳岐的衣襟間仿佛都帶著一股淡雅的清香。他剛才被這群人吵得疼痛不已的頭已經好多了。

宣鳳岐此刻已經猜到了七七八八了,他看向了那些宮人和侍衛:“好了,陛下身子還未痊愈,你們都退下吧。”

謝昭華見狀也忍著:“既然如此,本宮也不便在此打擾了,那便先告辭了。”說完她便狠狠甩了一下袖子轉身離去,只是在她離開前,誰也沒註意她那赤.裸.裸的對那兩個人顯露出來的殺意。

……

寢宮裏所有人都退下了,宣鳳岐此刻看向了一直緊抱著他不放手的謝雲程。他伸出手來將謝雲程的手從他的身上扒下來,謝雲程見狀一臉難過的樣子:“皇叔,我難受,難道皇叔不來抱抱我嗎?”

宣鳳岐見到他戲癮發作於是冷著臉道:“陛下就算再怎麽不喜歡長公主也不應該拿自己做籌碼逼退長公主。”

謝雲程聽到宣鳳岐這樣說後眼睛亮了一下,他連忙上前抓住了宣鳳岐那只骨節分明的手:“皇叔因為這個生氣,皇叔是在擔心我嗎?”

宣鳳岐背過去坐在床邊不欲理他,謝雲程反而生出了幾分歡喜。他將宣鳳岐的手放在自己胸膛上:“沒關系的皇叔,我今日去禦湖旁同宮人玩耍時特意穿了夏衣,在掉下去時也早就做了準。我不會有事的,畢竟在我有能力護住皇叔前,我不會死的。”

宣鳳岐聽到他這番話後將自己手抽離開,他站起來:“既然陛下已經沒事了,那我便先回去了。”

謝雲程見宣鳳岐真的想走,於是便急忙想上前攔他,只是他發著高燒身體一點力氣都沒有,身體剛探出去半截便倒在榻邊。宣鳳岐聽到聲音後還是停住了腳步,他終究是不忍心於是便轉身走過來將謝雲程扶到了床上:“陛下還生著病,還是好好歇著吧。”

謝雲程見宣鳳岐又回來於是便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腕,他一個十幾歲的孩子生了病力氣竟還這般大。謝雲程不知道為什麽,他的眼圈又紅了,眼淚更是說掉就掉,豆大般的淚水掉在了宣鳳岐的衣袖上:“皇叔是不是也認為我很卑劣,可是我沒有辦法,他們都逼我,長公主逼我,她聯合文武朝臣逼我。皇叔你知道嗎,我不想娶自己不愛的人為妻,我謝雲程這輩子只能娶一個人,我一輩子只能一心一意對一個人,我好怕他們會把我逼成我不認識自己的樣子,所以我才會做出今天這樣的事,就連皇叔也看不起我對不對?”

宣鳳岐聽到他這般自責的話後頓時覺得心裏酸酸的,他一下將謝雲程擁進懷裏:“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我只是氣你為什麽要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你知道自己才多大嗎,你知道今天多冷嗎,你還穿著夏衣在外面呆那麽久,湖面都結冰了,你有沒有想過若你掉下去發生了意外沒上來該怎麽辦?”

謝雲程緊緊抓著宣鳳岐的衣服,他一邊哭一邊哭訴著:“不會了皇叔,我再也不會了。所以,不要生我的氣好嗎?”

宣鳳岐聽到他這番話後又像是不忍心似的替他擦去淚水:“好了,陛下別哭了,要不然發了燒又哭啞了嗓子,不知還要過多久才好。”

謝雲程見宣鳳岐的神色終於恢覆如常,於是連忙止住了眼淚:“嗯,我聽皇叔的。”

宣鳳岐雖然心疼謝雲程,但也沒忘記囑咐他:“只是以後再做這等危險的事前也得要告訴我一聲。”

謝雲程在狠狠點頭之後又埋進了宣鳳岐懷裏。他知道今日外面下了大雪,他也知道他一哭宣鳳岐一定會留下陪著他。

那晚,宣鳳岐餵他吃完藥後睡在了他旁邊,等到白天他退燒後又陪了他許久才離去。

這一切好像都在慢慢改變,卻又什麽都沒變。沒變的是他表面上那副純白無辜的面容,改變的是他那暗潮洶湧的野心。

……

因為謝雲程落水那天有很多侍衛宮女看到了,雖然他下了令不許任何人將這件事外傳,可是這風言風語還是傳到了百姓那裏,傳到了朝中文武百官耳中。

那些人的舌頭可以用流言蜚語去詆毀宣鳳岐,那麽他們也同樣可以拿這件事去挾持謝昭華。

果然,謝昭華在這件事後果然就不再對著立後的事情揪著不放了。只是她應該沒聽進去謝雲程那日對她說的那番話,因為她還是沒有意思要離開玄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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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謝雲程:終於知道綠茶為什麽總會惹人憐愛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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