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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伴讀(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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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伴讀(三合一)

謝雲程聽到這個消息後, 臉上那一抹笑意逐漸消失了。他不能表現的太過於激烈,因為宣鳳岐現在正直視著他的眼睛,他任何異常的舉動都有可能引起宣鳳岐的懷疑。

雖然他早就猜到最壞的結果了, 但他一時之間還是無法接受這件事情。此刻他的瞳孔緊縮起來,就連臉色都變得很差,他張開手臂環抱住了宣鳳岐,他的聲音發著常人察覺不到的顫:“嗚嗚……皇叔快別說了,我害怕這些打打殺殺的事情。”

他看似是在尋求宣鳳岐的安慰, 實則在他的臉貼到宣鳳岐的懷裏的時候,他的雙頰就倏然滑下。他緊抓著宣鳳岐那墨袍的手止不住顫抖。

宣鳳岐聽到他這話後一只手撫摸著他的後腦另一只手拍打著他的背故作安慰。他溫聲道:“才處死一個宮女陛下就受不了了, 這怎麽能行呢, 陛下身為一國之君,日後會看到更多的殺戮。”

雖然宣鳳岐的聲音溫柔如三月和風,但謝雲程卻感覺這話如一把鋒利的劍一般指向了他。或許有一天,他也會變成宣鳳岐口中所謂“殺戮”的亡魂之一。

他不過想在宣鳳岐底下耍一些小聰明罷了,結果他都深深陷入了宣鳳岐所設的陷阱之中。他緊緊抱住了宣鳳岐, 就好像在祈求宣鳳岐不要將劍對向他一樣。

宣鳳岐此刻也感覺到了在自己懷裏的身軀在瑟瑟發抖,他又溫聲笑道:“陛下就這麽害怕嗎?”

謝雲程像只小貓似的又將頭往宣鳳岐深埋了一下:“我好怕啊。”

宣鳳岐聽到他這陣哭腔後讓他擡起頭來看著自己的眼睛:“陛下不是答應過臣不會再隨便哭了嗎?”

謝雲程聽到宣鳳岐這樣說後便用衣袖狠狠將臉上的淚水抹去:“我說的是在外面不會隨便哭,我還是可以對皇叔哭的吧,因為……我真的很害怕。”

宣鳳岐看到這孩子受了委屈還要刻意隱忍的時候就更不忍心說什麽了,他又安撫著謝雲程:“是的, 陛下可以在臣面前哭, 但是以後不要在外人面前哭了。”

謝雲程點了點頭:“是,我知道了。”

……

這一晚宣鳳岐陪著謝雲程睡著後便離開了。

謝雲程安寢時, 宣鳳岐吩咐人將內殿的宮燈都熄了。此刻月黃色的窗簾下少年忽然起身,他輕手輕腳爬到了靠著床頭的地方,隨後他旋了一下床頭的琉璃擺件, 隨後原本平滑的墻上出現了一個暗格,謝雲程從暗格裏拿出了兩枚血紅中夾雜著一絲雲白的玉佩,這兩枚玉佩分別是一個半圓的龍和一個半圓的鳳,這玉佩本是一對,但不知為何裂成了兩半。

謝雲程撫摸著那對冰涼的玉佩,他想起了兩年前的那個夜晚,那個時候他剛被宣鳳岐推上了皇位,滿朝文武中沒有一個人是他認識的。

他忽然從低微的奴隸變成了萬人之上的皇帝,這一切來得太快,就仿佛一場夢似的。他親眼看到那位權勢滔天的襄王是怎樣排除異己——抄家、流放、誅九族。朝中一有反對他的聲音,那麽那個人次日便會消失在朝堂之中。

他知道以自己的力量是不可能與在襄王抗衡的,所以他乖乖聽宣鳳岐的話,凡是宣鳳岐說東,他絕不往西。可是這位攝政王對剛登基的他不甚關心,因為謝雲程知道那個人正在忙著處理那些反對他成為皇帝的人。他那個時候只知道自己是流落在外的皇室血脈,父兄皆因謀逆而被判處,但他卻不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世。

登基之後的三個月裏謝雲程在偌大的皇宮裏走來走去。他從巍峨聳立的華麗宮殿到怪奇林立的假山上;從宮裏最熱鬧的禦花園裏走到最落寞的冷宮裏。他從別人的嘴裏聽說這裏以後就是他的“家”了。

