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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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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鐘左右,許寒被一陣低微的交談聲吵醒。他沒聽清楚說話內容,朦朧中感覺不是什麽好事,也以為自己還在夢裏。

後來他又瞇了一小會兒,翻了個身,揉了下眼睛,直到瞧見坐在不遠處的範成恒,這才猛地清醒,坐起身來。

範成恒一個人在沙發上擺弄手機,看見許寒醒了,便交代他早餐已經送過來了,在隔壁。

“這個給你。”他把手上把玩著的新手機遞向許寒,“你原來舊手機裏的資料,我已經幫你導進去了,你查查看有沒有丟了重要文件。”

不過許寒只是怔楞地望著範成恒手中嶄新光亮的手機外殼,沒有接。

他的目光從那張折疊小茶桌上的手機品牌包裝盒緩慢地移動到天花板上由於舊電扇被拆掉而留下的一處掉了漆的禿斑,半晌才開口回話:“能換個普通一點的嗎?”

範成恒當即面露不悅,把手機往小茶桌上的包裝盒裏擲去,口氣極差:“不能,我不缺你那點錢。”

手機撞進盒子裏的聲音很大,許寒的話被打斷,就沒敢接下去說了,他原本是想換個便宜的,至少他付得起。

但似乎沒把手機送出去的範成恒更顯生氣。

以命令的口吻讓許寒把手機收好,範成恒去了門外透氣,片刻之後回來看見許寒自覺地在隔壁吃早餐,心情又好了大半。

“等下坐我的車去學校。”他開口說道,頓了頓,又說,“你那麽菜,免得又被人打了。”

許寒拿著水煮蛋的手僵住,一時不知道該認同範成恒中肯的評價,還是要感激對方的特殊關照。

他似乎還想搶救一下,想說那些人找的是餘姚,又不是自己,而學校離這裏也近,不用他特地開車接送,但想起剛惹得範成恒不高興,這些話就沒有說了。

……

齊勒今天沒有在去學校的路上碰到許寒,卻看見一輛銀灰色的私家車於身邊駛過,緩緩停在了校門口旁邊的停車位上。

高檔次的車牌標識與汽車款式使他不免多瞧了兩眼,下一秒卻見許寒拎著書包從車上下來了,驚訝之餘,他想上前打招呼,隨即又見另一位高大的男子跟在許寒後面下了車。

齊勒多打量了兩眼男人過於俊逸的面容與倨傲的姿態,不確定這樣的人是否是他們學校的學生。

昨天,齊勒看見一位女生約走了許寒,今天又見另一個男人送許寒來學校,難免心生困惑,而許寒在下車的那一刻也看見了人行道上的齊勒,頓時有些尷尬。

最後還是齊勒先打的招呼,隔了幾米的距離,向許寒揮動手臂。

“他是誰?”範成恒的面色瞬時陰沈了下來。

“同學。”許寒如實回答。

“叫什麽?”

“齊勒。”

“什麽關系?”

許寒正要開口回答“朋友”,範成恒卻轉而面向走近的齊勒,揚起下巴,冷道:“沒問你,我問他。”

齊勒被範成恒那道淩厲的目光盯得渾身不舒服,但自認兩人初次見面,應該談不上惹到對方什麽,便從容地接了句:“朋友。”

三個人的路一點都不好走,範成恒陪著許寒走進歷史專業的大樓裏。許寒被擠在了兩個人的中間,他的右手邊是散發著陰鷙氣息的範成恒,而齊勒則緊張地貼著他的左手臂。

教學樓的走廊不窄,但也經不起三位成年男性並排著走,簡直妨礙交通,而無論許寒嘗試放慢還是加快腳步,都會得到兩邊不約而同相隨的步調。

幸而在拐過一條狹窄的過道,範成恒有自己的課要上,便與他們分離,齊勒這才松了口氣,靠近許寒耳邊,悄聲道:“他是誰啊?”

剛在校門口,範成恒沒有介紹自己,而齊勒也沒敢問,此時已好奇心憋至滿點。

許寒擰著眉頭思考了一瞬,而後從一堆關系詞中挑選了一個還算正常的詞匯,從牙縫裏極為勉強地擠出的聲音:“認識的人。”

齊勒滿臉疑惑地回望著他:“你不會是惹到什麽社會人物了吧?”想了想,又問:“你昨天傍晚和那個女生約會,後來怎麽樣了?”接著又指著許寒唇角上的瘀腫,追問他身上的傷是怎麽回事。

“誰欺負你了?還是你跟人打架了?”

