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罩

淩晨天還未亮的時候，許寒從床上醒來，和前幾次一樣，範成恒沒有給他穿任何衣服，只是用被子裹著他的身體，但相比之前有點進步的是，範成恒至少把他的裏面清洗幹凈了。

口很渴，很想喝水，他精疲力竭，脖子都懶得動，伸手朝旁邊摸了下，發現範成恒不在床上。

許寒起身在床邊緩了很久，身子感覺如散架一般，某部位過於酸痛，行走不太方便。他又花了好幾分鐘的時間才來到衣帽間，找了件自己的睡衣換上。

客廳燈火通明，智能系統感應到室內明亮的燈光，自動將落地窗的鏡面開啟霧化模式。

地板上的汙漬大部分已清掃幹凈，許寒看見範成恒和那臺看起來慌張無措的清潔機器人正在對付那塊被糟蹋得面目全非的羊絨地毯，一人一機器都相當疲累的模樣。

見許寒出來，範成恒無奈地與他對視了一眼，解釋道：“稍微清理一下，明天我叫老曲……”想了想，又改口：“還是讓宋麟過來處理吧。”

算了，這種事後感到丟臉的事，他不想讓多一個人知道。

許寒了然點點頭，繞去廚房的吧臺倒水喝。他倒是不介意誰來處理地毯，反正，他認為自己在其他人眼裏，大抵就是給範成恒陪睡的小情人。

那只可憐的黑棕色小狗氣球一直被冷落在角落裏，許寒從站著的地方望過去，正好可以瞧見小狗氣球很規矩地背對著他，像是在表示剛才沒有偷看他們的羞臊之事。

他盯著小狗氣球看了一會兒，而後走過去牽起氣球下擺垂落的紅繩，把氣球從天花板上拽下來。

許寒想著自己要了這顆小狗氣球，卻沒有真正疼惜過它，有點良心不安，便對著小狗嘴巴的部位親了一下。

黑棕色的充氣小狗仍然呆呆的，他覺得這麽乖的小狗也挺可愛。

從商場打車回來後一覺折騰到現在，許寒逐漸感受到自己餓了半天沒吃飯的肚子發出的淒慘抗議。

範成恒的廚房幹凈得連瓶紅酒都沒有，老曲前天接到範成恒的指令，昨天一整天都不需要上來備餐。

許寒在冰箱裏找到幾粒牛油果，隨手拌了盤牛油果沙拉填肚子。

昨天到家時脫下來的那件卡其色外套被放到了沙發上，可能是範成恒剛才打掃的時候移動過去的，許寒想起外套裏還有包新買的煙。

他給範成恒留了半盤沙拉，接著想找個打火機。

不過打火機沒找到，他在收納櫃的工具箱裏找到了一把打火槍，試著把新買的煙點上。

雜貨鋪老板推薦的香煙味道較淡，煙氣溫和，適合新手，許寒沒被煙嗆到，倒是被一陣突然而來的響鳴嚇得夠嗆。

新買的煙點燃不到一分鐘，許寒還沒吸兩口，室內的智能系統就拉響了警報，緊急啟動空氣凈化和排風裝置。

範成恒才剛坐下來吃了幾口牛油果沙拉，也被驚到了，循聲望去，見許寒盤腿坐在櫃子旁邊的地板上，像是要縱火燒他的公寓。

“你怎麽抽煙了？”

許寒沒想整出這麽大動靜，扭頭訕訕道：“昨天回來路上買的，想嘗嘗味道。”

範成恒手動關閉了煙霧感應器的警報：“這裏是禁煙區。”

許寒知道公寓所在位置是東區的禁煙地段，但不想範成恒是真的聞不得煙味。

“你這樣怎麽應酬啊？”他尷尬地扯了嘴角，做賊心虛似地起身去衛生間把煙熄掉。

範成恒則摸出口罩，對著他指了指：“戴這個。”

“……”

許寒有點想笑，心想範成恒討厭酒又聞不得煙，有著花天酒地的資本卻沒那個身體條件。

“商場會不會倒閉啊。”他半開玩笑地問，“你要是破產了怎麽辦。”

範成恒不以為然：“破產你養我啊。”

“我就這麽點實習工資……”

許寒沒敢點火了，幹叼著煙，萎靡的坐在沙發上。

前年他住院期間確實有個陌生人捐贈了他一筆錢，但他沒舍得花，想來用那筆錢一個人生活還行，但包養一個範成恒估計得喝西北風。

“到時候跟著我吃剩菜配饅頭，冬天沒暖氣，夏天沒空調，連洗個澡都……”許寒發現，範成恒確實和他一起過過這樣的日子。

這些年，範成恒從高中的叛逆厭學到用兩年時間努力考上許寒所在的中央大學，從倔強任性暴脾氣到也會為創業謀生而妥協，逼自己去社交應酬。

範成恒變了，但也沒怎麽變。

骨子裏還是原來的那個範成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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