謝雲程一開始想象的好日子不過是錦衣玉食,仆役環繞。但是他做夢都沒有敢想過自己會成為一國之君,會擁有整個玄都城。那日他捧著《大周史》百無聊賴的在皇宮中一處無人之地看著,為了當好大周的國君,他得要更多了解大周的事情才對。

可是在那個時候,一名身手不凡的女子從屋檐上落下,她捧著一對龍鳳玉佩告訴了謝雲程他一直未了解過的身世。

謝雲程也是從那個時候才知道自己是前太子謝瑾的兒子。而他認作父親的謝玹正是他的殺父仇人,他真真是應了“認賊作父”這句話了。在那後來他又隱隱聽到過許多閑話,那些話無外乎是他是罪臣之子,這皇位原本就不該他來坐。

那些大臣一開始認為榮王和安王比他更適合當皇帝,而他卻偏偏當了皇帝。

而那名告訴謝雲程身世的女子是皇宮裏織錦司的宮女,香蓮。

香蓮的母親曾經是謝瑾府上的一個會武功的侍女,謝玹以謀逆之罪處斬謝瑾府上二百八十餘口人的時候,她的母親也在其中。那日她的母親將年幼的她藏在水井裏,如此她才逃過一劫,她在那些屍堆裏撿到了這一對屬於謝瑾夫婦的玉佩,她發誓等她長大後便潛入皇宮為她的母親報仇。

可是還未等到她動手,謝玹便忽然暴病身亡了。

因為謝雲程登基為帝了,所以他是罪臣之子這件事情也就完全從史書中抹去了。大周的史書只會記下他是謝玹的兒子,是大周名正言順的皇帝。

香蓮是在宮中唯一知道謝雲程身世的人,而且她也會一些武功,謝雲程就讓她留在自己身邊做事。一年後,他為了能知道更多關於宣鳳岐的事,於是便命令香蓮化名為憐鄉去襄王府做內應,香蓮跟他一樣,他們都是因為權利鬥爭而失去最親的人。在這個隨時都有可能丟掉性命的皇宮中,能夠彼此信任的只有他們兩個。

只是,令謝雲程沒想到的是,香蓮會在襄王府露出破綻來,從那之後宣鳳岐對他仿佛更上心了,他的衣食住行都會被宣鳳岐的眼線事無巨細的記錄下來。如此一來他要做一些小動作就難了。

之後謝雲程邊讓香蓮留在自己身邊伺候,直到前段時間宣鳳岐進宮差點撞見香蓮,所以謝雲程才打發她去雜役房遠離宣鳳岐。

謝雲程原本以為自己做事已經夠小心了,可是他還是沒有算到宣鳳岐會暗中派人調查宮人們的籍貫,如此以來才牽扯到了香蓮。

不過,宣鳳岐為什麽會非得置香蓮於死地不可呢?難道是跟他“詐屍”醒來問的事情有關?

已死之人忽然覆生確實有些不可思議,而他那日醒來便是問香蓮如今大周幾年,年號是什麽……他一介權臣怎麽會不知道這個,他如此問就好像自己失憶了忘記了許多事情,或者是他剛來到這個世界。

謝雲程借著外殿照進來的那一點燈光仔細端詳這一對龍鳳玉佩。他有時候會想,如果有人在謝玹還沒死的時候就告訴他的身世,他是否會像香蓮一樣不顧一切去報仇?

謝雲程嘆了口氣,這個問題再怎麽思考也沒有意思,因為謝玹已經死了,他也從來都沒有見過自己的父母。

謝雲程想到這裏又緊緊握住了那對玉佩,雖然他不能為自己的父母報仇了,但是他還可以為香蓮報仇。

……

禦花園中,沁心亭裏。

今日宣鳳岐為謝雲程選的幾個伴讀進宮了,他想與謝雲程在沁心亭中與這些人見面。雖說年後雪都化了,今日天氣也好,日光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只是乍暖還寒時冷風吹在身上還是感覺涼津津的。

宣鳳岐披著一件墨色金絲錦繡的鬥篷,他一只手牽著謝雲程一邊走到亭前,他遠遠便看到亭前站著幾位少年。其中站在最前面略高的少年穿著一身竹青色的圓領袍,他用玉冠束起頭發,顯得風姿綽約。