眼見範成恒走遠,齊勒便如洩了洪的堤壩,問題一股腦地湧上來,許寒都來不及解釋,不過幸好教室快到了,他便以最快的速度把齊勒推了進去。

這節課的老師管得不嚴,他們選擇坐在不起眼的角落,以便齊勒繼續發表十萬個為什麽。

“哦,我還以為你被什麽有特殊癖好的男人包養了。”齊勒震驚地瞪視著講臺前的黑板,老師講了什麽,他根本沒聽進去。

許寒還算認真聽課,關鍵的知識點都有記錄,學習這種事於他而言是比較容易的事,他也善於一心兩用,但此時聽見齊勒的句話,急於辯解,結果一口氣沒提穩,被口水嗆了下,劇烈咳嗽起來。

他把臉都咳紅了,不住地對被打擾到的講師和周圍的同學說抱歉。

齊勒卻趁勢例舉了範成恒的數條可觀作為,以支持自己的結論:“不過他看起來對你還好啊,開車送你上學,還給你買藥,買新衣服,只是人看起來怪了點吧。”

許寒沒再做解釋,他和範成恒的事,三言兩語說不清,只想著範成恒不找自己的麻煩就不錯了。

下午時分,因為齊勒說還沒有吃午飯,許寒便陪著他在食堂點了份蓋澆飯和小吃,挑了一張靠窗光線好的位置,邊吃邊幫他梳理剛才課上的重點內容。

範成恒去找許寒的時候,他們已經吃得差不多了,空的餐盒被丟在餐桌一角還沒來得及收拾,齊勒埋頭研究許寒的筆記,兩人圍繞著一個專業問題探討正激烈。

由於範成恒是從齊勒後背朝許寒走去的,所以在許寒瞧見範成恒直白挑事的目光時及時噤了聲,而齊勒還渾然不知,滔滔不絕。

齊勒並未察覺許寒異樣的神色,只道對方話說一半又不說,想伸手拍一拍許寒的面頰,卻在即將觸到對方的時候,手指被一道突然襲來的抓握力掰了起來,疼得他當場嚎叫。

以範成恒的外表和氣場,無論走到哪總會掀起一波關註,何況還有齊勒突兀的叫喊,惹得更多同學往這邊觀望,傳出一些嘈雜的議論聲。

大概是有人問那人是誰,有人回答是新生,接著好像有和範成恒在同一節課的同學表示對方是從祈南來的,還說身份背景大有來頭。

“啊?祈南市在哪?”

“就跟許寒是同鄉。”

接著又有人問許寒是誰,這話題就扯遠了。

齊勒驚恐地擡起頭仰視著本就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現在更顯偉岸的範成恒,對對方特殊的打招呼方式是心裏罵娘,面上訕笑:“是你啊,來找小寒呀?”

範成恒沒有理他,只平靜地在許寒身邊坐下,把自己的飯卡置於桌上,朝許寒推了過去:“幫我買份飯。”

許寒不太放心地瞥了齊勒一眼,接著便聽話地拿起飯卡,起身到窗口排隊去了。

由於兩人交互的動作太過自然且熟練,以至齊勒以旁觀者的角度看過去倍感迷惑與震驚。

許寒不在,徒留齊勒與範成恒對視而坐大眼瞪小眼,就在齊勒糾結了五分鐘該不該開口和範成恒聊點什麽以緩解尷尬的時候,範成恒倒主動開口了。

“我還沒來的時候,你們在做什麽?”

沒想到範成恒問了個還算普通的問題,齊勒尋思著這話不難搭腔,便稍感放心地附和。

“吃飯唄,然後討論一下作業和課堂內容。”他說得上頭,以為範成恒要與之友好交談,“這不,借小寒的筆記看看,他寫得詳細,講解也很清楚。”

然而範成恒只是不動聲色地拿過許寒借予齊勒的筆記本翻了起來,他看得認真,指尖輕點著本子上的字跡,逐字逐句地瀏覽。

直到許寒買飯回來了,範成恒還專註著那些文字,就像在撫摸戀人光滑細膩的肌膚,輕緩而小心。

根據分析範成恒的喜好,許寒特意在今日的食堂菜譜上挑選了一份對方最可能接受的飯菜,之所以做得如此周到,只因他不想遭受二次折騰。

有時許寒的小聰明也會讓範成恒無可挑剔,但若範成恒有意捉弄,便是雞蛋也可以挑出骨頭來。

範成恒低頭吃了幾口飯,十分滿意地把筆記本遞還給了許寒,見許寒的手掌搭了上去,卻故意拽著不松手,開始找茬:“這麽喜歡借別人筆記,你也抄一份給我吧。”

許寒接筆記本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不明所以:“你又不上這門課,要這些筆記做什麽?”

然而甭管許寒是否有異議,範成恒的態度從來強硬。

“你管我?”他輕笑了聲,壓低了嗓音,“給我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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