眾人見宣鳳岐與謝雲程來了之後便忙著屈膝行禮:“參見陛下,參見王爺。”

宣鳳岐見狀笑道:“都先起來吧。”

“謝王爺!”少年們似乎也知道誰是這座宮廷中真正的主人,所以他們對宣鳳岐也是畢恭畢敬的。

宣鳳岐看著這些身高七尺,操著一口稚嫩嗓音的少年,他此刻竟有些期待謝雲程長大的樣子,他是否也如這些少年一般英姿颯爽。

謝雲程看著那些人顯得怯生生的,他有意無意似的往宣鳳岐身後躲著。宣鳳岐領著他走到亭中準備好的席座上,他坐下看著那些少年笑道:“今日諸位伴讀是第一次與陛下見面,大家都不必拘泥於禮儀。”

話音剛落,少年異口同聲道:“是。”

雖然宣鳳岐嘴上說著他們不用拘泥於禮儀,但是在場所有人都不敢遵守著禮儀。畢竟他們進宮前,他們的父親再三叮囑不要得罪宣鳳岐,否則他們將死無葬身之地。

宣鳳岐此刻側身看著有些怕生的謝雲程:“陛下,您快點認識了一下這些人。”

謝雲程聽到這話後便顯得極不情願起身走到前面,那些人見狀便一一行禮:“微臣禮部侍郎之子曹清玉參見陛下。”

“微臣左林將軍之子厲子騫參見陛下。”

“微臣太史令之子司空景勝參見陛下。”

……

謝雲程繞著那一群人走了一圈,最後他走到那個穿著竹青色圓領袍少年的面前,這少年看著比他大了許多歲,那名少年眼中充滿了一種骨子裏帶來的傲氣,所有人都對皇帝低著頭,唯獨他是在謝雲程走到他的面前的時候他才堪堪彎腰行禮:“微臣安國公之子裴硯參見陛下。”

謝雲程聽到他這話後微微頓了一下:他就是那個為大周立下赫赫戰功的安國公的兒子?

謝雲程曾經聽說過宣鳳岐在輔佐自己登上皇位之初料理許多功臣,但是他唯獨不敢動這個安國公。安國公三朝元老,他的勢力遍布朝堂,宣鳳岐若真的有心想要除他,恐怕也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情。

宣鳳岐見謝雲程停在了裴硯面前後笑了一聲:“陛下今日已經與諸位伴讀見過了,諸位的父親都是我大周的中流砥柱,你們自然也是我大周未來的棟梁之材,本王選諸位進宮也是想讓你們好好輔佐陛下。今日春和景明,諸位不如就在此作一句應景詩吧?”

謝雲程聽到宣鳳岐這樣說後便擡起頭來:“既然如此那便由孤來起頭好了。”

謝雲程難得這麽積極,宣鳳岐聽說後讚許地點點頭:“陛下有此心自然是好的。”

話音剛落,謝雲程頷首低頭沈思著,他一字一句道出自己想的詩:“春回雁徘碧江滿,雪融草木叢中生。”

宣鳳岐聽到後點了點頭,這孩子有進步。

之後便是禮部侍郎之子曹清玉接句。曹清玉今年十四,與謝雲程只差兩歲,但是他的個頭卻比謝雲程高出一個頭,曹清玉接句道:“遠山如黛近如劍,雁恨春晚欲來遲。”

謝雲程聽到這句詩後眼中閃過一絲光,接近著則是其他幾人接下這詩:

“日光融融睡鵪鶉,閑飲檐下一盅茶。”

“一盅清茶半盞香,暖爐旁前抱貍眠。”

謝雲程聽到這幾句有意思的詩都忍不住捂嘴笑了,可是輪到裴硯的時候,他正了正神色說道:“北疆雪道人畜滅,玄京城中歌舞平。”

謝雲程聽到他這話後驀地睜大了雙眼,與此同時他看向了宣鳳岐。宣鳳岐臉上的微笑不減分毫,他起身鼓著掌:“好一個玄京城中歌舞平啊。”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噤若寒蟬。其他人都用可憐裴硯的目光看著他,他們知道裴硯這是得罪宣鳳岐了,今天他出不出的去這座皇宮還得另說。

宣鳳岐聽得懂裴硯這是在內涵他,西北雪災眾多百姓和牲畜在嚴寒中死去時,玄都城中正在歡天喜地過年。裴硯可能是想質問他,他那個時候幹什麽去了。

宣鳳岐沒想到這個孩子如此膽大,還比較關心朝政大事。

他走到了裴硯面前,這少年長得差不多跟他一樣高了,但是此刻裴硯卻莫名被宣鳳岐身上的一股氣勢壓倒了,他低著頭不敢擡起頭來看著宣鳳岐:“王爺謬讚了。”

宣鳳岐已經站到他面前了:“擡起頭來讓本王好好看看你。”

裴硯聽到這話咬了咬牙,他緩緩擡起頭來對上了宣鳳岐那雙淩厲的鳳眸。他還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的看著這個攪弄起大周一番腥風血雨的男人,他的臉長得確實不錯,尤其是那一雙眼睛盯著人看的時候,仿佛是能把人的心思看透。

沒錯,他就想問問,百姓受苦的時候宣鳳岐在哪裏,衡城被屠城的時候他又在哪裏?

他知道宣鳳岐派溫郁去賑災了,但是他還是想在宣鳳岐面前給溫郁出口氣,他想看到宣鳳岐難堪。

可是此刻宣鳳岐臉上那琢磨不透的笑卻告訴他,他失敗了。裴硯這個時候才發覺自己一直盯著宣鳳岐的臉看,他連忙低下頭:“王爺,微臣說的也是實話,如果有冒犯之處,還請王爺見諒。”

宣鳳岐看到他那張臉上不減分毫的傲氣後又笑了一聲:“既然你說的是實話,那又何錯之有呢?”

裴硯聽到這話有些驚訝地擡起頭來看向他:“多……多謝王爺寬宏大量。”

此刻,宣鳳岐臉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不見了,他站在那群少年面前,神色威嚴:“本人並不討厭別人說實話,你們若有什麽也放心大膽的說,本王承諾絕對不會對你們有任何懲處的。同樣,你們陪伴陛下的時候也不能對陛下有任何虛望之語,如有違背本王會從重處罰。”

站在那裏的少年們哪裏見過這樣的陣勢,他們聽到宣鳳岐這番警告後連忙低頭回答:“是,微臣謹記於心!”

話音剛落,宣鳳岐看向謝雲程的時候臉上又恢覆了那一抹只對他才會出現的溫柔的笑容:“陛下已經見過這些人了,剛才那些詩句臣覺得大家都作得很好,不如陛下去文德殿與這些人一起將詩寫在卷上,當然也是切磋一下書文筆墨。”

謝雲程聽他這樣說後點了點頭,隨後眾人便隨著他的鑾駕離開了沁心亭。就當裴硯想要跟著那些人一起離開的時候,宣鳳岐卻命人留住了他。

此刻謝雲程與其他人都離開了,宣鳳岐也屏退了眾人,沁心亭除了他和裴硯別無他人了。

宣鳳岐正坐在亭子裏的軟座上,他看著將頭壓得低低的少年:“你知道本王為何單獨留下你嗎?”

此情此景倒有些像以前那幾個教書先生把他留下單獨訓話一樣,裴硯忽然感覺到了有那麽一絲絲恥辱。不過宣鳳岐應該也不敢對他做什麽才對。他低聲道:“微臣不知。”

宣鳳岐聽到他的音量比剛才小了許多,他輕笑了一聲:“剛才還不是威風凜凜的嗎,怎麽這回就怕了呢?”

裴硯聽他這樣說後擡起頭來,他骨子裏有一種就是把他頭砍了也要倔強的勁,或許是他跟溫郁玩的久了,他也從骨子裏討厭宣鳳岐這種靠著自己的容色上位的男人。

裴硯義正辭嚴:“王爺剛才也說了,微臣說的是實話,所以微臣並沒有怕。”

宣鳳岐聽到他這話後笑著點了點頭:“‘北疆雪道人畜滅,玄京城中歌舞平’說的確實是實話,但是你有沒有想過我大周開國百年來每隔幾年西北就會發生一次雪災。每次雪災都會死人,你說西北凍死人的時候玄都城中正在歌舞升平,那你說說哪次雪災不是這樣?”

裴硯聽到宣鳳岐這番話後,他那俊秀的臉變得煞白,因為他無力反駁,大周確實每年都是這樣的。

宣鳳岐又繼續說道:“太宗皇帝和先帝在世的時候你為什麽不作詩說與他們聽?哦,不對……他們在世時你還未長成,所以你也不能夠跟他們說。不過你既然都這樣說了,那安國公肯定有教過你吧,安國公不敢對太宗皇帝和先帝說的話卻敢讓你對本王說,難道你們以為本王是好欺負的嗎?”

裴硯聽到這話後瞳孔瞬間收緊,他擡起頭來努力辯駁道:“不是的!這話是我自己想說的,從來都沒有人教過我!”

宣鳳岐看到他如此激動,於是便又笑了笑:“你自己想說的?”

這話落下的剎那,宣鳳岐臉上的笑容消失,他的語氣變得嚴厲:“那本王問你,玄都城中歌舞升平的時候你沒在其中?你憑借著自己家裏的功勞早早封侯進爵,錦衣玉食。你有沒有想過自己若是沒有這些,只是西北普通百姓家的孩子根本就活不到長大?”

宣鳳岐一句又一句的質問將裴硯逼得連連後退,眼前之人顯得那麽柔弱,他的身姿纖瘦,縱使披著厚厚的鬥篷也好似風一吹就散了,可是他身上就是一種令人望而生畏的威壓。

宣鳳岐看著他繼續說道:“天生便出身高貴的你又怎麽會真切理解到普通百姓家的貧苦。一只不過是仗著自己家裏的權勢來譏諷本王,若你的父親不是安公國,你哪有資格站在這裏跟本王說話?”

裴硯往後退時聽到宣鳳岐這番話腳下一軟,隨後他便摔倒在地上。他的眼圈紅紅的,臉也是火辣辣的燙,他從未被一個人說得如此無地自容,哪怕是教書先生,他的父親都未曾對他如此疾言厲色過。

宣鳳岐看著裴硯那副狼狽的樣子之後冷笑了一聲:“說到底,你還是小孩子心性罷了。你想以此在本王面前耍威風,但本王要告訴你,就憑現在的你還夠資格。”

裴硯的雙唇哆嗦著,他忍住不讓自己的眼淚奪眶而出。

“本王跟你說那麽多,本王只告訴你,我已經派人去西北賑災了,災情已經得到了控制。以後你說話的時候小心點,若是還像今日一樣仗著自己的父親是安國公就口出狂言,那以後安國公都保不住你。”

裴硯從來都沒有被人如此訓誡過,他這個眼圈裏溢滿了熱淚,他用沙啞的嗓音說道:“是……微臣知錯了。”

宣鳳岐聽到他認錯之後神色緩合了許多,他不是斤斤計較的人,而且今日他不過是要教育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罷了。他由於顧著這孩子的自尊心還把所有人都支開了才開始教育的,但願經過今天這件事,裴硯會真的有所改變吧,畢竟安國公之子以後還是有用的。

“今日你雖認錯,但你當眾冒犯本王,若是不罰傳出去也難以服眾,本王念你年幼,就命人打你十板子,你自己回去閉門思過三日。”

裴硯的眼淚還是不爭掉了下來,他哽咽著說道:“謝王爺恩典。”

……

皇宮侍衛將三寸厚的板子打在了裴硯的身上,裴硯用手緊緊捂住了嘴巴,他一聲都不肯出。宣鳳岐在遠處揣著手看著那孩子倔強的表情後露出了一絲讚賞的微笑,說實話這個孩子雖然說話很沒有分寸,但他喜歡裴硯身上的這一股韌勁,若是好生教養他日必可成大器。

宣鳳岐雖然命人打裴硯十板子,但也沒真的下死手,裴硯回去的時候人都是好好的,只是到了半夜裏他突然發起了高熱,嘴裏一直念叨著:“我不年幼,我十六了,你敢小瞧我……”

安國公在床前看著燒得神志不清的裴硯後氣得直跳腳:“哎呀,逆子啊——我在他進宮之前跟他說過多少遍了不要得罪襄王不要得罪襄王,他非得不聽,這下好了,被宣鳳岐盯上我們府上以後還有好日子過嗎?”

安國公夫人聽到安國公在裴硯床前聒噪,她一邊用手帕抹眼淚一邊道:“我兒都變成這樣了,你怎麽還在怪他,這難道不是襄王的錯嗎?”

安國公聽到之後一臉無奈:“哎呀!都是你寵壞了他,我看他今日不死在宣鳳岐手裏也早晚得要葬送了我們整個安國公啊!”

裴硯在病中又隱約看到了宣鳳岐的身影,他穿著一身華麗的金絲墨衣,此刻他的眉眼溫柔,鳳眸帶著一絲勾人的魅惑,就當裴硯想看清他的時候,宣鳳岐走到他的面前居高臨下:“你不配。”

裴硯此刻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略帶著哭腔:“你憑什麽說我不配……”

明明你自己都是爬上龍床才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的。裴硯不甘心,他這一不甘心就病如山倒。

安國公算是老來得子,所以他跟夫人也對裴硯這個獨子寵愛有加。雖然如此,安國公家教很嚴,他教育裴硯絕不能成為頑絝子弟之流,他們安國公府能歷朝三代一是因為為大周立下了赫赫戰功,二便是知道明哲保身,事不關己便高高掛起。

安國公在裴硯進宮前是對他千叮嚀萬囑咐,跟他說千萬不要得罪宣鳳岐,沒想到他這才進宮頭一天就被宣鳳岐打了十板子送了回來,他這老臉真的是丟盡了。

裴硯病了,他就這樣乖乖待在家裏三日。安國公在外也稱裴硯感染了風寒,日前不宜見人,凡是想到安國公府上看望裴硯的人都被這個理由給擋在了門外。

但是,除了一個人外。

裴硯發了這幾天的燒也明白了一件事——宣鳳岐真的不是好惹的。他不僅是有著別人羨煞的容貌,還有的是手段,若別人惹他不痛快,他便會讓那人千百倍不痛快。

裴硯趴在榻上,他身後的傷不是很嚴重,但是躺著的時候還是會感覺到一陣陣刺痛。此刻他的頭上綁著一條紅色抹額,衣服也披了兩件,就當侍女將藥端來給他的時候,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尖細的聲音:“陛下駕到——”

裴硯聽到之後微楞了一下:陛下,他來這裏幹什麽?

他還沒回過神來的時候,謝雲程已經走到了門檻邊了,裴硯見狀連忙撇開了自己腿上蓋著的鹿皮毯子向要下來行禮,謝雲程見狀連忙揮手:“別別!你還病著,便不必多禮了。”

裴硯聽到後頓在了原地,而在這時謝雲程走上前來為他蓋好毯子:“聽說你那日從皇宮裏出來便病了,所以孤便來看看你。”

裴硯聽到他這樣說後臉紅了一下,他低下頭來:“不是什麽大病,還要勞煩陛下親自來一趟,微臣真的惶恐。”

其實他就是因為被打了板子不服氣才病的。

謝雲程聽到他這樣說後環視了一下四周,隨後他就讓端著藥碗的侍女和他帶來的宮人全部下去。等到房間裏只有他跟裴硯兩個人的時候,謝雲程才開口說話:“你也真是的,怎麽就這麽明目張膽的跟襄王過不去,連孤都不敢跟他頂撞。”

裴硯聽到謝雲程這番話之後剎那間楞住了——他沒想到平時看起來老實巴交的小皇帝心裏想的卻是這些。

不對,裴硯聽說謝雲程本來就是宣鳳岐的傀儡,若他是宣鳳岐派來試探自己的呢?

裴硯有了上次的教訓後再也不敢亂說話了,他此刻恭敬道:“上次是微臣不懂事沖撞了王爺,被罰也是應該的。”

謝雲程聽到他這句話就感覺到了裴硯仿佛變乖了,而且他骨子裏的那一番傲氣仿佛也消減了不少。宣鳳岐果然還是會調.教人的。

謝雲程見到桌子上放著剛好的湯藥機器於是他便將銀碗端到了裴硯面前:“我來餵你吃藥吧。”

裴硯見狀連忙接過了那碗藥:“這可使不得,還是微臣自己來吧。”他這次吃藥沒有以前那麽別扭了,裴硯捧著碗就將那碗藥一飲而盡。

主要他是真的害怕謝雲程給他餵藥,若真的如此,這事傳出去襄王肯定又會給他安個以下犯上的罪名。他現在還想多活兩年了。

謝雲程這個時候坐在床邊,他的聲音因為成長而變得有些喑啞:“孤也覺得皇叔有些過分了,裴卿家裏好歹三代忠良,他怎麽能這樣隨意處罰你呢?”

裴硯聽說之後連忙說道:“不不不,微臣這次是罪有應得,微臣不應該冒犯王爺的。”

謝雲程聽到他如此說後笑了一下:“可是孤覺得你說的是事實啊。可惜孤現在手中沒有實權,一切都要仰賴於皇叔,若裴卿一家願意助孤一臂之力就好了。”

裴硯聽到他這樣說之後微微楞了一下,他早以為小皇帝早就在宣鳳岐的操控下沒有一點鬥志了,他倒還真的沒想過有一天皇帝會來這裏跟他說這番話。

可是此刻裴硯也知道整個朝堂都在宣鳳岐的把握之中,就算他們安國公府想要助謝雲程一臂之力也是有心無力啊。且不說謝雲程現在手中無實權,若安國公府真的公然站在謝雲程這邊,一旦他們有時候錯處,宣鳳岐便會以謀逆之罪處置他們。

雖然安國公家在玄都之中根深蒂固,但宣鳳岐手中有兵權,他身邊的侍衛慕寒英更是先帝的左吾衛大將軍,宮中的禁軍全都是宣鳳岐的人。不論謝雲程現在想要找誰,誰都無法幫他從宣鳳岐手中奪權。

不過謝雲程現在還有一個好處——他繼位是名正言順的,宣鳳岐若想當皇帝便是謀朝篡位。倘若真的有那麽一天,群臣說不定會聯合起來誅殺逆賊,但是宣鳳岐本人精明的很,他決不會犯這樣的錯誤。

謝雲程如果聰明的話就會知道,現在沒有任何能力的他在宣鳳岐身邊當一名傀儡是最正確,也是最安全的決定。

裴硯心虛笑了笑:“陛下說笑了。整個大周都是您的,這又何來無實權呢?”

謝雲程這個時候露出了一個像是在暗示什麽的眼神:“是啊,現在整個大周都是孤的,何愁不會有實權呢?”

裴硯聽到他這話之後微楞了一下,他擡眼看向了這個年紀比他小很多歲的少年。他的眼神中似乎藏著無數謀算,或許他沒有眾人眼中想象的那麽蠢。

是的,謝雲程在坐穩皇位的路上最大的阻礙就是宣鳳岐。或許宣鳳岐現在沒有威脅到謝雲程,但總有一天,謝雲程要除掉這個最大的障礙。

就算現在看看也知道,朝中已經很多人不滿宣鳳岐的做法了,早晚有一天他這位高高在上的攝政王會被人拉下來。

謝雲程這個時候看到了裴硯房中放著的弓箭和鹿皮:“裴卿好像很愛打獵?”

裴硯聽到後連忙道:“稟陛下,微臣祖上三代行軍,所以微臣自小.便會舞刀弄棒,微臣十歲時便會打獵。”他越說眼睛越亮,就好像走進自己的領域一般,“那年微臣跟隨父親和先帝秋獵,或許是微臣第一次打獵運氣好些,那日竟獵了一頭鹿。”

謝雲程聽到之後便忙拍手稱讚:“那可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陛下謬讚了。”裴硯受到誇獎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來暗喜。

謝雲程又繼續道:“今年秋日孤也要去,孤嫌宮裏那些教孤射箭的人都笨手笨腳的,既然裴卿如此神勇,但就勞煩你每日進宮來教孤射箭了。”

裴硯聽到這話後猛的擡起頭來,他又看到了謝雲程在向他暗示的眼神,他很快便懂了那意思,他伸出手來跟謝雲程的手緊緊握住。

……

謝雲程從安國公府裏出來的時候顯得十分高興,這次來安國公府看望裴硯是他得到宣鳳岐的允許才來的。宣鳳岐也叮囑謝雲程要替他對裴硯說句“抱歉”,因為他也覺得那日他罰裴硯有些重。

但是謝雲程從頭到尾都沒有提宣鳳岐,因為他覺得裴硯看起來已經沒事了。再說了,裴硯要為他所用就不需要宣鳳岐的那句“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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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謝雲程:眼神示意(你懂我意思吧)

裴硯:眼神示意(我懂)

握手:達成共識!

文中的詩都是蠢作者自己編的,蠢作者沒有文化,可以罵詩不要罵作者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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